虞鲤再也没有心力关注袭近的危机。
宴会上的舞步旋转、踢踏,互换攻势,在某一刻,弥撒的乐曲突然变得高昂,虞鲤无声地叫了出来,她落下泪水,被以撒握着脚腕,裙摆散落,踉跄跌坐在他的脸庞上。
以撒笑着发出闷哼,被她的气味完完全全覆盖,像是有些窒息。
虞鲤用力地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指尖苍白痉挛,以撒脖颈绷出野兽般的青筋,口水流到了下巴。
他无愧于单兵队长的身份,在第一次经历中便完美地做出配合,将这份表演演绎到了极致。
伪人离去后的一段时间,虞鲤的眼眶仍蓄着泪水,没有力气站起来,像是被刚刚大胆的表演吓到。
“别……”
虞鲤变成了条脱水的咸鱼,但眼睛深红的大猫仍精力充沛,她被以撒抱起来,男人发间被她抓乱,带着汗意,以撒刺青妖异,在她眼眸下笑着做出吞咽的动作。
“都吃下去了,”他沙哑叹息,“怎么样,小鱼?”
虞鲤神情茫然了一段时间,随后咬牙,提起所有力气扇了他一巴掌,扶墙站起。
他们的危机暂时解除,没有触发伪人袭击的规则,宴会正常进行。
潜入组前往家主的院落,尝试第一次潜入,而虞鲤这边接下来也需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
——与枭,空战组合作,找出舞会上所有误入的人类,保护他们离开这座诡异的庄园。
……
虞鲤恢复了些力气,整理衣裙,重新回到舞会,枭远远看到她回到位置上,在贵族的包围之中对她颔首,随后枭对谈话的合作伙伴们轻声道歉,拿着酒杯,迈步朝她走来。
“回来了,小鲤。”他灰眸弯起,掠过少女略带红晕的颊边,俯身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道,“怎么样?”
这熟悉的问句让虞鲤微不可见地僵硬一下。
她抿了下唇,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自己去接应潜入组的后续:“不行,[恶鬼]不在地牢。”
虞鲤放轻声音:“潜入组去家主所在的后院探索了,您这里的进度怎么样?”
“宴会宾客一共有一百一十人,我和其他成员辨认出其中三十六人不是人类。”枭望向舞会中跳舞的蒙面男女,“伪人说话有一套固定的程序,他们没有自主思考能力,没有情绪,很好辨认。”
在以撒跟上来,抱臂轻蔑的目光中,枭不在意地将皮质手套搭上虞鲤的肩膀,请求:“女性贵族就拜托你了,小鲤。”
虞鲤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这座污染庄园有一套刻板化的规则,贵族男女通常在同性里有一个交际圈,异性男女之间搭话则很容易会被误认为有倾慕、追求之意,为了不激活污染区,枭负责试探男性贵族,虞鲤与女性贵族交谈最为妥当。
但虞鲤是盗版的贵族小姐,根本不认识几个贵族,而灰鸦、白羽两兄弟在这种场合显得游刃有余,在双子的辅助下,虞鲤顺利进入了第一个小圈子。
“呀……虞小姐,没想到您真能拿下这对双子。”
站在中间的是一位戴着华丽面具,手持羽毛扇的夫人,笑容亲切,美丽的红唇轻勾,视线多情地扫过她身后长相相似,身穿西装的男性哨兵。
她身后还站着另一名金发的贵族女性,和其他几名贵族。
“好久不见,洁雅夫人。”白羽佩戴着白手套的手掌放在身前,笑容有礼,黑发间的单边耳钉隐隐闪烁。
洁雅的目光痴迷地落在男人手套与袖口那块露出的皮肤,轻叹一声:“虞小姐真是好运气,不仅俘获了枭队长的心,还得到了他两名属下的侍奉。”
“谁都知道枭队长十五岁就从家族离开,带领着队员们在战场和生意场上征战,如今他的财富不输给任何一个底蕴丰厚的世家,这个男人可象征着金钱和权力的巅峰,得到他,就像得到了一座蕴藏着无数宝藏的矿山。”
“唉,这下你又要在圈子里出风头咯。”
洁雅摇了摇扇子,突然红唇弯起,想起什么般问道,“多丽丝,我记得你倾慕白羽很久了?从没找过情人的白羽先生突然和枭先生的未婚妻在一起,你也没想到吧?”
那名金发的贵族小姐神情冰冷,“嗯”了一声。
洁雅夫人笑容微微僵硬,狐疑地看了眼身后的好友,“多丽丝,你今天怎么总是在发呆?一点意思都没有。”
虞鲤尴尬地保持着贵族交际式笑容,和灰鸦、白羽对视半秒,错开视线。
多丽丝沉默,随后说:“是的,我没有想到。”
听见友人附和,洁雅这才满意打趣:“虞小姐,你也看到了我们小多丽丝的向往,如果玩腻了双子,还请多多在白羽先生面前说说她的好话。”
虞鲤笑容差点绷不住了。
……贵族间交换情人很常见吗,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用了,洁雅夫人,”灰鸦侧了侧头,耳钉闪烁,笑着抬了抬手道,“我们兄弟又不是卖身的,只服务自己倾慕的女人。”
洁雅眉眼弯弯地和他开玩笑:“灰鸦先生,瞧瞧您,虞小姐以后会成为枭先生的妻子,你们身强体壮,又还年轻,难道就挂在这一棵树上?”
“只要虞小姐仍需要我们,我们不介意一直侍奉到她腻烦的时候,”白羽彬彬有礼道,“对么,虞小姐?”
虞鲤低头,快速而又沉闷地“嗯”了一声。
“……真难以想象,”洁雅视线在他们三人间打量,用扇子轻轻捂住唇,“虞小姐,上次您参加宴会可没有向我们炫耀你得到了这对双子,按照时间线算,你们之间相处最多不到半个月,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情谊?”
“虞小姐,两位先生,难道你们是在演戏逗弄我吗?”
“你觉得呢,我的小多丽丝?”洁雅夫人笑吟吟地摇着羽毛扇问道。
“是的,”多丽丝答道,空洞的目光落在他们三人身上,“我不相信。”
……到这里,虞鲤觉得多丽丝小姐是伪人的可能性非常大了——伪人的特征之一就是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只会刻板地按照往日的风格说话。
为了避免误判,虞鲤还得想想办法,更进一步地试探。
但还没有等虞鲤行动,灰鸦便单手揽着她的肩膀,高大的体型在她面前俯下。
虞鲤一怔,看见灰鸦对她眨了下右眼,男人身穿颇具精英感的正装,耳垂穿孔后坠下的银链连到耳廓后方,带着荷尔蒙的蛊惑。
他的气息仅停留在虞鲤的唇前,笑眯眯对她比了个“嘘”的口型,没有再接近。
与此同时,白羽双手握住她的腰肢,安慰她的紧张般轻拍了拍,低头,清雅的气息烙在她的后颈。
他们配合得过于完美,虞鲤情不自禁地后退,却被阻挡,双生子带有侵略气质的触碰如同附上了电流,她的指尖攀上灰鸦肩膀处的西装。
“等你真正同意的时候再做。”灰鸦低头看了眼少女抓牢他的手指,笑了笑,低声道。
他是对欲望敏锐,也看得开的类型。
虞鲤不小心被他们的牛郎气质闪了下眼睛,这一秒钟停顿便被灰鸦察觉,虞鲤变成夹心小鱼,这时也不好收手,警惕地看着他。
“这……真难以相信。”洁雅夫人轻吸一口气,看着面前交缠的三人,握紧手中的羽毛扇。
灰鸦借位营造出她亲吻的假象之后,笑着将下巴搁在虞鲤的另一侧肩上,侧眸问多丽丝:“多丽丝小姐,现在相信了?”
