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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后四的阵型,台下原本只有高一三班那边叫唤最大声,可当最后一个人连续后空翻站在最前头主位时,哗啦一下,场面直接燃了,瞬间掌声热烈起来。

高一六班的陆清整个站起来踩在椅子上,刚要大喊一声周晚风,忽的觉得不好意思,忍住了。

随着振奋鼓点音乐响起。

台上几人出拳,跨步,一拳一喝,动作干净利落,大开大合,舒展漂亮,齐声大喝。

哗啦啦只看到主席台下面,尤其是后面的学生刷的一下从南到北,从北到南,从后往前全都站起来了。

像崛起的山峰,一排排站起。

甚至有后排看不到,直接跑到最前面蹲下,坐着的。

“哈。”

“喝。”

学生队伍里看的眼睛不眨,随着音乐亢奋,激动起来。个个脑海里化身功夫小子,功夫少女,跨马持枪,战场驰骋。

心跟着鼓动起来,恨不得大展身手起来。

“这是什么拳啊?”

“你没听到报幕吗,这是南拳。”

台上一招一式都很有气势,力道给足,嘿哈声震天。

尤其最前头那个,让人看的目不转睛,看不到脸,看不到眼神,但能感受到招式之间的凌厉肃杀。

“我去,太帅了。”

高一三班全都知道第一个是周晚风,那英姿飒爽的气势,非她莫属。

“好,高一三班。”

“高一三班你们藏得真深呢,一问你们表演什么个个摇头晃脑说不知道,在这藏着呢。”

高一三班的人眼睛看不过来,手也没闲着,这会手鼓烂了都愿意。

“三班的嘴巴真严啊。”

“别说话,看节目。”隔壁班嫌弃大吵,直接吼了一声,吼完立即转头看表演。

最前头坐着的校领导,老师们也看的满脸笑容,和组织活动老师问话。

节目表演结束,台上几个人嘘嘘喘气,上台表演的时候手脚没抖没软,表演完全身发软,甚至连说话都感觉要结巴的感觉。

热烈的掌声,所有班级后排都站起来男生,节目结束都迟迟没有坐下,热血沸腾的感觉还在身体里激荡,奇怪的这会一点也不觉得冷,甚至这会想沿着操场跑两圈。太昂奋了。

等到下一个节目表演,现场气氛都久久不散。

换衣服的时候,隔壁孔晓旭的声音激动都快哭了,“说了你们别笑话我,我这会手脚软的像面条,台上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我就感觉我自己站在大草原上,周围全是狼,我就感觉自己赤手空拳殊死搏斗,觉得自己无敌了。”

几个换个衣服回到班级,一路过去一路人冲着他们鼓掌竖大拇指,“三班你们牛鼻子。”

“我艹谁选的音乐,太牛了,打的真好,看的我手心全是汗。”

周晚风一路回到班上坐下,高一四班的人都知道周晚风,看她的眼神满眼都是敬佩,就是感觉跟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那种。

太厉害了。

高一三班的武术表演,真是振奋人心,班主任徐磊还被别的老师夸赞,

有目共睹的好。

“这个特等奖我感觉不给你们都不行,表演太好了。”

徐磊谦虚两句,“我都不知道,他们自己排练的。”吴俊峰说,是周晚风教导,一点点拆动作帮助他们完成的,他们自己学会之后都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汇演结束,高一三班的表演的《年少有为》在各个班级还在被讨论,甚至有男生跟着在班上比划两下子。

晚上是班级元旦晚会,

回到班上桌子靠墙拉开,开始布置。

各个班级音响声都开的足足的,云靖雅一只舞蹈打开班级晚会。

瓜子橘子桌子上摆的满满的,班主任徐磊邀请其他各科老师一起,一起玩小游戏,击鼓传花,逮到的就上来表演节目。

当然班上有优秀节目的,其他班的会来邀请,给足糖果和水果。

高一三班的窗户和前后门围了不少其他班的人,都等着《年少有为》再表演一次。

可惜周晚风手碾着瓜子,偶尔目光落在前头主持的云靖雅身上,见她笑容灿烂明媚,即使话被打断也不恼。

整个班级嘈杂到和旁边人说话都要用喊的,

周晚风却不觉头疼,看着班上男同学在前面耍宝,逗趣。几个班干一直不断上瓜子橘子。

周晚风桌子上堆的最多,所有人都明目张胆偏袒。

就感觉今天高一三班荣耀归于她,那种集体荣誉感爆棚的瞬间,听到四面八方赞美时,心情十分愉快。

“周晚风,这首歌献给你,哪怕之后文理分班,我都觉得你是高一三班最厉害那个。”

说完班上嗷嗷嗷拍桌子,“周晚风,你是我见过人里最特别的,我能记住你一辈子。”

音乐一起,男生开始唱歌。

陆清*来到高一三班的时候,看着围着前后门的学生,他根本挤不进去。

“江小臣。”

音乐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江臣隐约听到有人喊他,往窗户口一看,陆清露个脑袋冲他招手啊。

江臣一看这他怎么出去,只能一点点挪到窗户边,“大爷,你看我这边挤的你有啥要事?”

陆清是进不去了,只能从人脑袋上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江臣伸手接过来,以为是橘子,手一模硬硬的,“橙子?你们班这么奢侈?竟然买橙子?”

“采买我跟着去了,我自己买的。”

江臣瞬间感动的不行,“陆清谢谢你啊,这个时候还想着我。”

“不是给你的,给周晚风的,你现在给她送去。”

陆清指指那边掰瓜子的周晚风,她吃个瓜子都和人不一样,不是嗑的,是拇指食指一压一碾,再去掉瓜子皮。

江臣一听感动立马烟消云散,看着两个金灿灿的大橙子,瞪着眼睛大吼一声,“两个都给?”

“昂。”

“你没给我带一个?”

陆清不耐烦道:“有你的,有你的,我忘记带了,我回去再给你拿,你先把两个给周晚风送去。”瓜子吃多了嘴干。

江臣心里骂咧咧又慢慢过去,到周晚风那,两个橙子直接当她面前,伸手指向窗户口,就看到陆清半个侧脸。

周晚风拿起橙子挥一挥,表示感谢,随后目光移开。

陆清手刚抬起挥下,就看到人转过去了,瞬间气呼呼回教室去了。

那边云靖雅歇会,立马躲到周晚风跟前坐下,“哎呀,嗓子都给我喊疼了。”

周晚风把橙子往她跟前推一下。

“哪来的?”云靖雅闻了闻,橙子味很好闻。

“陆清给的。”

那边江臣还站在后面没走,俯身弯腰说了句,“陆清就拿两个过来给周晚风,他以前可没这么小气的。”

云靖雅印象里陆清也不是这样的,好像对谁都一个样,要说区别对待那一定是不招他待见的,或者惹他烦的。

低头看着手里橙子,目光落到眼神清冷的晚风脸上。

云靖雅眼睛忽的瞪圆了,下意识看向江臣。

江臣同样瞪着圆溜溜大眼,张着大嘴,慢半拍的抬手捂住嘴巴,这一刻两个人心有灵犀了。

*

周晚风高中生活好像阴差阳错的走上另一条路,在很久很久之后,她人生某个枯燥时期,她经常能够回忆起高中时期的事情来,也庆幸高中那么明媚灿烂。

只是眼下她还不知道。

元旦联欢会结束,就进入紧张的学习状态,要期末考试了,一考试就离不开成绩和排名,更离不开相互比较。

高中生都对自己人生目标都很明确,短暂的放纵之后,会立马收心,高一三班的元旦表演节目,毫无一问的拿到特等奖。

班主任徐磊重重表演了周晚风,吴俊峰等参加表演的几个人。

期末考试完之后,就是寒假,再接着就是过年。

云靖雅放假后只是偶尔回南湖公馆一趟,其他时间都是留在租赁房这边。

直到杨艺君亲自过来找她。

周晚风和杨艺君自从棋室不欢而散之后,还是第一次见面。杨艺君头上白发增添了不少,见到周晚风,神情有些不自在,低头从包里掏出一个枣红色存折本递到周晚风跟前。

周晚风随手接过,打开看了眼,眼神轻蔑,冷笑着把存折扔了回去,“你自己留着吧。”

“这是给你过年花销的。”杨艺君捡起来放在桌子上。

周晚风眼神一暗,瞥眼卧室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道:“你现在好日子如果不想过,我可以瞬间让你掉进地狱里。周志儒的公司我想要,就绝不会让你再碰一下,要试试吗?”

杨艺君深吸一口气朝着卧室喊了一声:“靖雅,奶奶在车里等你。”然后转身出去,她今天来只是来带靖雅回去,并不想和周晚风交恶,甚至害怕惹她。

云靖雅依依不舍的跟着杨艺君回去,“晚风,我回去过两天很快就回来。”

“不用,过年这段时间我也不会待在这里。”她准备趁机去看看她的那所大学,看多了孙木兰邮寄照片,她想过去亲自感受一下。

第56章 三个月新训期

第五十四章

细小的雪粒子,好像天空在撒盐粒,连续不停地下着。

周晚风头上戴了一顶黑色毛线针织帽,云靖雅给的,说是看到她耳朵都冻红了。回到租赁房里,也关不住家家户户的鞭炮声,以及楼下儿童放烟花的嬉笑声。

屋里清冷,浓稠冷空气在屋里横行,人走到哪都觉得除了冷还是冷。

周晚风拍打掉身上的雪粒子,这个天气,她突然想起北市那所大学东门的一家手擀面店。

不知道是不是亲身去过,和孙木兰邮寄的照片看到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冬天更加威武肃穆,站岗的哨兵全副武装,即使穿着厚重棉制服,也能感受到那种从里到外散发出来的崇高精神,那种坚定的信念和责任感。

寒冷的天,校门口比较冷清,行人并不多,里面学生大多都放寒假回家了。

周晚风双手插着兜,静静看着那个站的笔挺的站岗卫兵。想想着自己和他一样站在那里,她可以面无表情,也可以严肃冰冷,可是从她身上能展示那种精神吗?

她的身体里,她的精神里,会拥有这样的东西吗?

从东山徐家村醒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不要走上一世的老路。从高墙大院里出来,她的人生半塌,留给她可选择不多。死在郊外废弃棚户前,钱她有很多,站在很多人头上,也被尊称一声周姐。

可是随着岁数越大,她清楚意识到越是拥有丰厚物质精神上越是贫瘠。见多了背叛,欺骗等负面的东西,越是渴望那种纯碎精神。对家人,对朋友,对国家团结友爱,强烈的集体荣誉感。

周晚风想要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在那样的环境里能扼杀她内心的黑暗。见多那种纯碎的忠诚,英勇无畏的精神,她是不是也能呢?

