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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南的冬天非常短暂,就好像一股冷空气过来待了几天,之后一天比一天暖和。

后院年前才铺的地膜,这会都掀开了,种的小菜嫩嫩绿绿的,长势喜人,鸡棚里还有过年买的大公鸡没杀,整天天不亮给给叫,比连队值班员的哨子响的都早。

实在是扰人清净。

有人忍不住去找司务长,让他把大公鸡杀了,给连队开开荤。

“开荤呢,过年的时候肉还没吃过呢,这大公鸡我特意挑的,特意留的,农户说是鸡群里的鸡王,我还等着配种孵小鸡呢。你倒好现在就想给我吃了,门都没有,要吃也得小鸡孵出来再吃。”

战士们一听急了,这孵小鸡得多久啊,这天天东边刚露白,它就叫上了。

“司务长,你这鸡王一嗓子穿透力惊人,要不给换个地方,实在吵人,这休息不好训练就跟不上啊。”

“行,我给换个地方。”

部队里最不缺的就是能人,手艺人。

后勤部有个巧匠,刚好年前三排搭的架子剩下的竹子,劈成细枝子一条条的变成一个圆形灯笼似的笼,把大公鸡往里头一塞,齐活了。

好处是这鸡能从笼子出来,像个蜗牛似的带着笼四处溜达。

因为这,连队里冒出一个景。本来在农村没啥可看的,可在部队放个屁都能聊半天。这冠子鲜亮,器宇轩昂的带着笼子在营盘里到处溜达的鸡,挺招人稀罕。

司务长还给门口站岗的哨兵说了,特别留意这只鸡,别给放跑了。

年后初三启动训练,连着一周训练队列。

这鸡在一排排站着笔直,一动不动的兵之间,慢悠悠的晃着,成了亮点所在,晚上也没人收它回去,整天在溜达。

白天训练的时候士兵还特意留意它,休息空档有那童心未泯的兵,还专门翻石头,找蚯蚓给它,也算连队专宠了。

天暖和的时候,司务长买了几只母鸡,有几天没见鸡王。

后来听说母鸡们都抱窝了,随着小鸡孵出来也没人提了,倒是不少兵没事就往后院跑,看小鸡仔去。

光看着没趣,一个个还自作主张的认领一个,比谁的鸡长得大。“这黑腿金爪,一看就随它鸡爸,能长大高个。”

“屁,你得看鸡冠粉亮的这种,我这只漂亮精神,你看豆粒眼,细看还是双眼皮呢。”

“哈哈哈哈,鸡还双眼皮,你当比美呢。”

因为这鸡,连长私下还夸了司务长一顿,这鸡养的好。极大的分散了战士们的心思。

边南的春天好看,开不完的花,各种昆虫,蝴蝶都冒出来了,人呢也是季节性的,一到春天容易心烦气躁。

吴文峰带兵多年,经验丰富,他就发现一个问题,这一到春天个个肝火旺盛,情绪波动大,容易上火上头。

每年都有因为情绪上头挨处分的。

周晚风的靖巴语,南莱语说*的有点模样了,周末她一准外出,就去一排长说的那个老市场晃悠一上午。去了什么都不买,就专门找人唠嗑。

快八十的大爷,一口的牙齿就剩一颗前门牙,自己晒得干烟叶,磨成细粉,装塑料袋里卖。

也不吆喝,来问价的都是上年岁的老头,手里没钱,又有烟瘾,买点烟丝找点报纸,学生作业本啥的卷吧卷吧就能抽一根。

周晚风出来一上午,就陪坐一上午,中午到点返回连队里。

大爷一到周末眼巴巴等着周晚风过去,年龄大在家说话没人理啊,就发现这小年轻喜欢聊天,特别会接话茬子。

“想当初两边画地界,想入哪边自个决定,我们村一大半的去对面,我就不愿意过去,他们这群人没少笑话我,如今年龄大了一个个都来羡慕我来了。”

大爷靖巴语方言特别重,吐音并不太标准,一开始周晚风听的吃力。听不懂的她就比划,也就明白过来,她也跟着大爷口音念。

“中间隔着一条河,一个林子,咱们这边大路修了,电通上了,一到晚上光光亮,再瞅瞅那边黑灯瞎火的。有一年下暴雨,对面有不少人家直接被盖住了,过了几天都没人去挖,惨啊。”

“大爷您和那边还能联系上?”周晚风好奇。

大爷干瘦手臂摆摆,“这些年多的是那边往这边跑的,大半夜从河里游上岸,从林里跑过来,能过一天好日子是一天。我就见过,被抓到大不了送回去,又不判死,没几天又抱着木头往这边游,又被撵回去,不死心呢。十七八岁的,早晚还得过来。”

周晚风清楚两边地界虽然有人守着,但是说到底不是天险,因此边南这边走私也特别严重。

尤其是边南这边小馆子,国内都是保护物种,对面随便杀随便吃。

换个名,熟人带路都是来尝个鲜。

就比如这老市场,有人直接铺张摊子卖虎骨,能驱邪镇宅,保平安,还能泡药酒。问,就是山上病死的碰到的。有官身的问,就说幌子是其他动物的骨头。

大爷偷偷给周晚风说,“驱邪镇宅是假的,泡药酒是真的,他卖的也都是真玩意,都是对面过来的,保真。”

老市场下午人不多,大爷一包烟丝没卖出多少,收拾收拾回家去。周晚风出来三班长毛小倩递给她一张购物单,多是女兵们要买的东西和零嘴。

买齐回去。

*

前几天连里开班长以上骨干会议,连长要求加大训练量,尤其体能这块。

吴文峰狠练起来,自己会跟着。早起全副武装五公里跑,崔指导员骑着自行车在后面拿喇叭喊,几排几班谁垫底了。

一周跑三天,跑的战士们气都顺了。

集团军内部搞了个军事知识竞赛,国内外的军事。

基层连队都必须积极应对,一个连队不能光比武,还得看知识储备。

连队高校毕业的兵吴文峰都清楚,这事还得从高学历兵上下手。

还是周晚风带队,给一星期时间准备。

吴文峰让崔明堂弄点模拟试题先在连队练练,崔明堂知道平时和兄弟连水平都差不多。大家平时可劲比训练量。今天你们跑五公里,明天他也跑。

日常训练大家都一样,凭什么特战三连是优秀连,比的就是一年到头上级这些响动。崔明堂带着文书和几名干事,想尽办法的搜罗资料,还不怕麻烦的抬桌子模拟考。

连长吴文峰当裁判员。

知识竞赛都是抢答的,比的就是手快有手慢无。

总归知识竞赛也有简单的,都是得分的点,必须抢到手。

文书站一旁负责吹哨子,从后勤找来的几个铝盆,哨子一响,盆响。

光手速就练习一天。

预赛去营部比,周晚风带着两个高校毕业大学生兵,在营部直接干翻兄弟连,比第二名多四十多分成绩直接成功晋级。

去旅部参加决赛,为了向集团证实特战旅充分重视这次军事知识竞赛,场地布置的有模有样。

旅部除了值班执勤的,上到旅长,政委,主任全都到齐坐在最前排观赛。各连队也不是只有参赛选手,允许带气氛组,加油助威队过来,给选手振奋鼓舞士气。

吴连峰直接把连队里嗓门大的全都派去了。还从杂物室搬出家伙事,系着红布条的小管唢呐。

平时还不错的连队,这会把桌子拍的震天响,气势不能输。

也不知道崔指导员哪里找来的资料,竟然大部分都有。

周晚风下部队还是时间短,不知道旅部机关干事很多都是基层连队借调的。说白了人在旅部,可编制还在连队里。各连都有这样的“自己人”“熟人。”

不过也是旅部默认的,考的大家都陌生,这气氛起不来那就是办的不成功。你看现场气氛热烈的,锅碗瓢盆能出响声的都带来了。

要说还得是特战三连准备充足,唢呐一响,穿透力直接覆盖住。

尤其周晚风抢答成功,整个特战三连的助威队伍立马挺胸抬头,掌声震天。先不管答的对不对,只要说完,那就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给起。

周晚风思维缜密,口条清晰有力,反应敏捷迅速,手起掌落,回回都能抢到答题权。

一班长丁延东恨不得长八只手出来,他是助威队主力,这会排长代表全连参赛,眉眼睿智冷静,声不像其他人大喊大叫,声不疾不徐,十分从容。

光是周排长在参赛席上一站,特战三连都觉得自己赢了。

实际上却也是不出众望,周晚风一组以超高分数碾压第二名,赢的那叫一个漂亮,回连队的时候,助威队一路高歌呐喊,什么曲调根本不管,就是扯着嗓子喊。

今个真兴奋。

特战三连三排长周晚风,旅部旅长,政委到政治部主任全都认识她。

上次军演才过去多久啊,年前去集团军开例会还有人问起内报上的事呢。

本来全旅表扬通报过,这次军事知识竞赛,来自其他营部的连队可算见到人了,抢答时人镇定迅速,手法快准狠,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知识竞赛资料都有,但都是抽考,除非你全部记住,不然猛地一提说不准脑子就混了,也或者一时间答不上来,忘了。这都是正常事。

可这人就像是把答案印在脑袋里,有些题目按照答案给分,回答充分就是满分,能提到一两点的也能给几分。

她基本上都是先让来两名义务兵来回答,自己做最后补充。

再一次在旅部刷足存在感。

吴文峰高兴地狠,过年没用完的红纸,还让人做成红花,等周晚风一行人回来,直接让毛班长班上的女兵塞过去。

军事知识竞赛过后,就没个好天气。

太阳像是歇年假似的,连着好几天没见着,阴沉沉的,飘着小雨丝。大家也习惯了,这种阴白天训练。

“边南这边天气就是这样,到了作雨天,早晚得下场大的,我看新闻上说隔壁省已经连下好几天了,昨天晚上天气预报上还说那边要下大暴雨呢。”

