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点点头:“对啊……爸爸也说教皇应该在帝都,但前两年总有巨人到边境作乱,所以教皇就来边境打倒那些怪物。”
“驻守边境的军队在哪?”塞勒语气发冷。
小男孩被他的气势吓住,支支吾吾的。
“那些臭卫兵从来不管大家的死活,他们抢了我们所有的食物,高价倒卖,还抢了山姆伯伯的女儿,命令我们给他们干活!”
说到这里,小女孩咬牙,恨恨地补充:“莉莉家的食物都被搬走了,莉莉快要饿死了,是保罗去求巡逻队,想要讨回来一点,卫兵嫌他烦,直接开枪打瞎了他的眼睛。”
塞勒没有说话,侧脸笼罩着一层冷冽的霜寒。
虞鲤内心理通顺了这些信息,又拿出一袋小面包和几瓶水递给他们,当做小孩子们提供情报的谢礼。
教皇在边境的凛冬城守护民众,不在帝都。
如果顺利,他们今天亦或者明天就能见到他。
虞鲤心中有了规划,与他们告别。
“你们要去找那个会骗人的教皇吗?”
一直没有出声的保罗扬起被纱布包裹的半张小脸,木然地问道。
保罗的父母是教皇的信徒,他们从小教养他要有美好的品质,要有无畏的勇气——小男孩曾经为了保护同伴,与人高马大,携带枪支的卫兵对峙,结果却是他差点丧命在枪口之下。
勉强捡回了一条命,保罗的眼睛却再也不能看清东西。
午夜梦回时,保罗的噩梦里总会出现那天卫兵唾弃的眼神;还有男人看见他捂着鲜血淋漓的眼睛惨叫之后,畅快的大笑。
……教皇说的一切都是骗人的,他的伤口没有愈合,每一天都是锥心刺骨的疼痛。
虞鲤为这个不幸的孩子叹息。
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抚摸他脏污的发丝,指尖亮起治愈的蓝光。
温柔的水精神力从保罗的额头流淌进身躯,清润温暖,像母亲的摇篮曲一般拥抱着他。
虞鲤能力有限,并不能治疗这种严重伤口,但为他清理眼眶坏死的神经,缓解疼痛还是做得到的。
……听孩子们透露的信息,教皇似乎也拥有治愈的能力。
他们的能力很契合。
虞鲤猜测,如果她标记了加百列,很大可能会强化自己的治疗技能。
“还疼吗?”
虞鲤结束沉思,收回手,少女粉发雪肤,笑着弯起澄澈的蓝眸,问道。
保罗怔怔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等过一段时间,再向教皇祈祷吧,等到那时,我想他就会回应你的愿望了。”虞鲤安慰道。
保罗有些语无伦次,牙齿磕了好几下嘴唇。
“真的不疼了……我、我到时候向您祈祷可以吗?”
他握紧拳头,咳嗽着,喘了一大口气,仅剩的眼睛亮起来道:“圣、圣女大人……!”
……
突然收获了一个小粉丝,虞鲤笑容腼腆尴尬,与他们道别离开。
队伍向凛冬城的方向前进。
路上,虞鲤和塞勒整合了现有的信息。
——军队不作为,教皇因为巨人山脉的动荡,选择来到边境,于是大帝趁教皇不在帝都时,让新教皇上位,蒙蔽了民众。
新任教皇的能力,是满足战乱之中人们的负面欲望——贪婪、色欲,也许还有其他原罪。
现在看来,大帝与恶魔七处早已达成了合作。
只是不知道那个扮演新教皇的是哪只恶魔……如果是吹笛人,那虞鲤有周旋的办法。
她和黑山羊的契约早已结束,想要再次契约他,技能需要十天左右的冷却,如果他们遭遇的假教皇是黑山羊或者其他恶魔,那虞鲤就要小心再小心了。
“那群孩子叫你圣女。”塞勒与虞鲤交谈之后,心情平缓下来,轻笑道。
虞鲤脸霎时红了。
“在北地,这个称呼有另一种含义。”
塞勒看向前方,碧瞳温和地诉说:“教皇克制,忠贞,常年苦修,他们没有一般人的七情六欲,在成年时,每任教皇会在水晶球里看到未来伴侣的面容。”
“命定之人之间是有吸引力的,两人一定会相爱。”
“被选中的女性,和教皇有着极高的元素契合度,她们温柔、慈爱,性格光明,会成为教廷的圣女,与教皇结合。”
虞鲤捋了一下散落的发丝,好奇问道:“那教皇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了吗?”
塞勒垂眸笑笑:“没有。”
“成年礼结束后,加百列一言不发,身上缠满荆棘,日日待在审讯里静心苦修,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他应当从水晶球里看到了和伴侣相处的画面,但那位女性是谁,两人会在什么样的场景下相遇,所有人都不得而知。”
……
凛冬城是边境线上最大的城市,众人避开路上的混乱,走了一天,夜里扎营休息。
北地并不和平,霜狼群落继续跟随着沃因希,协助家主完成任务,直到离开北地。
他们明日就会进入凛冬城。
马上就要见到被污染的加百列,虞鲤无奈地将净化以撒和枭的计划拖延再拖延……而且她还得分开净化,谁知道这两人闻到她身上有对方的味道,会发生什么。
单兵组重伤的大猫也都被她救回来了,引开巨人的过程惊险刺激,让虞鲤意识到了单兵队的优势,虞鲤回头就打算挑选几头大猫永久标记。
这一晚,虞鲤想着种种计划,缩在沃因希怀中入睡。
在深夜的某个时刻,她的梦境泛起了灼热的涟漪。
虞鲤没有陷入深度睡眠,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仍然困在柔软温暖的床铺,衣带落在肩旁,发丝如瀑散落,拥着沃因希的犬吻。
恍恍惚惚中,她的意识似乎离开队长身边,被一双大手牵引,离开营地,落到一处寂静黑暗的走廊。
……入梦。
虞鲤知道魅魔的这种能力。
魅魔会进入女性的梦境与她们玩乐,吃掉她们的欲求。梦中的所有激情都会反映在现实中的身体上,变得黏糊糊的。
她的作战服今天正好该换洗,因为身边有沃因希陪着,虞鲤睡觉时只穿着内衣,这羞涩难堪的装扮投射进了她的梦里。
虞鲤牙关颤抖,抱紧有些冰凉的双臂。
犹豫片刻,她脚心踩着冰凉的地板,尝试寻找迷宫的出口。
虞鲤意识到,很有可能是黑山羊趁她熟睡时,将她的意识丝线引导到此处。
在他人的梦境里,虞鲤在现实世界拥有的技能和精神力等级会被大幅度削弱,黑山羊也是一样,他想要做什么?
黑山羊和自己的契约已经中止了,这是在梦里,魅魔无法通过任何手段伤害她,虞鲤紧张地决定随机应变。
月光透过走廊的花窗洒落,虞鲤缓慢地走入一间宽敞的教堂。
所有座位都空置着,天花板上雕刻着壁画,肃穆的教堂弥漫着淡淡的香烛气息。
最中央的十字架上,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入虞鲤的视野。
那是位眉眼轮廓深邃立体的男性,鼻梁高挺,薄削的嘴唇微微下垂,皮肤冷白,微卷的金发长及大腿,破碎的神袍黏着雕像般完美巍峨的身躯。
他的四肢吊在十字架上,庄重的皮肤满是鞭痕,如同油画里受刑的圣洁者,透露出一股自我克制的情色。
……加百列?
他被谁绑在了十字架上?
