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鲤的情况有些不妙,她独自一人飘到了一处峡谷。
而且风雪似乎将她带进了污染区——至少也是靠近污染区的位置,这里的野兽个头都很大,虞鲤刚着陆就遭遇了觅食的野猪群。
她埋在雪地里,屏息,警惕地观察着路过的野猪群,召唤出小水母。
小水母趴在虞鲤的头盔上,和主人一样屏住呼吸,触须却已经做好了放毒的准备。
野猪生着近一米长的獠牙,眼睛血红,几十头野猪蹬着蹄子从她眼前奔跑,溅了虞鲤一身碎雪,小水母更是成了一款麻薯冰淇淋。
一人一宠站起来,同时郁闷地抖去雪花。
虞鲤打开光脑看了眼,果然没有信号,她开启作战服的制热功能,尽管这样,她仍然冻得抱紧双臂,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怎么办。
空战组回归之后,应当会优先来找她,但雪原刮起了暴风雪,极大阻碍了视野,还是要自救才行!
想到这里,虞鲤犹豫地观察起脑域里的主仆烙印。
跟她标记的其他哨兵不同,这道烙印像是一个家族徽章,两侧的灰色羽翼护佑着中间的十字架,有种堕落古老的意味。
……印记亮着,就代表吹笛人还活着,处于可命令、驱使的状态。
他的能力是召唤异种和传送,能帮虞鲤解决现在的困境,但虞鲤现在身边没有其他哨兵,召唤恶魔,让她心里有点没底。
虞鲤抱着冻得邦硬的小水母,尝试寻找峡谷出口。
雪原里的积雪很厚,几乎盖住了她的大腿,每走一步都很费力,走了二十分钟左右,小水母触须结出碎冰,无精打采地靠在虞鲤怀里,虞鲤也快要精疲力尽。
周围的景色分外熟悉,她忙了半天,还是回到了原点。
虞鲤迷茫地看着前方的风雪,突然,某个方向隐约传来了美妙的乐曲。
……笛声?
那笛声摄人心魄,让她的四肢不听指挥,虞鲤像是被一根木偶线牵引着,迈起双腿,下意识朝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四周高度相似的景色有了具体的区分,虞鲤认准笛声传来的方向,她越过风雪,走到一处冰封的湖面边。
虞鲤看到一名青年的背影。
他灰发间垂下一圈不详的黑色耳羽,颈间挂着宗教意义的首饰,身穿黑色绒毛的长风衣,苍白的指尖抚摸着笛子,在雪光下泛着细腻的青。
虞鲤死死攥紧手掌,告诉自己停下,别再靠近他了。
恶魔青年的乐曲停顿,他放下竖笛,微微偏转脸庞,妖异的红眸注视向她,他们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僵持了一段时间。
“……你主动找上我,想做什么?”
虞鲤谨慎道。
吹笛人灰发微卷,束在颈侧,眸光清冷细腻,像是常年居于古堡的贵族。
“我是来杀你的,阿尔法的向导,你对新神不敬。”
他收起竖笛,踏着长靴走来,在虞鲤面前弯腰,摘下皮手套,宽大的手掌圈上她的后颈,指侧抵住她流淌着温热血液的动脉。
虞鲤想要挣扎,但恶魔貌似动用了别的能力控制她,虞鲤蹙眉偏头,他冰冷的指腹像是蛇的獠牙般在她细嫩的肌肤上徘徊,滑过的触感令人战栗。
“你本该在飞艇上就死去,”吹笛人语气没有起伏,“或是迷失在雪原之中,被路过的野兽群撕碎,沉溺在冰湖深处永眠,也是不错的结局。”
他们此刻站在冰湖边缘,冰层冻得很厚实,湖中央的冰层有些开裂,下方栖息着一头食人的鳄鱼异种,吹笛人本该将她引去那里——
男人的声音优雅磁性,却毫无感情,低眸审视着她:“而我现在,无法对你出手,你用什么蛊惑了我?”
虞鲤冷笑:“说够了?只准你们偷袭,不允许别人还手吗?”
虞鲤挣脱他的精神控制,毫不客气地拂去他的手臂,退后两步,小水母在她和吹笛人中间释放了毒液,隔开两人的距离。
她警惕地弓起背,像是炸毛的猫,鲜活而具有生命力。
吹笛人垂头,被高领风衣遮挡的修长脖颈,喉结微微滚动,薄唇没有血色。
看来主仆烙印还是管用的!虞鲤想,刚刚吹笛人握住她的脖颈时,她感觉到了对方溢散的杀意,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却没有动手。
——这个烙印能起效三至五日,如果能利用恶魔的能力,帮她找到狼王他们,就不用担心后续吹笛人的报复了!
这么想着,虞鲤硬气起来,对他道:“你不仅不能杀我,还要用传送带我离开峡谷,这两天待在我身边保护我,没问题吧?”
吹笛人闭眸,俨然不打算应声。
虞鲤操控一缕精神力,抱着尝试的态度,抽打了一下她脑域里的灰十字架印记。
吹笛人双肩紧绷,骤然发出喘息,青年犹如鲜血浸就的红瞳蒙上一层暗色,深深地凝望向她。
身为召唤师,吹笛人貌似十分不喜他人的操控,他眉眼拢上薄而阴郁的怒火,额头上方生出一圈荆棘环,额心浮现出一道血红色的印记,有几分诗人摘下面具,堕落为魔鬼的反差和色气。
虞鲤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她立刻调整心态,没有流露出半分退缩。
吹笛人皱眉,男人修长苍白,擅抚乐器的手背鼓出青筋,生长出尖锐的黑色指甲,朝她的肩膀扣来,虞鲤慌忙后退,再次抽打了一下自己脑域内的主仆印记。
高大的恶魔被迫在她身前单膝跪下,本来禁锢她肩膀的手掌,最终轻握住她的手心。
甚至因约束的缘故,他不得不将尖锐的指甲避开少女柔嫩的肌肤,身体主动向她臣服,吹笛人苍白英俊的脸庞更显厌恶。
“……你会后悔的,人类向导。”
吹笛人红眸阴沉,牢牢记下这个给予他屈辱的人的面容,轻缓笃定地道。
……
峡谷风雪不停,虞鲤让吹笛人带她找了个山洞,避一避外面恶劣的天气,等天晴之后再去找人。
恶魔不是主动配合她的,就像那种被迫996的员工,凡事要虞鲤下达准确的指令之后才会去执行,还会漫不经心地给她留坑。
进入山洞前,虞鲤看吹笛人手持竖笛,站在一旁,心中有些狐疑。
这时,以前恶补过的野外生存常识出现在了虞鲤的脑海中。
于是虞鲤先让吹笛人探索山洞,驱逐里面的毒蛇和冬眠的其他猛兽之后,虞鲤安心进山洞休息,还不忘使唤吹笛人弄些柴火取暖用。
虞鲤没有管吹笛人对她释放的杀意。
她觉得这群恶魔观念奇怪,而且心高气傲,明明是他们想要杀她,现在虞鲤只报复回来了一点点,这就觉得屈辱啦?
虞鲤觉得自己都快跟圣人看齐了!