雨是夜里开始下的,后半夜雨直接下大了,砰砰磅磅。

周晚风起来穿着雨衣去检查外头,看看有没有漏雨的。

就看到司务长和连长,两个人穿着雨衣,手里手电筒和军工铲往后院跑。

周晚风眉头一皱,想到什么,跟着往后面跑。

雨大,风大,穿了雨衣还是一身湿,雨水打的人睁不开眼,“连长,司务长。”

周晚风走进,就看到连长再给菜园子挖沟排水。

司务长的鸡棚漏水了,这会正在想办法转移。

“你怎么过来了?”吴文峰没想到周晚风过来。

眼看菜园里菜都快能吃了,这要是排水不及时,一早准淹死。

下大雨的时候,他起来巡视看看有没有窗户没关,正好遇到去后勤仓库查看的司务长。本来两人都准备回去的,忽的想到后院菜园子和鸡舍。

周晚风被雨水打的张不开嘴,直接跑去帮司务长抓鸡转移。

砰砰铛铛,雨直接从天上砸下来。

“天气预报上也没说会下这么大的雨啊,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了。这是天开了口子往下灌水呢。”司务长气的骂脏话。

小鸡仔如今才退了绒毛长出几只大翅羽来,可也就巴掌大,淋了这场雨八成要生症,死掉一批的。

司务长对这批小鸡仔都是有计划的,八一建军节的时候,中秋,十一国庆的时候,这些鸡都能长成个杀了给连里加菜。

如今还没长成就没了,怪可惜的。关键好多兵都做了记号,给它们一个个起了外号。

“一些不着调的,给一只小鸡仔偏要起什么震天虎,啸天龙,上天凤,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名大压不住。你看看这都缩头不动趴下了,天亮都活不到了。”司务长心疼他的鸡,觉得都是名起大了。

连长这边菜园子水沟挖的差不多了,水排出去一大半。

周晚风直接把生病不动鸡崽子拎出来,“连长,这几只已经闭眼了,就地挖坑埋了吧。”

“这就埋?天亮说不定还能翻过来。”

“埋,不埋一串二,快的很。”

这话司务长信,老家就是这样的。

三人浑身湿透,雨没见小一点,早操临时取消。

上午六点,雨势小了。

忽然紧急哨声响起,全体紧急集合,隔壁省出现特大洪涝险情,古兰镇上午五点20分,八县三镇陷入一片汪洋当中。当地古桥水库水位急剧上升,情况十分危急。上游龙石水库水漫冒出快速流进古桥水库,水库下游泄洪区还有大批村民没法撤离。

特战三连收到上级紧急下发文件,急赴古兰镇抗洪救灾。

情况危急,十分钟全连除去执勤值班全部集合完毕,什么动员话术都没有,只有崔指导员一句,“国家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上午十点,X8集团军两个团和驻地一个师,以及武警官兵全员将近一千五百人,各自奔赴救灾现场。

特战三连全体官兵奔赴古兰桥水库,严防死守,给下游争取时间撤离救灾。

到达时情况已经十分恶劣,水位上升极快,多处已有决堤危险。

当地政府基层干部已经带着人填土架高。

连长吴文峰直接找当地水库管理人员询问最新情况。

水库人员浑身湿透,脸色僵白,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雨不停,加上上游龙石漫出,只要在下400毫米雨量水库直接保不住。”

吴文峰神色冷峻,“那你觉得现在还能撑多长时间。”

水库人员抿着嘴,只盯着吴文峰,嘴唇抖着,“我不知道,这得看你们,随时都有决堤可能。”

顿时明白形势的严峻程度。

立即转过身,“建造三米高的防洪墙,下游只要还有一个人,这堤必须守住。”全体特战三连齐声喊收到。一时间纷纷拿起铁锨,口袋,建造防洪墙。

所有人不分男女,女兵们铲土,扛土一点不比男兵慢。

“全体都注意安全。”

大雨胡天海地往下倒灌,肉眼可见村庄里水直接淹到大腿,还在不断往上漫延的趋势。一旦古桥水库保不住,这里房屋眨眼就能淹到顶。

“不要拿家当,保命要紧,赶紧撤离,水库要决堤了。”

“命都没了要什么钱财,走,赶紧走。”

防洪墙加到四米,水位升的也快,溢出口从原先几米,漫延到二十几米。

下游的村庄里还在紧急疏散群众,一遍遍喊着,“要决堤了,赶紧撤离。”

“不要搬东西了,命要紧。”

喊到声嘶力竭。

周晚风目视水位距离坝顶只有一米的距离,抬头看天根本睁不开眼,雨成帘一样的往下灌注,古兰桥水库决堤只是早晚的问题。

“连长,要支援吧,不然仅凭这些人保不住。”周晚风说的很冷静,可眉眼脸上全是泥巴,肩头一片泥泞。

“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二个小时就能赶过来。”吴文峰喘息着,眼睛望向下方,看着下方喊声,眉头直接拧成一道川字。

“漏水了,快,快堵住。”防洪墙的沙袋被重开一道口子,水流湍急又凶又猛,站在前头一名士兵正扛着沙袋,眨眼就倒在水里。

“抓住他。”

一排长张国安大喊一声,看到有人已经冲过去了,急忙大喊一声,“挡住,快挡住。”

噗通,噗通,十几个人全部跳进去,用身体堵住漏口。

裂开的一道口子,就像猛兽张开嘴,气势汹涌。

吴文峰跟着跳下去,声嘶力竭大喊着,“快,麻绳沙袋。”

水流湍急,根本站不住,大家拉紧手,相互贴着肩膀,咬牙挺住下压,

可水流太快,又猛,有人险些冲倒趴下,被旁边兵用膝盖拖住,战士们一个个往下跳,铸造人墙。

吴文峰看着水库里汹涌肆虐的水,急的往外泄,急的眼睛发红,“年龄小的都给我上去,独生子的给我上去,不满二十的给我去扛沙袋。”

“麻绳找来了,麻绳找来了。”当地政府基层抱来一捆麻绳,十几米的口子士兵像一块块板子似的,往身上栓绳子贴在防洪墙上。

“人在堤在。”

口子慢慢被堵上,吴文峰扭头寻找刚才被洪水冲走的兵,扫视一圈,忽然发现,“周排长人呢?”

“刚才周排长跳下去救人了。”

吴文峰直接骂了句脏话,可眼下顾不上这些。继续往上垒沙袋的同时,还要加宽。

乡政府的一名官员过来询问,其他支援部队什么时候能到。

“老子不知道,死也要撑到人过来为止。”吴文峰大喊。

有人眼尖,看到被冲走的兵回来,“谭金宝,周排长人呢。”

“她把我拉住,往那边开卡车去了,让我叫几个人拿着铁锨跟过去。”谭金宝一脸泥浆,喘息不止,刚才被洪水冲倒,他脑子当时都蒙了。

吴文峰一听,直接让二排长高波带人带工具跟上去。

周晚风有急智,危急时刻吴文峰莫名相信她。

倏地,另一侧响起,“这里要决了,快点挡住。”

里头是垒起来的沙袋,外头站着一圈人墙,两道麻绳死死围住,可缝隙之间水流源源不断泄出来,沙袋被水流冲的撬开一道小口子。

士兵感受到,直接用自己膝盖顶上去。

眼看着水位越长越高,所有充当人墙的士兵都清楚,一旦决堤,水流凶猛湍急,一下子就能吞没他们

手搂着战友肩头,水是凉的,皮肤是凉的,可皮肤下面的血是热的,心是热的。

缝隙越来越大,噗通噗通,士兵接二连三往下跳,塞口袋堵住,可一下子又被水流冲走。

半个小时,呼啦一声,沙袋被冲掉半米大的口子,那勇猛一击,所有人为之一震,差点全部被连带着。

没有人喊撤退。

扛着沙袋的兵,直接沙袋落在战友脚上。

眼看顶不住了,噗通,噗通,噗通,纷纷往下跳,覆在战友身上,往前推。

雨势滔天中,传来卡车轰轰的声,车在水里疾驰向前,溅起的水波像一道道绽放的白花。

水位直接淹没卡车车底。

“是周排长。”有人大喊。

吴文峰扭头看过去,卡车驾驶员位置上的不是周晚风是谁。越是临近,车上站着拿着铁锨的,不光有特战三连的兵,还有下游自发过来抗洪保堤的百姓,是基层政府干部找人来帮忙的。

赤着上半身,手里什么工具都树干,绳子,铁铲。

车上更是载满杂物,有红砖,大石头,还有半截木头,还有谁家半截冲塌的墙体,满满的装了一车厢。

靠近,车速放慢,车上的人纷纷往下跳。

周晚风开着车直接冲到防洪墙跟前,不少士兵起来腾地方。

“连长,暴雨引发路面坍塌,古桥镇两条交通主干道319国道,215国道被土石方覆盖,高速公路,省道,县道和乡村公路严重破坏中断,情况更糟糕的供电中断,通讯中断”

周晚风直接把卡车挡在防洪墙外侧,原本倾倒危危可及的防洪墙顿时撑住了,可另一侧却显示危急来。

人从车上跳下来,额头侧脸不知道怎么擦伤了,能看到伤口,只是血水被雨水冲刷掉了。

周晚风的意思,吴文峰懂,支援部队不可能按时抵达了。

狠狠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看了三连的兵,咬紧后槽牙,“继续守。”