虞鲤向他走近,突然又警惕停下脚步。
一道头顶生长着粗壮羊角的男性身影从背后走近虞鲤,宽大的手掌拥上她的腰肢,乌黑的色泽与白皙的皮肤贴合,形成格外冲击的反差。
黑山羊悠闲地来到她的身边,手掌摩挲着她光洁紧致的小腹,满足地搂着她,吻着她的耳垂喟叹。
“这就是传闻中的加百列,亲爱的,我知道你的目的,所以邀请你来见他。”
“他要清洗自身的欲望和罪孽,所以身受鞭刑,将自己绑缚在了十字架上。”
“你知道吗,加百列成年那天,他在水晶球里看到了和你初遇的场景。”
黑山羊轻笑了一声,红玉似的眼眸看向沉睡的天使长,操控带着吸盘的紫黑色触手,攀上她的脚腕:“就是现在的这个梦里。”
第146章
恶魔七处是深渊精神体的聚居地,所有员工都是深渊系精神体,他们听从七名高管的命令。
恶魔高管们的能力来自于七种原罪,黑山羊便代表着七原罪之中的色欲,幻想类精神体会更容易和哨兵本体融合,与精神体融合之后的深渊生物们,以人类的血液和灵魂为食物。
譬如堕天使、魔鬼、血族——
而黑山羊的食物,是人类的欲求。
几年前,大帝用数百条人命和牲畜献祭,跪地祈求神秘的存在降临北地,他愿意将半个国家的财富送给恶魔,只希望恶魔配合他,让人们不再信仰加百列,将炽天使永久流放。
这种血腥的阵法并不能召唤恶魔,他是和精神体融合的人外哨兵,又不是传说里的魔神。
当时,黑山羊恰好游历到北地,有趣地看到了大帝头顶的欲望。
苍老的君王站在尸山血海中央,华丽的礼服沾着血液,恭敬地向并不存在的恶魔行礼,灵魂中燃烧着暴烈炙热的野心。
大帝的灵魂被各色欲望侵染,散发出血腥与污泥的臭气,对于恶魔,却是难得一见的佳肴。
那日,黑山羊身披黑袍,耀目的银发披散,螺旋粗壮的山羊角下,是一对含着笑意的血玉眼眸,他出现在对方面前,与大帝做了交易。
黑山羊帮大帝达成心愿,代价是北国一半的财富,以及帝王死后,他要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恶魔。
大帝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对于一名统治者而言,死后的种种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这是笔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之后数年,在大帝的策划下,加百列出于守卫民众的责任心,远离帝都的政治中心,来到边境,黑山羊以新任教皇的名义,代替他活动。
大帝对民心有着深刻的了解。
战争的大背景下,人民的欲望黑暗得多,也直白得多,教廷与帝王纷争不断,人们不敢再去炽天使的教堂祈祷,而是选择到黑山羊这里。
起初,民众对这位看起来并不正统的教皇半信半疑。
但当一个个天马行空的愿望被实现时,怀疑变成了动摇。
有平民想要钱财,第二日就会有卫兵将大批珠宝送到家门口,商人希望竞争对手暴毙,不久,就有官方人员到对方家中统计税务,随便按个名义,将商人的竞争者押入牢狱。
还有结了婚的小贵族,幻想公爵家的千金给自己当情妇,黑山羊听了之后微笑,当晚,那名小贵族做了一个温香软玉在怀,坐享齐人之福的梦。
黑山羊的名声从帝都传到边陲小镇,人们都说,那位皇室的“黑教皇”,能实现人们的所有愿望。
民众并不知道,卫兵们第二天,便将送给平民那些珠宝暴力抢夺回来;
——希望竞争对手暴毙的商人,同样因为漏税的罪名被查封所有家产,至于那名臆想公爵千金的小贵族,几天后因身体虚弱而亡。
不论什么样的愿望,黑山羊都能满足,相对应的是,祈愿者将要承受惨烈百倍的代价。
黑山羊扮演着蛊惑人心的“黑教皇”,他优雅、美丽,神秘莫测,欲望的魔鬼披着冰清玉洁的宗教长袍,白天,他衣冠楚楚,仁慈地给予信徒指引;夜里,他散步每一位追求者的梦中,放触手陪她们玩乐。
在北地,黑山羊得到了最美味的食物,与无数孕育魔种的温床。
在北地所做的一切,是出于黑山羊自己的兴趣,并非反叛军的命令。
反叛军不知道黑山羊在北地弄出的腥风血雨,这里常年封闭,有一道S+级的巨人山脉阻拦,土地贫瘠荒芜,没有侵略的价值。
腐败的掌权者们不打算浪费兵力,最初只是命令黑山羊和吹笛人拦下那名阿尔法的向导,将其俘虏或杀害。
中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首先是吹笛人被那名女人强制契约,接着黑山羊也中招,她的技能可以强制命令恶魔为她效力,但因为女人等级不高,跨级契约随时可能中断,她不敢逼迫他们,想方设法地和两头恶魔周旋。
吹笛人矜持且洁身自好,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一头扎进了女人虚假的情话。
而黑山羊看出了她的打算,却仍然陪她做戏——让这样坚韧纯洁的灵魂堕落,才会让黑山羊升起征服欲。
她逃跑时,黑山羊没有追击,恶魔知道她的目的是加百列,她终究会来到自己的主场。
——因为她就是教廷选中的圣女,教皇的命定之人。
这是在加百列力量衰弱后,黑山羊某一次进入他的梦时发现的。
炽天使是光属性的神圣精神体,天然克制恶魔,假如不是人们不再信仰加百列,黑山羊绝无可能入侵他的梦境。
恶魔要找到探寻这名教皇的弱点,一击必中,将虚伪的虔诚者拉下神坛。
人生来就是有欲望的动物,像加百列这种断绝七情六欲的存在,是黑山羊最厌恶的类型。
黑山羊进入了天使的梦中领域,走入宗教意味浓厚的教堂,这里穹顶洁白,神像恢弘悲悯,四周回荡着孩童纯真的圣歌。
金发微卷,肃穆的人影身穿长袍,洁白丰厚的羽翼垂落,棱角分明,古典锋锐的侧脸,永恒太阳般的圣洁。
加百列双膝缠绕着荆棘跪地,双臂则拴在十字架上,如同禁欲受刑的圣人。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
梦境会反映出人们心底深处的愿望,按照加百列的性格,水晶球中应该出现神明的指引与预言,引领国家度过劫难。
但当黑山羊走近,却从水晶球中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画面。
水晶球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每一块碎片映出的场景都混乱不堪。
——这清心寡欲的天使长,会和一位如白羊般清丽的女人产生万千的纠缠。
这时黑山羊还没有遇见虞鲤,他只知道,哪怕不需要自己出手,未来千百个时间点中,天使长会将保存的誓约交给一名女性;
婚礼游行的马车上,蒙眼的圣女坐在教皇盘起的膝盖间,脸颊微红,天使长轻抚着她的脖颈与发丝,手中牵着精神力凝成的锁链,引得她仰头微哽。
马车游行中,信徒祈祷时,诸神神像的注视下——
无私清冷的教皇宛若成为了另一个人,加百列的锁链锁住她的脖颈与脚腕,在湿红的乐园中,携她共舞。
黑山羊还看到了加百列成年礼时的场景。
十八岁的加百列,是炽天使一脉几百年来天赋最高的继承者,他是神明的代行者,无数人看好的少年教皇。
黑山羊饶有趣味地从水晶球的某一面里,观察着加百列成年礼的画面。
他微卷的金长发披散在身后,单膝跪地,迎着数百万信徒的目光,恭顺地从大主教手中接过命运的指示。
他心想,加百列原本应对自己未来的伴侣,怀有责任感与正面的期待。
炽天使从没想到,他会看到自己在未来里,面无表情地将美丽无辜的伴侣囚禁在身边,日日夜夜地拥抱她。
她是加百列的命定之人,他却不是她唯一的伴侣。
他们的爱情并不美好圣洁。
命运注定他们之间会相爱,加百列不能改变命运,他只能接受爱人的不忠,走上既定的道路。
从成年礼之后,加百列便习惯以鞭刑和荆棘令自己清醒,跪在神像前忏悔。