主仆烙印让吹笛人必须听从她的指令,但没有规定完成任务的时限,于是虞鲤等这捆柴火等到了傍晚。
直到她冻得受不了,再次准备抽打脑海里的印记时,山洞里的空间扭曲,吹笛人的身影从展开的黑洞之中走出来。
他冷漠地扔给虞鲤一捆木柴,随后脱去手套,靠在墙壁上。
青年身穿领口围着黑色绒毛的长风衣,装扮优雅保守,像是贵族礼装和骑装的结合,灰色的耳羽被雪水打湿,狼狈地垂在发间。
虽然恶魔实力强大,但要在这么一个雪天,找到干燥的燃料还是很不容易的,虞鲤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闷头开始钻木取火。
她没有发出指令,吹笛人冷眼看着她的行动。
虞鲤拿了个大的树枝搓,小水母用触须卷起几根小树枝钻,她们费了两个多小时才将火升起来,虞鲤从行军包里翻出两个速食罐头,放在火堆旁加热,完成之后,虞鲤懒洋洋地抱着水母坐在火边烤火。
放松下来之后,虞鲤才觉得掌心火辣辣的疼。
虞鲤低头观察,因为她手心没有茧子,干活时又把作战手套摘了,刚刚两个小时的钻木让她的手心刮出几道红痕,沁出血丝。
虞鲤拿出包里的消毒喷剂和绷带,想了一下,虞鲤站起身,朝吹笛人送去加热好的速食罐头。
“如果你饿了,先吃这个垫一垫,明天我还需要你的技能帮助。”
吹笛人回复冷淡:“我不需要普通人的食物,拿回去。”
虞鲤很好脾气地笑道:“那行,你吃什么就自己去觅食吧,你的实力比我强,应该不用我操心。”
虞鲤对吹笛人的态度绵中带刺,恶魔没有察觉。
吹笛人低头,下颌微含,红眸像是极为纯粹的血宝石,他凝着她受伤的掌心,额心的印记隐隐勾勒出纹路。
深渊精神体的加成,让恶魔对人血气味十分敏锐,少女的伤口处飘散出香甜诱人的味道。
“假如你有意向与恶魔做交易,给我你的血液,阿尔法的向导。”
虞鲤一怔,观察着吹笛人,又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手。
“你是喝人血的种族吗,吸血鬼?”她好奇地问。
吹笛人微微勾唇,露出毫无温和感的笑意:“不要把我和那种低劣种族相提并论。”
虞鲤说:“我给你的血液,不会受到伤害,单方面和你签订什么不平等条约吧?要是这样的话,我可不敢。”
“……不会,我并非[黑山羊]。”
吹笛人喉结滚动,哑声道,“主仆烙印还在,我无法对你说谎。”
虞鲤看着他变得竖直的红瞳,温柔地笑了笑,抬起手:“好吧,我给你一些血液,希望你明天主动帮我寻找同伴。”
“只舔一舔,不要将创口弄得太深,可以吗?”
吹笛人轻轻嗤笑,对她这种安慰小狗似的言辞感到讽刺,却诚实地低下头,恶魔灰发间的耳羽毛茸茸地垂在她的手心,虞鲤好奇地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
绒绒的欸。
“黑山羊是你的同伴吗,他的能力是什么?”
恶魔的獠牙刺破她的肌肤,虞鲤痛得扭起眉毛,趁他警惕心降低,收集情报。
“他掌控人类的情欲。”
吹笛人像是渴意得到满足的旅人,喉结滚动,温柔叹息着说,“被他拥抱,身体便会疯狂渴望与异性结合,被他亲吻,将变成只知道交媾的玩具,若被他吸食血液,则会成为他繁衍的温床。”
虞鲤:……!
这是什么行走的人形春药?!
虞鲤拍拍小心脏,没忍住,又摸了摸他耳畔的羽毛:“还好你不是黑山羊。”
吹笛人阖眸,舌尖温吞地舔舐着她的血液,没有回答。
这一刻,他倒希望自己真的拥有同僚的能力。
主仆契约尚在,吹笛人无法以任何方式、手段伤害虞鲤,但与他一起前来的黑山羊,随时有可能发现她在自己身边;
若同僚真的将虞鲤当作繁育的伴侣,吹笛人只会袖手旁观。
——至少,让她吃点胆敢玩弄恶魔的苦头。
第137章
因为中央白塔只吸纳神话精神体的战力,在来北地之前,虞鲤曾和季随云探讨过关于他们的话题。
首先,神话类精神体是有分支的:譬如神圣系的天使、狮鹫,深渊系的恶魔、血族、三头犬,怪谈系的恶鬼,自然系的精灵与人鱼,还有玄幻系的苍龙,九尾等。
当今的联邦,孩童一旦成为觉醒者后,获得的精神体很大可能跟父亲或母亲一致,这种一般是父亲或者母亲本身就是强大的战士,孩子的精神体也差不到哪去,而普通人觉醒为哨兵向导后,拥有的精神体就需要看运气了。
大到猛禽走兽,小到花鸟鱼虫,都有可能。
至于普通人觉醒出神话精神体——那是几十年才会出现一例的情况,凑巧的是,这个幸运儿如今就在他们白塔。
阿尔法军区的三名神级向导之一,素君,精神体为山海经中的春神句芒,据说她的双亲都是普通人,而素君不仅成为了觉醒者,还拥有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神话精神体。
然而这种例子终究是少数。
普通民众大多一生也见不到几次觉醒者,这才是常态。
神话精神体纵然稀有,传承却从未断过,末日初降临时,为了结成抵御异种的联盟,拥有强大精神体的觉醒者们会互相联姻;
双亲的资质和精神体优秀,后代自然也不会差,经过三百年的繁衍和发展,他们成为了底蕴深厚的势力或家族。
当初沿着血脉传承下来的神话精神体,便也成为了家族的一种标志,姬家的苍龙就很具有代表性。
此外,有一些偏远部落和宗教,还能通过虔诚的信仰觉醒固定的精神体。
有以虔诚换得神圣系精神体的,比如北地教廷;当然也有选择堕落获取深渊系力量的,比如恶魔七处。
为了保证力量纯粹,这些拥有神话精神体的人物,通常只会和家系内的伴侣结合——且本体的思维、身体特征,习性也向精神体靠拢,几百年过去,他们属于人类的血脉早已和精神体融合,和真实的幻想种没有区别了。
——以前虞鲤只知道,哨兵身体出现的异化部位越多,就会越拥有精神体的兽性,关押在监狱塔的虫族就是很好的代表,他们每人身上都有蝎尾亦或触角,已经形成了一个族群。
但虫族也是逐渐畸变而成的。
而拥有着血脉传承的战士先天便偏向非人一面。
譬如中央白塔的人鱼皇帝,故乡在泰坦海的深处,恶魔七处的员工们拥有着狡诈、邪恶,欺骗人类的本能,喜爱吸食人血,而北地教廷的天使长,能力和民众的信仰息息相关。
在和吹笛人的相处中,虞鲤发现他对人类有种恶意的轻视,仔细想想,他也不算人类了,深渊系的爱好之一就是猎杀人类。
估计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块小面包。
虞鲤不打算和恶魔深交,也不在乎她在他眼里是女性还是食物,反正吹笛人在她这里也就是一个传送工具。
等找到狼王了,趁着主仆烙印还在,虞鲤到时让他传送到离自己十万八千米远的位置,然后立刻就跑。
虞鲤喂过吹笛人,忍着疼放下手掌,离去前又揉了揉他的耳羽。
恶魔没什么情绪波动,耳羽像是装饰品一般垂在发间,配上他那张性冷淡的脸,像是黑暗系的垂耳兔。
吹笛人眯着红眸,缓慢舔着红润唇边的血液,饱食之后,他的厌恶和警惕都消退了些。
“你的本体是乌鸦吗,还是蝙蝠?”
虞鲤的手指插入恶魔的羽毛,对他投以求知的眼神,不遗余力地打探情报。
她毕竟只有A+级,若是询问触及机密的情报,可能会导致被契约者的拼死抵抗,所以她打算循序渐进。
“……堕天使。”
吹笛人耳羽敏感地抖了抖,毛蓬蓬地扫过她的指尖,低哑地回答。
虞鲤用手抚摸着他的羽毛,女性纤细白皙的手腕暴露在他的视野下,血管里流淌着温甜美味的血液,对于原罪是[贪婪]的恶魔而言,是一种赤裸裸的邀请。
他的眼眸红得极深,舌尖焦渴地舔舐着唇角,顺从捕猎的本能,尖尖的獠牙再度抵上她的手腕。
无法咬下。
主仆烙印时刻限制着恶魔,哪怕是人类女性自愿献身,在没得到对方的同意前,他也不能有半分的侵害行为。
吹笛人清俊的眉眼笼罩阴云,心中升起难以抑制的烦躁。
“你还想要吗?”虞鲤讶异地询问。
“要多少钱才肯……人类女人。”他沙哑喘息着说,额心的印记完全显现,额头再度出现一对弯曲缠绕的恶魔角。
吹笛人似乎被她勾起了血瘾,虞鲤的目光在他的角处停留几秒,想要收回手腕,但她还没问多少情报,趁着恶魔意识不清的时候循循善诱,岂不是效果更好!
毕竟他原本想杀她诶,虞鲤怎么报复都是合理的。
“那可能要你付出一些代价了,你也知道,我现在孤立无援,你身上有能保护我的特殊道具吗?”