*

直到下午二点,依然没看到支援队的影子。

万幸的是雨小了,但战士们强忍疲惫,强撑着继续奋战。

吴文峰让人轮流休息,丁延东躺在沙袋上,浑身湿透,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心里直往下沉,低声和一班兵说,“养精蓄锐,这雨还得下。”

女兵一个个背靠着背挨着,早上急行军过来,这会都疲惫不堪。

只歇息十几分钟,便都站起来换人。大家都累,能歇息一下试一下。

水库管理的人员跟着吴文峰就水库附近查看,仰头看到翻滚的黑云,十分忧心。

下午三点,半个天直接黑了,就像晚上七八点钟一样,狂风大作,雨点硬币一样大小往下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古桥镇下午三点十五分,特大暴雨来袭,水面距离坝顶只有不到半米,风卷着水花像浪头一样打过来。

水库管理员跟吴文讲,一旦决口,“水流出库流量保守估计大概6.8万立方米每秒,几个小时之内,下游倾倒约五,六亿的立方米洪,进入河道,冲下游,淹没公路,直接影响五十公里的沿线。”

水库管理员摸了一把脸上雨水,指着下游,还能看到房屋说道:“就算下游的人撤离,但是撤离速度依然在泄洪范围内,而且决堤,会把周围所有交通冲塌,我看战士们辛苦一上午,没吃没喝的”

看的心疼,也是怕战士们撑不住。

吴文峰打住,“我相信国家,会来支援我们的,想尽一切办法。”

下游疏散群众的兵,也来到堤坝跟前继续抗洪保堤。

就如水库管理员所说,撤离的群众也只是暂时安置在临时安全地,外出道路塌陷,土石覆盖,里面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

古兰镇外,荆南军区副司令员直接率领部队赶赴抗洪现场,开路清理一刻不敢耽误。

洪灾要比预期想的要更严重的多,尤其加上当地恶劣的天气环境,给抗洪救灾带来更大的不便。

X8集团军陆续派出一个旅,

东部战区两团一营,火速开拔奔赴救灾。

下午四点,暴雨肆虐,冲开一道口子,洪水咆哮着像猛兽一样出笼,眨眼间吞波两名士兵的人影。

“全体都有,人在堤在,特战三连和大堤共存亡,只要我们坚持住,一定会有人来支援我们的,上游的龙石水库他们也在咬牙撑着,他们不破,我们不撤。”

雨水大的一直往眼睛里钻。

周晚风扛着沙袋继续围堵,可根本堵不住,只能用身体当做墙抵住水流,在慢慢往里沙袋。

“周排长,你上去我站这挡着”不论身高还是体重,秦三民更像一道墙。

班长以上骨干全都跳下水充当人墙,湍急哗哗的水呼呼往下游奔去。

周晚风摆手拒绝,“把沙袋一点点递给我。”沙袋一包一包传递过来,周晚风一包摞一包,重量来不及,她整个人直接站在上面。

孙河阳快一步抵在她身后,稳住身形。

等到把防洪墙重新堵住,周晚风粗喘一口气,人趴在防洪墙上,能感受到防洪墙承受的冲击,每一个浪头打过来,防洪墙都跟着一颤一颤,随时都有大面积决口的可能。

周晚风闭眼睁眼,人站在水里,整个三排的兵都站在她的身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女兵们也都跳下来。

装填的口袋用完了,天黑的吓人。

特战三连全体官兵全部站在水里拥护防洪墙,哪怕浑身冰冷,眼神依然坚决不改。

“周排长。”周晚风后方吕月轻声喊了一声,“我想给你说一声谢谢,过年的时候我给家里打电话了。我爸让我给你说谢谢,还说等他身体好每月都会寄钱过来,可能不太多,让你别怪罪,别嫌弃。”

周晚风刚下连那会,吕月家里出事,父亲要做手术因为没钱,愁的夜里哭。

“嗯,不着急,身体养好才重要。”周晚风明白吕月为什么这个时候开口说这个,沙袋之间的缝隙变大了,水流变大了,更湍急,更汹涌,决口就在眨眼之间。

“虽然说的可能丧气话,但还是想说一声,要是你们谁活着,帮忙给我爸妈说一声。”

“我也是,好在我上头有个大哥,给父母养老送终没问题。”

“连长,让年轻的上去吧,都是些独生子女,一个个都是家里香饽饽。我多出点力气替他们顶上。”

“对,没结婚的没孩子的,我们帮你们把力气补上,都上去吧。”

“别瞧不起人,一个个手脚发软,说话没力的还想顶我们?我们也是特战三连的兵,和年龄无关,没有兄弟姐妹也不是我们的错。”

“就是,我们不上去。”

“这个时候还较什么劲,让你们滚上去就赶紧上去。才当了两年兵,那这么多废话。”一排长张国安嗓子哑了,眼睛发红,腾出一只手就去推身旁一排的一名义务兵。

一看就是年龄很小的兵,还是娃娃脸,眼里满满都是疲惫,却是一脸倔强拽着张国安的手。

“我不上去,死就死,连长说了和大堤共存亡,凭什么你们留这我们就上去,早入伍几年怎么了。”娃娃脸的兵死死拽着排长张国安的手腕不撒手,声音带着哭颤声,却强忍着没哭。

水流越过膝盖,防洪墙被水流冲击着开始晃动起来,所有人使出最后力气往前压,顶住防洪墙不塌。

第126章 老兵退伍迎新

第一百二十六章

雨急风啸,狂风掀起惊涛骇浪,像暴怒的狮子一样怒吼着,直直超过防洪墙二米高,危急之际,预感到了,全体咬牙“啊"的一声,这一刻所有人倾尽力气,雨水打的睁不开眼,河水更是兜头灌下。

来不及抹掉脸上的水迹,只感觉水流忽的湍急起来,直接从大腿窜到腰腹。

视线模糊中,防洪墙被冲一道口子,汹涌湍急的河水猛地灌入,挡在最前头的战士们甚至声音都没有发出一声,整个吞波。

“决堤了,堵住,快堵住。”

分不清是谁在喊,后面的兵往前补位,另一边的军卡被水冲的不断往后倒,可已经没人在意了。

“不能撤,不能退,堵上。”

被冲开的口子越来越大,没来得及站稳的战士,只一秒就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却没办法营救,眼睛猩红,前赴后继的往前补堵上决口,生和死都抛之脑后,目标只有把决口堵住。

下午近四点,天黑的吓人,特战三连迎来一波小的支援,下游的村镇成功转移到临时安全点之后,有村长和村书记动员,大概五六十人的壮力抱着浮木,身上拴着绳子前来支援。

一个个上半身绑住化肥口袋,铁锨,水盆,能用救灾工具都带来了。

到达堤口时,这些三四十岁的壮汉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所有兵像威严的雕塑一样死死捍卫堤坝。

来不及言说,噗通噗通往下跳。

“喝点水,吃点东西。”

村长和村书记跳下去要去替换掉战士们,可战士们哪还有力气说话,只微微摇头依然站稳在自己位置上。

村书记去找吴文峰,他是连长,他的的话他的兵会听。

“让俺们替他们一会吧,好让他们歇歇喝口水,吃口饼也行啊。”

“我们常年种地,有把子力气的,快让他们歇口气吧。”

四十多岁的壮汉看的鼻头发酸,手边一个小战士看着只比自己十八的儿子大不了几岁,累到睁不开眼,却死死抵着拖住堤坝。

“水和饼给我吧,保住堤坝是上级给我们的任务,是我们应该做的。”周晚风知道连长的难处,他也心疼兵们,可形势严峻,一旦堤口裂出缝,水流急得根本保不住。

人保不住,堤坝会在一瞬间冲塌。

周晚风的位置被孙河阳顶上,她接过老乡给的袋子,化肥口袋里还有一层透明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面饼,有白馒头,也有黑点的圆形火烧,还有大饼炕馍馍。周晚风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村里临时能凑出来的。

淌在水里,身上栓上绳子周晚风把袋子抱在怀里,一点点挪移到战士们身旁,把面饼递到嘴边,声音因为疲劳有点嘶哑,“大口吃,大口咬。”

嘴里咀嚼着面饼,根本不舍得吞咽,一直嚼着,嚼着,从没没发现一口饼会这么香甜。

周晚风把最后的饼和水分完,只把装饼塑料袋里的渣滓拢一拢抓到手心,只一小撮,往嘴巴一塞。

看到的士兵才想到,周排长自己一口饼一口水都没喝。

心下愧疚的同时,只更加用力的抵住堤坝。

替换不成,村里壮汉们开始拿起铁锨去铲土扛泥袋子。

喝了水,吃了饼战士们的精神稍稍恢复些,加上村里壮汉的加入,严峻的形式稍稍减缓点。

好在,老天爷还没有彻底瞎眼,天气没有继续恶劣下去。

下午五点钟,风雨有见小的趋势。

所有人心头一喜,只要风雨停下,这堤就算保住了。

都在期待停下,停下吧。

直到晚上六点十五分,雨势忽的大了,众人心头一凛,只觉得一场苦战来临,惊涛拍岸,一个浪头狠狠打在防洪墙上,打的众人身形一晃,随即,白色浪花直接涌进来。

周晚风只感觉一股汹流以绝对的压迫感冲击她的身体。

“这里被冲开了,快点,沙袋,沙袋。”冲击口子越撕越大,周晚风死死拽着绳子,可身体被人狠狠撞击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抓。

可水流太大了,周晚风只摸到一把,根本没来得及抓住,已经没了踪迹。

“排长,周排长。”