他必须克制一切不洁的念头。
他为了自己犯下的一切赎罪。
……
那天,黑山羊并没有看完水晶球全部的画面,天使长骤然睁开双眸,如太阳般的注视落在他的意识身躯上,神明的威压沉沉压向他。
“离开这里,肮脏不洁之人。”
他眸中亮起金芒,漠然威严地喝令。
黑山羊的脑域犹如被一击重锤砸下,他嘴角溢出血迹,被驱逐离开了加百列的梦境。
临走前,他记下了几个印象深刻的画面,与那名圣女的面容。
命运给他们三人、亦或者四人?……都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在黑山羊的记忆里,加百列与圣女的初遇,正是因为自己将她邀请进了加百列的梦境。
因为是梦境,在黑山羊温柔的诱哄下,她不必付出代价就可以获得全身心沉浸的快乐,虞鲤即将不再反抗——
这时,醒来的加百列救下圣女,将黑山羊重创,
虞鲤的意识已经被魅魔引诱,加百列用羽翼包裹着她,神明染上欲色,肃穆的面容微有动摇,他刻板教条地尝试用吻缓解她的情动,这是两人宿命的相遇。
多么美好,多么浪漫。
黑山羊的笑容加深,血红色的眼眸弯起,泛着幽深危险的色泽。
他召唤出了愈多的触手,在沉睡的天使长面前,恶魔对少女馈赠着甜蜜的邀约。
虞鲤脚尖悬空,咬着牙,浑身精神力暴涨,清凌的水流柔滑地切割这些尚未拥有实体的魔种。它们没有强力的攻击性,却会使用幻术,她的意志快在魅魔的招数下破碎。
只是无论怎么抵抗,这些东西都会快速地死而复生,从阴影里窸窸窣窣地攀爬出来。
精神力快要消耗殆尽,虞鲤脱力地跪坐在触手铺就的肉床上。男人将她抱在加百列身前,俯身,粗壮的羊角顶着她的锁骨。
嗓音醇厚惑人,带着让人信服的魔力。
“放轻松,亲爱的,你不会在梦里受到任何伤害。”
“感受到了吗?现实里,你的巨狼队长已经在努力拯救你了。”
随着黑山羊的话语,虞鲤低声啜泣,对现实里的遭遇有一丝模模糊糊的感受。
队长的肉垫桎梏着她乱动的双腕,精神丝线溶入她的脑域,不断给她补充着精神力,试图将她从噩梦中唤醒。
“教皇和圣女是命定之人,你愿意接受黑教皇的誓约吗,圣女大人?”黑山羊吻着她蜷缩的手心,低低问道,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通红的肌肤上。
北地人认为教皇和圣女是最理想的一对伴侣。
但加百列的教皇身份早已名不副实,他的圣女,自然也该由新的教皇继承。
在恶魔温柔且满载虚幻爱意的告白中,沃因希给她补充了足够多的精神力,虞鲤脑域冰凉清爽,从鼻息间轻“哼”了一声,听起来像是一句短促的承认。
忽然,虞鲤面前,绑缚在十字架上的高大人影忽然涌出纯净暴怒的光属性精神力。
虞鲤恍惚地对上一双星辰般璀璨永恒的金眸。
——加百列清醒了。
天使长听见了虞鲤刚刚“答应”黑山羊的话语!
第147章
加百列身周萦绕的光属性精神力克制深渊系,黑山羊将她抱在加百列身前,极近的距离下,那些束缚着她四肢的触手顷刻间烧成灰烬。
但虞鲤并没有感到轻松。
没烧干净的触手掉落在地上,神经仍残留着反射般跳动着,表面遍布的吸盘不断翕张,像是某种存在于邪典里的生物。
这些东西是黑山羊分裂出来的幼年恶魔,汲取了人类足够多的负面念头后,便能拥有实体。
身为情爱的恶魔,黑山羊本身的情绪不会产生太大波动,这是黑山羊获取力量的方式。
他的本体从未与任何女性亲近过。
黑山羊挑选容器的条件十分简单,那些拥有着黑暗妄想的女人,以及少部分男性更适合成为触手们的母亲,于是人选多是“黑教皇”的狂信徒——他们用信仰粉饰自己的恶念,犯下过累累罪行。
而重视“契约”的恶魔,黑山羊在转化他们之前,会为他们展示触手真正的形态。
由于黑山羊掌控着人类的情爱,当些普通人见到触手的第一面,并非是躲避与惊恐,而是会生出内心缺少一块拼图,亟待被深深填满的渴望。
它们有种魔性的吸引力。
这既来自于黑山羊的能力,也是这些触手出自生存的本能,散布出的幻觉。
虞鲤的自控力处于摇摇欲坠的边缘。
黑山羊的触手离开,她有些失落。
加百列金眸盛怒地投来注视,男人身穿白衣金襟的教廷长袍,长而微卷的金发,挺拔立体的五官犹如神的雕塑。
肃穆持重,带着禁欲的冷感。
长时间束缚在十字架上,他白皙的皮肤勒出道道血痕,加百列身后展开一对洁白如雪的双翼,挣脱繁琐的枷锁,光明纯净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教堂。
他有两米高,体格高大修长,每一块肌肉都如同艺术品般比例完美,分布均匀,蕴有无穷的坚韧与力量感。
宛如从圣典里走出的天使长垂下修密的睫毛,敛去眸中灼灼的金芒,他羽翼展开,每一片羽毛都化作锋利的刀刃,刺向黑山羊。
恶魔早有防备,轻巧地跃至空中,月光般的银发在兜帽下散落,银发的恶魔面带微笑,抱着虞鲤,站在教堂穹顶下的阴影中。
虞鲤靠在他肩膀上,喉间焦渴,十指痉挛地与他交缠,两人肤色反差强烈,像是一片乌黑掺了羊乳。
她身上的衣物已然破损,粉发散在洁白的后背上。
假如她是端庄纯洁的圣女,那他就是引诱圣女堕落,背叛伴侣的恶魔。
如果说黑山羊之前在山洞里对虞鲤的邀请,出于纯粹的玩乐本能,那么黑山羊此时,对于加百列的恶感达到了顶峰。
天使和恶魔本就是死敌,更何况他们除了天生立场上的敌对,还有一层政敌的关系。
黑山羊不介意彻底掠夺加百列的教皇身份,占有他的圣女,他会成为北地新的教皇,虞鲤则会成为他的爱人,圣女和恶魔将会在神明的注视下签订誓约,所有人都会遗忘加百列。
而加百列珍重的爱人,婚礼时,亲近时,口中呼唤的是恶魔男性的名字。
她的身心都将更依赖黑山羊。
魅魔不懂爱,没有欲求,但他的确想得到虞鲤,这是一种好奇与征服欲交织的感觉,混杂着雄性扭曲的攀比心。
这是加百列的梦境,苏醒的天使长对自身的领域熟悉无比,一击未中,加百列的羽翼再次展开,同时,他双眸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从腰间拔出克制恶魔的武具。
那是一把红色鞘身,银白色的长剑,怒火节节攀升,刃光劈斩而来。
梦境主人在梦中拥有着绝对的优势,哪怕是失去信仰,力量削弱之后的加百列,恶魔不打算与他硬碰硬。
乌色皮肤的魔鬼抱着狩猎来的女孩,身影隐没在花窗割开的彩色碎光里,从另一个偏僻的角落浮现。
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黑山羊早已从水晶球中看见了他们三人的命运,无论是加百列,还是黑山羊,都无法抵抗既定的命运,但他可不会为天使长做嫁衣。
——“记住我的名字,乌萨谢尔”
黑山羊拥抱着虞鲤,温柔蛊惑地附在她耳畔低语,他深色修长的指尖来到少女的后颈,在细腻肌理上划着圈,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魅魔印记。
“送你一份小礼物,它只在梦中生效,和加百列亲吻时,别忘了叫出我的名字。”
恶魔的身影虚化,即将消失。
魅魔印记影响着人类的认知,不由自主地产生自己是属于恶魔所有物的念头,甚至能模拟触手的体验。
虞鲤抵抗着恶魔的精神力,双眸陡然亮出紫光,趁着他离开梦境的空档,她一股脑地将所有攻击技能全部抛向黑山羊身影消失的位置。
虽然自己的精神力在加百列的梦境中被削弱了,但黑山羊也是如此,又被加百列的精神力灼伤,他现在没有强力的防御手段。
他闷哼一声,唇角流出血迹。
恶魔的笑意没有消失,他张开薄唇,比出口型道:
“现实见,祝您玩得开心,圣女大人。”
在他人梦境里受的伤害,会翻倍重创侵入者的脑域,虞鲤不清楚这下能给黑山羊造成多大伤害,至少要让他付出随心所欲的代价。
一阵紊乱的精神力波动后,黑山羊的身影离去。