恶魔的东西稀奇古怪,得到他的道具,也能防止契约结束后,吹笛人有伤害自己的手段。
虞鲤担心等下失血太多站不稳,招招手,让他和自己一起蹲下。
吹笛人眉眼阴沉,他单膝屈起,靠在墙壁上,像是小狗般叼着她的手腕,喉结重重滚动。
“狡猾的人类。”他低低嗤道。
虞鲤眨眨眼,作势要收回手腕。
吹笛人额角沁出汗水,苍白的面庞浮现出微红的热气,他半张着薄唇,舌尖急迫舔向虞鲤的肌肤——
下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流露出怎样难看的姿态,眼底染上怒火。
恶魔不喜欢被人占据主导,男人尖利的黑色指甲紧紧扣着虞鲤的后脑勺,粗暴地翻身,镶嵌着宝石的长靴挟制她的大腿,将她压在身下。
他系着灰发的绸带散开,与耳羽一起,垂在她的颈间,有些微痒。
吹笛人俯身,尖牙咬向她最脆弱致命的脖颈动脉。
虞鲤双手被提到头顶,痛得吸气,她心想不好!操控精神力,抽打脑海里的主仆印记。
吹笛人埋在她的颈间,剧痛传来,让他嘴唇发白,沉沉地呼吸,汗水沾湿了他的羽毛和发丝,失去体面地微微颤抖起来。
被操控的羞辱让他升起杀意,如烈火烹油般在心中翻滚,神经每一寸都被烧灼,吹笛人抵抗着主仆印记,骨节突出的手背攥紧她的脖颈,虞鲤咳嗽着,窒息感要命地涌了上来。
虞鲤停下鞭挞,懊悔地认知道,自己和恶魔的沟通出现了问题。
他们傲慢、残忍,驯服这些反叛军的看门狗时,应当循序渐进,她过于冒进了。
一片血红的世界中,虞鲤慢慢调整呼吸,轻柔抚摸着他的耳羽和后颈,让吹笛人冷静下来,随后主动将手腕递到他的尖牙下方。
虞鲤被他挟制,艰难地挤出声音:“喝吧……慢一点。”
吹笛人妖异美丽的红眸凝望着她的脸。
他们之间僵持了几秒,亦或者一世纪那么久。
虞鲤的话语和动作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放在他太阳穴处的手指却已经亮起紫光,喉间的焦渴战胜了杀戮的欲望,恶魔面无表情地俯身,像是被顺毛的猛兽,缓缓舔向她的手腕,用牙尖刺进去,是正好让人类受到教训,又不会疼到挣扎的力度。
察觉到脖颈间的禁锢松开,虞鲤松了口气。
虞鲤这时不想和他拼命,于是躺在地上,拥抱压在她身上的恶魔,青年饮血时,优雅苍白的脸庞染上红晕,眉眼餍足,耳羽愉悦地抖动。
恶魔冰冷的身体有些热,男人的皮靴顶开她的双腿,手指摩挲着她的锁骨和背后,在少女作战服的拉链处停顿许久,带了丝他自己也不理解的情绪。
“我有点头晕。”不到一分钟,虞鲤小声说。
或许他心情逐渐转好,吹笛人轻轻嘲讽了她一句:“没用的体质”,却摘下皮手套,将一枚鸽血石戒指压在她胸口上。
“它一天能为你召唤一次高阶恶魔投影,省着用。”吹笛人慵懒地道。
虞鲤睁大眼睛。
原来哄好恶魔,真的会爆装备诶!
吹笛人有种古典绅士的气质,饮血的动作缓慢优雅,偏向细细斟酌,其实喝不了她多少血。
他毛茸茸的羽毛搔着她的脸颊,脱下长风衣垫在她的背后,虞鲤蜷缩在男性恶魔的气息里,有些犯困。
人类血液的味道只有在清醒状态下才算过得去,为了让她保持清醒,吹笛人陆陆续续地又拿出几颗昂贵的宝石,直到虞鲤的胸口再也放不下他拿出的财物。
等他喝完血,虞鲤迷迷糊糊地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发现吹笛人最后的神志也不是很清醒,他居然给她了两件特殊道具!另外加上好几颗成色完美的宝石。
他说自己的种族是堕天使……?
但虞鲤觉得,他好像喜欢收集亮晶晶财宝的小乌鸦,黑色羽毛下藏着无数珍贵的宝石。
……
昨晚恶魔吸血的时候,虞鲤哼哼唧唧地说躺在地上腰酸,于是吹笛人面色难看地把风衣脱给了她,领口还围着一圈黑色绒毛,看上去就很暖和!
虞鲤困乏地抱着小水母,躺在恶魔的衣服里睡了一觉。
第二天,外面依然刮着风雪,虞鲤早晨醒来,裹着大衣揉揉眼睛。
吹笛人看上去恢复神志了,他灰发梳理整齐,丝绸衬衫勾勒出清瘦有力的体型,长裤外紧束着修饰和佩戴枪支两用的腿环,绑在靴子上方,修长的手指转着竖笛,冷淡地望向她。
恶魔七处的装扮像是中世纪与现代的结合,典雅中透出一丝铁血的军队风格。
虞鲤避开他的打量,拿湿巾和漱口水简单梳洗之后,探头看了一眼山洞外的天气。
“暴风雪没停,看来还要再等一天了。”虞鲤叹气。
吹笛人的传送需要她给出准确的坐标,然而这种天气,纵使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不会贸然对抗自然,等天晴之后,空战队的搜寻加上吹笛人的传送,她就能快速回归队伍中了。
现在只能期望明天天气转好。
吹笛人和她的主仆烙印持续三天左右,而这个技能对同一人的冷却时间是半个月,明天过后,她身边就相当于放了个定时炸弹,吹笛人随时有可能置她于死地。
“今天你自由活动吧,昨天找来的柴火还剩不少,足够应付今天的取暖了。”
虞鲤扭头,对吹笛人说道。
吹笛人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她的面庞。
他们对视了片刻,吹笛人长睫垂下,落在她脖颈暧昧蔓延的红痕处。
——那不是牙印的位置,昨晚的记忆一片混乱,吹笛人依稀记得,自己是将牙齿刺入她的手腕吸食的血液。
恶魔的血瘾被她勾起,对方不仅撒娇似地让他吸血,还说了许多甜言蜜语,吹笛人凌晨清醒,屈起长腿,用手指抵向刺痛的额心,几乎想不起来昨晚被人类女性哄骗走了多少东西。
……恶毒的人类,又用什么蛊惑了他?