周晚风被洪水往下冲走几米,脑袋被水流冲击的像是被木棍狠狠砸了几下,脑袋都是嗡嗡的,连绳子上其他人一并被她拖下去。可在众人齐心协力,狠狠拉扯住没让她冲走。

再大的力气,在湍急的河水里都使不出来。

粗喘着气,捡回一条命。没有时间留给她去想刚才冲走的兵叫什么名字,站起身体下一秒就去补堤。

“路虽险,勇则必达。”

“投身军旅,肩抗使命。”

“汗水书使命,热血写忠诚。”

暴雨里,大喊着这些写在连队墙壁上,食堂墙柱上的熟悉标语口号,大家以身作墙,前赴后继往前扑上。

就在众人准备和大堤共存亡,赴死作战之际,支援的部队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赶来了。

道路塌陷,就搭梯子。土石覆盖就手搬掀铲,一组累了,下一组上,水淹找不到路,直接拽着绳抱着浮木以身探路。

就这样第一批支援兵到来,有了他们的加入,换下精疲力尽的特战三连。

甚至他们自己都没办法走路,被搀扶着,被背着下来。

即使下着雨,雨水打在脸上也顾不上,疲倦的双眼呼呼睡去。

休息大多不到两个小时,全体官兵又立刻投入抗洪救灾当中。

随着后续部队的加入,古兰桥水库保住了。

临时转移的群众被陆续护送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风雨交加的一夜,

第二天,雨小了,风停了,疲劳的一晚上战士们相互挨着,手脚泡的发白掉皮,疲倦闭着眼睛。

稍稍有点动静,立马睁开眼警惕想要站起身,以为要换班了。

下游的村镇水淹院墙,只能看到屋脊还竖立在洪水里。

救灾远没有结束,抗洪只是第一步。

陆军航空某直升机团机组空降兵,飞到前线了解情况的同时,也往下抛掷救灾物资。

吴文峰作为特战三连的连长,把有限的物资只留下一分部,剩下全部分给村里自发来支援的壮力。

双方相互推搡,直到吴文峰说后续救灾资源还会过来。

即使收下,吃的也是掰一半强塞到旁边战士手里,朴实的说着,“你吃,你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吴文峰在四周走动一圈,特战三连的兵,或蹲着,或躺着,每一张脸他都多看一眼。

直到把所有人打量完,瞳孔发红,手里攥着一排长递的水,往角落里蹲下,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语。

堤坝保住了,吃喝歇息完接到上级命令,要转移到另一个救灾点。

全体都有整装奔赴下一个地点。

这场洪水影响很大,到处都被淹了。

特战三连赶到一处村庄时,整个村子都泡在水里,来不及撤离的人,都被困住了。

周晚风亲眼看*到五个月大的婴儿,被母亲抱在怀里,可孩子早被水呛死了。

“救救我孩子吧,求求你们救救我孩子吧。”

只当孩子睡着母亲,捧着冰冷的身体,颤抖往前递,只求先救自己孩子。

疏通河道,清理淤泥。

这一忙就是整整四天,

身上衣服干了湿,湿了干。

阴沉的天终于见晴了,道路清理干净,恢复交通,全国各地的救灾物资源源不断的进来。

广播,新闻也都在说救灾的后续。

返回部队那天,太阳晴朗,特战三连在村民欢送声中渐渐走远。直到上了大路,军卡车上的士兵全都沉默了。

眉眼充满疲倦,扭头看到车厢内空旷位置,直接低下头。

起先是吸鼻涕的声音,到后面是压抑不住哽咽。

男儿有泪不轻弹,在连队被训到起不来都没哭的一帮人,一手捂着眼,一手捂着嘴,深怕自己声音传出去。

来的时候一起喊口号,回去的时候人不在了。

抗洪救灾的时候顾不上,这会静下来,才有力气想那些再也回不了的人。

“呃呜呜。”想到死去的战友,也想到洪水里丧命的人,哽咽声怎么都止不住。

*

当黄金时间段的新闻还在播报落实灾区重建,保证灾区衣食住行等问题时。

营部正在开追悼会。

救灾牺牲的烈士家属抱着孩子的骨灰盒,几乎哭死过去。

追悼会一度被打断,再打断。

周晚风没站在队伍里,在追悼会开始之前,她就避开了。

她第一次参与部队的追悼会,现场的布置她也参与其中,国旗,军旗,摆放花圈,挽联,追悼台,哀乐,挂遗像,骨灰盒。

营部的首长致悼念词,每一名牺牲烈士生平都被提及。

她耳里听着“忠于使命,无私奉献”的悼念词,眼里却看着一面墙上挂着一排排的黑白遗像。

其中有她熟悉的,也有她不熟悉的,熟悉的都是特战三连的兵。

她能精准的喊出他们的名字,也能想起在连队里撞到他们时慌忙的敬礼喊“周排长好。”

鲜活的面孔如今都成了墙上庄严遗像。

周晚风只觉得心口憋得慌,透不过气,她想大口大口喘口气,畅快的呼吸。可她很清楚,自己就像一条沉在水底的鱼,怎么都不得劲。

深深吸口气,她不由的想到上一世。

打打杀杀也是家常便饭,为名为利,总有人甘愿豁出命来。赢了权财两得,输了烂命一条。

死人她见过不少,贪婪的,狡诈的,都是死有余辜。

这一次,不为自己,只为无私。

她看着牺牲烈士资料,最小的才十九岁,最大的二十三岁。

追悼会再一次不得不中断,教导员不得不把烈士家属请到旁边休息室里去。

崔明堂必须去安抚慰问家属情绪,临走拽住吴文峰胳膊一把,手指一个方向,低声道:“周排长在那边,教导员担心她的情况,头一回救灾就是这种严重灾情,也是头一回见到战友牺牲,心理恐怕接受不了。你帮我看一下情况。”

这本来该是他的工作,但是眼下实在走不开。

吴文峰点点头。

周晚风人就坐在靠墙的休息椅上,冷淡的眉眼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吴文峰走过去间隔一个座位坐下。

半分钟没开口,直到周晚风转头看他,才轻吐一口气,“教导员担心你心理情况,老崔那边走不开,让我来看看你。”说完补上一句,“没事吧。”

“没事,只是听到家属的哭声,忍不住想用自己的命换他们儿子。”周晚风苦笑一声,“可惜我就一条命,换不了那么多人,总还是有人要哭。”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我当时都摸到了,只要在用点力气,我就能拉住他。”

“我没拉住。”周晚风攥起拳头。

“我争取明年不犯错。我记得这是过年的时候韦星宇写的话。还挂在正中间,像是给大家下保证书一样。”吴文峰声音低沉,缓和好久才用粗糙嗓音补上,“军人本就如此,向其致敬,奋勇向前,忠于人民,忠于国家。”

“我知道。”周晚风点点头,“我只是发现一件事,我能喊出他们的名字来,如今面对他们的父母,我就只能对他们说他训练刻苦,团结勇敢,是一个好兵。甚至连其他宽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晚风望上吴文峰的眼睛,“我一直认为当兵就是服从,完成训练完成任务。一直到现在,看着被鲜花簇拥的他们的遗像,我才明白一件事,他们是我的兵。”

会为了一个命令,一个任务哪怕会死,也要继续执行的兵。

你没有深处现场你根本体会不到那种震撼。

周晚风如今也是。

追悼会开的悲伤且肃穆,上级要求对救灾牺牲战士的家属,以及子女教育,家属就业等问题优先落实安排。

一场救灾,连队里沉寂很久,直到新闻联播上都看不到灾区报道,已经知道灾区人民正在重建家园。

部队的日常也渐渐恢复正轨,寝室空掉的床铺,也被新来的兵填上。

新来报道的兵,就像一抹崭新崭新的色彩。

老兵最喜欢这类刚来的新兵傻里傻气的,一天无论何时见到,一准立正敬礼。本本正正,让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三排也分到了新兵,人还是周晚风去营部带回来的。

其他人都被别的连队要走了,去营部的车被司务长借用开走采购去了,等人回来周晚风才去的营部领人。

领人回来交给连长吴文峰分配,填补空缺。

连队日常照旧,间隔一段时间训练队列,抓一些内务。偶尔早练跑个五公里,跑输的家伙当天都要留下来帮炊事班洗碗洗盘子。

鸡王还是带着笼子整天在训练场溜达。

等到后院的鸡仔长大了,司务长让人又照着样遍了笼子。所有鸡仔一鸡一笼。

司务长见人就夸等到过节的时候,连队就有走地鸡吃了。

可不是饲养场关笼子里那种肉鸡。

小鸡仔下雨死掉一批,还剩下十来只。

天天鸡王带着,当初那一批名字起大的“霸天虎,上天凤”的鸡仔死了之后,司务长严令不许给鸡仔起名,就是起也得起接地气的,好养活的。

如此一来,黑腿金爪的王狗蛋,红冠子大个头的王招财,浑身黑羽的王铁柱。

至于为什么姓王,因为司务长姓王。

日子还是往常一样,至于有什么不一样,估计只有三排的兵自己知道。

他们的周排长变了。

以前开排务会,班务会,周晚风大多会让班长主持,现在亲力亲为。

部队是没有秘密的,因为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队友眼皮底下。

你晚上打了几个鼾声,你队友都清清楚楚。

班务会开什么?

班内的一些事情,队友的异样都是值得讨论的。

周晚风会积极主动了解情况,并给出自己解决意见。

吴文峰和崔明堂看在眼里,背后两人私下还说,“我看周排长经历救灾,整个人都成长不少。”

这是崔明堂的原话,谁都不愿意提及那场救灾,特战三连一下子送走那么多兵,留下一道很重的伤疤,不是遗忘,只是深埋起来永远心底铭记。

吴文峰没说话,他心底明白的。

日子还得过,训练还得继续。

战士们辛苦训练就算了,可边南这里天一暖和起来,各种吃不完的蔬菜瓜果,甚至很多北方人都没见的水果。

之前说了王司务长是南方人。

辛苦一上午的兵涌进食堂里,端着餐盘排队打饭,看到第一个饭盒里装的红彤彤的菜,人都傻了。

樱桃炒肉?