虞鲤轻轻喘着,脊背发麻地靠着冰凉的廊柱。
因为魅魔的恶作剧,现实里,她眼睫颤抖着,配合着沃因希的疏导,但那样温柔与包容已经无法满足她。
她咬住下唇,不受控制地想要念出黑山羊的名字,尽管她努力克制,但咬紧的唇间仍旧溢出“……撒”的呜咽。
恶魔名字前两个字和以撒的读音很像,听起来就像是她在渴求以撒。
——这是沃因希为她输入的精神力兀然加重之后,虞鲤突然意识到的。
……虞鲤有苦说不出,她不是故意对着沃因希叫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但这显然刺激到了沃因希。
无法否认的是,虞鲤喜欢沃因希粗暴的一面,巨狼不再温柔地舔舐她,而是将她翻过身,犬牙叼着她的后颈,平稳的冰面下方涌起暗潮。
狼尾缠上了她修长的小腿,虞鲤不由得微微战栗,意识到事态将往她无法预知的方向滑落。
……得想办法出去,对他解释清楚。
梦境中,虞鲤避开加百列漠然神圣的注视,尝试离开梦境。
她发动精神力,清透的水流化为利刃,击碎眼前的幻象,但这座教堂的幻境牢固无比,像是被一层保护罩守护。
黑山羊邀请她入天使长的梦时没那么费力,不过那时加百列在沉睡。现在虞鲤无法轻易离开,只有一种解释——醒来的加百列不想让她离开梦境。
虞鲤看了加百列一眼,艰难起身,背对着他走向教堂外,想要自己寻找出口。
一道金色的锁链缠绕上她的脚腕,拴住她的行动,如同活物般收紧。
虞鲤踉跄,差点摔倒。
后方响起沉稳的脚步声,一双犹如石像般冷白厚重的手掌伸过来,矜持地扶住了她的腰肢。
加百列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圣洁气息,他身穿教廷长袍,手臂和脚腕佩戴金环,勾勒出山岳般宽阔的体格,他修长的手臂肌肉紧绷,按在少女腰侧,以一种不逾矩的姿态禁锢了她。
巨大的羽翼垂落身后,天使长低眸看向汗水淋漓的少女。
“你沾染了恶魔的诅咒气息,”他眼眸纯金,沉缓地道,既像救济,又像审判,“按照命运的轨迹,我理应为你净化。”
虞鲤消化着他的话语,怔愣,随后艰难地摇了摇头。
“请您……放我离开梦境。”
她站不稳,几乎是坐在了加百列的手臂上,她推着他的胸膛,请求道,脊背沁出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袖。
加百列长久地凝着她的侧脸,冷漠审视。
……虽然从那张肃穆端正的脸庞上看不出什么,虞鲤隐约意识到,他有些不悦。
这名女性的面容曾千百次出现在预言的水晶球中,加百列以局外人的视角观看了他们无数遍的初遇与相处。在她不知道的时间,他早已了解未来爱人的所有细节。
他已经接受了圣女的不忠。
但她决不能被恶魔这种污秽的生物缔结联系。
加百列的羽翼密不透风地包裹白羊般温顺的少女,金发的教皇沉默一刻,垂头贴近她的呼吸,金色眼睫微微扫过她的眉心。
这本该是个纯洁克制的吻,象征着教皇与圣女的爱情开端。
虞鲤下意识抱住他的肩膀,微微闭眸。
但梦里有魅魔印记扰乱她的意识体,现实里的队长也忽然灌入精神力,虞鲤身体一僵,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无助地张了张唇,混乱地唤道:
“……乌萨、沃因希。”
她在未来伴侣的怀中,下意识地喊出了两个男人的名字。
虞鲤眼前空白,极寒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袭来,霎时席卷了她的脑域。
前有沃因希的精神力补充,后有沃因希亲力而为的服务,虞鲤意识波动过大,就这么离开了教皇的梦境。
她发丝湿透,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眸。
银狼伏低身躯,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脸颊,轻轻舔着她的手指,像是安抚虚弱的幼崽。
虞鲤颤抖着捂住双眼,回忆起自己最后离开加百列梦境的画面。
他的羽翼边缘,依稀染上了不详的黑色。
……像是圣洁的神明沾染上不堪欲望的颜色。
第148章
虞鲤清醒时,沃因希将她压在腹下,蓝眸冰冷,是犬科护佑伴侣的姿势。
他轻叼着虞鲤的后颈,缓缓舔舐,让她满身都染上狼的气味。
虞鲤虚弱地喘着气,锁骨积着汗水,疲惫地拥住他的犬吻。
……队长这样的兽形让她浑身战栗,唇瓣苍白抖动,很久都说不出话。
因为眷恋彼此的温度,也因为疲惫,他们在一起拥抱了很长时间。
这一晚,梦里梦外发生了许多事,虞鲤浑身带着沃因希的气味,躲在他毛茸茸的腹部下,揪着他银灰色的毛毛,轻声解释:“队长,我刚刚不是叫以撒。”
“恶魔来到了我的梦里。”迎着沃因希的目光,虞鲤的解释停顿了一下,有些尴尬,“总之……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想用能力蛊惑我,多亏你的充电,我离开了梦境,没让他做太过分。”
黑山羊将她引入教皇的梦境,估计是想利用她激怒加百列。
虞鲤知道,黑山羊和加百列是政敌,虞鲤从黑山羊的话语里分析,假设她和加百列是命定之人,那黑山羊是无法干涉他们的相遇的。
但以黑山羊的性格,他绝不会为死敌做嫁衣,所以对方留下了一点小手段。
比如魅魔特意挑在她与沃因希在一起时邀她入梦,再比如梦境里他留下的印记。
总之,让虞鲤念出其他男人的名字,刺激加百列。
虞鲤不觉得魅魔对她有真心,无非是想拿她让加百列坠下神坛罢了。
无论如何,黑山羊要尽力把局面搅浑——恶魔、尤其是魅魔,就是这么毫无道德与廉耻的深渊生物。
[炽天使]是从信仰中获取力量的精神体,加百列已经失去了民众的支持,要是他自己也丧失了那些美德与品质,那加百列的力量就更会被削弱了。
这样就如黑山羊的意了!
等了许久,沃因希与她都稍稍松缓下来,他安慰般舔着小伴侣的肚子,用行动歉意地安慰着她。
虞鲤霎时轻哼了几声,软软摊开自己,蹭了蹭他。
“你刚才的模样如同陷入梦魇,我很担心,尝试唤醒你。”
狼王变为人形,冰冷沉厚的男性身躯从背后拥上她,虞鲤小小一只被他抱着,像是躲入了安全的避风港。
他背肌宽厚,块垒分明的肌肉伏着汗水,大掌摩挲着她的脸颊,沉声道:“后来,你的反应……很热情,你配合着我的亲昵,呼唤了以撒的名字。”
“之后发生的事,是我过于冲动。”沃因希呼吸沉沉,歉意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虞鲤摇了摇头,抬起下巴,亲了一口沃因希的脸庞。
他们安慰着彼此,像是互相舔舐皮毛的狼群夫妻。
队长的反应让虞鲤明白,他表面温柔沉稳,时刻以她的意愿为先,但内心也是有占有欲的。
如果换成平时,沃因希还能维持保守人夫的属性,但这几天,虞鲤敏锐地察觉到,队长越发喜欢时刻对她彰显占有欲。
……虞鲤明白,是因为她和以撒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犬科是对伴侣矢志不渝的生灵,他们非常需要爱人的爱意维护,如果忽视他们,沃因希绝不会伤害她,而是会生出自毁倾向。
仅是今晚这稍许的失控,队长便已经抱着她,做了十几遍检讨。
晚上,他主动变为银狼,卧在她的床下,不再与虞鲤同床共枕,像是一种对自己的警醒和自我惩罚。
虞鲤脸红,支支吾吾对队长表明自己其实很喜欢那样……都没有用。
她想掀开被子陪沃因希一起,银狼不赞同地“呜”了一声,湿热的犬吻把虞鲤的脚心拱回去,再叼着被角,为她盖好被子。
她只好在半夜,悄悄滑进他奶油色绒毛的腹部,蜷缩在狼狼的怀里睡觉。
一夜好梦。
虞鲤在心中决定,最近多关注大狼,冷以撒一段时间好了!