“我还是不相信。”
“说说,为什么不相信?”
“好的,我相信。”金发的贵族小姐张了张嘴,下巴发出“咔嚓”一声,没有起伏地答道。
洁雅夫人怪异地看了一眼好友,又看向小圈子里其他几名自始至终沉默注视向她的友人。
她们戴着面具,露出的下半张面容透出蜡像般的死寂。面具后的目光直直落在她与中心的几人身上,像是看着死人。
怪异的是,他们的视线却不会望向彼此。
洁雅夫人的心跳莫名有些失控。
“洁雅夫人,维拉小姐,艾丽娅小姐。”白羽唤出其中几名贵族女性的名字,“虞小姐稍后想与诸位叙旧,一个半小时后,请到教堂前方的花园等待我们。”
……
赴宴的贵族女性相较于男性少上许多,一个小时左右,虞鲤便在双生子的引领下完成了所有试探任务。
唱诗班的歌声仍在温柔地吟颂着,夜色森冷,教堂光线昏暗,持剑的神像悲悯地俯视着众人,舞池中跳舞的年轻男女逐渐稀疏。
三三俩俩的贵族男女神色匆匆,结伴离开教堂。
他们或是男女暂时性地组成一对,或是拿着烟,提着酒和水果,装出前往花园散心的模样。
宴会还没结束,宾客就已经散去一半——按照这座污染区的逻辑推理,这不是个好选择,很有可能会提前激活伪人的攻击性,但虞鲤他们别无选择。
塞勒副队随身携带的装备检测到,这里的污染浓度正在上升,谁也不知道等宴会开完,教堂中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一般而言,宴会的主人翁会出来道谢和致辞。
但连卡维斯的管家都变成了身体扭曲的伪人,这个贵族家庭重要的长女,恐怕会畸变成更为可怖的怪物。
距离他们进入污染区已经三个小时,守在卡维斯庄园外的犬科组绝对感知到了异常,空战组抽出了一半人手护送普通人们离开庄园,虞鲤相信犬科组能保护好这些人,将他们平安送去安全的区域。
现在,就是他们觉醒者和污染物的博弈与厮杀了。
最后一名普通人慌乱地摔出教堂,他回头看了眼,随后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景象,男人神情煞白,踉踉跄跄爬起来离开。
唱诗班的歌声兀然停止。
四周戴着假面的伪人们齐齐停下动作,向哨兵们与中间的虞鲤投来冰冷凶残的目光,他们面具连着皮肤,开始如同油脂般融化滴落,鬼影们身影佝偻,脚步沉重地向中央围拢。
异种融化的人体表面撑起一个又一个透明的水泡,中间有幼年的蠕虫在活动——就是这些虫卵自始至终操控着伪人的行动。
四周景物扭曲,浮现出无数缠绕的黑线,悲悯的神像睁开怒目,举起长剑。
——污染区被激活了。
空战部此时有一半人员保护普通人离开,更糟糕的是,污染区被激活后,塞勒的检测仪器上污染浓度瞬间飙升到了S至S+的中间数值。
“这是被封闭的领域,我们被隔绝了。”
枭站在队伍正前方,召出金雕,观察着周围波动的黑线,犹如具有生命的虫豸。
他摘掉一只手套,拿着手套触碰黑线,细细的线体灵活地钻入手套背面,枭扔掉了它。
“做好准备,以撒队长,小鲤,”枭平静道,“小心这些黑线,它们会寄生人体。”
以撒挑眉,眯眸打量向周围那些黑线。
“我的[净化]可以帮上忙。”虞鲤开口。
“……是的,战斗结束,我和队员需要你的治疗能力帮助。”枭看向她,轻声道。
“现在就可以,”虞鲤冷静道,指尖亮起蓝光,“我想在战斗中帮上忙,打下临时标记之后,我就可以对你们使用战场技。”
“时间不多了,选一个位置交给我吧,你们是为了我面对这次危险的。”
“如果是在战斗中来不及治疗的伤势,战斗结束后……我会负责,为各位进行浅层或深度净化。”
第87章
枭看着虞鲤。
在确认少女的神情中没有彷徨,迷惘,以全然冷静理智的态度做出了判断,男人点头,将褪下手套的左手递给虞鲤。
“麻烦了,小鲤。”他道。
鬼影不断逼近,虞鲤没有犹豫,指尖触到枭队长骨节分明的手背,一条灵动的游鱼印记在她手下显现。
攻击型向导粉碎哨兵的精神屏障,将哨兵当做武器操控;治愈型向导则将精神力柔和融进哨兵的脑域,完成标记后,宛如缔结契约,哨向之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情、状态,对另一方产生依恋,也容易被伴侣的情绪感染。
——在百年之前,哨向尚是一对一的匹配模式时,标记是只会发生在哨向伴侣之间的行为。
枭身穿西装马靴,灰发单侧梳起,耳环垂落,虞鲤为他打上印记,而他垂眸,专注投向少女的侧颜。
“好了,枭队长。”
标记打上的那一刻,青年如同感觉到痒意,指尖上勾,轻轻拉了一下虞鲤欲离去的指尖。
虞鲤疑惑地看向他:“还有问题吗?”
她看了一眼枭手背上的印记……呃,打得位置有些偏了,正好印在了对方无名指的指根处。
枭面不改色,握住她的手心,顿了顿,微微笑了笑:“谢谢你,小鲤。”
他松开少女的温度,看着她走向以撒和其他队员。
在试探任务完成,组织普通人撤离时,空战队就已经预知到污染区会被激活,此时留在这里一半战力都是主力成员。
虞鲤有些躲避以撒,先完成其他人的标记。
在沃因希没有离开卡维斯庄园前,虞鲤处于共享状态之下,仍有A+级的实力,从方便快捷的角度出发,她给空战队的印记都是烙印在手背上的。
……但虞鲤感觉有些奇怪。
有意无意的,这群西装贵公子都将无名指递给她,等到一圈游鱼印记缠绕上之后,男人们微笑向她道谢,重新佩戴好空战标志性的骑术手套。
枭队长命令金雕展开羽翼,发动突袭,阻挡鬼影的脚步,而虞鲤加快速度,一连完成了八、九人的印记。
“塞勒副队,请将手给我吧。”
“谢谢你,向导小姐。”
铂金发丝的骑士副队暂时从对抗鬼影的前线退到中心,摘去手套,虞鲤微怔,看到他左手中指戴着一枚订婚戒指。
虞鲤在他的手背中央打下了印记。
塞勒含笑看向她,神情温和自然,印记完成后,他守着与异性的距离感道谢,鹰头狮身的狮鹫则用尖尖的喙蹭了蹭虞鲤,毛茸茸的尾巴球钓鱼般在她眼下晃了晃。
随后这头幻想生物展开翅膀,发出低沉的狮吼,升空展翼,以雷霆之势俯冲向如同蜡油般融化的鬼影群。
空战队进入战斗状态,以撒带领剑齿虎退至中间。
虞鲤深吸了一口气,手刚抬起来,便被以撒迫不及待地握住,腰也被他单手扣在怀中,红发哨兵深沉炙热地看向她,摩擦着她的指尖,带领小鱼从衬衫解开的领口探进去。
虞鲤感受到他柔韧鼓胀的胸肌,贲张着热气,甚至某样圆润的弧度兴奋地挺立。
虞鲤咬牙,毫不客气地掐了他一把,挣扎起来,以撒发出愉悦低声的笑喘,等她扇了自己两巴掌,踩着他的靴面,不得不再次将印记打在男性胸膛之后,以撒低头,犬牙轻咬了下她的耳垂。
“忘记说了,小鱼,”以撒笑起来,“之前你的招待很美味,如果觉得爽,下次还让我来服务你。”
“……滚!”