直到卫兵换岗,周晚风悄悄离开,转到东门步行街,看到一家还没关门的面店,屡屡白色热气从店里飘出来。

周晚风不自觉走进去。

“吃面?一碗鸡丝面?”一个快四十多岁男人,穿的单薄正在揉搓面团。

周晚风点头扫视一圈,目光落到男人左裤上,裤腿里空荡荡的。

店面不大,等面条的功夫,店里另外两桌人陆续离开,就只剩下周晚风一个人。

老板拄着拐杖把面送来。

雪白面条上洒了几个香菜叶子,一撮撕成细丝的鸡肉,热气腾腾的光看着就很暖胃,更别说面汤呈黄色闻着很香。

“这面配鸡汤味才正呢,好多放假的学生,回来第一口都来我店里吃,门口排着长队呢。可惜这会放假你没看到,能来吃的都是附近的。”老板说着到外面张望一眼,回到隔壁桌上坐下。

周晚风吃面。

老板打量她几眼,轻声问:“来这看学校”

周晚风点头。

老板笑了,“我一看你进来,我就猜着了,高中生想考这所学校?”

周晚风还是点头。

“呦,这学校女生招的少,满校园都是兵小子。成绩还得好,尤其女生可得想清楚了,虽然毕业包分配有铁饭碗,可这里面辛苦着呢。我在这开店听最多的就是学生抱怨,哭着想退学的,训练苦管理严,有大三还回去念复高重新考大学的。”老板看着女生面嫩,就给说说学校里面情况。

“每年新生训练就有人受不了退学的,在这里你说它是学校,可又和其他普通大学不一样,这里就和部队几乎差不多,里面学生不叫学生叫学员兵,干什么都是集体活动。在里面三年,第四年下基层,给你扔到偏僻见不着人的地方,说是磨炼,好多人就在地方上呆一辈子。你要是父母要求你考的,赶紧和父母聊聊,能进来这里没有信念撑着,很多人撑不下去的。”老板唏嘘一声,见多了这种事,也是好心劝劝。

“背景离家,一年二十多天假期,见不着父母,见不着孩子,爱人抱怨”老板眼里闪神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周晚风喝口面汤,放下碗说道:“和家里无关,是我自己想考的。”

眼前这个店老板一看就是有故事的。

周晚风无心打扰,静静吃面。

“自己想考的好啊,能吃苦,能抗住训练,能忍耐寂寞,能做到这些你就能撑下来。再说一个啊,趁着没来这之前把体能提上去。别管现在科技多发达,仪器多先进,到哪里当兵都要练体能,他们那都坚信体能练好了,人的毅力和精神也就练出来了。”

老板拄着拐杖去水槽洗手,然后又去揉面。

周晚风结账离开的时候,忽的问了声,“您是退伍的兵吗?”

老板揉面的手一顿,仰头笑着看眼周晚风,“咋看出来的?”

“您身上有和学校门岗哨兵一样东西。还有,您的面很好吃,在哪里开店生意都会很好,您在这里开店我只能想到是这里有吸引您或者您留恋的东西。”

“也谢谢您提醒和建议,这所学校是我高考的唯一目标。我不怕吃苦,也不怕训练,忍耐力也可以,更不怕孤独和寂寞,您这么说,我感觉这里说不定会非常是适合我,两年后,新生报道我再来您店里吃面。”

老板一愣,缓和好一会咧开嘴笑了。

看着女生眼神冷静坚毅,背脊挺直走出门,老板忽的觉得心里畅快起来,回到面案上揉着面团,唱起曾经下连当地村民经常唱起山歌,可偏偏唱歌调子激昂,豪迈,坚定,以及铿锵有力,就是没有山歌的自由和抒情。

冰冷的空气贴在脸上,周晚风缓过神看着厨房炊具,本来还在想着今天吃什么填饱肚子。这会再没有比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好的了。

可惜味道没有店里老板的手艺好。

面不筋道,面汤也不浓郁,周晚风嘴角噙着笑,脑子里想起老板自夸的话,她想,二年后报道她大概会再去吃一碗,希望那个时候老板人还在。

吃了面刷洗碗筷,周晚风把书包拎到客厅,掏出作业开始学习,她得考足够高的分数才能上到那个大学。

过年期间,鞭炮声震天,绚丽多彩的眼花在夜幕下绽放。走街串巷的冰糖葫芦和烤地瓜来来回回,孩童的奔跑欢笑声音起此彼伏,可这一切都和周晚风无关。

她享受寒冷和清净,练习册做了一本又一本,完全沉浸在学习氛围中。不写作业,她会背诵课本,文言文,古诗,背诵英文片段,会听英语磁带训练听力。

哪怕初中毕业了,孙木兰一直关心她,把自己当成一个知心大姐姐,尽自己所能想要帮助她。

想要帮助她的还有一个云靖雅,一直尝试着把她拉入人群里,融入校园生活之中。

可对她而言,她本就不是真正高中生,那种青春洋溢随性随心率性而为的事情,她已经没有那种欲望,更多的是计划和目标。

除此以外的事情,她觉得都不太重要。

云靖雅悄悄问过她,会不会怨恨她奶奶。

怨恨杨艺君?不至于,恶心是有,但并不太在意。钱财这些东西她不看重,杨艺君想要她也不会拦着。但是拿了钱却来恶心她,会让她不舒服。

而且,周志儒没死,而他这种人一般都是属毒蛇的,哪怕命悬一线,临死他都会咬一口

云岚没有狠下心,而越是他看重的东西,他咬的越狠。

尤其,他并不是撞得痴傻和什么都不懂,杨艺君但凡去调查一下,就能知道,周志儒早早就在布局了。

他重金组建了一个研发团队,从国内外挖掘人才。这可是他个人出资筹办的,研究成果和专利才是核心。

研发经费一拨就是三到五年。

只要周志儒不死,他早晚会东山再起。

周晚风都不得不佩服周志儒的长远目光和才能,可惜,杨艺君恶心人的手段有,打死蛇的狠心没有可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那个时候应该和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

云靖雅在过完年几天过来,给周晚风带了好多吃的喝的,她小巧精致的背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旅行用大背包。每次从南湖公馆回来,都会背的鼓鼓囊囊一袋子回来。

提着上楼累的气喘吁吁,见到周晚风后,献宝似的一样样的往外掏东西。

她已经不太说起南湖公馆的人和事。

“晚风你来,这是我前天去逛街给你买的衣服,你试一试。”云靖雅不仅带了吃的,还给晚风买了衣服,鞋子,袜子。

袜子故意买的那种鲜亮漂亮的。

周晚风拿起袜子,眉头蹙着。

云靖雅心虚,“多好看啊,可爱又喜庆,而且别人看不到,你看这裤子这么长能盖住。”说着,把袜子放到晚风衣柜的收纳盒里。

云靖雅来了,租赁房就变得有人气,甚至莫名觉得房里冷空气都被驱散不少。

两个人一起学习,一起做试卷。偶尔写作业写烦了,云靖雅就会把录音机拿出来,拿出音乐磁带放歌听。

甚至兴致一上来,还会跟着唱和翩翩起舞。

再后来,王菲丽过来了,江臣江易兄弟来了,再接着陆清也来了。

租赁房里每天都有人来,一起做饭一起学习,也会一起去书店,一起逛街。甚至几个人一起看了电影。

就这样寒假过去了,高一下学期开学。

班上同学都白胖不少,就连班主任徐磊都是。

开学第一件事,就是给学生上压力,收一收寒假的心。再一个催缴学费,放假前一个月就布置下去和家里说的事。

不少学生直接带来了,交了上去。

有学生忘记了,都等到放假期再拿。徐磊又把学校需要传达的吩咐下去,重点在交学费上。再有就是老生常谈的校规校级,每次班会都要念叨,似乎想要刻进学生脑子里。

都不是新生了,开学很快适应,可能吃惯了家里大过年准备的大鱼大肉,中午吃过食堂回来,都在吐糟学校饭菜难吃。

周晚风的同桌换成江臣了,吴俊峰坐后面去了。

前排还是王菲丽和丁艳华,云靖雅则是斜对面,相对来说距离便近了。

江臣大多的时候挺安静的,可他闹腾的时候也厉害,而且这个人一双眼睛灵活,眼尖,班上前前后后他都能照拂到,耳聪目明,人缘好是有理由的。

这会周晚风正在做试卷,一开学才多久,各科老师人人都有发试卷下来。主科二张以上,其他科目也都有。好似这个寒假老师们别的事没干,都在出题,印试卷。

云靖雅为了方便整理试卷买了封皮和夹子,也给周晚风一套。

各科各有一份,数学整理好夹住,在右上角写上试卷日期。看的时候做的时候都非常方面,不会漏做也不会用到的时候乱翻。

周晚风的脚被江臣踩了一下,腿伸回来,江臣又凑过来伸手过来扯衣服。

“你别动写,有个事情。”江臣说话极小声,表情还有点不好意思。

周晚风皱眉抬头,就看到江臣挤眉,示意她往前面看。目光疑惑,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前排丁艳华在收拾课桌,一会站起,一会蹲下。

等人站起身的时候,周晚风一眼瞥到丁艳华身上,立马懂了江臣为什么不好意思。

江臣指指自己摆摆手,表示别说他发现的,他赶紧装作没事的写作业。

周晚风脱下自己外面宽松校服,写了一张纸条连着校服一同递过去。

丁艳华人人很内向,不太爱说话,反正上个学期,很少见她和谁热聊说话,就是她同桌王菲丽都是。

但她成绩很好,班级经常前五,偶尔发挥好会进前三名。

丁艳华正在收拾东西,后背被人戳了下,一回头看到周晚风把个纸条和衣服递过来。她看眼纸条,顿时伸手去摸自己裤子。

“谢谢。”拿着周晚风校服围在腰间,声如蚊子道谢后,往厕所跑。

等到丁艳华回来,穿的还是之前那条裤子,坐下准备把校服还给周晚风。

“不用,你先围着吧,下午你想去厕所怎么办。”周晚风也知道白天学生宿舍是关着,进不去。

丁艳华裤子没得换。

她自己外面穿着校服,可一想到里面穿的衣服,她便没有解下来的勇气。

她里面穿的红色毛衣是家里堂姐穿小给她的。

毛衣腋下和肚子那里有脱线,而且本来毛衣也不合身,穿着紧巴巴的。里面穿的秋衣是她妈穿旧的,秋衣袖子比毛衣长出一大截。脱了校服,就好像把自己里子扒掉。

丁艳华没有那个勇气。

她继续围着周晚风校服,心里想着晚上回去她要给她用肥皂洗干净再还给她。

丁艳华在高一三班最羡慕的两个人,一个是云靖雅,一个周晚风。

但是云靖雅就像天上飘的云,她只能仰头看着,漂亮优雅,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和鞋子,落落大方和谁都能交流,从她身边路过甚至能闻到一股花香味。

云靖雅家里有黑色豪华轿车会接她放学。

而她需要转两次公交车,甚至到了镇上为了省钱,她会选择走路近一个小时回家。

偶尔羡慕别人的富裕的生活,但她的成绩也让她骄傲。

军训里见识到周晚风,丁艳华的眼里,心上满是震惊,原来女生里还有这样的人。

能打赢教官,真是厉害啊。

周晚风不爱说话和班上也不来往,可是她身边总是有人主动凑上去,冷静又强大。

丁艳华也想成为周晚风那样的人。

和她一起排练元旦节目,丁艳华内心那种愉快无以言表,她的动作不像其他人那样凌厉有劲,周晚风却说她做的最标准。

寒假放假的时候她回去表演给妈妈,弟弟妹妹看,他们都说好好看,弟弟妹妹吵着要学。

她想过是不是自己每天认真练习,也会像周晚风一样厉害呢?