……
第二天一早,众人朝着凛冬城内出发,虞鲤看见周围的景色,有些惊讶。
原因无它,仅是因为这座城市太破败了,比他们最先到达的边陲小镇还不如。
街道潮湿,灰尘漫天飞舞,集装箱随意堆在路中央,偶尔见到几只灰色耗子聚在墙角,极有北域特色的民居荒凉,一路走来,只见到几个行色匆匆的旅人,多数也是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想要迁居别地的模样。
塞勒拦下一位妇女询问路线,那个女人戴着头巾,背着破布的木框,手里牵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抱着一个女婴,警惕望向他们:“你们要去教堂?”
“是,请您告诉我们,教堂在这座城市的哪条街道上。”
妇女摆了摆手:“哎呀,最近的教堂在谢尔盖镇,花十个金币就能朝黑教皇大人许一次愿,你们这群年轻人,要是有钱就去那里试试运气。”
虞鲤说:“但我听说,教皇就在凛冬城?”
妇女脸色一变:“教皇,什么教皇在这里?”
虞鲤微微蹙眉,塞勒的神情则渐渐淡下去。
他这两日已经习惯了北地人对加百列轻视的态度,因此还算冷静,虞鲤斟酌了下言辞,询问道:“就是加百列教皇。”
妇女露出嫌弃的表情,“他算什么教皇,巨人吃了一个镇子的人的时候他在哪?在喝平民们上供的牛奶和白面包吧,我们以前真是白信了教廷的宣传……”
塞勒眉头微蹙,那妇女收声,谨慎地打量了一眼塞勒的骑士装扮,匆匆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虞鲤叹了口气:“冷静一下,塞勒副队。”
塞勒摘下白手套,用手指捏着眉心,“是我失礼了,又对平民流露出了不友善的态度。”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虞鲤抿了抿唇,转移话题,“那名阿姨透露出了关键的情报,加百列失去的民心,和巨人山脉有关。”
“我有一个疑问,在接到这次任务时,季前辈对于巨人山脉的描述是‘北地天然的防线’,而且你们北地人熟知通行这个S+级污染区的安全路线,证明它对于你们大多数时间是无害的。”
“我猜,北地高层有控制这个污染区的能力,或者某样道具,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加百列教皇。”
因为塞勒副队自己就说过,他还是教廷骑士时,经常护送商队出入北地。
虞鲤总结完,看向塞勒。
塞勒苦笑:“是的,第一任教皇用某样高阶道具控制了巨人山脉,令它的污染浓度不会增长,不会伤害北地人,那时外界污染频发,教皇用这个道具守住了北地。”
“这个道具代代相传,这一代,本应该是加百列保管。”
虞鲤猜测:“被大帝骗走了吗?”
“也可能是反叛军研究出的技术,他们想办法操控了巨人,在加百列失去力量的情况下,猝不及防攻打了某个小镇,让教皇失去了最后的民心。
塞勒猜测,“虞向导,你还记得吹笛人唤醒那些巨人时的笛声吗?”
虞鲤哪里忘得掉。
就是因为吹笛人激活了巨人山脉,雷电巨人才劈开了飞艇,让大家流落雪原。
不知道吹笛人有没有跟着她来到北地,小乌……堕天使的能力还是挺好用的。
虞鲤手指点着下巴,沉思起来。
“虞向导,您在想什么?”塞勒问。
虞鲤犹豫地说:“现在的情况很麻烦,我想想该怎么破局……”
马上就要八月了,九月底联赛就要开启,虞鲤会和中央白塔的反叛军势力正式对上。
联赛冠军代表着年底总统竞选的入场券,如果她手里底牌不够——那她很可能没拿到冠军,就会被对方暗杀在赛场上。
毕竟,姬竞择实力还没有恢复,他们两人都需要作为总统候选人出席,可谓是双重保险,以免反叛军在总统竞选上搞事。
虞鲤倒没想过真的去争这个总统,目前还没有治愈系向导当上总统的先例,哈哈,如果真的当上了,那她岂不是会像大熊猫一样被保护起来?
可能梦里才能当上吧。
阿尔法现在需要的是可以互帮互助的友军,但加百列的实力被削弱到这种地步,又有恶魔阻拦,要是虞鲤帮加百列恢复信仰的话,不知道需要多久。
他们都知道加百列是被大帝陷害的,但寻找证据、澄清,重塑民众的信任,这当中花费的时间,比重新造一位新神还要漫长。
让民众有一个新的信仰……吗?
凛冬城不大,他们转遍整座城市后,总算找到了一间历史悠久的教堂。
虞鲤脚步顿了顿,看见教堂屋檐下立着一只红眸的小乌鸦,它阴森森地站在暗处,像是男鬼一般执着冰冷地偷窥着她。
虞鲤努力忽视它古怪而又愤怒、像是看着负心人的视线,走入铁灰色的教堂。
走过漫长的廊道,一间干净宽敞的中厅映入眼帘。
加百列伫立在十字架前,身穿洁白的宗教长袍,微卷的金发如羊毛般披散,男性的侧脸轮廓分明,英武俊美,如尘世的神明。
他微微侧眸,收起羽翼,亘古悠久的金眸望向阿尔法的队伍,似乎早已预知到他们的来意。
迎着加百列古板无波的目光,虞鲤有些紧张。
他会记得梦中发生的事情吗?
男人目光扫过他们的面容,停在虞鲤的脸上,如同告知般,低缓地说明:“命轨如此显示,我会将我的智慧,生命,从信仰中获取力量的特性,全数让渡给你。”
“我知道你的来意,”他敛眸,沉肃清冷道,“去无人的房间标记我吧。”
第149章
“这么快就提标记,该不会是有别的打算吧?”
虞鲤还没说话,以撒就抱臂,观察着宗教打扮的教皇,带着丝玩味挑眉:“忠贞,苦修,隐忍?”
虞鲤看了眼以撒,塞勒则静静地看向加百列,往日的教廷骑士端详着他侍奉多年的教皇。
……昨夜和狼王那番交流之后,今早虞鲤就默默忽视了以撒,他意识到了小鱼对他的断崖式冷淡。
这让他变得焦躁、敏感,无差别对所有人炸毛哈气。
尤其他的标记得来的并不容易,好不容易在小鱼身边混了个位置,看不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标记的同性。
这些人都该死,他们为她付出什么了?
以撒恶魔瞳孔溢出暗色,他眯起眼,手指捏起,轻轻活动起骨节。
沃因希站在小鱼身边,替她挡住以撒的目光,而枭没什么反应,双手插在制式外套之中,风度翩然地站在外侧。
虞鲤叹气,没办法,向以撒的脑域释放出一缕安抚的精神力,给他顺了顺毛。
以撒的躁动渐渐平缓,他沉默下来,看向她的目光血红,微厚肉欲的唇紧抿。
那其中的欲望和渴求让人心惊肉跳。
虞鲤还不清楚,认主之后的以撒,是只越放置,就越危险的猫。
加百列等待着队伍里的动静平息,他身穿白袍,眉眼深邃,长发温金俊秀,臂环束缚着强健流畅的手臂线条,像是一尊无情无欲的神像。
散发着光辉的羽翼垂落在他身后,羽毛丰厚绵软,丝毫没有沾染污秽的痕迹。
阿尔法队伍陷入了微妙僵持的氛围,这时候只能由她打破僵局,虞鲤问:“……这也是命运里显示的画面吗?”
加百列没有否认:“依你的意志做出选择即可。”
“好吧,我很需要你的助力,”虞鲤没有矫情,“但我必须要确认,你愿意被我标记,是无条件和阿尔法达成合作的意思吗?”