虞鲤再也不客气,又踢又打地把恶猫赶跑了。
战力最强的以撒回到前线,虞鲤扫了一眼前方的战况,给两名队员分别释放了[净化]技能。
随着她等级提升,上过几次战场之后也有了充分的锻炼,现在虞鲤的战场技磨练得很精进了,[瞬时治疗]、[减伤]、以及[净化]的效果增强,一次消耗的精神力也比之前少得多。
不仅如此,现在她连续释放属于攻击技能的[虚弱]也毫无压力,[虚弱]拥有无视等级差距对敌方起效的特质,比另几个技能消耗的精神力都要多,虞鲤打算省着用。
教堂宽敞,但比起真正的战场而言仍显得狭窄,空战部往常骑乘精神体的作战模式施展不开。
好在他们本身的体术都不错,手上把玩着军用匕首,以及特制的弓箭,弩之类的武器,如同继承了猛禽锐利的视线和敏锐的观察力,在精神体的空中辅助之下,哨兵们游刃有余地与鬼影周旋,随后小臂发力,修长的手背绷紧,将弓弦拉满,快狠准地刺入鬼影的脖颈。
——这是他们在战斗时,发现的鬼影唯一的弱点。
污染区激活之后,伪人们脸皮融化,浑身滴落蜡油,皮肤表面像是开水沸腾般冒出密集的水泡,无论受什么伤都能快速再生;
如果战士们将他们的身体某部分切断,携带虫卵的断肢掉落在地,还会原地长出一个新的蜡油人。
……但就算找到弱点,击毙这一个,过不了几秒也会出现新的怪物。
驱使异种攻击和复生的核心就是这个污染区的污染源,但污染源又会在哪里?
虞鲤鼻尖冒汗,拿出礼裙中藏着的匕首,双手紧握,以防意外发生。
少女眼眸亮起水色的荧光,盘发散开,如墨般的发丝倾斜流淌,在空中浮游,如同海中的游鱼。
水母宝宝“噗扭”一声在虞鲤身边出现,小水母紧张地扭起两根触手,放在脑袋前,做出祈祷的姿势。
空气中缠绕的黑线越来越多,她无差别地对周围释放[净化],防止这些寄生虫般的污染体寻找到时机,钻入哨兵的身体。
教堂中的神像高高举起长剑,犹如审判,双眸俯视着下方这场荒诞血腥的歌剧。
虽然高悬头顶的利剑不曾落下,但虞鲤在激烈的战斗中不时回头看向石像,心中暗暗警惕。
场中,以撒剑齿虎的攻势最为猛烈。
生着尖锐利齿的猛虎犬牙沾着蜡油和蠕动的虫卵,怒吼着挥舞肉垫,像推翻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续拍碎十几个蜡油人,异种的身躯和后脑同时爆开,虫卵从那些透明水泡中挤出,顷刻间钻入剑齿虎的皮毛。
以撒和灰鸦都是暴力近身派,这两个男人身穿西装,折起衬衫袖口,打起异种来拳拳到肉,眼神血腥明亮,越见血越兴奋。
剑齿虎被虫卵寄生的那一刻,以撒作为精神体的主人还在和灰鸦背对背合作厮杀异种,两名哨兵大笑着互放嘲讽,挑衅,连个眼神都没给老虎,虞鲤无语地给剑齿虎拍了个[净化]。
剑齿虎舒爽地甩甩尾巴,回头对虞鲤“嗷!”了一声。
虞鲤:……就当这是大猫的感谢了。
灰鸦的精神体渡鸦与白羽的海东青在上方盘旋,双生子精神共鸣后能够达到S级中优秀的实力,两头猛禽的合作天衣无缝;
渡鸦负责逗弄,骚扰猎物,符合鸦科大佬流氓的特性,而纯白羽毛,犹如雪山神明般的海东青则抓住渡鸦制造的机会,加速俯冲,爪钩狠厉嵌入异种的脖颈。
枭队长和塞勒副队两人最为稳重,他们身为前锋,承担最多的异种压力,同时兼顾调整队形,保护小向导,加上金雕和狮鹫是多年的战斗搭档,空战组的正副队合作起来,逐渐掌控战场的节奏,抑制住了场中异种的数量。
他们正取得优势,可虞鲤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又是一名队员陷入了负面状态,脑域中反馈给她警示,虞鲤抬手,朝这名队员释放了[净化],她慢了一步,看向那名全身覆上柔和蓝光的队员。
虞鲤微怔。
……这不是寄生,这皮肤脱落,冒出溃烂水泡的伤势,是[灼伤]??
对了,这些异种是蜡油人,他们拥有着携带灼伤的负面技能很合理。
但她的技能只可以净化[睡眠]、[中毒]、[寄生]三种,对灼伤无效啊!
在红雾污染区那次时,植物系异种携带的[麻痹]属于[中毒]的附带效果,所以虞鲤也能净化那片污染区的[麻痹],相当于她在特定情形下能同时净化四个负面状态,但[灼伤]不属于其他负面状态的衍生。
而且,灼伤是最棘手的伤势之一,她不能……
那名战士身体笼罩的荧光熄灭,虞鲤眼睛睁圆,诧异地看见对方的伤愈合,仅留下一小片烧伤似的疤痕。
她看错了吗。
还是说、她真的能净化……灼伤?
场中厮杀激烈,又没有开直播和作战头盔内置的记录仪,虞鲤无法判断自己的猜想是否属实。
虞鲤脑内缠着如乱麻般的思绪,转瞬突然清明,她脑内拉起尖锐的警报,高悬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重重向侧方砸落,刺破空气,大厅摇晃起来,地板被石像手中的巨剑竖斩分为两半。
虞鲤身边有多名哨兵保护,以撒的剑齿虎也在不远守着她,在危机袭来的那刻,虞鲤恰恰好好站在巨剑挥斩的目标处,这生死关头的一瞬间,她脑海里不是尖叫,而是自救!
