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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塔有切磋不完的强敌,有堆成山的金子,酒和女人。”

“阿尔法从指缝漏给我的资源可不够,如果我成功了,包括你也会成为我的收藏品。”

“我只是赌输了而已,向导女人。”他沉闷地笑道,然后闭上眼,豪爽地迎接终点。

虞鲤挑了挑眉,最终没有杀了莱因哈特。

他不是很喜欢万人之上的感觉吗?那还不如带回去好好放置,让他体会慢慢堕落,失去权势,无一人在意的滋味。

他缺一个收藏品,刚好,她也是。

莱因哈特金灿灿的,至少外表还算过关,只不过虞鲤为他准备的地方,会是除了自己以外,不允许任何人探望的监狱。

这是对贪得无厌者最好的惩罚。

到一百八十楼的时候,墙壁变为了血红色,那股尸臭味越来越明显。

巨大邪诡,仿佛通往地狱的门前,虞鲤见到了恶魔们的身影。

恶魔全员华服盛装,展现出非人的一面,额头蔓延着各不相同的血纹,如乌木般的尖角显形在头顶。有的如工艺品精美,有的粗壮威风,吹笛人头顶的则像是一圈黯淡的光环。

虞鲤多看了两眼巨熊,他没有角,略长的金发间长出一对圆月形,毛茸茸的熊耳。

——他的头盔下居然藏着这种好东西!

他打了个哈欠,蓝眸略微提起点精神,看向虞鲤,体型如小山般的斯拉夫男人,熊耳无辜甜美地抖了抖。

巨熊没有失忆,其他恶魔看着她的目光也都很正常。

只有吹笛人。

他的能力太好用了,如果让虞鲤选择,她也会优先洗脑小乌鸦,为自己所用。

“能放我通过这道门吗,恶魔大人?”

虞鲤上前一步,问道。

吹笛人站在恶魔们正中,血眸冷淡倦怠地俯视向她,披着绒羽大衣,冰冷疏离的厌恶从骨子里渗出。

“可以。”

薄薄的皮质手套覆在修长的手指上,他握着笛子,在掌心轻敲了一下,“只要你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人类。”

虞鲤一怔,抿着唇,想遍人生里最悲伤的事情,展露出无奈而悲伤的眼神。

吹笛人瞥了她一眼,然后便莫名地,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这是什么攻击手段?

他一路见证她征服这座塔,如今竟然为了祈求他的怜悯,甘愿伪装成一只无害的,柔弱的,楚楚可怜的白兔?

“……别露出那种表情。”吹笛人低郁地说,耳羽微微炸开,“我并不欠你什么,人类。”

虞鲤说,“但我欠您一样东西,大人。”

吹笛人眸光冷淡,下意识追问:“什么?”

虞鲤对他招了招手,并且让身边的哨兵退远,甜甜笑道:“您凑过来一些,我对您说。”

吹笛人矜持地微微抬高下巴,整理领口,一脸避世的不屑。

在众人都以为失忆的恶魔会拒绝的时候,他抬起长靴,表情平静地朝她走来,刚到虞鲤身边,他眉眼间的情绪骤然变得茫然与愤怒。

就像是身体被调教出的习惯,违背了他高贵的意志,他因此恼怒。

虞鲤扯过他的领口,在他耳边快速地说了一句,“德米安费伦斯,你是虞鲤的爱人。”

“这是联赛前我欠你的承诺,”虞鲤看进他怔住的红眼睛,“你要记好这一刻。”

事实证明,虞鲤对吹笛人的了解十分深刻。

他深埋内心已久的愿望,终于得到实现,而虞鲤也结束了自己的驯养,用轻巧的一句话便为他戴上了永久性项圈。

吹笛人沉默许久,闭了闭眼,指尖揉着剧痛的太阳穴,将思绪里杂乱的记忆片段拼回原位。

“想起来了吗?”虞鲤笑问。

吹笛人:“嗯……抱歉,是我大意了。”

他血眸恢复清明,扫了一眼阿尔法身后的众人,“接下来我会带你们直接登顶。”

“元老们已经畸变为污染体,污染浓度直线升高,注意安全。”

“谢谢你,小乌鸦。”

“其实,”他迎着虞鲤的目光,耳羽蜷缩,咳了一声,“你刚刚的告白,我没有听清。”

虞鲤很大方:“那我回头再对你说一遍!”