本地小红樱桃,皮薄汁少核特别大,农村屋前屋后都会种几棵,远远看过去红彤彤一片风景喜人。

可这玩意熟了落地上没人吃,鸟吃了都没人管。

现在都有改良的樱桃,叫朱砂,红的诱人,核小汁多还特甜。这餐盘这里这玩意压根不是朱砂啊,就是小樱桃。

炊事班的可不背锅,直接把司务长给卖了,

“司务长今早拉来的两筐樱桃,他说了樱桃富含丰富的维生素,铁,钾什么的,还能缓解炎症,改善睡眠,补血。增强免疫力,促进代谢,对心血管和皮肤都好。说了让大家尽管吃,他和附近村民说了明天再摘两筐送过来,给大家煮汤喝。”

樱桃炒肉,有点酸甜口的,吃的北方人拧巴着脸,还一会吐一口樱桃核出来。

每年都要经历这么一段时间,老兵把碗里的肉挑拣一块塞到新来的兵餐盘里,老大哥一样的口味说到:“习惯习惯就好了,咱司务长是南方人,喜甜不喜辣。而边南这边最不缺的就是瓜果,过两天还能给你整活呢。什么凉拌西瓜皮,橘子炖排骨。”

都没用到两天,就有人跑到连长那边告状去了。

“连长,这都连着两天了,咱也没要求大鱼大肉,就要求点正常点饭菜伙食这不犯错吧,你看看这?我知道司务长人不错,想让战士补充维生素那也别放在菜里啊,洗干净当水果吃也成啊。”几名干事端着饭碗来到连长办公室来吃饭。

说一千道一万,他们也不是来告状的,就是端着饭菜来连长办公室一起吃,加深感情,当然也不妨碍他们说一嘴的。

吴文峰干笑两声,早上司务长人来过了,给他汇报过这个季度收支问题。樱桃炒肉是不太好吃,但是这个季节樱桃便宜啊。

和稀泥吴文峰干的很熟练,每年都有这一槽。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好在司务长也没太过分,过了两天换成土豆,豆腐,战士们高兴了。司务长也是精明的很。你天天给连队整活青菜,土豆,豆腐,这群兵也不念着他的好,说什么把他们当成兔子喂养。吃两天樱桃炒肉,土豆都成稀罕物了。

部队里抓训练,但是轮到什么节就过个什么节,反正一年到头什么节都没落下过。这不端午到了。

这边包粽子喜欢用一种竹子叶,各排各班出人去炊事班帮忙包粽子。

一个月前司务长就让人买了几百个鸭蛋,早早腌制起来。就留着端午吃的。

粽子是甜口的还是咸口的,全都包上,蜜枣的,咸肉的,还有花生红豆的,咸蛋黄的,四五种的口味。想吃什么自己包,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也不能回回过节都辛苦炊事班。

部队生活就是能动员上的就全部上,重点要求全部参与其中。

有人灵巧,就有笨手笨脚的,包个粽子教了好几遍,那手就是学不会。不是这开口,就是那边漏米,亏着摘的竹叶多,不怕浪费。

周晚风动手做了几个,便退到一旁观看。

军队的生活就是丰富庞杂的,让你根本没有时间去缅怀什么,就一直往前看,往前看。

过节,应个景做点花活,到了节后,一准给你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叫清除行动。

夏天训练,那才是真辛苦。

盯着太阳暴晒,趴在掩体里汗如雨下,等到一声令下,人直接跳出来,浑身湿透。

时不时营部,旅部搞点活动,四百米障碍训练赛。

一排长张国安带队去参加了,拿到第二名回来,第一名被兄弟连的秦喜民拿到了。

表面上连长说这成绩不错,有进步。可接下来连着一周都是训练四百米障碍。

“咱连长就是嘴硬,就是想要第一,第二都不行。”连里私下议论,不过话是这么说,训练起来却十分卖力,没拿第一就没有小旗子啊。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在边南这边倒不太显,晚上全体正在观看新闻联播,值班员的哨子外头响起来。

齐刷刷转头,就看到指导员进来,笑着说,“军装换新了,现在都去储藏室拿衣服,明天早练,统一换装。”

部队里的训练场,常服,综合服这次换新装新款,很早之前就说过了,别说都挺上心。这会听到哨声,新闻联播也不看了,排着队伍去领新制服。

文书广军和几名干事站在储藏室里,后头一排排拆开的箱子,上头用笔标注的不同尺码。

“看准尺码拿啊,拿大了拖地跑步都碍事,拿小了勾腚瓣子,露俩脚脖子啊。”

拿到衣服的新奇劲,立马打开上身是试一试,还有人更着急的,直接上肩章,缀领花。

指导员说明天统一换新装,那就是说明天会操要检查军容风纪。根本都不用班长排长叮嘱,大家心里都清楚。

各自拿着新衣服回寝室,打热水的打热水,洗头发的洗头发。

打热水要滚烫的,茶杯灌水给新衣服熨烫一下。这招对上级来检查内务的时候对付过被子。

方方正正的被子都是热茶熨烫出来的,整个被子面连个褶都没有。

新衣服也是,烫的整齐穿的才板正好看。

洗头发的是准备找人把略长的头发剪短一下。

女兵们搬了个椅子到外头照灯下头,,拿着一个毛巾,一件雨衣,挨个坐上去、

周晚风是操剪刀那个,女兵有头发长了,自己不舍得剪,也怕剪的不好看。张春蕾发现排长都是自己对着镜子打理头发,而且剪的还不赖。

“排长,你帮我剪吧。”

张春蕾第一个坐上去的,脖子里系毛巾,外头穿雨衣。

周晚风一手梳子,一手剪刀,比划的有模有样的。

本来只给女兵剪的,后来三排男兵也过来剪,队伍还排的老长。

“呦,咱周排长还有这门手艺呢。”路过吴文峰和崔明堂过来看一眼,别说小寸头剪的可以。

周晚风笑了笑,“要花样的剪不出来,不过剪短,剪利索的我会。”以前她也给人剃过头,只不过手里拿的不是剪头发的剪刀,而是可以割破喉咙,刺进骨头里匕首。

拿刀给人剃光头,一种逼迫,威胁人的手段。

物是人非,周晚风自己都忍不住感慨。

*

周末外出,请了一上午的外出假,周晚风去找大爷聊天,最近连队迎接上级检查忙的没时间出来,周晚风靖巴语说的有模有样,基本对话没问题了。就连先学习的一排长张国安都说说的比他都地道。

周晚风在老市场溜达一圈,也没见卖烟丝的大爷,去过他经常摆摊的点,也没见过人。

倒是碰到卖虎骨的人,拽住她说,“只剩大门牙的老头好些日子没见了,我听人说半夜睡觉翻身摔下来人没了。”

周晚风倒也不急着走,本身她就是找人说说话,聊聊天。

和卖虎骨的人聊了一会,这人见缝就推荐自己药酒,周晚风索性起身走了。

买了点女兵们喜欢吃的干果糖果,男兵们喜欢肉脯火腿肠。作为排长,周晚风算是对自己手下兵的最好的了。

这话可是一排的兵和二排的兵对比出来的。

当然周晚风的这种好,一般人做不到,一个月一半津贴都贴补进去了。

反正,一排长张国安和二排长高波只能看着。

给自己兵买点零嘴,也能买。但是回回出来回回买做不到。基层干部,排头兵也就比上等兵高一点。

当然也不单论这一点,周排长护自己的兵,护得的厉害,因此还写了一份检查报告,挨了批评。

三排一班的一个兵,值班清理枪械库,擦拭的时候,把部件全都拆开了清理,完事再给一一装回去。

等回到寝室一摸口袋发现口袋里有个零部件,没装回去。

这下急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上面丢的。

这兵六神无主的找到班长丁延东,丁延东只能找到周晚风这。

按理来说,周晚风应该汇报给连长知晓。

但周排长没上报,还和一排长换了班。

带着几个手熟的老兵到枪械库,一把把拆开查看,直到找到那把缺了零部件的重新装回去。

但这事没瞒住,连务会上周晚风被狠狠训了,写了检讨,写了保证书。私下却没说那个惹事的兵一句话。

就冲这,一排的兵和二排的兵老羡慕了。

人家三排长能顶事。

实则指导员私下对周晚风也说过,对兵好是应该的,但是也不能过。因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每年临近年关,也是老兵退伍,新兵下连队的日子。

老兵们退伍是上头敲定的,就连连长都不知道,还有就是挑选士官的工作也开始了。

这就好比小学生到了期末考试,成绩中等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成绩好的想要红花,想要三好学生奖状,成绩差的担心会被留级。

周晚风算是第一年经历老兵退伍,上一年她自己都是刚下连的新兵什么都不懂,很多事没注意就已经过去了。

基本上老兵退伍和挑选士官都是一同进行的,退伍的兵基本就是二年兵,五年兵,和八年兵。

周晚风看过名单有很多三排熟悉的人都在名单上。

吴文峰开连务会的时候说,要服从组织安排,做好走和留的准备。

这些天老兵们人心惶惶,经常说些感慨的话语,也会开玩笑的说自己退伍之后干些什么营生。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一切行动听指挥。”

老兵退伍期间会有首长机关干事过来巡查,主要是见见老兵,纾解他们的心理情绪,夸赞他们为部队做的贡献,以及听取这些马上退役的老兵们的心声。说说连队存在不足和缺点,以后改进。