*

江臣和周晚风讨论问题的时候,丁艳华会有意听一耳朵,如果自己会做,会悄悄转身小声说“我会做,得这样”

丁艳华很聪明,很刻苦,班上人也都知道她家里经济条件应该不太好。这种事情大家都不会明着议论,都高中生了更在意成绩。

周晚风自己也能感觉到,丁艳华小心翼翼的靠近自己。

就像一个从树上下来的小松鼠一点点靠近人类,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吓住她,让她在逃回树上。

勤勤恳恳的女孩,值得人喜欢。

又倒了周五放学,学生可以回家的日子,班主任徐磊这次千叮咛那些没带学费的学生,“上次开学没带的这次一定要带过来,自己忘记的就要打电话给家里,让他们过来交钱了。”

班主任徐磊知道班上有几个学生家庭比较困难的,学校这边对各班级也有响应经济补偿名额。但是都有附带条件,单亲家庭,残障家庭,低保户等等这种,学费不等全免,却能抵扣一大半。

丁艳华的家庭经济条件很糟糕,但是她家一条都占不上补偿名额条件。学校均下来给的名额实在不多,加上其他学生本身更符合上面条件。

所以,等到徐磊说完那些放学,还特意留下丁艳华,“让家里再想想办法,不行找亲戚先借一下,学校这边我在帮你往上反应一下。”

徐磊叹口气,丁艳华的成绩期末考班级前三,成绩真的很好。各科老师也都夸赞,人踏实肯学,基础牢固。

丁艳华僵硬笑了下,“徐老师,我妈说这次我回去会帮我凑齐学费的,不用担心。”家里养的猪准备卖了给她凑学费,家里玉米粮食也卖了给弟弟妹妹交学费。

“那就好,赶紧回家吧,别天黑了。”

*

可周日返校的时候,丁艳华没来。

班主任徐磊给家里打电话,才知道电话号码是隔壁隔壁邻居家的,那家人说让老师一会再打过来,他去喊人过来。

等了十分钟,徐磊再打过去。

丁艳华接到电话,先是道歉,然后给徐磊解释她家里有事妈妈发烧弟弟妹妹太小她不能走,还说她明天上午会去学校。

徐磊放下心。

周一上午,丁艳华来学校。

她情况并没电话里说的那么好,脸上有淤青,左眼周围都红肿充血,王菲丽一见到她的模样,捂着嘴惊讶的问她怎么了。

旁边也有人看到,跟着惊呼一声。

好多人过去看一眼,纷纷上前关心她的伤势。

“就是我家比较远,周五回家天黑路滑摔了。”丁艳华捂着受伤左脸,对围上来的同学有些躲闪。

喧闹很快平息下来。

江臣低估一声,“看着就好疼,这得摔多恨啊。”

唯独周晚上手里抓着笔攥紧,她看着丁艳华的眼神幽深冷峻,没人比她更清楚这样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上辈子放学回家,她也经常见到这样的脸。

那不是摔的,也不是磕的,那是被人抓着头发打出来的。

周晚风的心乱了。

手下试卷的数字飞走了,她在后面看着丁艳华,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一片打斗场景。

“周晚风,这题你做试试,出这题的老师真厉害。”江臣兴奋的指着试卷上一道题,他刚解完,迫不及待想要卖弄起来。让周晚风做,做不出来他就能显摆了。

“好,我看看。”

能看懂丁艳华脸上伤的还有班主任徐磊,当丁艳华把学费交到徐磊手上的时候,徐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只让人回去了。

上午刚交的学费,下午上课有人闯学校进来了。

那人喝了酒有点醉醺醺的,眼皮垂着竟然把门岗推倒闯进学校里,旁人一碰他,立马耍赖躺地上嗷嗷哭喊腿断了,胳膊断了。

胡搅蛮缠的厉害,腰背驼着,身上衣服又脏又破,头发像是一个冬天没洗过,他醉醺醺的喊着,“我找我大闺女,你们拦我干嘛?”

别人问他闺女在哪班,几年级。

“哎哎,我闺女叫什么来着,哦哦,叫艳华,本来艳花,孩子她娘觉得不好听上户口改叫艳华,丁艳华。高一的,三班还是四班来着,我不记得了。我得找我闺女。”说着人歪歪往里面走。

门岗一个给学校反应,一个跟在后面,想把人拦住。

可丁大强力气大,人又无赖,门岗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课间休息,有学生上厕所。

丁大强拦着一个就问高一教室在哪?

就这么一路摸到高一教学楼。

高一四班说丁艳华在三班。

丁艳华人在教室里,隔壁四班的学生忽的跑过来,在教室前门探头,“丁艳华,你爸来学校找你了。”

说话的四班学生声音不大,却让三班人都听到,随之就看到丁艳华整个人慌乱起来,她站起身的时候,眼神里慢慢都是仓惶和无助,是希望落地的破碎,以及自尊塌掉的声音。

什么都来不及做,教室外面已经听到那拖着声音醉醺醺喊着“闺女哎,丁艳华”

丁艳华人像个木头似的戳在哪里,当看到丁大强时,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眼里一片死灰。

“哎呀,谢谢你们啊,我看到我闺女了,艳华啊。”丁大强佝背,反手给好心带他过来学生挥挥手,便朝着丁艳华走过来。

“你来这干什么。”从没听到丁艳华这么冰冷的声音,班上同学都一愣。

可只有后面的周晚风看到丁艳华的手在抖。

丁大强糟蹋的样子像个五十多的老头,胡子邋遢,身上看不出本色衣服也不知道穿谁的,明显一看就不合身,而且领口,胸前都油的锃亮。

好多同学皱着眉看着,更多确实同情,怜悯的看着丁艳华。

“来这干什么?找你拿钱啊,老子的钱呢?你弄哪去了,快拿出来。”丁大强踉跄着,伸出手找丁艳华要。

丁艳华却一把拽住丁大强的手把人往教室外面拖拽。

“我没钱,你赶紧回家去。”

“你别推我,老子的钱哪去了,你赶紧还给我。”丁大强一把推开丁艳华,歪头瞅着座位上,指着嘿嘿笑起来,“藏座位上了。”说着就过去翻找。

王菲丽一看人过来,吓得直接踩着江臣的桌子跑都后排。

丁大强把丁艳华的座位搞的一团乱,所有书本都给翻出来扔一地。

班上同学都看着,就连教室外面也为了围了一层四班的学生。

丁艳华眼睛裹着泪,故作强硬的去拽丁大强,“你干什么,你回家去,我没拿你的钱,没拿。”

“胡说,老子的钱丢了肯定你拿的。”丁大强没找到上了急脾气,眼神倏地变得凶狠,嗓门也提高了。

丁艳华拽着丁大强的衣服,撕拉一声,袖子还撕破了。

听到衣服撕裂,丁大强反手扯住丁艳华的头发,表情狰狞起来,“妈的巴子,老子的钱哪去了,”

“叔,叔叔,你先别急,你先放开丁艳华,你看这多同学看着呢,你这干什么呢,钱丢了再找找啊。”吴俊峰作为班上上去拉开。

江臣也是一旁说好话,“叔叔,你别着急,咱们再好好找找。”

丁艳华隐忍压抑着,终于小声的啜泣起来。

“滚开小瘪三们,就是她拿的,全家我都翻遍了,赶紧拿出来给我。”丁大强拽着丁艳华的头发,死命拉扯,急的红眼后,另一手对着脑袋啪啪就是两下。

重重的就像拍打皮球一样。

胆小的女同学都啊啊闭上眼睛。

周晚风的手里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折成两截,看到男人扇打丁艳华,直接扔了手里笔,冲着看愣住的云靖雅喊道,“身上有钱吗?”

云靖雅赶紧把钱包扔给周晚风。

周晚风从里面掏出最大面额的。

那边吴俊峰试图拦住丁大强,丁艳华爆发起来,大哭大喊,“对,钱我拿了,可你来晚了上午就让我交学费了,你要不回来了。”

“你偷老子的钱,老子弄死你。”

“什么你的钱,那是我妈卖猪的钱,你个废物一毛钱挣不到,有什么脸说那是你的钱。”丁艳华的声音抖颤,她都不敢抬头看四周,她几乎能想象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

忽的一道清冷的嗓音传来,“这是你的钱吗?”

丁大强攥拳的手一顿,眼神睁大,看到钞票后眼睛直了,嘴角扬着,逐渐松开了丁艳华,伸手奔着钱就过去了。

周晚风往后退。

一步步退到教室外面。

丁大强来前喝了白酒,眼花身子歪,抓不到钱急的乱骂。

那边丁艳华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左脸上的伤痕尤其明显。

云靖雅上前把她拽起来,努力抱抱她,“丁艳华没事的,你别哭,你得坚强起来。”

王菲丽走到另一旁架起她的另一只胳膊,红着眼眶道,“对啊你别哭。”

丁大强骂骂咧咧出了教室,眼里只有钱,往前一扑,扑空了。

周晚风冷着脸把钱装进口袋里,眼神冰冷又狠厉,“来拿啊,拿到就是你的。”

“艹你妈个XX的。”丁大强站起身面色狰狞,“把钱给老子。”人颤颤巍巍上前,三班和四班的学生都出来了。

高一教学楼上人伸头往下看。

陆清原本在教室坐着,忽然外面走廊上的人进教室喊了一嗓子,“三班周晚风和人在打架。”

人嗖一声从座位上起来,往楼下看一眼后,下面全是学生,只看到周晚风再打一个像乞丐一样的老男人。

他赶紧往楼下跑,什么情况啊。

周晚风一脚踢过去,把人踹地上。丁大强起来,又一脚被踹倒。

班主任徐磊跑着过来,就看到教室外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吴俊峰快速把事情前后经过讲清楚。

看着又一脚把人踹倒的周晚风,徐磊赶紧把人拽住,“周晚风。”

周晚风回头看眼班主任,指着地上爬起来的丁大强,“他想抢我钱。”

江臣直接竖起大拇指,什么话都没有了,佩服。打人的理由都能找到的这么适配。

丁大强看到徐磊,斜眼醉醺醺道,“你是老师?你学生打我你管不管?”