“……不。”吹笛人低眸打断她,嗓音执着而阴郁。人类女性柔情的话语,不仅没有安抚他,反而诱发了恶魔不知餍足的本性。

贪婪的恶魔强调道:“要说很多、很多遍。”

“我一生都想要听下去。”

第273章

援军陆续抵达,从塔底传来遥远的爆炸与热械的交战声,整座塔都在震动。

前方污染浓度太高了,即使虞鲤是治疗系也觉得吃力,只好先带上恶魔,等敌人虚弱,狼王他们再来驰援。

景物在眼前压缩,变为万花筒般不固定的流沙,比景色先一步出现在感官中的,是嗅觉和听觉。

冲天刺鼻的腥臭扑面而来,仿佛浸泡在多日暴晒的浓郁尸水之中,紧接着耳道里涌入无数人的嘶叫。他们在互相推诿,攻击,咒骂着她,那声音满含恐惧与惊怒,像是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看见了地表上的捕食者。

吹笛人握着她的手,来到元老会躲藏的地点,这座塔的心脏。

这里已经不是人居住的环境了,更如同巨人的脏器内部,周围是凸着血管的内壁,脚下流淌着浓稠的秽物与污血。

血海中央,沉浮着一颗巨大的婴儿胎盘。

“咚、咚。”

耳边回荡着巨大的心脏跳动声,原始而亵渎。

它刚刚成型,五官还很模糊,肚子连着长长的脐带,仅是刚刚诞生就已经超过五层楼的高度。它的“脖颈”下方连着一圈鼓鼓的肉环,每一颗瘤子都显现出不甘怒吼的人脸。血肉毛孔长出汗毛,扭曲攒动着,都是里面的怪物朝天伸出,想要抓住她的手。

虞鲤用水精神力包裹所有人,浮游在半空中,长发如海藻般漫卷。

她朝下看去,温柔的水波光影照在她的脸侧,竟然显得有几分悲悯。

元老会百年来梦寐以求的,就是成为这样缝合的怪物。

忽然,虞鲤敏锐地看到了在那婴儿蜷缩的掌中,牢牢抓住了什么东西。

“……叛徒!”

下方的怪物在看到虞鲤那刻,发出了万千人交织在一起,凄声的惨叫。

“为什么不先杀了她,你这个卑鄙的叛徒,叛徒!!”

血海翻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无数异种诞生,被怒吼声驱使,血淋淋地朝众人扑杀而来!

元老原先的计划是神官杀了她或者把她绑来,之后再打开实验室污染全人类,他们便会用虞鲤的血,融合异种王的基因,成为新世界的皇帝!

无论哪种计划,杀了虞鲤都摆在首位,优先执行的一条。

神官是元老会最得力的棋子,所执行的任务从没有一次失手,当年从阿尔法叛逃时,下手也足够绝情。

但这次,他居然先杀了一群孱弱的普通人,任由民众的怒火掀起滔天巨浪,将无数股力量集聚到了虞鲤的身后,让她站到了他们面前。

导致元老们不得不提前和豢养起来的异种王融合,对付虞鲤的追杀。

这是元老会从未设想过的噩梦。

只是一个小小的治疗系向导而已,为什么杀了她就那么难?!

——直到接纳了异种,元老会成员的肉身崩溃,揉搓成一个整体,他们那被野心扭曲的脑子里,终于混混沌沌浮出一点灵光。

虞鲤是横空出世的黑暗向导,对他们的威胁太大了。虽然她活着能提供源源不断的血液,但收益完全比不上风险。

仔细想来,每一次——每次元老们下定决心除掉这个威胁时,总会出现各种意外打乱,更改了他们设下的必死之局。

就像是被谁冥冥之中安排好了剧本。

吹笛人和黑山羊的内讧,三头犬平衡了十几年的精神日渐崩溃,黑红双龙突然的反目成仇。

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神官!

他们居然一直将一条叛逆的狗视作鹰犬!!