她天生的战斗直觉救了她。
虞鲤比所有人反应都快地在哨兵们脑域里释放了紧急讯号,让他们朝外围避难,同时虞鲤提着裙摆扑到另一侧空地,剑身几乎是擦着她背后挥斩,充满冰冷的杀机,割掉了她一缕发丝,飞溅的碎石砸向她的后背。
世界天旋地转。
虞鲤躲避得太慌张,没有注意她扑落的地点是否安全,直觉再度发出尖啸,虞鲤拿紧手里的匕首,狠狠刺入面前蜡油人的脖颈,像是小动物被避入绝境,激发出了有生以来所有的血性。
蜡油溅到她的脸颊上,虞鲤眼眸通红,眼睫轻颤,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面目模糊的异种,加重力气,搅动、旋转着手里的刀刃——
怪物的双臂融化,铸成了锋利的骨刃,停在虞鲤额头前不到一毫米的位置,将少女细嫩的皮肤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线。
随即,祂发出无声的嘶吼,在虞鲤面前融化成一滩浑浊的液体,沸腾的尸油上不断鼓起水泡,蠕虫在其中游动。
虞鲤眨了下眼,一滴血珠从额心滚落。
作为一直被保护的向导,这是她第一次亲手灭杀异种。
在她还有些茫然和惊魂未定时,小水母飞快扑进她的怀里,所有的触须紧紧拥抱上小主人,像是被刚刚的变故惊吓。
它没有缓过来,粉扑扑的脑袋不断挤出水分,伞帽下洒落连成串似的晶莹泪花。
虞鲤抱紧大哭的水母宝宝,轻声安慰它。
“小鲤。”
一系列变故在前后不到五秒的时间发生,虞鲤握紧沾着蜡油的匕首,看见所有人都朝她赶来,以撒表情最为嗜血阴沉,枭第一个来到她身前,他灰发散在额前,气息凌乱,男人穿着染上血迹的正装,将虞鲤抱在怀里,收紧手臂。
虞鲤听到他如雷鸣般失态鼓动的心跳。
“枭队长,命令所有人升空。”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虞鲤回头看了眼神像,“我有一个猜测,污染源很可能就在那里!”
“神像脖颈?”
“……是的,”虞鲤说出自己的猜测,“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神像不对劲,这尊神像的原型是圣母,但无论是从持剑的造型,还是给我的杀气来说,都有些诡异。”
虞鲤总觉得里面内藏玄机。
“这个污染区很注重[规则],如果蜡油人的弱点是脖颈,那我们可以尝试从脖颈打开神像!”虞鲤说。
枭深深看她一眼,点头:“神像的攻击范围波及到整个大厅,地面太危险,跟我一起到天空上吧,小鲤。”
这是最好的选择,虞鲤答应下来。
以撒来到她背后,眼眸鲜红,带着升腾的杀意抱了下小鱼,低头,舌尖舔干净她额心的血珠,难得没有反对。
“注意安全,小鱼。”他沙哑道。
……
他们做下决定后,不再与蜡油人纠缠,空战队全员升空。
一接近神像,蜡油人便像是忽视了空战队,祂们包围上以撒,以撒作为单兵队长,能抵抗一段时间。
空战队躲开神像的两次挥斩,在灰鸦和白羽的掩护之下,枭和塞勒寻到时机,金雕黑色的爪钩用力按下神像脖颈处的机关。
虞鲤闻到了剧烈的血腥气,教堂残忍的秘密在他们眼前展现——
她视线晕眩,下一刻,眼前便覆上一片温暖粗糙的黑暗。
“别看。”
“小鲤,你猜得对,这不是神像,而是幕后黑手献祭了卡维斯成员,埋葬他们的坟墓。”
枭沉默许久,观察着刑具内部的景象,内壁凸出铁刺,糊满血肉模糊的人体碎片,门边悬挂着重重铁链,沾着干涸的血迹。
枭带虞鲤离远了些,道:“卡维斯的长女,家主长子,以及管家……很多人都在这里。”
“我大概明白污染区形成的原因了,他们采取了污染孢子,加之卡维斯亡魂们残留在此地的怨念,再用了别的一些手段,将这里人为转化为了污染区。”
虞鲤张了张嘴:“除了南方战场那次,我从来没和姬家人接触过,也不认识他们之中的任何人。”
“是的,我明白,这不是你的原因导致的,小鲤。”
在他们打开神像囚笼的那一瞬间,神像双目便落下血泪,体内缠绕的锁链上凝结出了污染源。
哨兵们斩断那些锁链,下方的蜡油人停止攻击,神像倾塌,被囚禁已久的诸多魂灵得到了解脱,业火燃烧,尸身化为灰烬。
枭带领虞鲤降落回地面,由空战队的其他成员处理之后的事情。
“这个小污染区崩解,但卡维斯庄园的污染浓度仍然维持在危险的数值,我们还要找到[恶鬼]的行踪,以及探知卡维斯家主变成了怎样的怪物,从他那里得到更多信息。”
枭手掌搭上她的肩膀,俯身,认真地对虞鲤道。
虞鲤收整心情,想起为她赴险的潜入组,点了点头。
突然,她像是感知到什么,微微蹙起眉,指尖亮起荧光。
……沃因希与她的精神链接暂时中断了。
犬科组守在庄园外接应普通人,一般而言,犬科组一半人员加上空战组派出的人手也够用了,狼王不至于也离开。
或许是他们在庄园门外遭遇了别的危机。
如果姬家有人抱着请她入局的算盘……虞鲤丝毫不意外庄园入口会有针对她的埋伏。
虞鲤此时必须主动出击,她迅速做下决定。
“枭队长,呃……还有以撒。”
虞鲤轻声说:“我需要你们其中一个人与我进行精神结合。”
第88章
去接应逃生群众的犬科组很可能在庄园入口遭遇了埋伏,需要狼王带队撤离;就像那次在海底污染区一样,一旦与精神结合的对象相隔太远,链接便会断开。
虞鲤的等级跌回A-级,——而A-级的精神力最多能标记两支哨兵小队,最多再加几名高级哨兵,标记空战组的半数人员,是之前虞鲤在共享状态下完成的。
枭低眸看向手背,果然无名指根处,像是戒指一样圈绕的小鱼印记光芒黯淡。
“……潜入组在家主的庭院,犬科组在庄园外,他们也许都遭遇到了危险。”虞鲤眸光坚定,“我需要两名队长的帮助。”
“我非常愿意,小鲤。”枭看着她,斟酌道,“只是……
以撒带着剑齿虎上前,一把将小鱼搂在怀里,露出张狂的笑容。
“不用麻烦了啊,鸟队。”以撒看着他,眯起金瞳,低头用微厚的嘴唇亲吻少女的发顶,“小鱼和我有很快乐的经历,就交给我吧。”
“这次的感受能更好,”以撒笑了一下,附在她耳边道,“再让我试试吧,我不会比任何人差,小鱼。”
虞鲤一时露出了奇异的表情,像是尴尬羞怒,伸手去推他。
尽管知道以撒经常说这些胡话……但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危机感,他浑身蓄势待发着蓬勃的危险气息,让虞鲤觉着,如果这时将自己送到他嘴下,到时能不能保留清醒的意识都难说。
这是头阴沉且性情不定的猫科猛兽,虞鲤还没有力量征服他,他所表现出来的好脾气,甚至愿意戴上项圈,跪伏在她身下,都只是他作为优势方的一点情趣游戏罢了。
比起以撒,虞鲤愿意选择实力相当、性情更稳定的人选。
至少她现在带领两支队伍,有数张底牌,不会让自己再陷入到被动的境地。
……当然,虞鲤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次合作而已,枭有他身为哨兵队长的责任,他的队员都在这里,并且他的存在能制衡以撒,虞鲤也想探明卡维斯庄园的真相。
枭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不落风度地等待着,虞鲤低头道:“枭队长,我们换个地方吧。”
以撒搂着小鱼力气霎时收紧,目光沉下,在他们两人身上盘旋。
虞鲤蹙了下眉,她的肩膀在刚刚躲开神像攻击时受了些伤,以撒发觉之后,手背隐忍地鼓起青筋,松开力道,从背后完全拥抱向虞鲤。
“你要选枭,”以撒嗤笑,“他舔得明白么?”