旁边学生一起喊话,“不是你想抢钱吗?”

丁艳华从教室里出来。

丁大强忽的又想起来,看着徐磊咧嘴嘿嘿笑,“老师,我大闺女丁艳华的学费交了没,交了的话你退给我。”

“不能给,那是我的学费,是我妈给*我的。”丁艳华哭着大喊。

“屁话,什么的你的,你吃的用的都是老子的,钱老子当然要拿回来?学你也别上了,都上学老子都被你们上穷了。”丁大强凑到徐磊跟前,搓着手,“老师,她学费退给我,丁艳华不上学了。”

丁艳华情绪崩溃大哭,“你不要我上学,我就去死。”

“死什么死,跟我回家去,年龄不小了我给你找个好男人”丁大强说着打了酒嗝。

这窒息的话语,所有人都同情看向丁艳华。

下一秒,丁艳华真的对墙冲了过去。

所有学生吓得啊啊啊大叫,徐磊更是想要抓住人。

还是周晚风速度快,飞身扑过去,把人撞出去。

啪一声,只看到周晚风拽起丁艳华,扬手一巴掌打下去,一旁同学都愣住了。

“这点事你就去死?为了这个烂人你想去死?”周晚风的声音又狠又冷。

丁艳华捂着脸痛哭起来,“那你叫我怎么办?他就是个烂人,我能怎么办?啊呜呜,他打我妈,一喝酒就打人啊呜呜,我没有办法啊。”

丁艳华嚎啕大哭起来,她拽着周晚风,像是在宣泄内心压抑和憋闷,哭着喊着,“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爸,为什么啊呜呜。”

丁大强骂咧咧还要过来,周晚风手里拿着钱,冲着人冷声喊道:“拿钱滚?”

看到钱眼睛立马直了,卑躬屈膝谄媚样子好像看到活爹一样,“钱,钱,我的钱。”

生怕有人再抢似的,连连点头。

钱扔过去,丁大强狗扑食一样拿到钱,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晚风阴冷眼神逼着咽下去,只在嘴里嘀咕一声,“等回家我在收拾你。”说完人踉跄往回走。

徐磊挥走三班和四班的学生,

几个女生拉起丁艳华试图安慰她,徐磊把人带到办公室去。

丁艳华想撞墙一幕刺激很多人,徐磊的心理工作必须做足做够。

可周晚风知道,一个那样糟糕的家庭,不是安慰两句就足以抵消的。

所以当丁艳华回来的时候,周晚风却把人直接带出去了。

云靖雅看着,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两人到操场上,背着风坐下。

周晚风开口第一句话,“你的父亲很糟糕,很烂,但这不是你的错。”

丁艳华的表情很麻木,泥雕塑似的发呆。

“上次教你南拳你练的很好,可是实战还得是格斗术,明天开始我教你格斗技巧吧。”周晚风声音很低很沉。

丁艳华麻木的表情有丝破裂,她两眼直直看向周晚风,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短暂时间里你学习再好,也解决不了眼下的急,你有撞墙死的决心,那就把这份狠心用对地方。越是那种无赖越是怕疼,怕死。”周晚风眯起眼眸,“那种人不是父亲,只是畜生。狗见到你狂吠,就捡起棍子石头冲它砸过去,它是会怕的,下次只会躲着你。”

丁艳华听懂了,攥着拳头的手心里全是汗,可是她抬头看向周晚风时,眼泪却止不住往下哗哗落。

“别想着死,你死了你妈怎么办。两个人打不过一个喝酒的人吗?别说那些狗屁孝道,你只要想着让自己过得更好就行。”

周晚风看眼丁艳华的头发,冷声道:“头发剪了吧,女的被抓住头发很难挣开。下次回家里,他要打人,你摸把菜刀不想出人命就对着他胳膊,手砍。”周晚风忽的转身,双手直接摁住丁艳华的脸,眼睛对视着的一瞬间,丁艳华下意识不敢动,感觉那双漆黑瞳仁里会有吃人野兽出来一样。

只听到周晚风沉声说道:“不要把头低下去,眼睛死死盯着他,不要害怕和恐惧,能摸到任何坚硬的东西都会是你的武器。牙齿也是,人是没办法和畜生讲道理的,你只能打到它害怕你,恐惧你。”

周晚风站起身来,准备回教室,“如果你害怕,恐惧做不到这些,我只能说你活该了。”

生活在这样环境里,周晚风太清楚了,不会有人能真正的帮助你,你必须比对方更狠,更强。

丁艳华倏地站起身,紧张的脖颈发硬,却依然张着嘴巴喊,“我不会害怕,我想考大学,我想让我妈妈过上好日子。”

周晚风扭头,眼里冰冷,语气里没有任何调笑的意味,“反抗的时候,别失手把人打死就行。”

“好。”丁艳华大喊一声,感觉身体里憋屈和难堪一瞬间飘散了,一直觉得压抑的生活,似乎被硬生生撕破一个角,有什么新的东西跑进来。

丁艳华久违感觉心里轻松,她看着背脊挺直的周晚风,心里充满感激。第一次有人对她这样说,妈妈常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如今,有人告诉她,打回去只要不打死

没人知道周晚风和丁艳华说了什么,可丁艳华眼里有了光。

每天中午午休在第一食堂后面,周晚风会抽出十几二十分钟,给丁艳华讲格斗技巧。

对于丁大强那种身子虚下盘不稳的,就是攻击他的腿。

丁艳华学的很认真,甚至回到宿舍的时候,找到宿舍管理员借了一把剪刀,在管理室对着镜子就把自己头发剪了。

直到后来高二文理分班,到高三毕业丁艳华都是一头短发,再没留长过。

*

周晚风高中时期,过得很充实,要说高中还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要说高二的一场校运动会了。

那个时候文理已经分班,班上走了很多人,又从别的班级进来很多人。高一三班本主任还是徐磊。

云靖雅选择了文科和王菲丽一起分到别的班级。

江臣,丁艳华,吴俊峰依然还在三班,陆清是文科和云靖雅一个班,周晚风才从江臣嘴里知道,陆清初中时期梦想是做个摄影师。

而江臣自己想考医学院。

丁艳华想要报考计算机类型的专业。

众人听到周晚风说她会报考军校后,一个个都惊讶不已,唯有云靖雅早早知道这个事情。

陆清也知道周晚风要报考军校后,内心泛起无数涟漪,但是他也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高中学习生活苦闷,大家一起相互鼓励。不断的学习,考试,参加学校组织的文化活动,校运动会。

周晚风高二的时候参加过秋季运动会,如果不是学校规定一人最多报两项,吴俊峰恨不得把所有项目都让周晚风参加。

实在周晚风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能跑能跳,除了班级集体拔河她参加输了外,她参加的项目遥遥领先。

体育老师看着周晚风成绩,都说送去体校练一练都能当运动员了。

等到进入高三,所有人都发觉时间过得好快,时间不够用。很累也很苦,做不完的试卷,睡不醒的觉。

所有人都在咬牙撑着。班主任一直让学生坚持,别松懈。

这样苦难的日子熬过去,将来所有人都会感谢这个时候自己。

周晚风对高三最后一段冲刺时间,是迷迷糊糊的,她就是整天做试卷,各科老师都在不停印试卷,做试卷。后来试卷都来不及讲了。

三天两头考试,让学生紧张的心,都跟着变麻木起来。从一开始害怕那个日子到来,到期望那个日子赶紧到来。

等到考完,周晚风在家睡觉整整一天,高三毕业,她也成年了。

周志儒这几年的情况在渐渐好转,云岚不问儿女一门心思照顾他,云靖雅看淡了,偶尔还会和周晚风说起一两句。

周晚风则是毫不关心。

她要去指定地点填写政治考核表,面试,身体检测。直到八月初,她终于收到了军校录取通知书。

军校实行供给制度,周晚风这样新生不用缴纳昂贵学费,不收住宿费,伙食费,甚至服装都是制式统一的。

八月十五号,新生报道参加为期三个月的新生训练。

只不过所有这次新生到达学校后,就被学员大队的高年级的班长带领着领取了二套迷彩服,两套常服,两套体能服,两双训练鞋和几双袜子。寝室都没安排,就被推上军用绿色挂车,一路上高速,下省道,进村路,走山路,坑坑晃晃,先是胃里东西吐出来,再是吐酸水,等到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是最难受的。

一路颠簸,似乎要把七魂六魄甩出去,大脑里似乎听到一股来回晃荡水声。

腿脚发麻发软,相互依偎就像一群可怜兮兮的小鸡仔。

等到咔嚓一声,后车挂板放下。

一声厉喝,“全体立即下车。”

所有人学员兵互相搀扶着下来,脚踩地上才看到四周空旷一片,除了眼前这个营盘,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负责运送学员兵的司机,走到远处朝着两个人敬礼,做汇报工作。

“这帮学员兵身体素质看着不太行,瞧瞧这个体能素质,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哪有兵的样子。”秦哲看的皱眉,营部就给他三个月时间,给这群娇滴滴的学员兵磨磨性子,他不如去新兵连训新兵去,起码能下足劲训练。

“今年送到这里给你训,就是让你好好收拾一下弄点样子出来。不过也有看着不错的,你看那个,头不晕眼不花,双腿不发软站的直直的。能从那条路上过来还能保持这个状态,这个学员兵素质可以的。”常指导员笑呵呵看着一辆辆挂车下来的学员兵,目光看准第一辆车下来的一个短发女生,对比其他人,这个精神气十足啊。

第57章 先跑个五公里

第五十五章

周晚风跳下车,手扶了一把身旁腿软的女生后,便环视四周环境,这就是新生三个月的训练基地,第一眼就看到四层高楼房上,铁架竖起的红色字板,“养兵千日,用兵千日。”旁边还有一个楼房,门口挂的白色木板上写着“室内训练馆”。

还没把环境看清楚,带车干部已经指引下车的学生去各自营房。

“谢谢你。”被扶助的女生脸色发黄,嘴唇发白,一头不过肩的短发紧跟在周晚风身后。女学员兵在队里一眼看不到几个,非常稀少。

报道手册上都有写,男学员兵头发要求2-3毫米的寸头,结果现在转过身一样后脑勺,一样迷彩服根本分不清楚。

天又热,好多人一下来立马跑到空地上呕吐,一个接一个蹲着一长排,呕呕呕咳咳咳可谓是壮观。

营房三层楼房,站门口瞅一眼,基本上一间房六张上下铺铁架床,一张三抽屉木桌。

一排楼房贴着口号标语,“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放眼看去,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件多余的物品。