元老们发出愤恨至极的吼叫,恨不得将神官碎尸万段,浑身如一大滩肉泥般波动着,却又羡慕极了他稳定完美的身体。

婴儿的手穿透他的胸膛,神官垂着头,灰白安静,没有一丝声息,从脊背开始,血肉一点点融入元老们的怪物之躯。

苍龙从虞鲤身边低吟着飞游而出,周身释放霜雪的气息,庞大的身躯横扫一片,将它们高高抛向穹顶。

姬竞择是黑暗哨兵,他附带的精神力腐蚀怪物的同时,净化了一部分血肉,一束澄澈的天光从顶部降下。

刚好无人机在上空盘旋,遵守着安全距离极限调焦距,摄像头正好从这道缝隙,完完整整拍下了白塔里的战斗。

画面重新出现,全联邦的人民都很激动。

【看到了,可以看到了!!】

【虞领队危险啊啊啊啊啊!】

第一波怪物已经杀到,虞鲤几乎可以看清它们大张的口腔构造,血海里还在孕育更多的怪物,海面沸腾翻滚。

虞鲤站在最前方,纤细的身影俯视着深渊般的怪物之巢,伸出雪白的手腕,虚虚按落。

水蓝色的荧光沿着她皓腕所指的方向,无形威严的精神力一圈圈朝外扩散,顷刻间,海面寂静。

犹如一只神明的伟岸巨手降下,无边血水颤栗着平息涟漪,听从她的旨意,不再冒出新的怪物。

虞鲤已经达到了S+级,有水的地方,既是她的领域。

她眼中亮起的光芒转为郁紫,[时间停止]展开——

精神力在空中编成一张巨网,八方袭来的怪物保持着攻击前的姿态,齐齐停在半空,犹如朝圣。

她不再是猎物,而是主宰。

“迎战。”虞鲤说。

继姬竞择的苍龙之后,第二道龙吟响彻天上的炼狱,威厉而不容僭越。

巨大的红龙影子从少女身后升起,遮天蔽日的龙翼延伸振开,双瞳如同寰宇中燃烧的星球。

那是与东方龙全然不同的龙种,少了一分飘逸古韵,却具有着霸道无比的气场。狰狞的龙角亮起红光,熊熊烈焰从喉间喷射,像是要把面前的一切都燃尽!

姬竞择站在苍龙背上,身姿如玉修长,漫天的冰棱反射寒芒,恍若千万柄清光利剑,只微微一指,万剑便穿过异种的心脏。

姬竞择清场了虞鲤左边的怪物,而萨尔坎也不甘示弱,喷吐的龙炎烧死右侧大片大片的异种,形成冰火两重天。

女妖对战斗不感兴趣,但她对镜头很敏感,并且乐于在虞鲤面前表现自己。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双手提着裙摆,仿佛走红毯般踏着水桥来到虞鲤身旁,挑了个最容易出片的角度,哼唱起歌谣。

婉约哀柔的歌声,衬着被斩杀,从天空纷纷掉回血海的异种尸体,有种血腥浪漫的美感。

在虞鲤听来是天籁之音的曲调,对于敌人可不见得,这残酷的精神攻击让元老们发出绝望的嘶吼,巨婴的体型开始萎缩,溃烂。

女妖边唱歌,边得意地瞥了一眼吹笛人,像是傲娇得宠的猫。

吹笛人揉了揉还在胀痛的太阳穴,执起竖笛,同为用乐声攻击的恶魔,笛音从他薄唇下悠然流淌,配合着女妖的歌谣,直接发挥出数倍的威力。

天空展开幽邃不详的黑洞,十八层地狱之门大开,无数异种争先恐后地涌出,推搡着、密密麻麻地从天空倾泻至红海,与元老培养的那些怪物厮杀。

远远望去,竟像是天空睁开巨瞳,源源倒出了诡异漆黑的泪河。

巨熊体型增长到三十米左右的高度,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巨人,强韧的体魄免疫一切负面状态,物理攻击也大打折扣,手掌探到血河里面,扯断巨婴的脐带。