“你将成为我的眷属,与我共享你的力量,阿尔法会帮你解决北地的困境,但民众的信仰很大可能不会回到你身上,而是会属于我。”
“……等在竞选上解除了反叛军当选的危机,那时我会将力量还给你,你重新做回名副其实的教皇。”虞鲤道。
打上永久标记的哨兵会为向导所用,而像[炽天使]这种顶级精神体,如果他自愿,是可以与向导分享自身的特殊能力的。
虞鲤需要的就是他从信仰汲取力量的特性,北地有数百万民众,哪怕她能挽回三分之一的信仰,就是个对反叛军的大杀器了。
——但帮加百列重塑民众信任需要很久,他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北地无非面对着几样危机,解决巨人山脉的异动,揭开黑教皇的真面目,虞鲤身边有阿尔法的主力,这些她都可以自己来。
虞鲤承诺,年底竞选结束,她会将信仰还给他,但这五个月的时间,加百列将会成为虞鲤的属下,教皇是圣女的附属品……亦或者男侍。
加百列敛眸,侧脸坚毅冷漠。
他身姿挺拔,赤脚走下台阶,金发披散,因炽天使的纯净特质,他的身周始终不染尘埃。
“即便没有命运的启示,我依然会做出相同的抉择。”
“我将拥有的一切交属于你,”他的金眸映出她的面容,穹顶的日晷缓慢轮转,相处,初拥,婚礼的马车游行,在初遇的这刻,千百幅与她相处的画面逐渐明晰。
加百列颔首说,“圣女。”
……
虞鲤暂且跟加百列来到了一间狭小的祈祷室。
她还是第一次标记这么高规格的精神体,虽然等级削弱了,加百列现在是S-级,但虞鲤还是紧张。
临时标记通过肌肤接触即可完成,永久标记则需要向导的精神丝线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在对方的精神体上烙下精神印记。
幻想类别的哨兵一般会和精神体融合,虞鲤猜,她应该会在精神世界见到加百列本人。
……精神世界的教皇,不会跟他梦里的一致吧?
“呃,永久标记的话,我们需要肢体接触,您看看怎么来比较方便……”
虞鲤坐下来,不自在地问道。
加百列垂眸,有毛茸茸的物体扫过她的脚腕,虞鲤身体一僵,低眸看去,发现是他庞大翅膀的羽毛尖,因为室内狭窄,轻柔盖住了她的小腿。
一般情况下,他的羽翼内敛地拢在身后,依虞鲤目测,他的翼展至少有四米以上,完全可以当成床了。
虞鲤被他的翅膀轻柔地包裹起来,而她正对着高大冷漠的教皇,对方如同一把神性锋锐的剑,轻而易举地侵略,割开她柔软的腹地。
这是个既像守护,又像禁锢的姿势。
加百列跪坐下来,因空间受限,他的膝盖触碰到虞鲤并拢的腿缝,平静地对她伸出手掌。
“进来,圣女。”他简短地命令道。
男人手背宽大,骨节分明,冷白的纹理带着禁欲的色彩,虞鲤头皮发麻,缓慢将手递给他。
他们双掌相贴,十指紧扣。
加百列身材高大,四肢修长,虞鲤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不得不身体前倾,腰板挺直地配合他,她刚尝试将精神丝线伸进去,便微微脱力,向后倒去。
加百列用羽翼接住了她,同时也将她彻底围困在羽翼之中。
他的膝面压入她的腿间,俯身靠近她,他们的身躯仅维持着不到几毫米的安全线。
……类似传教的姿势。
虞鲤呼吸急促,胸前几乎触碰到了天使长坚实的胸膛,隔着单薄的衣料,虞鲤鲜明感知到,他胸腹厚实有力,腰线极窄。
配上这件神袍,半遮半掩的色气。
有种神明背地里会沦为欲望奴隶的错觉。
虞鲤手心出汗,屏蔽杂乱的念头,进入加百列的精神图景——他的精神图景就是昨夜的那间教堂,虞鲤又见到了羽翼边缘染上污黑的加百列。
虞鲤的意识丝线刚一接近,天使长便操控着金色的锁链,攀上她的身躯,他面无表情地将她禁锢在羽翼之中。
他蕴有怒火,锁链在掌中收紧,从锁骨束缚到她的大腿,虞鲤抱着他,手指艰难地抚摸着他粗厚的羽毛根部。
这里覆盖着许多小而细的白色绒毛,像是兔子的尾巴球,摸起来很暖和。
这类长翅膀的幻想种,羽翼都是极为隐私,不可触碰的部位,虞鲤有为吹笛人梳理羽毛的经验,加上她温柔耐心,不多时便让加百列羽毛颤抖,波浪般的金发垂在肩前,埋在她的颈间沉闷喘着。
不像吹笛人那样不愿承认被她吸引,半推半就;
如果觉得舒适,加百列会反差地坦诚表达,哪怕虞鲤的手指只是轻轻划过,他也会喘得沉哑动人。
加百列的手放在她的腰后,微微收紧,喉结艰涩地滚动,阻挡她的离去。
他两侧羽翼彼此交叉,紧紧合拢,白色羽毛笼罩的光辉明灭不定,根根绷直,像是想要将怀中的少女永久囚禁。
虞鲤在他的翅膀根部留下标记,好不容易挣脱他。现实中的虞鲤抽回精神丝线,睁开湿淋淋的眼眸。
“……再来。”加百列握着她的脚腕,男人长睫沾着细碎的水珠,金眸染上一层朦胧喑哑的雾霭,沉声道。
虞鲤想要起身,天使长手腕发力,轻轻将她拖拽回来,让圣女重新平躺在羽毛床上,他的衣襟被汗水打湿,勾勒出极有张力的胸膛阴影。
虞鲤眼神涣散,虚弱地摇了摇头,少女双手被他不容置疑地按在头顶,仿佛是被教皇训诫的信徒。
教皇的金眸在阴影中亮起金色的焰光,夺目而威严,片刻后,重新黯淡。
他对命定之人怀有期待与好感,但他并不想沦为水晶球中那样让圣女不悦的野兽。
放弃信仰,成为永不停歇的情爱机器,日日夜夜地与圣女纠缠。
……难看至极。
加百列沉默许久,侧脸如清冷的神像,碎金纤长的眼睫微垂,垫在她腰后的羽翼松缓。
——就在这时,虞鲤眼前恍惚,她幻觉般看见眼前展开了一个黑洞。
等等、不是幻觉!
虞鲤睁圆眼睛,眼前景色霎时变化,她身体失重,落入一道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怀抱。
“和天使长玩得很开心?阿尔法的向导。”
灰发红眸,鬓发长着一对灰黑色耳羽的恶魔青年捏起她的下巴,嗤笑着询问道。
他额心亮起血红的印记,额角生出一圈灰色光环般的恶魔角,邪异俊美,望向她的红眸满是淬了毒般的杀意,以及其他复杂交织的情绪。
……是吹笛人?!
恶魔的恢复能力比她想象得要快,他一周前才被黑山羊砍掉半个心脏,现在居然就能出现在她面前了。
虞鲤额角直冒冷汗,眼角余光朝周围打量,然后松了口气。
他们没走出教堂,还在教堂内部,看来吹笛人一直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着她。
什么偷窥狂男鬼啊!好惊悚。
吹笛人看着虞鲤心不在焉的表情,眸光暗下。
“我和他的羽毛谁好摸?”吹笛人恼怒地想要掐住她的脖子,然而在黑色的尖锐指甲即将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他顿了顿,收回指甲,改为拿笛子敲她的头。
“加百列就勾引得你这么魂不守舍?”
吹笛人眉眼蕴着郁火,咳嗽起来,那张比血族还要华美英俊的脸庞带上了几分活人气息。
比起恨不得杀了这女人的恨意,更像是某种破防的确认。
虞鲤低头,怂怂地盯着脚尖,指尖悄悄亮起紫光,疯狂在脑域里给她的哨兵们发送求援信号。
吹笛人有S+级,她打不过,大狼猫猫小鸟们救救!
然而,下一刻,吹笛人说的话让她猝不及防。
“不是想要找黑山羊报仇么,”他红眸紧盯着她,冷淡地说,“标记我,如何?”