分配营房的时候,一名士官拿着花名册点名分班。

“喊到名字的答到。”士官眉头蹙着很紧,看着后面站没站样,歪歪斜斜,甚至后面还有蹲下的,嘴角一直往下沉。

“张小龙。”

“到!”后面有个男生扶着墙伸直胳膊喊到。

“大点声,军人在答到时必须铿锵有力,干脆,洪亮。重新回答,张小龙。”

“到!"后面男生站直身体,挺起胸膛,奋力一喊。

士官瞥一眼男生还算满意,接着点名,前头有示范,后面有一个算一个即使难受的要命,喊“到”那一下也得扯着嗓子硬喊。

男女生没有彻底分开,都在一栋营房里,隔壁间就住着男生。

周晚风和十一个女生,住在二楼楼梯左转最里头一间宿舍。女生们彼此看看,点头笑笑,又那撑不住的直接找床铺坐下歇歇。

刚坐下,一位身穿迷彩训练服的男人走进来,挺拔严肃,肤色黝黑,锐利的双眼直接锁上做床铺的女生。

吓得女生赶紧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的。

周晚风首先注意到他的肩章,就听到男人冲着他们自我介绍道:“我是你们训练期间的班长,我叫余爱军。”

“班长好,”

“余班长好。”

“班长好。”

“”

女生里有个机灵的,青春焕发的苹果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显得活泼又带了几分可爱,带头喊了声班长好,还敬了个不太标准的手礼。

她们都知道的三个月新训期有考核的,班长直接关系她们今后的训练和生活,绝对不能得罪了。

余爱军冷硬眼眸完全不为所动,指着床铺给学员兵分床,分完之后,严肃的交代到:“你们可以先在这里调整休息一会。不要走出这个班,不能乱跑,要出去的给我说,哪怕上厕所也都要给我说。”

女生面面相觑,似乎比较惊讶连上厕所这种事都要经过允许。

不过苹果脸的女生率先回答,“好的班长。”其他人才陆续回应,是,好的,明白之类。

余爱军又说了一些其他事项,比如其他班的班长进来,要立马站起来,班长说可以坐下才能坐下。大意就是部队里上下级森严,要严格遵守纪律。

响应依然是断断续续的,起此彼伏的是,好的,明白班长。

余爱军把目光瞥到他身侧位的一个学员兵身上,发现从他进来交代一系列事情,这个学员兵嘴巴都没张开过,十分安静。

周晚风抬抬眼皮直视回去,面无表情凝视余爱军。

看的余爱军一皱,声音一沉,“你听明白没有?”

周晚风眯着眼眸,终于意识到自己问题,暗暗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道:“明白,班长。”

余爱军这才满意,不过却也多看了几眼,他觉得这个学员兵和其他人学员兵不大一样。

眼神又沉又稳,别的学员兵身上多少有些疲倦感,她身上没有。

“你们可以趁现在尽快熟悉彼此,我去帮你们领物资。”余爱军说话一板一眼,完全没有一丝亲和力,关门出去。

他一走,班上十二个女生顿时松口气。

苹果脸的女生第一个站出来,“大家都来自五湖四海,能聚集在这个班就是缘分。咱们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我先打个头,我叫胡银萍,是西南市人。身高160,我家里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我呢从小就有个当兵梦想,所以大学毫不犹豫的就选择这里了,好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有两条弯弯秀眉的女生第二自我介绍,她声音很好听,柔柔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个月牙一样,“我叫夏萌萌,身高163,北市人。我是因为家里说上军校可以包分配是铁饭碗,我就报考了。”

“我喜欢制服,尤其喜欢穿军装,而且从小到大别人都说我是假小子,没个女孩样。对了我叫金红杰,身高170,喜欢打篮球,跑步,我体能应该还不错。”

“我来自东山市,名字叫魏佳慧,因为一句“当兵后悔二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所以我报考了军校。”

“我叫徐艳秋,”

“我是刘书培,家里上面两代都是当兵的,算是家庭原因。”

从左到右介绍完,临到周晚风旁边的女生,可能不太舒服,声音不大,“我叫林莎,家是晋南市的。”

“我叫周晚风,为了磨砺自己我选择当兵。”周晚风声音清冷,表情冷峻,她瘦瘦高高的站在那,不自觉的就吸引人视线。金红杰就是一个,立马站过去,让大家比一比。

周晚风还是那个站姿,金红杰两眼兴奋,“周晚风你身高一看就超过170了,我是金红杰以后咱们俩可以组队打篮球。”

周晚风看的出来,这个金红杰的体能应该不错,旁人或多或少都有点不舒服,她则是精神充沛。体能好的貌似还有一个人,刘书培。那个从爷爷辈就当兵的女生,身高大概165,眼神坚毅有神。

没一会余爱军领着物资进来,脸盆,洗漱杯,毛巾等按照顺序发下去,趁此机会,提前讲了班里物品摆放,白天要整齐划一,成线成块。到了晚上就更讲究,脱下的衣服必须从上到下,由里到外依次摆放好。上下铺的鞋子也要区分开,下铺鞋头朝外,上铺鞋头朝里。

“不要看这些琐粹麻烦,你们都要尽快适用和熟悉起来。晚上黑灯瞎火如果夜里拉练,紧急集合这个时候就会慌而不乱,最快下楼列队站好。”

余爱军看距离吃完饭还有点时间,就顺便教导整理内务,打湿的毛巾怎么折叠在脸盆上,以及叠被子。

看着容易,结果都是精细活。

尤其豆腐被子。

胡银萍自告奋勇尝试一次,当着班长和队友面,按照班长讲的要领开始,步骤还是那个步骤,但是最后呈现的效果完全不一样,像个塌陷大桥。

尤其胡银萍和班长用的是同一床被子,差距很大。

其他人跟着上到自己床铺去试一试。

周晚风注意到刘书培,她叠出来的效果和班长的几乎一样,顿时引来其他人的赞叹。

外头哨声一响。

余爱军让全体下楼,这个时候整栋楼像是在震动一样,没一会楼下各班列队完成。

就如班长说的那样,去哪里都有班长带队。

饭堂伙食还行,品种很多。或许是第一天照顾这帮学员兵,几大菜系都有涉及,荤素搭配很合理。

余爱军开始讲吃饭的规矩,告诉她们吃饭不能说话,安静的快速吃。

吃完列队带回班上。

本以为能休息的时间,结果余爱军嗤笑一声,“以后你们会有出不完的公差。”

大意就是休息的时间去干公活,就是公差。

拔草,铺路,清洁打扫卫生。

尤其余爱军指着营盘外面到小腿高的野草,“这里,那里,全都是你们今后三个月里公差。”

周晚风心里有数,孙木兰想尽办法给她找的资料里就说过,不管是以后毕业下基层还是在学校学员兵,每一天的时间都会被安排满满的,时间点卡的很死。尤其是三个月训练期,基本和新兵入伍训练一个标准。

为了让学员兵迅速从地方高中生准变成一名军人,纪律意识,服从意识优先培养,新训期主要队列训练,穿插体能训练,战备训练以及各种思想政治教育。

孙木兰尤其提到新训期最后会有一个野外综合训练。也不知道她从那里打听到的,说让她特别重视。说是考核,涉及长途奔袭,伪装掩护基本实战演练。

周晚风目前没时间去想那些,吃过饭,全体都有,班长余爱军带领出门拔草。

拔草,没有任何工具,就是赤手空拳的上。每个人半米宽,男生女生都一样。

这边的草长的往盛,根系发达,拔出带土地上一个土坑,各班班长全部参与其中,有男生忍不住说话的,立马遭到呵斥,“不许讲话,低头干活。”

手上草汁沾了一手,你干的不好,班长检查不合格重新再弄。

刚来训练基地半天,就已经能体会到他们今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也不是不让你说话,能说,边拔草边教唱歌,唱的声音小挨训。

有班长站起来给这帮学员兵总结,“唱的什么,唱的怎么样都无关紧要,要的就是气势,军人唱歌如喊山,不讲究音调乐感,要的就是高嗓门,较劲的吼。”

这么一说,男学员兵起劲了,拔草动作都快了。

哨声一响,全体列队带回。

班长余爱军把学员兵送回寝室后,营房院里哨声一长一短,是班长集合的信号。

连长秦哲和常指导员看着班长一个个报告,敬礼、进来坐下。

“这帮学员兵你们接触半天,感觉怎么样?”秦哲看向各班班长,都是现役二年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兵,营部那边要求学员兵当新兵训练,可秦哲看着下午报道的学员兵有点不耐练。

这边班长开始汇报各班学员情况。

学员这会终于能喘口气歇歇,周晚风睡下铺,认真摆弄她的被子,甚至掏出笔,在被子上点个点做记号,各种尝试叠豆腐。

那边刘书培看到她床铺对面的女生在叠被子,甚至拿出笔做记号,那专心模样让她很有好感,她对认真对待任何一个细节的人都觉得了不起。

刘书培走过去,站在边上,她记得这个子高挑,眉眼冷峻的女生叫周晚风,“想要叠成教官那样被子,前期你得用手肘压,折叠起来后要抠角掐线,被子的棱角出来就好看了。”

周晚风道谢,“谢谢你,我试一试。”

班长那边会议也开完了,连长秦哲决定一改常规训练,“明天一早起来跑步,先跑个五公里探探他们的底子,再队列训练。”

第58章 铁三角两王牌

第五十六章

折腾一天,终于躺在床上的时候,又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铁架床这边咯吱一声,那边咯吱一声。床很硬,几块木板,一条薄棕垫,一条轻薄垫被,一条床单。如果说像睡在石板上那是假话,可也差不多了。

“我想我家的软床了。”有个软软轻轻的声音,是那个叫夏萌萌的女孩。

“这床板真硬,硌得慌。”

女生们极小声交流,这一会谁也睡不着,倾诉欲很强。但是也不是人人都是如此,微弱的,有节奏的呼吸声也有人睡的安稳。

“快睡吧,明天肯定比今天辛苦,咱们以后都是当兵的,再苦再累都要克服。今天还能睡个安稳,明天晚上说不能就有紧急集合折腾人。”刘书培轻声说了句,示意不要在交流,抱怨无用。

周晚风闭着眼睛,静静躺在床上,她在思考今后人生。如愿以偿的进了军校,那之后呢?三年之后下基层,再三年进机关?或者升副连?