脐带连接着这座塔的能源室,断裂后,巨婴便失去了复生能力。

巨熊懒洋洋地垂着眼,干完上个活,手上开始残暴无比地撕扯怪物的四肢,恐怖畸变的异形首领,在他手里像是个无力的玩具。

黑山羊是临时放出来的,脖颈和双手拴着枷锁,不得不微笑着,用唇含着自己的权杖手柄。

他披了件黑袍,衣领魅惑敞开,露出墨色性感的胸肌,沟壑间悬挂着一条金链,流畅的腰腹线条半隐半现。他下方未着寸缕,也许是为了方便他展露原形。

——黑山羊修长有力的腿变为一团偌大的、触手团聚的乌云,从里面伸出的肢体像是柔软的触腕,却又偶尔变成乌黑的羊蹄。

细小的触手不断从云间掉落,落地便变为不同形态的恶魔,它们是黑山羊培育的子嗣,虽然数量比不上德米安吹笛子召来的异种,但智慧上更占优势。

三头犬是唯一一个事故频出的,刚出场便因为暴涨的食欲中止攻击,攻击欲强盛地回到她的身边。

虞鲤看着他阴沉呲牙的神色,侵略的视线逡巡着她,并不慌乱,

她咬破手指,将渗血的指尖递到他的面前,孽舌弯下腰,舌尖席卷包裹,如同饥渴的婴儿向往母乳般,双侧的颊肉都因舌尖的吮吸微微里陷,很珍惜地吃干净他渴望已久的食物。

“舔干净了吗?”

孽舌“唔”了一声,仰头看她,红色的眼睛迷蒙,张开的舌尖露出一点刺青的纹路。

虞鲤摸摸他的头,说:“去吧,乖狗狗。”

所有恶魔都背叛了反叛军,屠杀旧主。

黑龙拄着手杖,像是个老派绅士一样,站在后方,温润欣赏着眼前合人心意的剧目。

网络上爆炸的弹幕,和黑龙的从容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组。

【天,震惊到说不出话!】

【我没看错吧,这还是深渊系吗??深渊系站到了人类这一边,天塌了呀!!】

【不如说他们都被虞鲤队长收服了,你们没发现萨尔坎和姬首领的氛围有点微妙,女妖也在飚高音和吹笛人较劲吗?】

【也有一个没动静的……】

【我们能相信恶魔吗?我真的很担心他们会背刺。】

弹幕的担忧刚飘过去,元老残留的意识便发起最后的反攻。

白塔震颤得越发剧烈,整个塔顶都似乎岌岌可危,将要倾倒。

血肉组成的墙壁被虞鲤和姬竞择净化得大片大片化为尸水,虞鲤清晰地看到,塔外列阵围守着至少上千位神话系哨兵。

还有不少神话系哨兵在突破素君他们联手组成的防线,朝上层突破。

这时,血海重新沸腾起来,在她和恶魔联手的压制下,仍有怪物逐渐成型!

他们毕竟为了今天筹谋百年了,如果没有压箱底的手段,虞鲤还真的不信元老能走到这一步。

“做个交易吧,黑龙。”虞鲤回头,对他道。

黑龙佩戴着半指手套,握着手杖,唇畔笑弧优雅而意味深长,“没有这个必要,你能为我带来什么?”

“一个崭新的世界。”虞鲤斩钉截铁地说,看着他的双眼,“一个所有人都平平安安,活力充沛,能为你带来许多精彩歌剧表演的世界。”

“你的寿命还很长吧?假如人类灭亡,你甚至靠女妖的表演取乐都做不到了,因为那也需要人类来配合,”虞鲤劝道,“你不觉得那很悲哀吗?”

黑龙弯起金瞳:“我确实不喜欢你描绘的景象。”

“不过,也仅是不喜而已。”

黑龙微微昂首,弯曲的龙角从浓密的黑发中显现,“这份感情本身,并不足以说服我,但相比起来,我更期待现在这场剧目,完整地呈现出来。”

“中途打扰演员们的感情,是要被谴责的行径。”

他目光含笑,长靴轻轻上前,缓步与虞鲤擦肩而过。

然后,他举起手杖,黑焰蒸腾,在雾气中扭曲,塑形为巨大的龙首镰刀。君王的领域从他身上张开,这片空间的一切,都臣服于他制定的规则之下。

“自相残杀吧。”他低低地吟诵道,金瞳弯起的弧度愈发恶劣。

“直到你们的表演谢幕为止。”