枭摘下另一只手套,笑了笑,视线望向倾塌的神像,没有打扰小鲤的思路,等待她最终的决定。
空战组正打扫战场——人为转化的污染区没有战利品掉落,队员们搜集线索,拍摄现场照片,判断那些伪人究竟根据卡维斯成员记忆生成的,还是真切地杀戮了那些贵族,让污染物替代了他们。
这些都是他们日后反击姬家的证据。
卡维斯庄园至少存在两个高危污染区,教堂的小污染区崩解后,教堂内部褪去之前的富丽堂皇的表象,大厅残破灰败,显现出烈火熏烧过的痕迹。
在他们来之前,这座庄园就被人一把火消去了不少证据……虞鲤猜测,这也是卡维斯庄园的怪物为什么会是“蜡油人”。
那都是无辜丧生在此处的生灵。
虞鲤沉默,无心再对以撒的执着做出反应,她偏过头,挣脱红发哨兵的束缚。
她用的力气不大,却让以撒有了强烈的反应,男人呼吸粗重,眼底泛出血色,浑身肌肉硬实滚烫,以一种凶残、贪欲,野兽似的目光死死盯紧她的面容,随后,缓缓松开了力气。
虞鲤知道以撒处于濒临理智边缘的状态了,她上前两步,握住枭递给她的手掌。
“教堂是污染中心,没有波及到管家先前带我们去的客房。”
“我们去那里吧,”枭道,“队员们还需要一些时间打扫战场和修整,等我们回归,便能全力以赴支援潜入组他们。”
虞鲤不想多浪费时间,点了点头。
空战部只剩下一半战力,又有不少哨兵在刚刚的战斗中受了伤,塞勒带领队员们留在教堂,副队得知他们接下来要去客房精神链接后,骑士讶异的目光放落在她身上,颔首表示理解。
“我明白了,那么,我挑选几名队员,负责在门外保护二位。”
“不用了,我去。”以撒道。
迎着同性们的视线,以撒紧紧盯着小鱼,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怎么,怕你留不住小鱼,在你的怀里想起我?”
枭看向他:“精神结合一旦进行就不能中断,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希望以撒队长能谨守诺言,执行守卫任务。”
“呵呵,尽说些得意忘形的话啊,小心以后落到和我同样的下场。”以撒看了眼枭,抱臂笑起来。
虞鲤长发散落,枭手臂护在少女背后,带着虞鲤回到了他们来时的客房。
和枭队长一起进入客房前,虞鲤避开以撒直白的目光,房门合拢,如影随形黏在身上的视线消失,她轻轻呼出口气。
枭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心,带领她来到沙发。
他们时间有限,需要快速完成任务,虞鲤在来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时,枭在她身前单膝跪下,她的目光闪烁,莫名有些回避男性带着着询问意味的,温柔的目光。
他观察着少女的表情,无奈笑起来。
“不用害羞,小鲤。”
颊边贴上了冰凉的温度,缓缓抚摸着她,缓解紧张。
少女肤白温润,唇瓣娇红欲滴,像是浸泡在池水中央,一朵雾水淋漓的睡莲。
虞鲤忍不住轻颤,枭的阴影压在她眼前,虞鲤被他扶着腰,枕在靠枕上,少女朦胧地眯起眼睛,看向穹顶。
“很漂亮,很饱满,像是花一样。”
“……能为我打开吗?”
枭褪去手套的修长手指剥开她柔润的指尖,将她牢牢反扣,同时轻柔安抚着她,薄唇呼出的热气湿润她的肌肤,舌尖露出一点磨砂质感的银光。
少女喉间发出不似难过的急促呼吸,下意识地躬身抵抗,枭握着她的手,慢慢平复着她的不安。
她羞涩、紧张,无法放开。
被她的情绪影响,向导的精神通道也对他展开得十分虚幻。
枭没有轻慢地对待她,而是低头,细致而又无一丝遗漏地吻去她眼角颤巍巍的露水,喉结滚动、沉迷地吞咽着;
他身穿冷灰色西装,散落的灰发被她沾湿,丧失贵公子的斯文,倒像是被浇灌的男性魅魔。
虞鲤受不住地伸出另一只手,紧抓向他的额发向后扯,枭笑喘一声,因惯性抬起头,唇边沾着湿亮的水痕,他没有生气,亲了亲小鲤柔软的唇。
“有一件事忘对你说了,小鲤。”他眯起眼睛,像是汲取了足够多的精气,柔和道。
虞鲤不断呼吸着,眼眶微红,过了片刻,点点头,示意枭说。
“……对不起。”
“我之前做了许多让你不喜欢的事,很抱歉。”
枭抬眸,露出笑意,“我常因兴趣或利益对他人展露出友好的态度,把付出当做投资,将你视为某样奖励,这是商人的恶劣思维。”
“我知道,你或许一时难以接受。”
“不要排斥,试着感受我吧,”枭蛊惑般喘着,请求,“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让我慢慢为你证明。”
……
他们在房内待了没多久,对于门外的以撒而言,却像是一个世纪。
房内隐隐约约传来精神力共鸣的波动,丝丝缕缕地彼此缠绕,宛如密不可分的爱侣。
以撒用力拽着项圈,他神情怪异,俯身,扯出略有癫狂的笑容。
他像是有些窒息,却受虐般地将大掌紧紧掐向脖颈,太阳穴爆出青筋,男性哨兵双膝跪下,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有一刻……不,自从虞鲤选择了枭之后,以撒无时无刻不对这具身体充满毁灭欲,他应该在战场让无数虫子寄生到体内、或是被蜡油烧得脱皮,再或者替她挨了神像那两刀,如果死了,她应该愿意让自己尝两滴眼泪。
以撒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却克制不住破坏的冲动,他眼眶血红,英俊面孔紧贴房门,浮现出一条条交错的血丝,睁大恶魔眼瞳,像是崩坏的男鬼。
以撒焦躁舔着干燥的下唇,口腔蔓延虚幻的甜意,回忆她的气味平复心中翻涌的焦苦,却终究是徒劳。
翻腾的恶劣妒火冲破理智的界限,协奏曲表演最高峰的那一刻,以撒神经断裂,现实与回忆重叠。
链接完成。
以撒低笑起来,理智溃堤,杀意与嫉妒的烈火暴涨,他耳畔回荡着激烈的“嗡嗡”耳鸣,脖子青筋暴突,全身肌肉鼓胀。
惟有一个念头占据了以撒的脑海。
——杀了他。
……
精神结合完成,虞鲤与枭共享精神力,重回A+等级。
她脑域中能够感受到一半空战队员的状态,他们体力恢复得不错,等他们回去,又有虞鲤技能的帮助,立刻便能投身战斗。
虞鲤一怔,随即感应到了潜入组传递给她的状态。
……他们有一半成员重伤,陷入了危机。
第89章
身边的人接连遇到危急,虞鲤没有时间休息,枭起身,为她整理衣裙,拭去汗水,将她湿透的发丝拢在颈后。
事毕,男人在她粉透的颊边轻轻落下一吻。
虞鲤平复了那波令人崩溃的感受,闭眸感应了几秒,让枭扶她出门,回到教堂集合队伍,准备支援潜入组。