牛志海就在这期退伍名单里,他找到周晚风,神色有些腼腆递过来一张纸条。

“排长,这是我家地址和联系电话,我退伍大概还会做个厨子。”说完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到,“你要是放假或者出公差,路过那,那什么我做好吃的给你。”

“行啊,可是旁人的开店我可不去,你退伍有补助金,再找你父母亲戚借点钱,自己找个人流还不错地方开个小门面。牛志海你手艺很好,你自己可以单干,不用先到哪个大店里熟悉。”周晚风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眼,写的十分规整,她相信这张纸一定是他用心写过很多次,留下的最满意的一张,也是鼓足很大勇气,才递到她手上的。

“我自己能开店?”牛志海早就知道自己要退伍,也早早就和家里联系了。家里说已经帮他找好了大酒店,退伍之后就能过去上班,还说退伍军人优先录用什么的。

周晚风点点头,“我说能就能,你记住,你的退伍补助金只能用来开店,其他谁来张口借你都说开店用还不够,没办法借。你手艺很好,开个小店慢慢过渡,一定会有越来越多回头客。”

牛志海愣怔之间才恍然想起军演的时候,他似乎说起过家里的事,没想到排长竟然还记得,甚至还帮他规划过未来。

还没退伍,家里已经想让他把补助金拿出来帮家里翻盖房子。

“我听排长的。”牛志海原本对退伍之后生活充满迷茫,可是见过周排长之后,他忽然浑身充满了干劲,他要租赁一个小门面,一个人可以从先卖熟食开始。

周排长夸他手艺好。

周晚风把纸条重新叠好,装进口袋里,笑着叮嘱一声,“真要走,记得走前多腌制一点菜出来,连里很多兵都喜欢你这一口的。”

牛志海傻笑两声,“我都交给黄小天了,方子步骤我都写下来交给他了,他也试过做出来的味道一样。”

连队里老规矩,司务长把老兵聚在一起会餐,大家心知肚明,真退伍了以后天南海北各自一方,相见一面不容易。从他们刚入伍那会聊,聊部队里这些年的事,哪一年哪个兵呼噜声大的一排寝室的兵都出来找人,挨门的敲。

连队这些日子都没排老兵的岗,知道他们这些日子心里煎熬,当兵的时候天天想退伍,想家。可真要离开部队的时候满心,满眼都舍不得。

退伍日子到了,老兵们举起右手对着军旗行最后的告别礼,然后摘下帽徽,领花,肩章。平时闭着眼都能把枪拆了,又装回去的人,这会手指头却不太灵活。

从告别仪式上回来,连队门口贴着大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光荣退伍几个大字,下面则是具体名单。

谁说离别都是凄凉的,军队就不,昂首挺胸戴着大红花,有鞭炮声,锣鼓声,老兵带上行李集中被送去,火车站,汽车站。

老兵是一批一批走的,连队里变得安静了,寝室空旷冷清不少。

直到退伍老兵走完,门口还没变色的大红纸就被揭掉,部队不会给你时间感伤离别。上级安排周晚风去带新兵。

如今的新兵并不好带。

周晚风不得不去找一排长和二排长取取经。

“现在新兵可不是以前的兵了。以前都是初中水平,顶多有个高中毕业的,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很多都是大专,大学生兵,文化学历高,他们刚来就顶烦那规矩说事的。你得以理服人,以诚服人,还得以才服人,总之,一句话,你得各方面压得住他们。”

“当然带新兵也有一点好处,新兵刚来谁带他,他和谁亲,哪怕后来分到其他排长那,他见面还是笑眯眯喊你。”

“训练上你体贴入围,不能太严苛,也不能太软和,软硬兼施。你得引导他们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兵,而不是直接告诉他们怎么做。”

周晚风年前带新兵下连,人肉眼可见的更加沉稳内敛了,新兵们见到她见几次敬几次礼,不光是她,就连连队干部,不认识老兵也都敬礼。

连长和指导员都夸赞,这一茬新兵带的好。

这是周晚风的在部队过得第二个年,也算是有过经验了,走流程一样的制造热闹应景气氛,明知道这些撑不到年初三就得被摘掉。

但是还得照做。

红灯笼上年挂过的,从储藏库找出来,防霉防潮的塑料袋装的,颜色都没变。

司务长笑着指着挂上的灯笼说,“当初卖灯笼的老板说这一对灯笼能用好几年,我还不信呢。”

周晚风当初刚下连还被照顾的对象,如今开排长会议,她需要特别去照顾新兵情绪。

部队最忌讳过年新花样,一如上一年,大年二十九布置应景气氛,彩旗灯笼,红纸对联贴上。

各排各班特色展示。

年三十中午会餐,各连队会餐时间错开,方便旅,团部首长来。

迎新春晚会下午三四点开始,会议室临时征用桌子靠边靠,摆满零食瓜子花生,中间舞台表演,各班临时凑出来的节目也能把人逗笑。晚上七点半看新闻联播,然后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

晚上干部值班,

一个安稳的大年三十过去,迎来崭新的新一年。

可新年第一天都没过,就被一声炮轰声中把所有年味给冲散了。

南部战区一直不安稳,各种势力蠢蠢欲动。尤其是边南边境,多国接壤,无天险阻碍,冲突一直接连不断。

事发发生在边南,X8集团军责不旁贷,立即召开高级军官会议。

封闭严密的会议室里,气氛异常压抑,“根据上级指示,这是一件有预谋的,有计划的针对我国的阴谋,近年来随着我国在国际影响力不断上升,严重影响到其他国家利益,所以不断挑起国际纷争,我国三艘货轮在公河冒然被扣押只是一个幌子”

本来预计大年初二的时候到达靖巴港口卸货的三艘货轮,有一船装载X2无后坐坐力炮和其他轻武器设备。

这事情一经爆出,立马在国际上恶意放大,被扣上非法转运武器公然支持恐怖活动,实施战争犯罪和危害人类罪名。

西方一些国家有意抹黑和污蔑,媒体和主流报纸渲染,甚至无视提交的武器交易记录,公然在对外宣告鼓吹制裁,财产冻结和国际孤立等等措施。

晚上七点半的新闻联播,看的特战三连人人破口大骂。

一向不太说脏话的一排长张国安,直接骂道:“妈了个巴子,听他们个鸟语,就是想把屎盆子往咱身上泼,搜出一船武器就代表我们支持恐+怖+袭+击?什么逻辑啊,这他妈谁放上去都没查清楚就成我们的了。”

“妈的无视交涉,什么都不许我们做,这就给我们定罪了?什么玩意啊。”

所有人都被气着了,因为西方的霸权主义。

空口白牙就给你定罪,结果一群乌合之众都跟着啊啊啊,是是是,对对对。

“王八犊子。”

“咱对外怎么说的来着,我刚才太气了没听清楚?”

“说什么会努力配合调查,同时也会努力维护自己权益,还有这个事件有诸多漏洞需要调查考证,嗯还说遵守国际武器法,维护世界和平,反对恐怖活动,遵守人道主义”

“我给你讲这个事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靖巴境内乱的很,一直都有非政府武装势力盘踞在边境这边,几次交火他们的武器可不是几十年代前的土枪土炮。很明显,这次就是这群人联合设了个局,故意在国际上抹黑我们,想彻底孤立,甚至打压。”

“那这个局要怎么破?”

“如果真是栽赃陷害,这个局就不能破。”周晚风一语道破,瞬间惹来其他人的视线,纷纷看过来,“为什么?”

“急着看我们自证清白的是背后设局的人,而我们对外发出声音重点是要人要船,要保证我们的船员安全。而且,我觉得大国博弈不在这上面争论这一点上,这一船的武器只是露出水面的冰尖,下头水深的呢。”

周晚风只知道边南要不安稳了。

虽然说的不清不楚,但是大家伙就看明白一个问题,就是欺负人。

而自己就是被欺负的那一方,那心里能顺气,睡觉前都得骂上两句。

但第二天的新闻联播上却越发让人气愤不已。

西方众多国家纷纷站起来发表立场并指责,说什么侵犯别国主权,为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应该禁止武器交易,以及实施监控和制裁。

而靖巴在对外发表坚决抵制这种行为,并发表公开声明,支持非政府武装势力,是干预他国内政的表现等等。

国际形势一边倒的情况下,我国的外交部发言人依然沉稳有力回应各种外界声音。

但只通过新闻联播并不能清晰了解事情严重性。

而且这样事情一般不会这么轻易解决,相互博弈拉扯会消耗很久,直到双方筹码都亮出来为止。

第127章 停止休假归队

第一百二十七章

在那之前,周晚风大年初二上交的休假申请,她坐火车回了东山省银川市,找宾馆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又坐上县镇公交车去了徐村。

东山要比边南冷的多,周晚风穿的并不厚实,沿着记忆里路一直走到村西倒数第二家。

因为东山这边规矩,大年初二走亲戚,村里到处鞭炮声,很热闹。大多数人都站在门口嗑着瓜子聊天,看到东边过来一个细条条人,走路直杠杠的,都在猜这谁家亲戚。

只看到人从门口走过去,站到老周家门口还愣神呢。

周晚风站在锈迹斑驳大铁门门口,她当初去云海市的时候一把大黄锁把门锁上了,如今锁不知去向,大门被一块木块别着,透过缝隙能看到院子里摆满杂物。

只瞅了一眼,便抬头看向大门正中央挂着一块“光荣之家”,周晚风细细打量之后,转身过径自走了。实际上之前去古兰桥水库救灾,急行军的路上,指导员给他们发了发了纸和笔,要求他们写点家信什么的。