虞鲤看见男人微微侧头,几缕墨发垂落,眼纹含笑,像是对她诉说的预言。

这是虞鲤见过的,最混乱荒诞的景象。

黑龙不仅能操控一切物体的形态,还能直接改写物体运行的规则,这其中也包括了人的记忆与意志。

仅仅是一秒的时间,这些反叛军花费了大力气,甚至是从小培养的神话系哨兵便背弃主人,各种攻击炫目耀眼地朝婴怪砸落下来,宛若神谴。

弹幕激动得快要疯了。

虞鲤的心微微沉下,毫无异样地与黑龙对视。

黑龙不是虞鲤的哨兵,他是傲慢的化身,出手一次可谓就是天价。

虞鲤现在还支付不起他的价格,可以预见到,他们在这场战斗之后,会有一场漫长的交锋或交往。戴上面具,激烈的攻守互换间,从对方身上获取想要的东西。

当狼王、素君他们处理干净追兵,赶到虞鲤身边时,战斗接近尾声。

元老们融合的巨婴已经缩小到只有两米多高,虞鲤抬步,朝前走去,干涸的血海自动为她分开一条道路,死去的怪物残躯对她俯首称臣。

姬竞择眸光微敛,暗芒闪过,下意识地想要跟上。

狼王皮毛沾着腾腾的血气,拦在姬竞择身前,对他摇了摇头。

在场的人仿佛都达成了默契似的,待在原地,静默注视着少女的背影,只有九尾见证了一切,陪伴在虞鲤的身边。

虞鲤走到怪物身前,蹲下身,轻柔地伸出双手——

然后,她拥抱了快要和怪物完全融合,只剩下半截胸膛,濒死喘着的神官。

他们小时候经常这样拥抱。

实验室常年都很阴暗冰冷,连姬家阁楼那样一扇小小的天窗都没有,没有光源,没有爱的世界里,她对迦洛寄予了自己的一切需求。

他总是做得很好。

中间,两个人的道路稍稍产生分歧,迦洛离开了一小段时间,但虞鲤知道,他终将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放心不下自己的。

无论用什么样的姿态都可以,只要还是迦洛。

男人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冰凉,穹顶坍塌,数架无人机嗡嗡盘旋在云层里,天光大亮,他的手坠在身边,没有回拥向她。

让联邦的救世主,被一个叛徒触碰,总是不好的。

纵然神官先一步散播污染,是有着种种原由,然而,在联邦人眼里,他的罪恶不能被洗清——活生生的人命因为他的行径逝去了,这份愤怒无法和解,虞鲤也不能自作主张地替他消除。

迦洛微弱地战栗着。

虞鲤知道他很冷,可连最后一个温暖的拥抱,一句谢谢,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回给他。

“迦洛,”虞鲤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祈求道,“对我说些什么吧。”

“那天晚上,你没有说出的话,是什么?”

“你、是我……”

迦洛的眼罩掉落,空洞的眼眶深深凝望着她。

他苍白的唇蠕动,最终,只从喉间吐出短短的气音,呼吸慢慢归于死寂。

他同样不敢说出任何一句话,用仅剩的力气看着她,但他分不出精神力描摹她的容颜了,只是用残缺的眼睛,徒劳地想把她的模样记到最后一刻。

天气晴朗,有温暖的雨打湿了她的脸颊,落在了迦洛的肩窝里。

虞鲤跪在迦洛面前,额发挡住了狼狈的神情。她的手颤抖着,水刃从背后穿过了他的胸膛,刀锋差之毫厘,便能刺入与他相连的,自己的心脏。

九尾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眼睛变为熔金,沙漏的幻影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如同金色的狐狸栖息在洞穴中,仰望着日落月又升。

一声温柔的叹息,为他们之间的故事画上了句号。

她听到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在欢呼,那些或喜悦或嚎啕大哭的声浪渐渐汇聚成了她的名字,是多么团圆的结局啊。

只有虞鲤留在原地,抱着怀里没有生机的人,长长久久地怀念着和神官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总是不擅长,亦或者不敢对她表达自己的情感。

就连他的遗言里,也没有一句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