吹笛人看着她佯装无辜的脸,心中冷冷嗤笑。
吹笛人没有回应,也没有离去,那双幽暗的红眸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带着浓浓的警惕和恶意,让虞鲤觉得如芒在背,就这么硬着头皮和他相处了大半天。
吹笛人昨晚被她喂饱了,虞鲤知道小乌鸦……堕天使的食物是人血,吃午饭时没再邀请他一起。
吃过午饭,虞鲤抱着小水母,背对着他的方向午睡,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吹笛人走到她身前,单膝蹲下,指尖握着竖笛,挑开少女的粉发,宽大的手掌带有杀气地箍上她的脖颈。
虞鲤一无所觉。
他们之间屈辱的契约还在,任吹笛人手背骨节凸起,爆出血红色的青筋,他也无法收力,像折颈天鹅般夺去她的生命。
吹笛人红眸盯向她后颈的那一圈红痕,他将手掌覆盖上去之后完全契合……吹笛人意识到,昨晚他们之间有一场血腥的争斗。
他没有受制于人类女性,至少让她尝到了惹怒恶魔的教训。
灰发青年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瞥见了虞鲤的颈侧有奇异的,像是果实状的印记,星星点点,十分密集,有些地方被吮吸破皮,像是动情失态的野兽留下的。
吹笛人皱起眉,无法想象这种不能吸血的伤口有什么用处。
他拨开虞鲤肩侧的发丝,随后动作停顿。
尽管没有经验,恶魔从这些无用的啃咬痕迹上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息,不难联想到昨夜发生了什么。
……吻痕。
他给她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吻痕,
对于恶魔而言,人类只是食物,但昨夜,他被人类女性诱骗,真切地将她当做想要结合的异性看待。
……
外面刮着暴风雪,污染区里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虞鲤安心地闭眼小憩,养精蓄锐。
到了下午,虞鲤是被吹笛人的笛声惊醒的。
“怎么了,有情况?”虞鲤头顶翘起呆毛,询问站在山洞入口处的青年。
吹笛人结束一曲,收起竖笛,平淡道:“没有。”
他额心血红色的纹路亮起,望向天气恶劣,苍茫无垠的雪原。
临近傍晚,他的渴血症有再度爆发的迹象。
吹笛人清楚地意识到,再跟这女人相处一晚,他的软肋便会被本该是恶魔视为蝼蚁的存在拿捏,他必须及时遏制这种可能。
指引的笛声传进雪原。
……风雪之中,他隐隐感知到了黑山羊的气息逐渐向山洞靠近。
第138章
虞鲤心中盘旋着不安感。
雪原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虞鲤是通过光脑上的电子钟判断时间,到了“夜里”,天色只比白天稍显阴沉。
夜间六点,虞鲤点燃篝火,裹着吹笛人的大衣,怕冷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山洞外刮着风雪,避风的山洞内点燃一簇火焰,发出木柴燃烧时的“噼啪”声,带来寒冷环境中的安心感。
这种鬼天气,虞鲤穿着吹笛人的大衣和作战服仍被冻得瑟瑟发抖,而看着文雅的吹笛人身穿衬衫长裤,气质阴沉,虽然脸庞毫无血色,却没有真的开口让虞鲤把衣服还给他。
恶魔的体温较低,虞鲤觉得他就是喜欢这种风衣搭配军服的风格,不是真的怕冷。
两人相顾无言,山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下。
吹笛人不怎么搭理她,不是把玩着笛子,就是站着闭目养神。
虞鲤觉得恶魔没有关注自己,便将头缩进他的大衣,悄悄拿出他给的宝石和道具观察。
恶魔昨晚神志不清交给她的道具有两件,一个是可以召唤高阶恶魔投影的戒指,另一个是可以短暂让周边三百米的敌对生物陷入1到1.5秒混乱的骨哨,时间短,可贵的是没有等级限制,无论哪个道具都很贵重!
再加上那些宝石,虞鲤让小乌鸦……堕天使喝一次血,至少一千万入账!
虞鲤眼眸亮起财迷的光芒。
正当虞鲤美滋滋时,吹笛人像是知道她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冷漠地嗤笑,虞鲤从大衣探出脑袋,他下意识地瞥开红眸。
虞鲤打了个哈欠,裹紧大衣,拿出当做晚饭的罐头加热,她的余光瞥见,吹笛人的目光再度压向她的发顶和脖颈,像是暗中监视的黑暗生物。
……虞鲤不确定他是不是想要伺机报复。
她觉得小乌鸦还是昨天吸血吸醉,嘲讽又诚实地掏出宝石的样子比较可爱。
六点过几分的时候,虞鲤听到山洞下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地面摇晃,溅起十几米高的雪花,虞鲤不由得屏息,心想……又是巨人。
他们临时扎营的地点在污染区边缘,巨人很少到这里巡逻,偶尔能听到巨人路过的脚步声,巨大的脚掌比陨石还重地砸向地面,每一次经过都让虞鲤感觉惊心动魄。
与前几次不同,某个巨人正向峡谷这边走来,山体崩塌声越来越近。
虞鲤的心提了起来。
她听到了远古异种的吐息,粗重腥臭,比几百只狮虎的低吼加起来还要可怖。
苍茫的风雪中,山洞外出现一圈蓝色的光芒,幽幽地注视向峡谷山顶的两人。
巨人注意到了他们。
吹笛人压低声音:“把火熄灭。”
虞鲤手忙脚乱地抽出木柴,吹笛人嫌她动作慢,竖笛一挥,山洞里的光源瞬间黯淡。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巨人的独眼亮起恒久的蓝色光芒,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你有把握对抗巨人吗,几分胜算?”
虞鲤披着吹笛人的大衣,慢慢挪向他的身边,用气音问道。
毛茸茸的女性蹭向他的腿侧,吹笛人厌恶地皱起眉:“让我朝巨人宣战,凭什么?”
恶魔的本意是让人类女性别把自己看那么重要,一句话就使唤自己给她当狗。
……虞鲤强制与他定下了主仆契约,并哄骗了他的财物,让他对她升起可耻的欲望,吹笛人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这女人和那些回忆一同烟消云散。
虞鲤的思维跟恶魔不在同一频道:“噢噢,我忘了你可以传送,带上我一起逃跑吧?”
吹笛人抿着唇,眸光深邃幽静地看着她。
半晌,他嫌弃地拿笛子敲了敲她的额头,虞鲤有点痛地捂住脑袋,小声嘀咕他:“喜怒无常。”
看吹笛人表情不善,虞鲤见好就收地闭嘴,既然他没有赶走她,虞鲤就待在他的身旁,这样巨人袭击的时候还能拿恶魔当肉盾。
巨人山峦般高大的影子压向峡谷。
他们不再交谈,呼吸在寒冷黑暗的环境中交缠。
明明恶魔的身体也是冰冷的,奇怪的是,虞鲤靠在他的身边,居然不再发抖,吹笛人替她挡住了巨人窥探的视线,她心中的恐惧也逐渐消退。
吹笛人低眸看她,月与雪的衬托下,少女粉发披在背后,颈线柔美,娇嫩肌肤上的红痕触目惊心。
他将手覆了上去。
牙尖从恶魔的薄唇下露出,他的呼吸微微加重,既然无法伤害她,吹笛人没有再白费力气,仅是脱去手套,将手放在她的锁骨前,指尖颤抖地掩去那些痕迹。
既像控制恶魔心中燎原的渴望,又像是遮挡他的罪。
明明闭上眼睛就可以无视她的存在,吹笛人却仍要用这种方式确定他没有被人类女性引诱,他占据着主导地位,身心仍然自由。
虞鲤有些痒,弄不懂恶魔为什么突然碰她……肌肤饥渴症吗?
她抬眸看向吹笛人,被他眼眸中溢出的鲜红吓了一跳。
巨人的脚步逐渐远去,现在虞鲤面对的危险变成了吹笛人,主仆契约还在生效时间,他不会对她犯罪,只是这样的男人放在那里不管,视线仍会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如同潮湿雨季中肆意疯长的青苔。
若是虞鲤主动与他谈话,他会丧失和她交流的欲望;而如果虞鲤指出了他的窥视,他大约会恼羞成怒;偏偏虞鲤没有多管恶魔,更关心昨晚从他身上获得的利益,徒留未经人事的恶魔彷徨愤怒。
他被伊甸园的毒蛇欺骗,将被引燃的情欲归咎于毫无廉耻的女人,却无法诚实地面对他体内灼热的欲望,于是堕天使的视线如蛛网般黏腻地贴着她,绞紧她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恨意、怒火,以及涌动的野兽本能与食欲,缠成乱麻。
虞鲤下午一直觉得自己被他注视着,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
缓慢地,灰发青年的指侧勾上她下巴处的软肉,由最初的控制欲,变成了异样暧昧的亲昵。
虞鲤被迫抬起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是恶魔眼中的食与色。
吹笛人单膝蹲下,指腹按着她的动脉,眸光微敛。
他发誓如果这时他的行动听从自己的意愿,他的指甲会立刻贯穿她的要害,掠夺少女的生命。
这两日恶魔的情绪波动强烈,对方实力又比她高出许多,虞鲤脑域一阵混乱,感受到主仆契约居然提前中断了……!
要是想再次强制契约吹笛人,技能需要十五天的冷却!
虞鲤紧张地吞咽,轻声问:“你还想要吸血吗?”
“……嗯。”吹笛人呼吸急促地埋进她的肩颈,耳羽耷拉下来,灰发蹭着她的脸颊。
虞鲤不能流露出任何异样,她镇定与失去缰绳的恶魔周旋,“可你咬脖子的话,我觉得没有安全感,会很痛。”
“不会疼的,”他沙哑地说,修长的手指翻出一个镶满钻石的怀表,扔到她的怀里,“摆好姿势,让我亲一口。”
“你就只会给钱吗?”