她脑域中几名哨兵队长的标记都呈现出波动,艾德里安的状态最差,狼王尚在激战,他和犬科组的状态还算平稳……让人意外的是,以撒的状态——
出门后,虞鲤垂眸,看向跪在房门,笑喘看向她的红发哨兵。
他眼角溢出血丝,拽紧脖颈上的项圈,深红地注视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浑身浸满汗水,西装衬衫紧贴哨兵强壮粗野的身躯上。
像是闻不到少女身上残留着另一名哨兵气味似的,以撒膝行着想要接近她,虞鲤转开眸,从他面前跨过。
“……回去吧。”虞鲤轻声道。
枭手臂搭着西装外套,跟在虞鲤身后。
以撒过了段时间才跟上来,听见他的脚步声,虞鲤紧绷的双肩放松。
虞鲤刚才感应到,以撒脑域的污染突然加重,望向她的目光也像是野兽生吞活剥猎物似的,虞鲤不想刺激这个疯子,只能当做无事发生。
以撒的强壮、危险,不确定性对虞鲤而言,就像一颗时刻放在身边的炸弹。
这也是虞鲤不愿将他当做临时结合人选的原因,虞鲤循规蹈矩地长大,更愿意接触有责任感,尊重她,能为她提供安全感的男性。
枭和以撒……至少枭队长情绪更稳定,而以撒是只得寸进尺的恶猫,虞鲤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好在,他冷静下来了。
教堂出来,沿着廊道再走一段就是中庭,而家主养病的院落在中庭后方,空战队已经将现场能得到的所有证据收集,虞鲤为受伤严重的几头猛禽精神体做了浅层治疗,带领队伍出发。
他们走出教堂,烟熏灰败的建筑抛在身后。
前庭的污染中心被清除,显现出一片荒凉的真实场景,但越往中庭走,新的幻象便又出现在他们面前。
踏入某个分界线的刹那,中庭繁花拥簇,喷泉流动,唱诗班圣洁的歌声再度传来,但回头看,他们来时的方向仍是一片灰黑荒芜。
……那唱诗班的声音是从哪传来的?
虞鲤提起警惕,感觉这第二个污染区一定藏有异常。
蛇组精通潜行,在这人数较少的中庭,他们本该游刃有余,是触犯了什么规则,才会深陷危机?
她站在队伍正中,耳边沉寂,只听得到男性哨兵们的长筒马靴敲击地面,颇有秩序与力量感的步行声。
“向导小姐,您在看什么?”
虞鲤下意识朝嗓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迎面与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对视,他眼神空洞,脸庞焦黑腐烂,露出森然的颌骨和牙齿,对她扯出个僵硬的笑容。
——是卡维斯庄园那名管家!
虞鲤心跳霎时失控,她周身萦绕一层水色的净化光辉,温柔洁净的精神力同时覆盖了在场数十名队员,驱散他们眼前的幻觉。
“小心些,这个污染区的幻象会催发脑域污染。”
枭低声道。
在场枭和以撒的等级最高,他们两人没有受到影响,其余哨兵的脚步皆顿了顿,像是和虞鲤一样,在刚才那一两秒看见了什么。
好在虞鲤战斗意识强,没让幻觉更进一步地侵蚀理智。
男人们纷纷对小向导道谢,虞鲤表示没关系,抱着小水母继续前进。
水母宝宝触须乱挥,气鼓鼓地将自己的体型涨大,像是这样就能吓跑怪物似的。
……虞鲤只觉得快被萌死了。
突然,庄园震动,地表蔓延出开裂的纹路,廊道落下碎石,宁静的花丛深处传来巨蛇恐怖的嘶鸣。
紧接着,不可名状生物的嘶吼,蛇群黏腻的游动声,剧烈的爆破声接连不断响起,远处爆发出一阵浓郁的尸臭。
污染区被激活了?
周围顷刻间浮现的人头怪物肯定了虞鲤的猜想。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虞鲤见到的刚刚那名管家也在其中……他们只剩头颅,像气球般在空中漂浮,皮肉溃烂。
无数道阴森森的目光从怪物连着神经脱出的眼球投来。
在之前的教堂污染区中,他们打开了神像刑具,得知卡维斯成员生前是被虐杀,残留的怨念令此地快速沦陷为污染区,蜡油人的形成是因为罪魁祸首事后一把火将庄园烧了个干净,顺带葬送了那些还没来得及逃生的人。
而这种怪物则是最先一波死亡的成员,他们像是牲畜一样被宰割,没有保留完整的尸身,残留的怨气形成了攻击性更强的怪物。
虞鲤手心颤抖,心脏发热,却并非出于恐惧。
人头异种阻拦他们前往中庭,战斗一触即发。
怪物的口腔裂至耳边,露出完整森白的牙齿,朝哨兵们与虞鲤扑来,祂们攻击力强,速度迅捷,且祂们能同时分裂出三个同样的人头,如果不同时打碎人头和分裂体,分身会再生出更多的头颅。
就像是日轮文化里的某种可以无限分裂的怪物一样。
剑齿虎肉垫按着地面,发出威胁的低吼,空战队除了以金雕为首的主战力——队员们的白头海雕、蛇鹫,雪鸮,游隼、黑翅鸢等猛禽清亮鸣叫,展开丰厚的羽翼,亮出弯曲的钩爪。
庭院中卷起血腥气,面对这种复生能力极强的怪物,虞鲤不再吝啬精神力,挑准时机释放[虚弱]。
水母宝宝认真地在她身侧漂浮着,触须扭起来祈祷,娇小的身体萦绕水精神力。
金雕羽翼翻飞,勾爪牢牢嵌入一颗人头的眼眶,祂的分裂体如同寻到了血腥的鬼物般扑咬向猛禽——
虞鲤眼眸流转起深海色的光辉,轻轻伸出指尖,小水母紧跟主人,优雅地抬起一根触须。
黑紫色的毒精神力随着她意念猛然扭曲空气,精准地覆盖向三颗人头,怪物发出嘶吼,本就溃烂的皮肉融化成血水,从头骨脱落。
祂们的动作停滞。
金雕忽视疼痛,抓住人头被攻击的时机,尖锐的爪钩沿着眼眶发力,直接撕开怪物的头颅,扫翼拍飞分裂体之后,加速向下俯冲,直直用喙捣碎了祂们。
上空接连爆开两团血雾。
用时不到一秒半,解决三颗头颅,没有让其再生,金雕展翼在小鱼上空盘旋,“啾啾“”对她叫了声,表达感谢。
……虞鲤默默将注意力转向其他人,说起来,有些大型动物真的战斗力和叫声不匹配,像金雕和虎鲸,就是动物界著名的猛男嘤嘤怪。
空战队这次将她保护得很好,哨兵们表情沉静冷峻,不断搭上新的弓箭,手背修长骨节分明,冲出的箭矢撕裂空气,箭不虚发,如同贵公子们游刃有余地置身猎场。
他们一边扫清怪物,一边向后院靠近,虞鲤握着胸前的吊坠,纤细的身影同时笼罩粉紫与湛蓝色的光辉,似是一次性调用了许多毒精神力的缘故,她的发丝尾端逐渐染上清透的粉。
花园深处传出的腥臭浓郁,他们快要接近家主院落,围攻他们的人头怪物从最初的上百颗减少为三十多颗。
虞鲤专注地看向战场,额角滴落冷汗。
……为了延缓异种再生,[虚弱]技能用得太多,她的精神力有些跟不上了。
猛禽的鸣叫与虎啸震彻这方天地。
——最后二十颗!