眉心微拧,下意识里她并不想过那种熬资历升官走仕途的人生。

她也绝不想平庸度过,重活这一世她努力学习,初中,高中她都享受过学习,心中再无遗憾。

朋友不多,但交心的朋友还是有几个,嘴角轻轻上扬脑海里划过几张生动脸庞。周晚风想过,如果以后她牺牲了,大抵墓碑前也会有人为她落泪的。

云靖雅考上北市国内排名前十的大学,选择专业方向她力压众意,她是个有主见的女生,也一如既往的优秀。

可惜她以后精彩的人生自己见不到了,愿她一切安好。因为她,自己的高中生活留下很多精彩的回忆。

江臣如愿考上医学院,还说以后受伤什么的他给操刀,缝合伤口什么的他保准缝的漂漂亮亮。

江易高二参加全国奥数竞赛,整个云海市就获得十一枚金牌,江易算一个,甚至全国排名进入前二十,顺利进入国家集训队。参加国际奥数比赛,高三之前就就被国内顶尖数学系特招了。

丁艳华考入重点大学计算机专业,村里人和亲戚筹钱给她上学,她母亲让她好好读书。丁大强如今很老实,只敢放狠话,大闺女变了个人似的,敢摸菜刀砍他。后面小的弟弟妹妹有样学样,再也不窝囊只知道哭了,人老实,家里日子就好过很多。

陆清高三一毕业,周晚风就再没见过,江臣倒是说过,他本来想考国内大学摄影系的,好像他大哥和妈妈这次说什么都没应着他,直接送出国去了。

周晚风到高二的时候,隐约感觉到陆清对她的一丝不一样。她放任没管,因为看的出来本人似乎还稀里糊涂的没搞清楚。只是没想到江臣和云靖雅似乎早就知道。

吴俊峰和丁艳华竟然考到一个大学但是不同专业。

王菲丽考到重点大学中文系,立志要做个作家,编剧,今后靠文字吃饭。

不知道多久,寝室里只剩下轻微呼吸声,就连床板咯吱都少了,大家都睡了。

整个营房一片寂静,只有楼道里灯亮着,偶尔有脚步声哒哒哒走过,有执勤班长来查房。

早上睡得正沉的时候,营房外面忽的吹哨,哨声又急又快,就像那烧开的开水打响,尖锐又刺耳。穿破墙体,穿透耳膜。

“哎呀,这才几点啊。”

“啊啊啊啊,我想再睡会。”

可惜不到半分钟,寝室的门咣咣咣响起,余爱军严厉的嗓音在门外响起,“给你们一分钟时间收拾,一分钟后我进来。”

毕竟是女生寝室,不比隔壁男寝,就看人家班长大腿一迈直接进去了,接着一阵阵起此彼伏的哀嚎声,抱怨的声音都传来了。

“这才五点钟啊,班长再让我我们睡会吧。”

女寝室里霹雳咣啷一阵后,一分钟到,余爱军推门进来,扫一眼,基本都穿戴能见人了。

很自觉的靠床站成一排,一副接受检验摸样。

站队是刘书培指挥的,总不能这边站两个,那边三个的。

周晚风站在最后,前面是金红杰,她们俩身高170以上,刘书培把自个安排在倒数第三位置。

余爱军眉头皱着,看着一床床来不及收拾的被子,直接厉声喊道,“昨天教的整理内务忘了吗?”

“报告班长,没有忘。”胡银萍大声回复。

“队伍解散,现在立即整理。”

各自回到自己床上整理内务,也没忘记把自己衣服拉扯平整。

叠豆腐被要经过考核,考核不过关,直接打散重新来过。

刘书培做的又快又好,第一个考核过关,被放出去洗漱。

周晚风昨晚上练习过,手肘反复压平,恨不得自己胳膊就是个熨斗,倒是想起孙木兰曾经给她说过,可以用茶杯接热水熨烫,估计她早晚能用上。

“不合格重新叠。”金红杰的被子打散,不得不重新开始。

有人三次不合格了。

周晚风并不急,刘书培叠被子的时候她细细看过了,昨晚上也看到她的被子被没有盖,放在脚边。

如今算是明白过来。

拉,撑,抚,拽,折,掐,就像对待一个精致艺术品一样,每一道工序都不能少。

“报告班长我好了。”周晚风请求检验。

余爱军走到周晚风床铺跟前,细细看过豆腐被子之后,不得不把目光落在人身上。

只不过他一看过去,这个周晚风眼神对上来,冷静镇定,她眼睛里连个波动,躲闪都没有。

你看她,她看你,没有什么畏惧胆怯。

昨晚上开班长会议,男学员那边被班长盯上都慌神,眼神会有意躲开,这个女生躲都不躲?

“叠的很好,昨天练习过?”

“是的。”周晚风双手放在背后,眼睛平静,回答很干脆。

金红杰那边整个人跪在被子上,瞅着空隙给周晚风竖起一个大拇指。

周晚风被子过了。

余爱军忍不住多看两眼周晚风,昨晚上他看过学员资料。刘书培和他想的相差不多,属于兵三代,出身军官家庭,从爷爷辈起家里就是当兵的,素质过硬。

这个叫周晚风的,叠被子应该是第一次,一夜之间就能叠成这个样子,应该是练过。心里很满意,这种自觉又认真上进的学员兵换谁都喜欢,省心。

周晚风拿着毛巾脸盆准备出去洗漱,金红杰嘘嘘两声,本意是让周晚风帮忙,谁料周晚风上前,手指着还没成型被子冷声说到:“你被子没压成型,用手肘压,压平再掐线,扣被角给它用指甲硬捏住一条直线。在这之前,使劲用肘部当棍子压被子。”说完,直接转身出去了。

余爱君扭头就看到周晚风给一名队友讲解,经验老练他一眼就看出来,人家是想让她上手帮忙整两下。

水龙头那不少男学员在洗漱,刘书培也在那,周晚风过去放下水盆,挤牙膏接水。

水池对面有两个男学员笑嘻嘻摆手打招呼,不管刘书培和周晚风都直接无视掉。

将近六点还有几个人叠被子一直过不去,越是急越是不行。余爱军说今晚加练,明天如果还过不去,晚上就不要睡觉一直练,他会陪着一直练到叠成为止。

六点值班员吹哨,余爱军对着几个叠被子没过关的人说到:“20分钟洗漱。”几个人急匆匆拿着毛巾水盆去水池那里。

这个点从寝室急急跑出来都是内务没过去的。

20分钟洗漱还得加上内务摆放,余爱军的那双眼睛就像测量尺,多一寸少一寸,高一寸低一寸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让所有学员兵看着他纠正的位置,意味着明天就得是这个标准来。

“看清楚,记清楚,内务属于考核里一项,这个后面会有人检验,每一个寝室都会过一遍,你们到时候过不去,不光丢我的脸。你们毕竟女学员,连男学员都比不过吗?叠被子几个没过去的,晚上休息时间自己加练。”

“是班长。”几个人一口同声应下。

楼下列队带着去食堂吃饭。

早饭是稀饭,豆浆,馒头,包子油条和咸菜。

吃过早饭之后列队站在太阳底下,没有任何预告硬站半个小时,远处忽然哒哒哒跑动声。

余爱军指挥队伍变换队形,四列纵队一排*三人。前四人分别是胡银萍,夏萌萌,徐艳秋,林莎,最后四人魏佳慧,刘书培,金红杰,周晚风。

前面一个班开始跑动,班长全部站在队伍内侧。

“跑步,走!”随着一声拉长音的口令,全体都有,迅速抬起双臂,把双手抬至腰际,两手成拳状,贴于腰际,双腿略于弯曲,左脚向前迈出

“一二一,一二一,”

随着前方大部队出了营盘。

速度不算快,可十分钟之后,各班内部开始有人跟不上了。

喘息声像拉风箱匣子,呼嗤呼嗤。

十五分钟之后,有人到极限了,不少人掉队,有人小跑着,有人直接脱了衣服跟着走。

余爱军一直关注班内女学员兵,十分钟速度就不行了,硬撑着,前排四个个个脸色涨红,汗如雨下,脚步迟钝,喘息声如老牛不说,跑步的姿势已经完全变形。

中间四个也一样。

余爱军并没有放慢速度。

“报告班长,不行了,我跑不动了,我想吐。”夏萌萌报告完就掉队了。

余爱军示意后面人补上前来。

越是到最后,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完整的队形基本没有,都有掉队的。

十七分钟,第一排全部掉队,第二排补上的也脚步虚软跟不上班长速度,苦苦挣扎几秒最后还是放弃了。

余爱军视线扫向最后仅剩的四个,魏佳慧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住。

“呼呼呼呼,班长我不行了。”魏佳慧掉队。

队伍里还剩下刘书培,金红杰,周晚风三人。

三人跑步动作标准,唯有金红杰粗喘严重,就连她自己都发现了,不得不扭头左右看两眼,眼神充满惊讶。

左边刘书培,右边周晚风。

两人均是鼻子吸气,嘴吐气。

额头脸上都有汗,但任谁一看都知道这俩人还有余力,根本没到她俩体力极限。

金红杰咬牙撑着,意志力坚定,绝不掉队。

刘书培忍不住眼角余光看向最右侧的周晚风,她心里涌上一种直觉,这个人很强。

学员大队里,女学员兵有好几个班,中途看到好几个班长停下的,看到余爱军还挥挥手耸肩,说明班上没人,全都掉队了。

余爱军女学员班还有三人,他精准的记住每一个学员兵掉队时间,也大致能猜到她们体能极限,眼下金红杰还能跟上。如今让他看不准的是刘书培和周晚风。

刘书培应该在家里就接受过训练,估计后续各项训练她应该都熟悉,也能以优秀的成绩完成。

至于周晚风,余爱军觉得敢和班长眼神对视还不畏惧的,一准心理素质强,基本也代表身体素质很强。

余爱军看着前面班剩下的男学员兵,跑的歪斜脚步踉跄,再看看自己班,金红杰一脸痛苦再强撑了。那两个人状态完全看不出来跑不动的样子。

几乎能确定,他这次抽到两张王牌。

第59章 有实力藏不住

第五十七章

跑完五公里,金红杰双手撑着膝盖,手脚发软,喘息如牛。看着旁边两位,心里暗暗咂舌。她已经算是体能很好的了,以前也不是没跑过五公里,只不过没在这么毒辣的太阳下跑过。

周晚风扯扯训练服的领口,透透气。

刘书培仰头灌下半瓶水,才重重呼吸一口,转身随手把水递到周晚风面前,笑着说:“补补水。”

“谢谢。”周晚看眼瓶口,见刘书培不在意的样子,灌下一口水润润嗓子。刚要还回去,刘书培指了指一旁眼巴巴等着金红杰。

金红杰大咧咧一笑,“谢了,姐妹,回头我请你们。”说完一口气把剩下灌完,剩了点瓶底子也倒脸上凉快凉快。

“走去那边坐着歇会,班长去领其他人了。”金红杰指个地,准备等班长和其他人过来。

绕了个圈又跑回来,这会阴凉处占满人了,接水的地方也是人满为患。

金红杰左右瞥瞥两人,“你俩可以啊,差点把我甩掉,我拼着一口气跟上你们的。”