“你还想从我这里骗走什么,人类女人。”
恶魔警惕而冷漠地询问,牙尖却已经抵上她的颈侧,双眸如血,呼吸的频率变得急躁。
察觉到虞鲤的抗拒,他虽急迫,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像是已经被调教成功的小乌鸦。
虞鲤莫名觉得,这时无论提出什么霸王条约,他都会不情不愿地接受。
虞鲤伸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丝和翅膀耳,恶魔平时像是垂耳兔坠下的羽毛在这时分外敏感,抖动着轻颤,吹笛人发出舒服微哑的轻哼。
“我可以让你吸血,但之后,你可以满足我一个要求吗?”
吹笛人冷笑:“用我提醒么,你已经强制我签订了那丑恶的契约。”
虞鲤笑起来:“我不想让你是被迫的啊,你现在被契约限制,伤害不了我,我还能给你提供食物,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暂时的朋友呢?”
“除了血液,你还想要什么,抚摸、梳理羽毛,还是拥抱?”
吹笛人喘息着,他的牙尖动情地抵磨着她的肌肤,半晌后,他道:“想要别的……我可以加钱。”
虞鲤:“呃,好的,你想要什么?”
吹笛人手掌按着她的后脑勺,他皱眉,似乎想将她的头按到身前,却又迟迟没有动作。
虞鲤的唇瓣贴近他的鼻尖,睁圆眼睛。
在他笨拙的尝试之中,虞鲤隐隐约约地领悟了处男恶魔想要什么,她身体前倾,手指向耳后捋起发丝,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吹笛人全身僵硬,随后像是被轻薄了一样,脸庞浮现出绯色,他红眸盯着她,薄唇轻启:“谁让你这么做了?”
虞鲤苦恼地说:“抱歉,那我不亲了。”
吹笛人丝绸衬衫下胸膛起伏,眉头仍然皱得很紧。
过了几秒,他眉眼阴郁地低头,学着虞鲤刚刚的样子,薄唇贴向她的唇角。
“没有食物反过来品尝恶魔的道理。”吹笛人手指插入她的发丝,膝盖顶入她的腿间,青涩地舔着她的唇,“……你的味道还算不错。”
……
和帅哥亲吻的体验绝佳,虞鲤配合着吹笛人崭新的吸血仪式。
吹笛人似乎对这种互换体液的活动很上瘾,到后来他干脆放弃吸血,用笛子抬起她的下巴,迷恋地咬着她的下唇舔舐,两人鼻息间充斥着甜腻的血腥气。
恶魔脸庞潮红,红眸眯起,耳羽细细炸开,灵活如蛇的舌尖几次探向虞鲤唇瓣的缝隙,虞鲤都死死抿唇,怕他咬破舌头。
吹笛人没有愤怒,事实上他也不清楚进去后有什么用,只是顺着雄性本能行动,男人将虞鲤抱在怀中,指尖摩挲着她作战服背后的拉链,危险地拉下一些,露出少女肩背处的细腻皮肤。
虞鲤推了推他,小声说冷。
享受一下恶魔男性的美色就算了,虞鲤并不想真的和吹笛人深入交流。
野外没有避孕措施,谁知道这些人外生物和人类有没有生殖隔离啊!
吹笛人本能地讽刺她的身体过于孱弱,却展开他的毛绒大衣,披到虞鲤的肩上,无处安放的指尖捏着她小腹处的软肉。
虞鲤轻轻哼了几声。
两人结束亲吻后已是深夜。
虞鲤点着头,唇瓣通红,下巴一片湿润,吹笛人捏着少女的下巴,优雅地啄吻那些露水,随后站直起身,整理她肩膀披着的大衣。
他的杀意全数被人类少女的柔顺抚平,吹笛人手掌轻抚着她的脸颊,将她小巧的脸庞掌控在手中,低眸看她。
现在,恶魔的确觉得虞鲤的提议不错。
主仆契约虽然耻辱,至少她的契约者只有自己一个,并且他的能力对阿尔法的向导有用;
人类与恶魔做了交易,在这期间,她的泪水,体液,温暖的呼吸与身体,只能由他一人索取。
这么想着,恶魔静静地等待着。
周遭空气微微扭曲,同阶恶魔的气息出现在山洞里时,吹笛人闭目道:“……回去吧,黑山羊。”
“阿尔法的向导与我做了交易,当契约结束后,我会处理她。”
山洞寂静下来,隐约听到外界刮过的风雪声。
昏黑的阴影深处,浮现出一位高大恶魔的身影,他腰挂枪支与佩剑,迈着长靴走来,男人银发红眸,月光照耀的长发被极有品味地编织成美丽的发辫,闲散地散在肩前与身后,帝国制式的军装纽扣松散,露出乌黑色泽的肌肤。
他拥有着夺人心魄的美貌,最令人难以忽视的是他头顶那一对威风粗壮的黑山羊角,血红纹路如同魅魔的咒令蔓延,带来几分象征繁衍的情欲色彩。
“希望你不是在与我开玩笑。”
黑山羊黄金般华丽慵懒的嗓音低沉响起,血红的视线扫向下方沉睡的女性:“你身上没有任何契约的味道,是想独占俘虏阿尔法向导的功劳?”
吹笛人语气淡漠:“她对我下的印记在脑域里生效,我们二人受印记制约,互相绑定,你无法察觉。”
黑山羊侧头打量堕天使,随后露出并不友善的微笑。
“你真该看看自己说出这话的神情,朋友。”
“何必对我们的食物和繁衍工具升起怜悯之心?”黑山羊眯眸,整理着手套,道,
“如果你坚持和平解除契约,朋友,我有一个提议,让我拥抱她。”
吹笛人嗤笑:“这样会让她脑海里只有交配,你想让她成为你的繁衍母体?”
银发男人手指懒散地摩挲剑柄上的宝石,美丽的发辫摇晃,“这是保险措施,你和我都不会着迷于人类女性的身体,不是么。”
吹笛人眸光静谧,没有应答。
他指尖旋转竖笛,黑洞在他身周展开,骤然对黑山羊发动了攻击,堕天使的杀意并不浓重,似乎只是想保护他的所有物不被同僚染指。
好机会!
装睡的虞鲤抓到机会,眼睫颤动,双眸亮起紫光。
——她第二次发动了主仆契约,这次目标是[黑山羊]。
精神力用去一半也值了!
虽然这个技能对同一人有十五天的冷却,但可以无缝对另一个对象使用,现在她还做不到同时给两个人留下主仆烙印,等她晋级到S-,就可以同时操控两到三个高级战力了!
吹笛人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主仆契约已经断开,如果黑山羊为她所用,她就能操控这两个恶魔彼此争斗,给自己留出逃生的空间。
主仆烙印顺利打进黑山羊的脑域,察觉到同僚的气息改变,吹笛人的眼眸沉下。
虞鲤抱着吹笛人的大衣,躲远了一些。
现在,就让黑山羊来应付吹笛人的发疯吧!
第139章
主仆烙印不属于完全的奴隶印记,被打上烙印的人虽然会遵从技能拥有者的指令,但依旧拥有清醒的思维。
虞鲤现在等级不高,勉强迈入了高阶战士的门槛,跟末日中的战力天花板比差了一大截——如果下达指令,让被契约者做违背本人内心意愿的事,技能结束后的反噬会更重,而且会导致对方提前挣脱精神束缚。
吹笛人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比如虞鲤之前让吹笛人为她清理山洞、寻找柴火,吹笛人不屑于这些琐事,仍然优雅缓慢地完成了任务;
而如果虞鲤直截了当地命令他吐出恶魔七处的情报,吹笛人想必会即刻暴怒,两败俱伤也要把她杀了。
虞鲤自认很好地给堕天使顺毛了,问情报也是用迂回的方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他的主仆烙印还是提前消失了,虞鲤郁闷地觉得这是因为她等级太低,加上堕天使昨天和今晚情绪起伏剧烈,影响了她的技能效果。
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能力,主仆烙印的优势是无视等级,必定契约成功;一系列缺点有冷却时间长、生效时间短、不能给被契约者下达违背其底线的指令等等……
也许以后等级高了,虞鲤可以利用这个技能做更多事。
对于虞鲤现在的境况而言,主仆烙印最重要的一条是[被契约的智慧生命不允许以各种方式伤害契约者]。
在两个S+级恶魔的手下,这就是她的保命神器!