他们终于踏进院落,此时有不少队员负伤,西装洇出血迹,但在虞鲤的治疗下,勉强撑得住。
她已经感应到了潜入组的标记在脑域里亮起,他们就在这附近!
就在虞鲤心生欣喜的瞬间,她的神经攀上密密麻麻的电花,汇聚成强烈的恐惧,她的战斗直觉再次生效,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踉跄向后退去。
一条弯曲枯槁,表面布满鳞屑的怪物手臂从后方的废墟之中急速伸出,携着浓重的恶意向她的心脏部位掏去,因虞鲤躲避及时,这只庞大怪物的指甲只堪堪擦过她的衣物,挂断了她胸前的吊坠。
异变在电光火石间陡生。
虞鲤瞳孔微缩,看清水滴状的宝石被抛至空中,向地面坠落。
那点光芒坠落在了一名男性的掌心。
枭与她同在一个方向,他的撤离不知为何慢了半分。
鬼手锐利的指甲穿刺他的肩膀,血液浓墨重彩地喷洒,异种像是被人血的气味鼓舞,暴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去撕咬男性哨兵的身躯,就连杀戮到兴奋,双目血红的剑齿虎也像是寻到了千年难遇的时机,对他张开血腥的巨口。
——杀了他。
枭轻握起掌心,平静抬眸。
腥风掠过他几缕落下的灰发。
剑齿虎发出了无法被控制的咆哮,憎恶、愤怒,满腔狂暴如火如刀,两根雪白锐亮的犬牙与枭错身而过,扑咬向对方身后的鬼手。
猛兽健壮流畅的肌肉群爆发出顶尖的力量,硬生生地破除鬼手的防御,啃食祂半个掌心,露出血红的肌理与神经。
队伍有数秒陷入沉寂。
……以撒嗤笑一声,青年半边脸庞沾血,踏着长靴从枭身侧悠然经过,伸手捏爆另一颗人头,犹如刚才真实暴烈的杀意全然不存在般。
虞鲤惊魂未定地松出口气,为枭放了两次[瞬时治疗]。
他没有伤到要害,穿透伤看着严重,经过治疗后伤势便减轻,不再出血。
虞鲤看向鬼手的方向,祂失去半边血肉,却仍在肌肉痉挛,活动着,虞鲤和所有哨兵做好战斗准备。
……这就是令潜入组陷入危机的怪物?虞鲤想,祂看起来比想象中虚弱。
还是说,在他们来之前,潜入组便已经在战斗中取得了上风?
虞鲤很快得到了答案。
他们迅速解决了外围的人头怪物,硝烟之中,一条雪白修长的巨蛇从废墟中缓慢爬出来。
艾德里安用尾巴卷着几名失去意识的队员,其余戴着面具,身穿紧身高领作战服的哨兵跟在艾德里安身后。
虞鲤看见斯莱瑟捂着手臂,像是受了伤,好在保留着清醒的意识,她的心跳莫名安定下来。
塞勒和灰鸦、白羽两兄弟跟着她走上前:“副队,你们状况如何?下面的情况怎么样。”
斯莱瑟面具后的目光看向她,绿眸垂落,观察她一刻:“……不错,他们还算有点用。”
“下方情况稳定,但王兽还没有死亡,卡维斯家主畸变为异种,吞噬了[恶鬼],但[恶鬼]与我们潜入组合作,正在反客为主,吞噬对方的身躯。”
“他的精神体拥有特殊能力,一旦吞噬对方的部分身体组织,或是血液及体液,就能得到对方的知识与记忆,甚至能将面貌改变为对方的模样,您清楚么,小姐?”
虞鲤睁圆眼眸:“啊……?”
她以前和恶鬼就是普通的医患关系,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恶鬼]的能力。
这能力是不是过于逆天了?那岂不是只要得到别人的一根头发,就可以自由变成别人的模样做坏事了?
只要注意表演的细节,就算是那人的妻子或丈夫,短时间内也无法发现吧……
“说来话长,[恶鬼]还没有完成吞噬,卡维斯家主也没有完全死亡,他尚保留着人类的意识。”
“潜入组幸不辱命。”斯莱瑟俯身,轻轻握起她的手背,男人薄削高傲的唇轻吻了下她的手背,触之即离。
斯莱瑟:“稍后,我将带领诸位前往地下,您可以从他们二人口中得到您想要的部分真相。”
“另外,虞小姐,蛇小子们受了些伤,还需要您的帮助。”
第90章
空战队与潜入组全员战损,地下是肯定要去的,但虞鲤首先要给受伤最重的几名哨兵做下治疗。
虽然她现在也被榨干,没多少精神力了,算聊胜于无吧。
虞鲤心疼地看着艾德里安缓缓朝她爬过来,大蛇雪白的鳞片部分脱落,皮肉翻卷,虞鲤感应到,他同时陷入了三种负面状态,体力也近乎消耗殆尽。
现在还能行动,完全是靠兽血加持的坚韧体格——对于整体偏向刺客定位的潜入组而言,艾德里安是唯一强大的正面战力,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艾德里安垂下犹如工艺品般覆着额鳞,美丽庞大的蛇首,翠绿的眼瞳没有焦点,蛇蛇吐了吐信子,朦胧茫然地从她眼前游过去。
“……回来!”