刘书培笑笑看眼周晚风,也没藏着掖着,“我部队里一些项目我多多少少都接触些,算是笨鸟先飞吧。”

“你这还算笨鸟?”金红杰摇头,觉得刘书培太过谦虚了。

结果刘书培指着旁边默默不说话的周晚风道:“和她比,我感觉我就是笨鸟。”

“周晚风,你是不是以前也练过。”金红杰纳闷了。

周晚风轻笑一声挑眉,“算是吧。”

三个人歇息的时候闲聊,看见远处班长余爱军带着其他人回来了。

周晚风招呼三人起来,挤进人群接了大茶缸水迎上去。

“喝水。”

胡银萍让其他人先喝,又热又渴接过去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去,缓口气转给下面的人。

“谢谢,”

“谢谢”

等全部学员兵回来,喝水歇息过后,各班列队带回属于自己训练场地。

训练基地很大,得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可惜一眼望过去建筑物少的可怜。一排小平房是食堂,远处一座厕所,四层楼是干事办公室,旁边一栋是室内训练,然后就是营房寝室。

余爱军让全体学员兵坐下,“今天这场五公里是突袭摸底测试,没跑完的学员记得自己从哪掉的队,今后加强锻炼。今天前排领跑的标准是30分钟五公里,暂时你们在新训期也就是这个标准。休息时间自己加练,像这样突袭无时无刻都有可能发生。”

“全体都有,起立稍息,立正。”训练内容一开始,就是队列练习,动作要标准,要反复练,长久练,要刻在骨子里。

一上午全练习立定,蹲下,起立。

值班员吹起哨声,休息时间到。

僵硬的身体终于能舒缓一下,背对着太阳,这时候临近几个班的班长会凑在一起说说话,也难得看到脸色严肃的班长露出笑模样。

训练场还有篮球场地,听说任何一个部队都少不了篮球架。金红杰看到篮球架就两眼兴奋,还凑到周晚风耳边,“你会打篮球吗?”

“不会。”周晚风摇头,实话实话。

金红杰皱眉上下打量周晚风的身高,“你体能好,我教你规矩技巧,以后咱俩组队,我是大前锋,你做后卫。但凡学校以后组织篮球比赛什么的,就是咱俩的天下。”金红杰今天五公里跑,对周晚风极度另眼相看,这绝对是厉害的女生。

周晚风笑笑。

“别介啊,不行咱中午休息的时间试试?我没吹牛,我以前就在校篮球队待过。而且总得给自己以后生活找点乐趣啊,除了体能训练,就是学习,得给自己找点解压的娱乐活动。”

刘书培歪头表示金红杰说的对,“那你也教教我。”

“必须得,咱们仨个我大前锋,你俩先暂定,中午抽个时间咱们去篮球场试试。我感觉你俩稍稍点拨一下就能厉害起来。”金红杰是个爽朗性子,有点肉肉的脸,加上骨架大,之前介绍说假小子,大概能明白为什么。

身上确实有点男子气概。

周晚风也高,但她骨架不大,身材高挑偏瘦。巴掌脸眼窝深显得五官立体。眉宇之间清冷还有股傲然英气。

其实整体给人的气质并不太好相处,有一种利剑凌厉感。

哨声响起接着训练。

在训练基地学员兵拥有的自由有限,中午有段休息时间,有人回带寝室休息,有人端着盆在水龙头洗东西。

不光金红杰看到篮球场,男学员那边也看到了。

找班长要篮球,室内训练那边登记班长名字,就能借到球。

金红杰信心满满单手抓球,单手托球旋转,她们三个要去打篮球,魏佳慧,夏萌萌胡银萍跟着一起去。

没等到地方,就看到几个篮球架下面围了不少男学员。

周晚风双手双手插兜跟在后面,金红杰第一个跑过去,想要找个人少的地。然后进去出来,朝她们招招手。

场上有男学员脱了外套,有的穿着军绿色短袖,有个上身脱掉直接上的。

女学员过来,男学员自动让开位置,这里男多女少,今后一个学校甚至一个专业的。

几个人先是在场外站了会,看男生打。

场上的贺云飞,注意到场外几个女生站那,其中一个个头高的手肘夹着一颗篮球,他这边忽的啪啪手,示意暂停。

“一起?”

金红杰看眼身后同伴,有些犹豫,如实说到,“我们这边有新手,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不介意。”

“介意啥。”

“一起玩啊。”

金红杰一看,立马兴冲冲看着周晚风和刘书培道:“走咱们上场。”

她大大方方运球过去,三步上篮,咣当一声球进,胡银萍夏萌萌加油助威,男生也给喊加油。

周晚风双手从口袋掏出来,卷卷袖口,不疾不徐的样子。

那边贺云飞带头鼓掌,马俊过去给他一拐子,“充什么好人啊。”

“都自己同学,认识认识而已。”

金红杰场内运球,看的出来她很娴熟,一颗球在她手下十分乖巧,想怎么就怎么,看到周晚风收拾好,立马双手抛球过去,大喊道:“周晚风你试试运球走,刘书培你试试抢球拦截,反正目标就是那个篮筐,谁投进算谁得分。”

说完,她自己加入抢球。

周晚风啪一声接住球,试着在地上拍打两下,下一秒刘书培挡前头,伸手够球,周晚风迅速转身挡住,她反应快。全程身体挡住球,等到金红杰为上来,周晚风的球丢了。

金红杰抢到球带球到远处嚣张运着球,示意两人过来抢。

周晚风看眼刘书培,两人追上去。

金红杰仗着自己运球熟练,非常得意洋洋,可她低估了刘书培和周晚风两人敏捷的行动力,前有狼,后有虎,金红杰想跑,根本跑不了。

“兄弟,接着帮我拿一下。”金红杰竟然把球传给贺云飞,接到球的贺云飞一愣,原地站着,就看到两个女生朝他跑过来。

顿时把球举高,这样应该够不着了吧。

刘书培一怔,速度慢下来。瞥眼旁边,周晚风速度不仅没慢,还加速了。

贺云飞看的眼直直的,刚要张嘴哎哎两声,吓得侧着身子,生怕人撞上来。

周晚风一个跳高旋风踢,直接把球截住,啪嗒双手接球,趁着人愣住功夫,走到球框下双手一抛,一道漂亮抛物线篮球入网。

“一分,还是二分?”转身看金红杰。

“不是,篮球不是这样”

“你一开始规则也没说清楚。”周晚风自然知道篮球的基本规则,说完指了指刘书培,她更是直接过去捡地上的球,准备站篮筐下投球得分呢。

金红杰抱头,“哎呀,你们得讲篮球规则啊,哪有你们这样的。”

可刘书培和周晚风两人的打球风格就是抢球,一攻一守,完全是另一种玩法,而两人玩的乐此不疲。

旁人也看得出来这俩人根本不是再打篮球,好似比拼别的。

两人相互试探,相互确认,双方都是很强的那个。

直到哨声响起,才结束归队。

金红杰认识几个哥们,约好以后有时间一起打球。

下午训练,先是演练一遍队列训练,转体,立正,稍息,然后学习敬礼,整齐报数,礼毕,跨立等等。简单枯燥就是反复训练,等到休息哨音响起。

学员队里竟然有人张大嘴打哈欠。

临近几个班长一看,立马把几个班级喊到一起,“来来,困了是吧?觉得学的简单无聊,还反复训练,不要小瞧这些,现在学的今后都是你日常生活里必备的。现在传授给你们一种新游戏,保准你们玩过之后不会犯困。”

只看到隔壁一个班长在地上画出两条线,间隔三十厘米样子。

同时找来男学员,一边一个。

一个班长讲解道:“两道线中间叫中立,双脚可以站进去,也可以一只脚站进去,但是一旦进去就不能撤回来。然后双方先伸一只胳膊,手贴手,预备开始后,把对方拽到自己战营就算赢。”

“这就叫拉力,考验你力气,敏捷和反应能力,来试试。”班长让两名男学员伸手,“腰带,衣领,头发都可以是攻击目标,自己注意。”

两个男生较上劲了,没多余动作就是手拉手硬拽,没一点比拼技巧。

“哎哎,这可不是纯碎的拔河比赛,技巧啊速度啊都能使用的上,别傻乎乎只用蛮力,当然蛮力大也是优势。”

余爱华坐在地上看着几个班轮番上阵,瞥眼自己班上女学员兵们,个个双眼振奋,一副跃跃欲试模样,随手指了魏佳慧,“上去挑战一下。”

魏佳慧也不打怵直接起身上去,其他女学员兵给她加油。

余爱军目光瞥到坐着休息的刘书培和周晚风身上,这两个人神色都淡淡的,没有想上的意思。

第60章 挫挫她的锐气

第五十八章

能休息还能玩游戏,学员们顿时一个个来了兴致,也不犯困了,哈欠也不打了。

加油声喊的起此彼伏。

两个男生就像古老斗牛比赛,相互打手,相互试探,对着激烈的加油声,有人按耐不住优先攻击,两手齐上,身子拱成一道虾背,身子后撤的厉害。

双方憋得脸色通红,咬着牙使劲,可突然对方男学员兵忽的一松劲,脚步,身体重心踉跄来不及稳住的时候,对方再抓手一个反拉,速度得快。

趁对方来不及调整,啪一声整个人拽过来。

“啊啊啊啊,好样的。”赢的班级立马双手高举,个个欢腾笑语,好似自己赢了一样。

对方很不服,“你们这是耍赖,班长不能算他们赢,什么啊,胜之不武。”

赢方阵营里直接有人站起叫嚣,“怎么不算我们赢,这叫兵不厌诈,班长可是之前就说了又不是拔河比赛。明知道你力气大还给你硬拼力气,这叫傻。”

“不,这叫缺心眼。”

赢方阵营一阵奚落,输的那边立马又站出一个男生自告奋勇出战的。

男学员这边比拼接近白热化,女学员兵这边也不多让,只是气氛更文明些,双方加油都是循规蹈矩的,唯独金红杰与众不同,嗓门高,喊的大。

“魏佳慧,魏佳慧,拖拉机加油,来点劲!小车子不走,加油,加油!”

班长余爱军都忍不住看金红杰几眼,就好奇她嘴里怎么那么多词。

班上其他女生都被她搞的笑出声来,偏偏她还一本正经的很。

周晚风把目光看向魏佳慧的对手,女学员兵身高和魏佳慧差不多,但是穿着训练服的腰背和大腿能看出来要比魏佳慧粗壮一点。

旁边男学员兵那边已经用上战术,女学员兵也都听到双方阵营争执,心里都有数,这不是拔河比赛。

这是一场简易的互攻战,双方都要攻占对方城池,缓冲带就是中间三十厘米。

一脚进去有优势也有缺陷,可优先进攻,但影响后续姿势调整,有利有弊。

“加油,胡俊兰加油,胡俊兰加油。”

“魏佳慧加油,魏佳慧加油。”

双方还在小心翼翼试探,两边的队友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呼喊起来。对方寸头脸色黝黑的班长曹宝山凑到余爱军跟前,笑着问,“怎么样?你觉得谁能赢?”