周晚风拿起笔对着白纸发愣,她不知道写什么,感觉也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可随后眉眼一暗,想到,她的这幅躯体是属于另一个周晚风的。她的人生因为自己改变了道。

周晚风抬起笔无所谓什么格式,落笔写道:“云靖雅如果我不幸死掉,骨灰盒也好,衣冠冢也好,都麻烦你去一趟东山省银山市XXXXX徐村。村南周家自留地有两块连着的坟,随便埋那边都行。”

看人隐私是不太道德的,但是旁边站着的张国安只是瞥了一眼,就是真的只是一眼,算是一目十行看完了。

“你这写的什么东西啊,你看看我,老婆孩子,爸妈都安排好了,我死了媳妇*可以改嫁,尽量孩子别改姓氏,逢年过节的时候带孩子回去看看我爸妈”

“你儿子张强军小名军军。”

“现在不是问我儿子名字,是你写的不对”

村南的周家自留地里埋的坟一个是原身周晚风母亲,一个是奶奶。

就周志儒那个样子,估计死了也不会回老家来,周晚风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一个要交代的。

她之所以请假,是因为连长吴文峰之前给她看的一个企业救灾捐款名单。

有人打着她的名义给灾区捐款,还打着她的名义给部队退伍军人捐赠物资。

云海市长风电器股份有限公司。

她不太清楚云海市南湖公馆现在谁主事,她有必要回去看一眼。

周晚风坐火车返回云海市,出了火车站打车直接到南湖公馆。

南湖公馆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倒是里面的主人苍老不少,算下来好几年没见了。杨艺君眼神十分诧异,瞪着眼前冒出来的人许久。

周晚风嗤笑一声,“周志儒不在这?”说完准备去紫金苑那边去。

看杨艺君见到她的神情,周晚风便知道,这事不是她的手笔。这个人向来扬名的好事不会留给她沾边。

“姐。”听到客厅动静的云承彬从三楼咻咻跑下来,抽条长个的大小伙子,看着有一米八了,看到周晚风人眼睛瓦亮瓦亮的,“姐,你休假回来过年吗?我姐去老房子那里了,她没事就去那边窝着,我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

周晚风记不得云承彬现在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脑子里压根没想这些。

只看到人瞅到她,就像个快乐大狗狗冲过来,有些好笑。

“不用打电话,回来办点事,等会去找她。”周晚风说完转身看着皱眉的杨艺君,索性说开了,“心眼收一收吧,你的钱,你的名,你的利没人在意。”

周晚风冲云承彬勾勾手,“你爸现在在哪?”又仔细打量一番云承彬,算是结合周家和云家的优点长得,只是还是太年轻,太稚嫩了。

这个时候把周志儒送进去了,这小家伙怕是越不过杨艺君那老妖婆了。

周晚风伸手拍拍云承彬的手臂,嘴角轻扬,笑着说,“快点长大成人,到时候送你个大礼物。”

不是杨艺君,就只能是周志儒了,看样子这几年状态回复的可以啊。

周晚风在公司见到的周志儒本人,还是坐在轮椅上,还是特制轮椅,嘴巴说话还是不太利索,手确实能慢慢书写点东西。

根本不想看他写的什么东西,周晚风撕拉一下,直接抽走他手上的笔和纸,一把扔垃圾桶里。

旁边助理还是秘书的一脸惊讶呆愣在原地,这算是心腹了。

“周志儒,你是不是忘了你有什么东西在我这了。我在提醒一遍,你是你,我是我,想做什么大可以直接去做,捐款也好,避税,图好名声都随便你,现在拉扯上我,你想干什么呢。”

“杨艺君老了,你残了,这样还不消停?你累计的资产越多,你是不是更害怕?那就别惹我啊。”

周志儒神情有些激动,眼珠子瞪着,急着想用手指比划。周晚风伸出手打断他,“讨好我?没用,你是你,我是我,我就喜欢看人在最高点的时候忽的摔下来,就像你当初的你一样,觉得一切都在你掌控里,结果什么都没有。”

周晚风警告完周志儒,走出公司的时候,正巧碰到来接人的云岚。岁月不败美人,即使老了上年龄了,也是好看的老女人。

“想让他多活几年,就把人栓在家里头,用脑子过度也会猝死的。”

云靖雅已经知道周晚风回云海市了,云承彬打的小报告,人直接开车过来接人了。上大学的时候为了方便,考了驾照。

周晚风在公司门口看到云靖雅下车,好像才想起来自己虽然会开各种车,但是好像一直没时间考证。想着等回到连队里的时候得问问文书,部队考驾驶证这些有别有特殊通道,不会也要好几个月才考下来吧。

“晚风。”云靖雅人整个扑过来,高兴到原地跳起,“快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你怎么又瘦了。”

周晚风并不是瘦,只是有点肌肉而已。

云靖雅的满眼欢喜,拉着周晚风上车,直奔两人高中时期的出租屋,已经全款买下来了,就是云承彬嘴里的老房子。

“晚风,我在国外的时候遇到陆清了,你根本想象不到他现在什么样子,他不是学摄影的吗,现在给一个国际很有名摄影师当助理,人在大草原拍狮子呢。”

云靖雅从柜子里拖出一只行李箱出来,当着周晚风面打开,“你别不信啊,我这只箱子什么都没装,就装两件东西了。”说这从里面摸出一个白色盒子出来,递到周晚风跟前,“你打开看看,我给你发誓我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我没看过的。”这是陆清拜托她送给晚风的,她不能第一个打开看,这是她从小接受教育和修养。

周晚风打开盒子,里面一串白色珠子的手串,还有一张纸条。

陆清说这是他跟一个拍纪录片的团队里在海边待了三个月,当地喜欢一种白贝壳打磨成珠子,穿成串,脖子,手腕,脚腕都喜欢带着,大珠,小珠子,挂满全身。对他们而言这是大海的祝福,出入大海会获得海神保佑。

周晚风手里这串打磨的不工整,因为是手工磨的,大小还有点不一样,但是白白润润的细看还能看到贝壳生长的年轮在里面,一层层的,很清晰。

周晚风试戴了一下,摘掉重新放回盒子里。

云靖雅又把另一个礼物从行李箱取出来,这件没办法装起来,是一顶草帽。

“陆清说,这顶草帽可能有股怪味,让你别嫌弃,说这是狮子领地里碾压过得草编织的。还说因为很柔软狮子很喜欢躺在上面睡觉。”云靖雅看着纸片念完,伸头凑过去闻了一口,似乎真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的在上面。

周晚风看着这两件算是特殊品的礼物,笑了笑,“下次你们要是还能碰到,帮我给他说谢谢。”似乎能明白陆清想要倾诉内容,不是什么情啊爱啊,就是简单告诉一声,他过得很充沛,一会海边,一会大草原,就像在交代自己行程一样。

“可惜我没有礼物给他,就祝他身体健康吧。”好的身体才能去更多有趣的地方,看到更好,更美的风景。

说完站起身,“你这行李箱借我用用吧”说完又把东西放回去,这些东西只能继续存放在这里,她带不走。

云靖雅拉着周晚风不放,终于放假见到人,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晚风,你所在部队在哪里?我能过去找你吗?”

“不能说,你也不能去,真去了我就要挨处分了。”周晚风如实说。

云靖雅心里都知道,“那还是算了吧。不过能看到你我今年也不算过了好年了,我现在在国外一边学习,一边实习,时间根本不够用的。”

云靖雅絮絮叨叨和周晚风说起老同学的一些近况,她和所有人都还保持联系。

这一点上周晚风不得不佩服云靖雅。

忽的想到一件事,“不过我可以给你写信,大概会邮寄到这里,说不定哪天你回来就看到了。”

周晚风想到抗洪救灾时候写的信,应该会被送到这里。

正说着,屋里电话忽的响起来,云靖雅神情纳闷,嘴里嘀咕着,一边站起来,“肯定是云承彬,他想过来我没让,旁人也没人会往这打电话了啊。”

周晚风倏地想到,好像她申请休假的单子上填的就是这里座机号。

刚要站起身过去,云靖雅已经接了电话,“喂,”下一秒视线直直看过来,眼里闪着惊讶。

周晚风接过电话。

电话是连队文书广军打来的,“周排长,旅部下发营里通知文件,让你立即停止休假,火速归队。”具体什么事情,文书也不清楚,只说连长和指导员都去旅部开会去了,情况好像很紧急。

周晚风的直觉,靖巴那三艘货轮出问题了。

挂上电话,转身抓起桌上车钥匙递给云靖雅,“帮我个忙,把我送到火车站,部队急招。”

“出什么”云靖雅刚要张嘴问,忽的伸手捂住嘴,“不问不问,我知道是军事机密不能讲的。”说着拿起车钥匙就下楼去。

一路上周晚风都在思考靖巴三艘货轮的事,基本上这种相互扯皮的事情,双方争执不下,又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后,一定会有第三方势力介入。

说白了联合国就相当于村里劝和主任,大家和和气气的他这个劝和主任才有用处,真闹到双方撕破脸,那就等同于什么都不是,也没人当它是一回事。

但问题,一方是人多强势,一方崛起速度之快,让人心惊担忧,不得不想发设法的使绊子,拖后腿,限制它的发展速度。

而劝和主任需要强势一方支持,在挑选第三方势力介入的时候,肯定会偏向另一方。

周晚风买了最近时间点火车票,朝着云靖雅挥挥手,跑到候车厅去。用了最快的速度返回连队,换身衣服,就去连长办公室报道。

“连长我回来了。”

“这次对不住了,算欠你的,下次一起补上来。靖巴三艘货轮的事你都知道吧”

“知道,看新闻联播上说是应该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抹黑我们国家国际形象,想要限制制裁和打压我们。”

吴文峰点点头,“实际确实如此,现在国际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在国际压力下,我国已经同意第三方介入调查这个事情,但这个第三方,西方多国主张南莱来接手调查。”

周晚风眼神一凛。

“是的,整个国际都知道,我国和南莱矛盾冲突已久,几十年前打是打仗的关系,让他们来调查这件事本身就存在争议。最终抗议之下,第三方介入调查换成了开金。”

但凡了解一点开金历史的都知道,开金一直都是被殖民的国家,近年来一直努力借助西方势力寻求发展壮大。

无论是南莱还是开金都不是公平公正的选择。

第128章 是周晚风本风

第一百二十八章是周晚风本风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周晚风不自觉手抵在唇边,眉心微微皱紧,目光深思。吴文峰见状起身拎起水壶倒了一杯热水推过去,转身又坐在对面,随口问了句,“家里事情处理妥当了啊?”