虞鲤脸上的心疼变为无力,拍拍他粗壮的蛇身,示意她在这里。
兽血有利也有弊,其他潜入组哨兵五感敏锐,能完美地执行刺杀计划,就艾德里安一人又聋又瞎。
艾德里安“嘶嘶”着扭头,将尾巴卷起的几名队员放下,随即蛇尾圈住她,冷漠而充满占有欲地在她身边盘起来。
虞鲤叹息一声,拥抱上他,调动起微薄的水精神力,随着小鱼的净化,艾德里安细细的尾巴尖端像是臂环一样缠到她手臂上。
虽然现在艾德里安成年了,看起来冷漠稳重,但受伤了就想依赖着主人,这点倒还像是条小蛇呢……
虞鲤状态不佳,花了几分钟为他浅层净化,勉强解除了大蛇的负面状态,没有力气再为他治疗身上的伤势了。
不过他耐力高,失去负面状态影响后还能撑一段时间,虞鲤和他之间有着一个大等级差,节省下为他治疗的这部分精神力,虞鲤为其他伤员稳定了一下伤情。
“副队,你怎么样?”虞鲤走向斯莱瑟。
斯莱瑟额角出汗,扫了一眼少女苍白的脸色,“伤不重,不用额外负担我的伤势,照顾好自己。”
这方院落在刚才的打斗中变为废墟,按斯莱瑟的说法,卡维斯家主和恶鬼此时深埋地下,后者正进行着反向吞噬。
虞鲤休息了几分钟,选出了还有战力的队员,一部分人留在地上保护伤员,另一部分跟她前往地下。
虞鲤的本意是让枭留在地面上,但青年微笑,表示伤口已经止血,能贡献出一定战力,虞鲤只好将伤员们托付塞勒副队照看。
以撒拍了拍剑齿虎的脑袋,一言不发地走到虞鲤身后,他是在刚刚战斗中出力最多的哨兵,却难得没上前朝小鱼邀功。
前往废墟地下时,斯莱瑟向虞鲤陈述了自从他们在舞会分别,潜入组的经历。
……他们发现了[恶鬼]不在地牢,潜入组离开教堂污染区,前往中庭,因为蛇组拥有着“隐匿气息”的天赋,并且人头怪物们的怨念不针对他们,蛇组顺利潜入到了后院。
“我们来时,后院没有怪物,但氛围十分诡异。”
斯莱瑟带领队伍向下方前行,淡然陈述,银质面具折射出冰冷的光线:“于是我们分开行动,前往庭院,地下室,及二楼察看;之后我们发现,这里没有被污染,有普通人活动的迹象。”
“在卡维斯被血洗之后,这些普通人还与家主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虞鲤:“他们在哪里?我们先将民众营救出来。”
斯莱瑟:“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小姐。”
斯莱瑟脚步顿了顿,道:“您是否还记得来前季三席告知我们的任务信息,卡维斯家主常年卧病在床。”
虞鲤有种不好的预感,抱紧小水母,点了点头。
粉嫩的水母宝宝听话地扮演抱枕,伸出触须握上小主人的手指,传递给虞鲤安心感。
“卡维斯家主双腿瘫痪,留在这里的都是照顾着他日常起居的仆人。”
“卡维斯庄园被血洗之后,幕后之人需要留着恶鬼的性命,于是便将他与家主关押在这里,对外面的异种下达了“不许踏入此地”的指令,将这个中心院落变为小安全区。”
“院落外有怪物虎视眈眈,家主院落的普通人不敢踏出去半步,我们判断,他们的食物与饮用水没两天便消耗殆尽。”
到这里,虞鲤基本清楚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是人都有求生的欲望,当生存资源有限时,人性中残忍的一面会放大,沦为同类相食的兽。
没有余粮和水了怎么办?那便用人肉和血液替代。
斯莱瑟瞥眸,看见虞鲤苍白的脸色,克制道:“请不要有心理压力,小姐,您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尽量以听下属任务报告的心态对待此事。
我们在地牢中找到了卡维斯用孩童进行人体实验,培养污染物的证据,在受害者的表象之下,他们双手同样沾满弱者的鲜血。
并且,这是幕后黑手谋划的惨剧,与你无关。”
虞鲤深吸口气,点头:“请继续说下去吧,副队。”
斯莱瑟颔首,一言带过这里曾发生的惨剧:“恶鬼被关押在阁楼的地下室,他是觉醒者,普通人不敢靠近,在失去秩序的环境中,这里的侍从和女仆们,首先盯上了卧床的家主。”
“起初只是少数人,但到后来,我判断食用家主的人越来越多,下人们暂时看不见出去的希望,出于“节约食粮”的概念,卡维斯多活了几天。”
“这里虽是安全区,幕后黑手却没有放净化装置,不久前,院落外的污染孢子与家主的怨气重叠,他畸变为王兽,这个小院落转化为了新的污染区。”
斯莱瑟继续道:“新诞生的王兽屠杀这里的所有生命后,祂的饥饿感没有被满足,于是破坏了关押恶鬼的密室。
潜入组就在这时发现了王兽,我们与恶鬼合作,他告诉了我们王兽的弱点,潜入组消磨王兽的战力之后,恶鬼假意被王兽吞食,随后开始反向吞噬对方。”
斯莱瑟讲清了这方战场的来龙去脉。
虞鲤蹙起眉:“他的吞噬会成功吗?如果成功,我还能不能和卡维斯家主进行对话?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不、哪怕是审讯,我也一定要弄清楚。”
斯莱瑟道:“请放心,恶鬼的吞噬是他的固有天赋,以他的敏锐,我想他会为卡维斯留下一口气。”
说话的期间,他们来到阴暗潮湿的地下。
虞鲤从入口处看到一团诡异的物质……那似乎像是无数人体融化堆在一起的肉山,血红的眼睛与眼睛挤在一起,肉褶与肉褶堆起来重叠,褶子里堆着恶臭的油脂,像是人体的汗臭与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祂拥有着人类般的四肢,脚被堆在地上的肥肉遮掩,而双掌犹如枯槁的鬼手,指甲锋利尖锐,这是王兽的主要攻击手段——其中一只鬼手被剑齿虎啃咬掉了一半。
地下室几乎被祂庞大的身形填满,而这还是王兽受致命伤后变小的体型!
虞鲤见到这个已然看不出人形的怪物,同时,对方也看到了她,身躯凸出来的血红色眼珠目眦欲裂。
“叛徒,”祂嘶吼道,肉浪翻涌,“你这个新世界的叛徒……!!”
祂发出了混乱的人声,斥责,嘶鸣、惨叫,被吞噬的人们在祂体内挣扎着发出求救。
虞鲤内心陡然感受到迫在眉睫的危机,头顶的建筑剧烈震动,废墟簌簌落下灰尘。
斯莱瑟快速挡在虞鲤身前,与此同时,剑齿虎猛然从她身侧怒吼着扑跃向王兽,猫科巨大的肉垫直接拍碎了肉山半边身躯,阻挡了怪物不断膨胀变大的体型。
“王兽要自爆,小心。”斯莱瑟低声道,护着虞鲤和其他队员撤退。
艾德里安的蛇瞳锁定了猎物,飞速缠绕向王兽,金雕因枭队长的伤势慢了一步,金色的猛禽羽翼展开,爪钩配合着剑齿虎的撕咬,从中间将祂分为两半。
血液喷溅,震动停止。
王兽刚诞生不久,处于虚弱期,遭受了恶鬼吞噬,三名哨兵队长的攻击之后,祂不甘地发出最后的嘶吼,所有的眼睛盯向同一个位置,随后融化为血水。
虞鲤看清出现在王兽体内的男性人影,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作战服褴褛,提着一把太刀,双肩、胸膛,都覆有轻便的盔甲,渐变蓬松的红黑发扎起高马尾,额头生着一对血红的鬼角,狭长的眼眸一红一青,是极为少见的异瞳。
“啊……解决了?”
恶鬼皱了下眉,抬起英俊邪性的脸庞,锋利的獠牙沾着碎肉,“还差一点就能成功,果然是被洗脑到没人性的家伙啊。”
“嗨,小鱼儿。”
他不善异类的气质在看见对面队伍里的少女那刻,男人瞬间收起獠牙,指节刮了下沾血的唇边,随即笑眯眯招手,像是蓬松阳光的大型犬。
虞鲤眨了眨眼,有些错乱地看向他。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恶鬼将武士刀归鞘,迫不及待地走向她,却在中途被斯莱瑟拦下。
“接近她前,我需要先确认你的污染浓度。”
斯莱瑟扶了下面具,冷静道:“另外,请你先说明与我们向导的关系,我才能放心地允许你们接触。”
恶鬼“哦?”了一声,手掌按住额头,突然发现了什么,他目光扫视过四周的哨兵们,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是让她握着角,骑到我身上的关系。”恶鬼笑着,薄唇下稍稍掀出血红的獠牙,“比你们遇到她的时间要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