而且,主仆烙印存在感不强,打入对方的脑域中时,被契约者不会感到明显被操控的不适,无论是执行虞鲤的命令,还是保护她,都是他们下意识的行为。
这大概也是吹笛人没能及时发现,自己脑域里印记消失的原因。
虞鲤决定隐瞒这个秘密。
吹笛人召唤出数个黑洞,一只螳螂异种张开虫翅,冲向他的身旁,森寒锋利的镰刀划出一道弧度,本该斩向黑山羊的靴尖——却在吹笛人察觉到同僚身上气息变化的那刻,螳螂扭转攻势,斩向他的手臂。
黑山羊一派悠闲的姿态,佩戴着军官手套的手掌解开皮带挂着的长剑,指尖把玩着剑柄,轻飘飘地向旁侧刺去,没收住力道的异种就这样被恶魔军官的长剑贯穿,镰刀停在离他脸庞不足一毫米的位置。
“你给她下了咒令?”
吹笛人冷淡询问,随着他的话语,霎时又有新出现的异种扑了上去。
堕天使了解同僚的能力,黑山羊的战力不可小觑,本体却是代表繁衍的魅魔。
比起虞鲤小孩子家家的主仆印记,他有无数种烙印使人堕落,那些印记拥有着繁复且暗示性的花纹,会带来无与伦比的感受,通常刻在人类私密的位置。
被留下印纹的人类会变成仅拥有着交配本能的动物。
之后的繁衍并不需要黑山羊本人出手,他的精神力能够分裂出触手,当触手成熟,这些东西以人类的欲求为养料,最终进化成拥有实体的恶魔。
黑山羊麾下的恶魔军团就是这么来的。
联邦认为恶魔七处中的魅魔一支危险性较低,实际上却是,他们最为擅长让人类在欢愉中堕落。
“我可没有出手,况且,就算留下了印纹又如何?”
黑山羊笑道,长靴后撤,躲过三只异种的偷袭,手掌攥住其中一只异种的头颅,以美貌不相符的粗暴力道将它按进石壁之中。
异种头颅四分五裂,却还活着,乌黑皮肤的军装男人劈落剑光,斩断了它挣扎的四肢。
异种身下汇聚了一滩绿血,不再动弹。
黑山羊像是漫步在舞会之上,银发沾血,抬起血红色的眼眸,“她的长相和味道不错,我很乐意给她留下印记。”
“我不想为了一个工具费力争斗,来试验一下吧。”黑山羊慵懒道。
尽管这么说,他却没有显露半分疲态。
黑山羊咧开一个血腥的微笑,银色发辫扬起,恶魔包裹在军裤里的小腿发力,旋身斩落数只异种的头颅,锋利的剑芒穿过异种,直直朝虞鲤的心脏处刺来——
小水母浮现在虞鲤身侧,愤怒膨胀,长长的触须缠绕上虞鲤,保护她。
虞鲤破罐子破摔地唤道,“吹笛人,救救!”
吹笛人战斗经验丰富,竖笛奏出音符,瞬间有异种挡在她的身前。
而比吹笛人动作更快的是黑山羊。
在离虞鲤还有两米的距离时,恶魔男性挑了下眉,似乎身体不受控制,他的长剑主动卸去力道,军服披风落下,如同骑士般半跪在她的身前。
虞鲤睁圆眼眸,吓得心脏怦怦跳。
如今她已经训练出了基础的战斗本能,但黑山羊刚才那下攻击凌厉狠辣,她很难做出应对。
……她真的能驯服这两只恶魔吗,不会被反过来吃干抹净了吧!
“我伤害不了你,”黑山羊饶有趣味地收起长剑,站起身,“难道是你对我下了烙印,向导女人?”
吹笛人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神色冷漠,手持竖笛走来。
他开口,红眸却盯着虞鲤的脸,把虞鲤看得背后发寒:“这是阿尔法向导的技能,把我们变成她的仆人。”
黑山羊:“有趣,还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当做奴隶。”
“……谁让你给他下的烙印。”
“你在侮辱恶魔,我对你已经很宽容了。”吹笛人手掌搭上虞鲤的肩膀,俯身,将她半拥在怀中。
灰发青年低低地、略带恐吓地说,“他会杀了你。”
他的竖笛冰冷地抵上虞鲤的脖颈,缓慢地滑动着,停在她的左胸口,乐器微微陷进女性柔软的体温,比起威胁,更像调情。
“解开和黑山羊的烙印,”吹笛人低声命令,“契约期间,我会满足你的要求。”
虞鲤心想你之前不是也想杀我吗?
与其在吹笛人手下战战兢兢,不如找个和他实力相当的互相制约。
要知道,仅是接吻,虞鲤晚上足足应付了他四个小时,吹笛人长了一张冷感英俊的脸,欲望却是恶魔平均水平的旺盛,谁知道他明天想要什么!
“我不会杀这么可爱的小姐。”银发黑皮的恶魔打断了同僚的话语,血玉般的眼眸攀向少女的身体,“不过,契约结束后,我想要她陪我的触手们玩耍。”
“到时我会为你打满魅魔印记,不会让你疼痛的。”黑山羊温柔笑道。
虞鲤避开他的目光。
黑山羊的确没有杀意,不过落在魅魔手中,下场大概比一般的死亡还要糟糕。
“他想杀了我,我是为了保命。”虞鲤轻咳了一声,蹭了蹭吹笛人的手背,“我没办法主动解开契约,等过几天,它会自己消失。
“我无法信任他,这几天,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吗?”
虞鲤的手心沁出冷汗,指尖微抖。
吹笛人的红眸垂下,扫过她瑟瑟发抖的小动作。
半晌,他厌恶地嗤笑,言简意赅地说:“我是你第一个仆人,契约没解除,我能去哪里?”
“竟敢这么玩弄我……等契约结束,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恶魔青年阴沉地预言道,红眸落在人类少女红肿的唇间。
这是他被人类引诱的罪证,吹笛人的指尖摩挲她的唇角,却不像今天下午那样遮掩,而是侧身,确保黑山羊能看到,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自从另一只恶魔出现在她身边后,一种莫名的焦躁在堕天使心中升起。
他对同僚展示自己对人类的所有权,吹笛人的原罪是贪婪,绝不能接受自己的财产被其他人染指;
知道了黑山羊脑域此时有着和他一样的印记后,吹笛人便想从虞鲤身上得到更多东西。
人类女性要对他更亲昵、更依赖,只许和他接吻,抚摸堕天使的身体和羽毛。
——亦或者,在他的脑域里留下残酷的,完全征服恶魔的烙印。
黑山羊用那种满是情欲的眼神打量她,触到吹笛人的忍耐底线。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给她当奴隶?
虞鲤眼神清澈,直直靠在吹笛人怀中,像是条僵硬的小鱼干。
啊啊啊吓死了!
等明天风雪一小,她就出发去找阿尔法的队伍,让这两头恶魔自己内部打架!
……
虞鲤流落雪原的第三天,早晨,暴风雪总算有减弱的趋势。
黑山羊留在山洞之中,似乎打算这几天跟在她身边,虞鲤不敢命令魅魔做事,于是就这么放着。
而吹笛人对同事升起显而易见的抵触,眼不见为净,一大清早带着虞鲤传送到雪原各处,加班为她寻找同伴。
跟着吹笛人穿梭来穿梭去,虞鲤毫无收获。
到了中午,虞鲤发觉吹笛人带她去的地方几乎都是雪原深处,温度极低,经常有巨人出没,怎么想队员们都不会挑选那里作为据点。
——吹笛人并不希望虞鲤快速回归阿尔法的队伍。
同时,他也厌烦看到虞鲤与黑山羊的接触。
中午,他们回到峡谷山洞,虞鲤生火,加热罐头作为午饭,恶魔不需要进食,吹笛人抱臂看着她忙碌,而黑山羊斜坐在山洞口,一边保养着枪支,抬眸,看着她的动作解闷。
虞鲤的行军包本来装的有火柴,但在她来雪原的第一天时就受潮了,这几天都是努力地钻木取火。
看她生火困难,黑山羊好笑地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突兀地点燃。
虞鲤诧异地看他,然后礼貌道谢。
结果就因为这一两秒的对视,下午吹笛人带她出发,先将小鱼拽进了峡谷对面的山洞,恶魔青年喘息着,额头浮现出一圈缠绕的恶魔角,俯身舔向她的唇瓣,长长的黑色指甲抵着她的腰侧,用力紧锢着她。
他的气息粗重急躁,虞鲤慌乱地扬起脖颈,被他吻得有些懵。
过了几秒,虞鲤才意识到自己被强吻了。
吹笛人的吻技是在她身上学的,青涩得像是小狗,连处于暴怒的情绪中都不会伸出那灵活的舌头。
虞鲤想要询问他,这被恶魔误解成了挣扎,颇有绅士风度的灰发青年从衬衫里拿出宝石,放在她的锁骨处,接着捧着她的脸,迷迷糊糊地再度吻了上来。
恶魔经常带着恶意与人类做交易,不管目的是什么,至少他们很守信用,就连强制的时候也知道先上车后补票。
虞鲤默默收起宝石,手指顺着他的翅膀耳,任他亲了一会儿,抬眸问道:“你……突然怎么了?”