“我和黑山羊有私仇,可以和你合作,但不能杀了他。”
虞鲤还没来得及思考该不该相信恶魔,迅速说:“那黑山羊的处置权必须交给我。”
吹笛人:“……可以。”
他嗓音沙哑低沉,颔首,看向怀里怔然的少女,循着山洞相处时的记忆,吹笛人俯身压向她,薄唇贴向她的脖颈,尖牙冰凉地抵着人类的肌肤。
得到吹笛人的承诺后,她像是后悔了,眼神游移,不断瞥向身后的走廊。
“还有什么顾虑?狡猾的女人。”吹笛人不耐烦地催促她,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拉链把玩,却始终没有不顾她意愿的行为。
虞鲤像是看见了什么,身体紧绷,轻轻推了他一下。
吹笛人呼吸沉重,下意识为她挡住他人觊觎的视线,恶魔更紧地、独占般将虞鲤拥抱在怀中。
一道高大肃穆的身影率先出现在虞鲤的视野里。
加百列璀璨漠然的金瞳望向她和恶魔的亲昵姿势,眼眸中翻滚出带有愠怒的金焰。
他抽出腰侧的银剑,对准恶魔的同时,平静地敛眸质问她。
“你如此喜欢恶魔的引诱么?圣女。”
第150章
虞鲤见过梦中和精神图景里的加百列,和现实里的他稍有不同。
现实里的教皇,是一尊完美无缺的神像,美德与武力兼备,而梦中的加百列,不知道是否因污染的缘故,他对欲望很坦诚,会愤怒,有控制欲。
只是因信仰和守贞的缘故,他始终约束自己。
从虞鲤为他梳理羽毛,加百列哑声低喘着,无法抑制与她肌肤紧贴的渴求,用锁链将禁锢在羽翼中时就能看出来了。
……总觉得再和他继续待下去,会发生什么让神明破戒的事情。
越克制,那条紧绷的理智线断裂后,就越无法收场。
加百列注视着虞鲤与恶魔的亲昵,巨大壮丽的双翼展开,羽毛根根锋利,他金眸燃起光属性的金焰,强烈神圣的威压牢牢压迫向吹笛人。
他眉眼非人般冷漠,金发璀璨,手持银剑,戒律的天使袭向恶魔身前,一条手臂护紧虞鲤,提剑朝恶魔的心脏刺去。
天使与恶魔,老对抗路了。
加百列速度很快,剑光顷刻间逼近吹笛人,吹笛人冷笑一声,没有松开揽在虞鲤腰间的手掌,黑洞精准地在加百列前方展开,他本刺向恶魔的剑光从走廊另一侧出现。
力道之大,直接砍碎了半边廊柱。
吹笛人的黑洞传送能将针对自己的攻击,转移向他人或者别处,按照恶魔的狠辣,本该直接将黑洞的传送出口定到天使背后,让他为自己的攻击所伤。
但吹笛人要保护怀里的虞鲤。
这女人欠他一个承诺,吹笛人还没有报复她的欺骗,他要用最严厉的刑讯手段折磨这女人,直到她对他生出惧怕和悔意。
虞鲤夹在黑白天使中间,好无助!
你们不要再打啦!
加百列对恶魔深恶痛绝,面无表情地调转剑尖,携带着炙热的焰光,斩向吹笛人的头颅。
刚才那一刹那的不甘后,天使长比任何人都要冷静自省地想起,圣女现在并没有对他生出真正的感情。
他们刚刚相遇,还没有经历水晶球中显示的一切。
可加百列身为预言道具的持有者,早已将她视为爱人,在梦境与预言里与她无数次的相知相爱。
炽天使是忠贞虔诚的精神体,一生只会认定一名伴侣,他们从出生起就是为了和命定的爱人相遇,这种传说让北地每任教皇与圣女的结合,带上真挚的浪漫色彩。
成年礼后,加百列深信虞鲤会成为他的伴侣,然而水晶球中显示的画面并不是正常爱人的相处——他时刻鞭策,警醒自身,不要堕落成欲望的奴隶。
他决不能对圣女生出私欲。
……都是因为这些引诱她的恶魔。
加百列眸中的金焰沸腾炽烈。
吹笛人眉眼同样带了几分怒意,他挥手召出三头异种,其中一头替他挡下了加百列的攻击。
吹笛人指尖转动长笛,抬臂,一个巨大的黑洞在教堂上方展开,深邃幽暗,依稀浮现出龙类庞大远古的身影。
他不会要召唤反叛军的同事吧!
虞鲤惊了一下。
吹笛人对她有着复杂的感情,这时候的小乌鸦很好骗,让他同事过来的话,局面对阿尔法就没那么有利了!
吹笛人身周涌动着沉郁灰调的精神力,而加百列浑身金芒暴涨,缠绕着光属性凝聚的锁链,杀意几乎具象化。
走廊被他们毁坏得一片狼藉。
这时,虞鲤脑域里的印记亮起,阿尔法小队一部分人登上教堂穹顶,阻挡即将出现的红龙,另一部分赶来战场。
虞鲤反应很快,连忙给加百列脑域里释放了平和的止战信号,随后转过身,轻轻拥抱向吹笛人。
恶魔看到了虞鲤背后出现的众多哨兵,眉眼还未出现敌视与厌恶的神色,便被她柔软贴过来的温度安抚。
他粗重喘息着,脊背警惕躬起,像是受过一次伤害,应激的小乌鸦。
吹笛人的身体有些僵硬,不知道是回想起虞鲤对他的背叛,还是贪恋此刻的拥抱,他没有召唤黑洞。
虞鲤温柔地说:“别冲动,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她吐出一口气,仰起脸,双手捏了捏他炸毛的耳羽,“让你的同事回去吧,我可以为你留下临时标记。”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虞鲤附在他耳边说,“如果我们这次合作得很好,之后你还愿意跟在我身边的话,到那时,你来见我,我会给你礼物。”
……
虞鲤说出这话,是经过了仔细思考的。
恶魔七处随心所欲,按她的观察,他们只是和反叛军达成了理念上的共识,都是为了迎接末日——抛开这点,恶魔七处并没有效忠反叛军。
他们内部高管间的关系也不友善。
这多适合挖墙角,要知道他们阿尔法刚元气大伤,很缺人才!
哨兵听力出众,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虞鲤的话语,虞鲤怕他们胡来,一个个给他们脑域里释放安慰讯号。
加百列静静垂眸,羽翼在身后合拢,青筋脉络在冷白的手背上绷起。
沃因希如同稳定队伍的锚点般站在最前方,山岳般沉稳的身影为她阻拦了蠢蠢欲动的某些人,虞鲤看到队长与她心有灵犀,松了口气。
……吹笛人是敌方势力,给临时标记可以,但她不会轻易给出永久标记。
一是她的标记名额快要用完了,二是虞鲤也想要照顾沃因希、以撒他们的感受。
标记加百列是形势所迫,对方是中立人物,愿意无条件和阿尔法合作,可吹笛人还需要漫长时间的考察。
虞鲤占据优势,表明自己对他没有恶意,之后再看他的态度如何。
吹笛人低眸看着她,毫无温度地勾起唇角。
“这次相信你,你会破坏我另一半的心脏么?”
“不会的,我们没有立场冲突了呀。”虞鲤说。
“我只是找你合作,你却将我当做你的奴隶处置。”吹笛人表情阴沉,红眸拉直,紧盯着她,虞鲤拉了拉他的衣袖,笑了笑,像是撒娇。
吹笛人没甩开她,略带厌烦和无趣地伸出指尖,挥手湮灭了教堂上方的黑洞。
……将红龙召唤过来也是无用,说不定也会被这女人利用,吹笛人想。
他启唇,说出与初遇时同样的话语:“别妄想这次合作后,我会成为你的忠犬。”
“你会付出代价的,阿尔法的向导。”
“临时标记留在哪里?”虞鲤笑眯眯打出直球。
静默片刻,吹笛人的红眸扫过她与加百列的脸,嗤笑,却又想起什么,自嘲般扭头道:
“……耳羽上,不是喜欢羽毛么,这里也有。”
……
即使虞鲤觉得摸摸恶魔的小翅膀没什么,为了避免生事,虞鲤带吹笛人来到了不远处的拐角。
许久不见吹笛人,她好一顿揉揉搓搓小乌鸦的耳朵,吹笛人轻吸着气,垂耳兔般的羽毛尖扫着她的手心,一颤一颤的,勾得她微痒,像是挑逗。
虞鲤对他的耳朵吹气,他的耳羽向后缩起,贴着鬓发,变成了飞机耳。
“……玩弄我?”他冷冷淡淡地问,尖牙危险地磨着她的脖颈。
虞鲤快乐地揉着他耳羽根部的细绒,稍稍拨开,那里皮肤通红,已经被玩得充血。
“你好敏感哦。”虞鲤惊讶。
吹笛人喘息一声,像是被伤害了自尊,微恼:“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手掌按紧她的肩膀,尖牙陷进她的肌肤,没咬出血,灵活的舌尖来回舔舐吸吮。
脖子是虞鲤的敏感点之一,他这么舔,有种将虞鲤最脆弱的地方包裹起来,反复品尝的错觉。
恶魔的舌尖细长艳红,能随意变化长度和形态,虞鲤完全想象不到下一刻他的舌头是会长出倒刺,还是分叉,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
幸好虞鲤之前和吹笛人接吻了四个小时,都没让这样的舌头伸进口腔……不然她绝对受不了的!