余爱军把人推一边去,都一身臭汗往前凑什么。

“呦呦,赢不了恼羞成怒?”曹宝山看着胡俊兰,一脸自信道:“胡俊兰体能素质很好,五公里没掉队跑下来。”

魏佳慧不弱,胡俊兰想一把抄住,她不给一丝机会,反应也迅速。

两人双手贴背,魏佳慧讲究一个先手为强,她抓人使劲,一旦发现胡俊兰反手抓握,立马松开后撤。

胡俊兰也发现魏佳慧的攻击特点,对方不正面应战,滑腻的像条泥鳅。

那边曹宝山出声指点,“胡俊兰,不一定非拽住她的手,衣领,袖子也能抓。”

曹宝山这一嗓子,金红杰等人不愿意了,“你们比武还有教练在边上指挥的吗?”

“不行,余班长你也给魏佳慧讲两句。”

有了提醒,胡俊兰这次目标直直盯着魏佳慧袖子,双方一交手,魏佳慧根本不让胡俊兰上手,掰弯,扯手,魏佳慧一个猛蹲猛起,连拽着胡俊兰都跟着身形变动。

可胡俊兰下身扎实,狠狠稳住了。

反观魏佳慧主动变被动,来不及发动自二次,胡俊兰身子瞬间后撤,几乎抓着魏佳慧的胳膊把人摔过中立带。

“哦哦哦哦哦,胡俊兰干的漂亮。”

胡俊兰松开魏佳慧,人腼腆笑笑,“对不起啊,没抓疼你吧,我从小力气大。你反应比我快。”

“没事,比试而已,以后再战。”魏佳慧笑着上前拥抱,一点没觉得输了丢面子,人爽利坦荡。跑回来对着余爱军跟前敬礼,大声喊道,“报告班长,我输了。”

“归队。”

不等余爱军再点名,金红杰,林莎,徐艳秋三个人一同站起来。

那边曹宝山一看,转身冲着自己班学员们喊道:“人家一来三个挑战的,你们谁上。”

就看对面女学员兵们争先恐后站出来好几个,最后猜拳出来两个,胡俊兰还留场内。

金红杰自告奋勇对战胡俊兰,

她明显是有备而来,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这样站姿更稳,而且她个头要比胡俊兰高,整体感觉大一号。

胡俊兰看金红杰得微微仰头,喉咙有些发腻,咽了口吐沫。

金红杰是个会搞热气氛的,冲着队伍里要加油,尤其是刘书培和周晚风,人直接点名,“周晚风,刘书培别光看热闹,得加油。”

人家另外两组都比试上了,这边她还喊呢。

周晚风抬手挥一挥,示意她赶紧比试,废话别太多。

金红杰和魏佳慧不一样,相反胡俊兰反而被动起来,一开始试探对方力量,以及找准角度和姿势,都想着一招致胜。

双反硬拉扯一个回合,双方咬牙,动作幅度都不敢太大,怕对方猛闪,都提防着呢。

这边还在过招,那边两组胜负已经出来了,一胜一负。林莎赢了,徐艳秋被拽过去,双方差不多,算是伯仲之间,可徐艳秋大意了,一脚踩进对方阵营。

“胡俊兰加油。”

一脚踩在中立带缓冲,不然就被金红杰拉过去了。

双方的肘腕通红,衣服也拉扯的变形。双方阵营这会加油喊的震天。

周晚风目光往后延伸,她注意力大多放在男学员那边,明显那边放的更开,直接脱了衣服光膀子上了。

余爱军注意队伍里表情,唯独周晚风视线斜的,有意侧过身过去挡住。

很好,两人视线又对上了,还是不疾不徐,不急不躁,不躲不闪。

余爱军眉眼一皱,伸手一划,示意周晚风关注自己队友的比试。

谁料周晚风转过头去,大喊一声,“金红杰,别抓手腕,往上抓肩,压肘撞头,把她脚逼出中间带你也是赢。”

金红杰一声好咧,开始绕开手腕直奔胡俊兰的肩膀,手腕灵活容易躲开,肩膀可不容易躲开。

之前曹宝山喊那一嗓子,现在换周晚风,谁也不好说什么。

反倒是曹宝山一拍大腿,冲着余爱军嚷嚷,“老余,你还留了低。”

只看金红杰完全按照周晚风说的话去做,抓肩压肘,迫使胡玉兰上身前倾,这个时候金红杰顺势头部猛撞上去,胡俊兰整个人后仰,一只脚离开中间带。

按照之前说的规则不能移开,现在移开就是违反,也就是输了。

班长同学喊加油的时候,还伸手拍拍周晚风肩膀,一样给她加油,“周晚风好样的。”

“脑子转的真快,我都没想到这一条。”

“金红杰赢得漂亮。”

金红杰揉揉鼻子,一脸谦虚的说着过奖过奖。那边胡俊兰看眼周晚风,冲着笑笑,随后和金红杰握握手,“我叫胡俊兰。”

“我叫金红杰,你很厉害,要不是周晚风帮忙咱俩估计平局。”金红杰指了指人堆里坐着的周晚风,“她叫周晚风,回头你们认识下,别看她一脸高冷,不近人情的样子,人比看着热乎。”

胡俊兰鼓足勇气伸手冲着那边周晚风小幅度摆摆手,实际上周晚风面相和眼神是她最不敢上前认识的那种。

谁料脸冷的周晚风伸手回应,甚至点点头。

刘书培注视着周晚风,其实她也在想如果她站在上面要怎么赢过胡俊兰,但她是另一种方案,远没有周晚风简单直接。

甚至她想的方法也只适用她自己。

心惊的同时,越发觉得周晚风可能比她预想的还要厉害。

“周晚风出列。”余爱军粗狂的嗓音响起,“既然那么想指挥,那就上去比两下。”

周晚风站直身,面无表情看向余爱军,冷声喊到:“是,班长。”

“周晚风加油。”班上同学立马积极起来,眼神闪着兴奋光芒,虽然一个班认识不多久,但是眼睛都不瞎,还个个明亮的很。

众人心里多少清楚,班上刘书培,周晚风,体能绝不是和她们一个级别的,她们更强。

她们俩当中谁更厉害不清楚,但是大小王,也都是王啊。

“周晚风加油。”

“周晚风加油。”

“周晚风加油。”

周晚风边走边脱掉外面的训练服,内里是一件制式军绿色短袖,扎进腰带里,穿着训练服的时候还不显,脱了才发现周晚风腰细,人真的很瘦,但瘦归瘦,视觉上没有弱的痕迹。

刘书培帮忙拿着周晚风外套。

那边余爱军瞥眼曹宝山,轻声说了句,“我们上王牌了,你们派谁?”

曹宝山看眼周晚风,又看眼自己班上学员兵们,“朱梅出列。”

“朱梅加油,干掉她。”

“朱梅加油。”

叫朱梅的女生从队伍站出来,个高骨架大,颧骨高,鼻梁挺拔,是那种自带大姐气场的人。

曹宝山凑到余爱军跟前小声道:“这个朱梅很厉害的,档案上写着上学期间参加青少年全国拳击比赛,获得过亚军。”

“别废话,看比试。”余爱军把视线集中在场上的周晚上身上,他对于周晚风不关注队友比赛的行为不太满意,这一点在他这里是缺乏团结表现,也觉得是周晚风自傲的表现。

自视过高,觉得自己厉害,在女学员里没有对手,才把精力关注在男学员那边。

对于这种骄傲兵,就得搓一搓她的傲气,让她知道天外有

啪一声落地

“啊啊啊啊赢了,周晚风你钻头上加钢针,厉害!耗子咬住猫尾巴,厉害得要命”金红杰原本好好坐着的,没忍住直接爬起来伸胳膊大喊。

加油都不用加油了,班上直接兴奋的头皮发麻,双手攥拳,大喊着周晚风,周晚风。

余爱军蹙眉瞪直眼,刚刚朱梅似乎还想试探周晚风实力,可周晚风压根没有这个想法。

她上去伸手直掐朱梅的喉部,朱梅下意识觉得是机会,反手去抓她的手。结果周晚风一个反手破缠腕,直接探入朱梅手肘骨,狠抓下压,另一手穿过朱梅右手左肩上方,三指锁住咽喉用劲,朱梅难受想要护颈部,一手攥拳准备暴打,可明显周晚风计策是快攻,一个下压转侧身,直接把朱梅背过来,胜负立分。

胜负眨眼之间分晓,快的有些难以置信。

朱梅咳嗽咳嗽不止,周晚风把人拉起来,朝着班上人要水。

喝了水朱梅不咳嗽了,笑着说:“我还想和你试试招,你直接给我锁喉,都没给我机会。下次咱俩练练,我以前打拳的。”

朱梅下去,周晚风看向班长余爱军,她还上吗?

余爱军看向曹宝山,那眉眼上挑,一脸挑衅的样子,曹宝山顿时又喊一名学员兵上来。

不管对方多敏捷,被周晚风一手抓住,几乎很难挣开。

输掉的女学员回到队伍里,“她手劲超大,我被她抓住的时候,感觉像被老虎钳子夹住一样,我能说我手腕生疼吗?”

“你看看我手腕?这会还红呢,看着瘦瘦的她力气真大。”

“不止,她也很敏捷。”

曹宝山观摩两场下来,冷静说到:“她应该会格斗术,出手招式都很刁钻,不是冲眼,就是面门,对付还没经过磨炼新兵很管用,下意识会想躲,或者本能一愣。”

余爱军看着轻轻松松赢下来的周晚风,脸上不仅没有笑模样,眉头更加皱紧。

“别分析了,你上去压压她的傲气。”看眼班上学员们,简直兴奋的都想要站起来蹦跶了。

相比班上学员的亢奋神情,周晚风神色还是那样,不冷不热,每打完一场就转头看他,那微微扬起下巴,冷沉着一张脸,怎么看都是傲气十足模样,好似再说,“我打的怎么样?”

曹宝山一愣,“我上去?我和一个学员比拉力?”

“难不成我自己下去和自己学员兵比?你们那边被她穿了,你不上谁上?”

见曹宝山没动。

余爱军这次主动凑过去,语气放软,小声对着曹宝山耳朵说,“人是个好苗子,各方面也都突出。不过人有些傲气,你帮我压压,挫一下她的锐气我那还有一盒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