吹笛人喘着气,尖牙与下唇拉出一道银丝,执着冰冷地看着她。
“看着我。”
虞鲤“嗯嗯”点头,看进他拉成竖瞳的红眸,就这么对视了几十秒,她忍不住问:“要看够多久?”
吹笛人冷冷地说:“十分钟。”
“你能接受其他人的勾引,看我一分钟就腻了么。”
……好吧,虞鲤总算知道小乌鸦为什么突然炸毛了。
想起中午和黑山羊那一秒的眼神交流,她内心无语又好笑,却没有忘记自己和吹笛人是对立阵营。
至于吹笛人现在的表现,虞鲤觉得他一是不把自己当威胁,二是他贪婪的本性被同僚的到来引燃。
他知道自己在对什么人祈求宠爱吗?
虞鲤没必要提醒吹笛人,他的不清醒,对于虞鲤是好事。
“我下午的时间都和你在一起,路上我们慢慢补回来可以吗?”
吹笛人红眸微微波动:“回去之后,你怎么打算?”
虞鲤踮脚,捏着他毛茸茸的耳羽,亲了一口他的唇角,“你是我第一个契约的恶魔,还为我努力寻找同伴,我只和你好!”
……
下午的搜寻仍旧是一无所获。
这在虞鲤的意料之内,别看吹笛人表面变得温和,实际根本没打算帮虞鲤找人。
为了不成为他的宠物,虞鲤得想想另外的办法。
今天天气转好了许多,空战队大概率对污染区进行起地毯式搜索,虞鲤是时候甩开恶魔们了。
但怎么做才好?
虞鲤心中思索着计划,她的柴火用光了,以外面太冷为由让吹笛人帮她再去找些回来。
山洞陷入寂静,身旁传来另一名恶魔的脚步声。
“吹笛人脑域里没有你的烙印吧,你是如何蛊惑了那只黑漆漆的天使,让他为你效力?”
他失笑点出:“你太过宠爱他了,糖果要和鞭子一起才会让狗变成忠犬,你需要给他一些危机感。”
恶魔军官的气息危险浓厚地包裹向虞鲤,男人有力的双臂拥上她的腰,象征繁育的山羊角抵向她的后颈,他低笑起来,牙尖抵向她温润细腻的肌肤:“我可以帮你,作为交换,给我些你的体液吧?”
“别担心,小姐,我现在是你真正的奴隶,暂时无法将你转化成繁衍的母体。”
“躺下来,负责享受吧……如果你接受,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第140章
吹笛人第一次吸血,就心情愉悦地给虞鲤透露了黑山羊的情报——与他肢体接触的人会变成情热的奴隶,若被魅魔吸食血液,则会成为他繁衍的温床。
他们之间的主仆烙印还在,黑山羊的能力对虞鲤大打折扣,但虞鲤不敢拿自己的意志冒险。
反过来一想,吹笛人若无其事地给她泄露了黑山羊的信息,就代表他们之间的同事关系不怎么样,虞鲤看见他们这两天的相处,事实的确如此。
在不给他血液的前提之下,她能不能假意与黑山羊亲近,刺激吹笛人?
黑山羊身上具有某种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他从后方抱上思索的虞鲤,粗壮螺旋的山羊角抵住她的肩膀,质感光滑,看起来很适合被握住。
……虞鲤脑海里莫名出现一副画面。
她骑在他的腰腹上,恶魔抬头,让她握住山羊角,两人贴得极近,黑山羊笑着舔过她的耳廓,低声细语,说着甜腻的情话。
虞鲤感觉半边身体酥麻下来,脸颊翻滚热意,渴望被他更紧密地拥抱。
烙印明明削弱了黑山羊的能力!
只是拥抱……就让她浮现了这种羞耻的幻想?
好在虞鲤只是有些恍惚,没有丧失理智,她偏过头,不客气地在脑域里抽打了一下黑山羊的印记,他发出喟叹般的喘息,银发被汗水浸湿,双肩激动般地颤抖着。
男人如同蛇一般缠向她,制式手套包裹着骨节分明的手背,手腕露出一点性感的皮肤,他嗓音带着笑喘,指尖抚摸着虞鲤的腹部,轻轻按压。
“你就是这么调教吹笛人的?怪不得他对你死心塌地。”
虞鲤内心有点崩溃,当初吹笛人可不是黑山羊这种反应。
不会爽到他了吧?
虞鲤深深呼吸,拂开恶魔军官的手臂,冷静道:“别提其他的,你没有比吹笛人好上多少,我不能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你。”
魅魔的能力跟人类的血液或体液有关,虞鲤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了,不会相信他的哄骗。
“看来我需要证明自己?”黑山羊有趣询问。
“吹笛人暴躁阴郁,可他依然愿意帮助我。”虞鲤垂眸,从喉咙里挤出话语,“你要比他更听话,我才会使用你。”
黑山羊血红的视线扫过她苍白蹙起的细眉。
他露出悠闲的微笑,没有戳穿人类女孩拙劣的训狗技巧,她身上散发出的美妙气味,有价值让他陪她玩乐一场。
只要能得到她的一滴血液,契约结束后,魅魔便能将她转化成最优秀的母亲。
触手们都会很喜欢她的。
“好吧,小姐,我来推销一下自己。”
恶魔耳鬓厮磨般咬着她的耳垂,磁性地低笑:“我愿意在你的面前为自己打上魅魔印记,这是我的底牌之一,希望它能够取悦你。”
“……你不会被影响得失去理智吧?”
“这是一场人体展示,身为魅魔,我不会产生欲求,”黑山羊解开军装,手指缓慢伸入手套与掌心的空隙,游刃有余地摘去手套,“那只是我的力量来源,或者说,食物。”
他军装衬衫半解,露出比例完美的腹肌,泛着巧克力般诱人野欲的色泽,线条紧致,沟壑分明,皮带紧扣着线条流畅的人鱼线,每一寸肌肉都饱满有力,随着男人的呼吸微微贲张鼓胀。
他没有完全褪去衬衫,纽扣摇摇欲坠地挂在他的胸肌前方,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开。
虞鲤不由得想象到汗液像是溪水般流淌在他这具雄性身体上时的模样,锻炼得饱蕴力道,男人宽厚的脊背鼓动出野兽般的青筋。
虞鲤恍惚了一下,意识到脑内的幻想加重了。
她现在的行动有两个目的,一是想办法让黑山羊给他自己加上限制;二是拖延时间,让吹笛人回来时看到他们亲近的姿态,最好让他们直接打起来。
但直面魅魔的引诱,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虞鲤呼吸加快,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抛开脑子里的画面。
黑山羊欣赏她微红的脸颊,随后微笑着握上她的手腕,触到自己紧实的腹肌处。
一道既像是爱心,又像是胞宫的图案缓缓在两人手下显现,花纹繁复魅惑,烙印在男性的人鱼线处。
“这是新生的印纹。”
黑山羊带领虞鲤抚摸着这道血红色的不详纹路,虞鲤双肩僵硬,像是炸毛的猫,却没有力气挣脱开他,“它既能提供给人类极致的感官享受,也能让任何男性都无法拒绝你的魅力。”
“这是母神的印纹。”
男性恶魔慵懒地叹息,捏了捏她的指尖,移到胸膛。
“它会让人类将触手视为最亲近的活物养育,当然,对男性也生效。”
“想要尝尝看么,小姐?”