虞鲤指尖失去力气,眯起眼眸,颤抖地在他的耳羽尖上留下印记,随后身体向他怀里倒去,双腕被他单手束缚起来。
“这就不行了?”
“刚刚不是在加百列的精神图景待了很长时间么,玩我不行,玩他就玩爽了?”吹笛人阴沉地质问道。
……这种怨夫语气是要闹哪样啊!
吹笛人掐着她腰侧的软肉,小心地将指甲避开,放在掌中把玩。
恶魔正逐渐开窍,虞鲤不敢被他这么触碰,推了推他的胸膛。
“对了,我想问下,你有没有办法让巨人山脉重新沉眠。”
吹笛人顷刻就明白她在想什么。
“这就开始利用我了?”
虞鲤摸了摸鼻尖:“污染区总是跑出巨人袭击村庄,如果不解决这个,人们还是会贬毁加百列,我们很难将黑山羊拉下台啊。”
吹笛人静静看她一段时间,说:“唤醒污染区的钥匙在我手上,黑山羊当初用入梦洗脑了教廷保管钥匙的骑士,拿走了这把钥匙。”
“前段时间,他将钥匙交给我,用来阻拦你们。”
“将它拿在手中,可以唤醒污染区的巨人,但我和他都不清楚如何让巨人沉睡。”
虞鲤:“可以将它交给我吗?加百列知道该怎么用它。”
“不要,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虞鲤踮脚,给他了个大大的拥抱,拿出以前哄吹笛人的那一套:“我和你的关系变得更好了呀。”
吹笛人冷笑,指尖不耐烦地点上她的唇,锋利的指甲撬开温暖湿润的肉隙,虞鲤连忙抿紧唇,死守防线。
“在我舔你的时候,你会颤抖失神。”
“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吹笛人眯眸,若有所思地审视她的脸颊,眸光微暗,喉结滚动。
他的手掌从她的腰线下滑,似乎又觉得不对,男人指腹焦躁地摩挲着她碍事的衣物。
“……告诉我,更舒服的事情该怎么做?”
……
虞鲤汗流浃背了。
知道钥匙在吹笛人这里就好,她推开吹笛人,一溜烟地逃跑,抛下一句回头再说。
虞鲤回到队伍里,和沃因希、塞勒副队商量之后的行程。
“三天之后,黑教皇将会出席帝都一年一度的显圣节,届时将有上万信徒到场。”加百列低眸,沉声说出命轨给予的提示。
虞鲤回头看他一眼,对天使长礼貌地笑笑:“谢谢,我知道了。”
不像对沃因希的信赖、依恋,面对塞勒的安心,甚至没有面对恶魔时的鲜活情绪——
她只把他当做属下,亦或者更疏远的同事。
加百列静默地遥望着她的背影,苍冷的日光从玻璃洒落,金色长发的男人站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之下,双翼收在肩侧,与圣女陌生疏远。
塞勒分析:“三天时间,我们来不及赶到帝都。”
虞鲤提议:“吹笛人可以帮助我们……他的能力是召唤和传送,我们还有时间去做别的事。”
“塞勒副队,我记得你是贵族家庭出身,显圣节当天,你方便将我们安排进教堂庆典吗?”
虞鲤整理思路,提出自己的设想:“庆典当天,我们用武力逼黑山羊显露真面目,让信徒知道,他们所信仰的黑教皇,其实是恶魔。
我会拿到控制巨人山脉的道具,号令巨人们,让祂们返回山脉,陷入沉睡。”
北境的荒芜并非因为天灾,而是人祸,大帝和黑山羊出于自己的欲望发动战争,将平民的命视如草芥,甚至将他们当做祭品和孕育恶魔的温床。
这样不公的国家早该迎来一场变革了。
上层贵族醉生梦死,顿顿山珍海味,而底层孤儿们的愿望只是天天都能有饼干渣吃。
国库早已被战争和大帝奢靡的衣食住行掏空,当民众意识到,他们本不该承受这么多苦难时,愤怒会汇聚成一团燃烧的火焰,推翻腐朽而又摇摇欲坠的王朝。
纵然北境会因此陷入一场动乱,但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
塞勒垂眸思考:“我会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虞向导,只是回家族后,我处理一些私事,请见谅。”
虞鲤一怔,视线突然瞥到了他左手中指佩戴的戒指。
……对了,塞勒副队订过婚。
虞鲤眨眨眼,意会地说:“离家那么多年,是该回去看看重要的人了。”
“我与她素未谋面,”塞勒失笑,清清白白地提了一下军服配套的白手套,“家族的安排罢了。”
……
这天傍晚,阿尔法小队全员通过了吹笛人召唤的黑洞,离开凛冬城,来到了帝都郊外,塞勒家族度假的庄园。
塞勒为他们周全地安排了房间,众人早早休息,为后天的行动养精蓄锐。
塞勒在骑士家庭中长大,秉承着未婚前守贞的理念,忽视一众同僚炙热的目光,他合理地为虞鲤安排了单人间。
“那么,今晚请早些休息,虞向导。”
北地的情况比想象中要复杂,塞勒深夜来到她的房间,与虞鲤商讨了一下后天的细节。
虞鲤穿着棉裙睡衣,而银发骑士穿着军服内衬和长裤,身姿挺拔清正,两人之间毫没有异性深夜相处的暧昧氛围。
“好梦,塞勒副队。”虞鲤打了个哈欠,疲倦地说。
塞勒微笑告别,起身,仿佛看到了什么,骑士在虞鲤身前单膝跪地,青年折起的袖口下露出修瘦的腕骨,布着有力的青筋。
他查看起少女冻伤的脚腕,虞鲤战栗,瞥到他暖光下的侧脸。
塞勒带着粗茧的手掌圈住她纤细的骨骼,感受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女仆送来的衣物托盘,找出一双保暖的袜子,俯身,让她的脚踩着自己的大腿,为她穿戴。
袜子是棉质的,长及脚踝上方,塞勒修长的手指伸入她的裙底,克制地用指尖勾着棉袜边缘,替她拉至合适的位置,抚平上面的皱褶,细致地整理起来。
他尽量没有碰到她的肌肤,但虞鲤鲜明地感受到男性的温度侵入裙摆,酥麻微醺。
虞鲤不由得一阵战栗,并拢双腿。
她清醒了不少。
塞勒神情自然,教廷曾经救济无家可归的孤儿,他习惯为小孩子做这些事。
整理完毕,他再度站起身,谦和道:“请务必注意自己的身体,晚安,虞向导。”
虞鲤揪着裙摆,低头小声:“……晚安。”
替虞鲤锁好房门,塞勒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同为教廷中人,塞勒将加百列教皇安排在了他隔壁的房间。
路过加百列房门时,出于一种对自己信仰的崇敬,以及疑问和犹豫的心态,塞勒脚步停顿。
最终,他摇了摇头,打算来日寻找教皇,询问内心的疑惑。
塞勒同为光明属性,加入教廷后,多年侍奉加百列,两人之间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休息,彼此的精神力在空气中产生共鸣。
……塞勒从没想到,他在陷入睡眠后,会来到教皇的梦境。
在神圣的教堂中,他看到了天使长与往日不同的一面。
塞勒的梦境不间断地闪回各种各样的画面——教堂初遇,对抗恶魔时互相生出的默契和情愫,得知圣女背叛后,那场禁忌的马车游行。
塞勒闭上眼,他手掌紧握,深深蹙眉,尝试离开梦境。
可是无法做到。
……脑海里,眼前,全是虞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