黑山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乌黑与白皙黏腻在一起,他低声引诱道。
虞鲤估算失误了。
她额头浮现出密密的汗水,神经被灼烧得发烫,咬紧牙关。
有主仆烙印在,黑山羊无法主观地伤害她,但如果是她自愿要求黑山羊为她打上魅魔印记呢?
黑山羊有S+级,本体又是魅魔,就算虞鲤没给他血液,没有深刻的肢体接触,他还是能一步步诱惑她堕落。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让虞鲤脑海里浮现出了充满绮丽色彩的画面,她忍不住幻想起自己的像是野兽般抛弃矜持,深深沦陷在乐园之中的场景。
虞鲤额角滴落冷汗,眼神失焦,沉默了许久,她道:“……我能拥有魅魔印记吗?
黑山羊愉悦笑起来,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如果主人请求我的话,我会为您效力。”
“我会服务到您满意为止。”
虞鲤等的就是这句话!
在黑山羊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山羊身后张开虚无的黑洞,吹笛人阴冷修长的身姿出现,他的竖笛刺向同僚的脖颈,黑山羊偏头躲开。
虞鲤踉踉跄跄起身,避开恶魔们的争斗。
这两天外面的风雪减弱,找柴火不像前两天那样困难,虞鲤赌的就是吹笛人快速完成任务回归,在暗处窥探黑山羊对她的所作所为。
小乌鸦占有欲强烈,看见黑山羊和她对视一秒都会暴怒,又怎么会真的放任她和黑山羊单独相处那么久?
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虞鲤确信,至少他看到了自己最后受害的模样。
虞鲤揪紧作战服的领口蹲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她脸色酡红,神经酥麻地像是有蚂蚁在爬,虞鲤让两只恶魔相争的目的达到了,代价却是她被魅魔蛊惑。
耳边充斥着激烈的打斗声,异种的嘶吼,竖笛奏出的旋律,流弹声不绝于耳,虞鲤蜷缩在角落,神志模糊。
“她的身体已经想要追逐欲望。”
黑山羊咧开笑容,一手持剑,另一手持枪,他在异种的包围中快速地向吹笛人移动,剑光划出嗜血的弧度,话语友善,攻势却招招致命,“我可以教你怎么让她快乐,为何我们不能分享她,朋友?”
吹笛人气质阴郁,眼眸如溢血般鲜红,他身后再度展开黑洞,来自深渊的异种如潮水般涌出。
黑山羊虽然是魅魔,却拥有狂战士的爆发力和体格,而吹笛人并不擅长正面对决。
山洞面积狭小,不适合召唤师发挥,如果不顾一切地召唤出大型异种,连她也会埋葬在这里。
虞鲤微微眯开眼眸,看到吹笛人落入下风。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吹笛人脑域里已经没有她留下的烙印,但虞鲤仍然对他下达了指令,声音轻弱得如一片雪花,细微振动着空气。
“带我离开。”
“带我找到同伴。”
“不要再和他争斗了。”
吹笛人听到了虞鲤的呼唤,本能地执行她的指令。
虞鲤的位置在黑山羊的身后,吹笛人竖笛一转,两只新出现的异种扑向黑山羊,而他抓住时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虞鲤的身边。
黑山羊拥有着极为恐怖的战斗本能,他没有管那两头异种,而是将最脆弱的背部暴露给它们,异种的武器从背部穿透了他的身躯,魅魔额间浮现出心形的纹路,享受着疼痛,露出癫狂愉悦的笑容。
他发动能力,扭曲的触手从山洞的阴影里浮现,穿刺向吹笛人的身体,与此同时,他的剑光斩落。
黑山羊的攻势占据了每一个死角,如果吹笛人这时候用传送躲避,就会将虞鲤暴露在黑山羊的杀意之下。
吹笛人神情平静,抓住虞鲤的肩膀,下一瞬间,黑山羊的剑尖穿透了他的胸膛。
人体像是破开的水袋,血液如纸面泼开的水墨般大朵溅开。
心脏是恶魔唯一的弱点,黑山羊知道怎么给同僚造成重创,又不至于弄成无法收场的局面,他劈开了吹笛人的半个心脏。
虞鲤发丝,脸颊,都沾上了恶魔的血迹。
她努力地睁眼,想要查看吹笛人的伤势,视野突然一片模糊,眼前的景色发生改变。
吹笛人满身鲜血地带她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带。
灰发青年皱着眉,沙哑急促地喘息着,大口咳出黑色的鲜血,他提起虞鲤的脖子,将她按在墙壁上,眉眼愤怒之中,又仿佛带着另外的什么情绪。
“都是因为你这个女人……”他近乎咬牙切齿地道。
他应该斥责她的。
是虞鲤给他下了羞辱的烙印,竟敢将恶魔高管当成狗一样使唤,诱骗,都是因为她的过错,吹笛人才会对食物产生了可耻的欲求。
吹笛人落入这种狼狈的境况也是因为这个人类,他要让虞鲤惧怕,后悔,然后恶魔将再次表达对她的杀意。
只有自己是她的奴隶。
虞鲤只能依靠自己。
然而这次的情况不同,吹笛人像前两天一样,恼火地掐住她的脖颈,尖锐的黑色指甲却瞬间刺破了她娇嫩的肌肤。
她流下了一滴、或者两滴的鲜血——
吹笛人眉眼浮现出茫然,他的怒火在这一刻全部消失,男人无措地用袖口为她擦去血迹,随后颤抖地替她捂住这道比这指甲盖还小的伤口。
他为什么会伤害到她?
吹笛人没来得及深思这个问题,恐慌全然占据了他的内心,剩余的半边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掌死死扼住,吹笛人耳羽耷下,像是做错了事的小狗。
虞鲤半眯着眸,神思混沌,隐约听到了熟悉至极的脚步,伴随着铃铛晃动的声音,从吹笛人的身后传来。
吹笛人真的将自己传送到了有她同伴在的地点。
这下她总算放心了,同时,虞鲤也确定了吹笛人前几天是故意让她找不到同伴,他拥有着传送的能力,早就摸透了阿尔法众人分散到了雪原的哪些地点。
他对虞鲤有威胁。
堕天使的能力,加上黑山羊的战斗力,会对阿尔法的巨人山脉一行造成重大的阻碍。
恶魔同样听到了另一个哨兵男性接近的脚步声。
放在平时,吹笛人并不在意这些渺小的人类,但此刻,他红眸深深注视向迷蒙的少女,面无表情,看不出恶魔在想什么。
剑齿虎从他的背后扑来,他将虞鲤抱在地上,长笛一挥,这才展开离开此处的黑洞。
剑齿虎卷起的腥风与吹笛人擦肩而过,只撕裂了他的衣角,恶魔的一只长靴迈入黑洞。
在这时,虞鲤努力打起精神,拿出藏在作战服里的特殊道具,吹响骨哨——
这是吹笛人赠送给她的礼物。
无视等级限制,让周围三百米所有的敌对生物陷入一秒左右的混乱。
骨哨刺破空气,像是某种黑暗生物尖利的悲泣,吹笛人的脚步停顿,剑齿虎爪垫稳住身形,随后猛然向身形优雅的青年跃起,犬齿血腥地撕裂他的肩膀和脖颈。
吹笛人发出痛苦的闷哼。
也许是因为疼痛,但刚刚被黑山羊劈开半个心脏时,他都没有流露出分毫的不堪,隐隐约约之中,吹笛人最后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眸中藏着什么情绪,虞鲤不得而知。
吹笛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洞之中,恶魔生命力强,他的技能又可以保命,虞鲤不期望以撒这击解决掉一个恶魔,只要能让他重伤就好。
危机解除,她瘫软在墙边,膝盖并紧,身体里的热意越发苦闷难耐。
带着岩浆气息的红发男人打横抱起她,虞鲤仰头,像是依恋般轻轻含住他滚动的喉结,双臂拥抱他的脖颈。
以撒闷笑,将她抱在伏下来的剑齿虎背上,手指熟练地找到她背后的隐形拉链。
“……和标记一起。”
“让我完全属于你吧,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