周晚风慢了半拍才注意吴文峰的话,抬起头眉眼起疑。

吴文峰自然拧开水杯灌了一口水,态度十分坦然的说道,“你这次请假不就是回家办事去的吗?因为我之前给你看的东西,家里以你名义捐款救灾,以及资助老兵这些?”

不涉及什么个人隐私,了解手下兵的实时情况也是上级工作。

什么都不知道才是不合格呢。

见周晚风根本没有要说的意思,吴文峰唏嘘一声赶紧解释一句,“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事,多的是老兵退伍后经商,干的风生水起回馈老部队的。你家这情况并没打着部队番号,单纯以你名义,倒像是帮你的意思。上面就是问问了解情况,影响不大,而且你家里干的事,不管是灾区重建,还是帮助老兵再就业等等这些都是好事。”

周晚风下连队这么久,一次休假都没请过。就在他说过这个事之后用了休假,根本不不难猜。

而且吴文峰之前也算了解过周晚风家庭关系,她这次回家时间短,急急招回来,怕耽搁事情没处理完。

“暂时处理完了,想要一劳永逸处理干净,大概还得等两年。我已经警告他们不能打着我的名义做任何事,如果部队需要,我可以登报和家里断绝关系,所以部队不需要担心我的状态,那边任何人都影响不了我。”周晚风想到云承彬还稚嫩的样子,准备再给他点时间成长。

“噗嗤。”吴文峰正仰头喝茶,听到话差点喷出来,瞪着眼珠,都被周晚风说的话吓到了。

没想到她能神色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家庭关系恶劣。

赶紧摆摆手打住,“谁让你这么干了,就是问问,多问两句就登报和家里断绝关系?都像你这样部队名声还要不要?传出去成什么样子了。”吴文峰不敢再提,别说家里没做什么实质坏影响的事,反而件件拎出来都是反馈社会的好事,就了解一下,就直接断绝关系?

“行了行了,不问,以后都不问了。知道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我就放心了,这样我也能给上面汇报一下。”吴文峰看出来了,周晚风压根不让提她的私事,一次堵住,没有下次。

“言归正传,回到正题,你怎么看靖巴三艘货轮的事?”吴文峰眉眼一转,神情严肃起来。

周晚风起身到桌上抽出一张文件纸张和一支笔。

眉眼深邃的望着吴文峰,说道:“连长,透过事件看本质。三艘货轮为起始点。”周晚风在纸上画出一条长线,停笔继续,“我国这几年不管是经济发展,还是军事力量,科技领域等等,总之就是国际地位不断上升,以及我国的体量在这,一直都是备受国际关注的重要对象。

那么问题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靖巴三艘货轮是个幌子,其目的有很多,首要的是我国的处理和应对态度。这很好理解,我欺负你的时候总要先挑衅一下,不可能一上来就下死手。软和的那就多拿捏一下,也是评估我们多方面的软硬实力的一个手段。毕竟我要了解我的对手现在成长到什么地位了,是不是还把我放在眼里。

也就是试探为先手,后续限制打压和索要筹码是后招。

目的还有二,看看我的盟友,小弟是否还和我一心,这就涉及国际站队问题,抱团对外,检查内部关系是否和谐。

目的还有其三,制造区域纷争,从中获利,确定全球霸主的位置。"

吴文峰紧紧盯着周晚风手下笔,让她继续讲。

“所以我们外交部对外的发言才会既不强硬,也不过度服软。可能这样对外态度,会让国内一些人士不满,觉得憋屈。但目前国家实况就是如此。”周晚风放下笔,当着吴文峰的面,双手攥拳对砸。

砰砰砰,对砸三下。

吴文峰皱眉,周晚风的意思他明白。

“我们不断发展变强,但是强到可以和对方对拳的程度,还需要时间。现在硬碰,无非以卵击石。所以,无论第三方是谁,介入调查的最后结果都不会有真实答案。只有各方最满意的答案。我们目前没有能力撕破脸公布真实答案,也绝不能接受污水泼身,这中间协商,拉扯,博弈都是委曲求全,割让筹码,让利给对方。

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个筹码减少到最低。连长,我基本上可以说,靖巴三艘货轮最终结局对外说法都只能是,靖巴南部非政府武装组织的一伙人干的。”

周晚风写下答案停笔,“但答案也并非这么简单。”

“看靖巴现代近代史知道,1884年它是西方殖民国。1945年初靖巴宣布成立靖巴民主共和国。

但一直到1954年国内南北纷争不断,尤其众所周知西方一直暗地里扶持南部政权,直到1965年西方光明正大介入,靖巴国内动荡不安。

到后来1974签订协议,靖巴实现全国统一,改名为靖巴社会主义共和国。而如今被正式定义为靖巴境内恐怖分子的,就是当初靖巴民主共和党一派。据传闻他们的总部在西方一个大城市。想法设法从开金,南莱等地潜入靖巴境内,实施恐怖袭击。

加上靖巴先政府优先大力发展南部,导致北部资源不足,民生彪悍,怨念丛生更是大小纷争不断。

西方撤出并没有帮着靖巴政府铲除这帮非武装组织,而他们自己又做不到彻底铲除。边南不稳定的局势也多半因为他们。西方那边一向的手段就是如此,明面扶持一个,暗地拉拢一个,要的就是这块地鸡犬不宁,毕竟近年我国和靖巴开通多个贸易口岸。我国还是靖雅最大的生产资料供应国和第一贸易伙伴。这在西方眼里可不是好事情,要知道,靖巴面积不大,但是稀土资源储量全球排第二,还有高品质的煤矿,石矿资源。说白了,有人要从中作梗,破坏关系。

调查三艘货轮的真相并不那么着急,也并不重要。”所以,周晚风从新闻联播上知道这个事之后,依然递交休假申请,只是让她意外的是,部队急招。

她眯着眼睛看着吴文峰,笑着问道,“连长,你急着叫我回来到底做什么?”

吴文峰听到周晚风一顿分析之后,略略心惊。望着她一副心知肚明的脸,也不准备卖关子,身子往前一探,声音压低几分,“上面从特战旅挑人,准备成立一支特战队伍,就因为靖巴三艘货轮的事件,执行非常规作战任务。”

周晚风心里很清楚,靖巴三艘货轮不管是第三方介入调查,还是西方监控监管,我国一定会派遣一支调查组过去。但应该是国家公安机关和当地警察部门联合,以及行政管理人员一起。

如今部队这个时候成立一支特战队伍,还是执行非常规作战,目的很明显。

“是我向上级推荐了你。”吴文峰对上周晚风的眼,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综合各种原因,周晚风我觉得你很适合。但是,我不得不对你说一声,这次任务有很大风险,受伤,牺牲都有可能,说不定会丧命。”

周晚风轻笑一声,“连长,我寝室衣柜最下次的抽屉里有一封信,上次抗洪救灾路上写的,如果我死了,那上面有地址和联系电话。”

军人本身谈论生死都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吴文峰回回都觉得周晚风身上不对劲。是人都会怕死。他见过很多执行特殊任务的战士。

面对生死他们也会紧张和忐忑,但是等到事情真的发生,真的面对的时候,心中只剩下信念,无谓生死。

但周晚风不是,她的眼睛清明冷淡,明明在谈论一件她可能送命的任务,她却冷静出奇,甚至隐隐有一股兴奋。

“周晚风不可以乱来,一切行动听指挥。”吴文峰不得不再次提醒一下。

“知道,所以连长这次的任务到底什么。”周晚风心中干瘪的位置,像是迎来活水充盈起来,也像是枯树缝春,总之说不出舒畅来。

吴文峰抿了抿嘴,眉头皱紧,低声说道:“根据我们靖巴境内的情报员和线人反馈的消息,最近靖巴民主共和党会组织一次大规模恐怖袭击。”

“调查三艘货轮期间?”

吴文峰点头,“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具体的等你去特战队报道应该知道的比我更多。”

说完人站起来,从靠墙的柜子里开锁取下一份文件,递给周晚风,“拿着这个先去营部报道,他们会送你过去?”

“咱连队只有我一个?”周晚风接过来扫一眼,大概明白这张纸的意义。

“还有一排长张国安,你休假刚回来,他昨天已经过去报道了。”

“不是说这趟有危险?他儿子不是还没满三岁,张强军,小名军军?”抗洪救灾的时候,看到张国安写的信,长长一段,写的很流畅,一看就是没少写这类的信件,交代的很清楚。

吴文峰眉头一皱,“一个合格的军人,国家需要你的时候”

“懂,有我在一定护他好好回来。”周晚风说完,把纸张折叠好装进上衣口袋里,“连长,我这就收拾一下,立马过去。”

吴文峰点头,“周晚风服从命令,一切听指挥。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惹你烦,也知道你算了,好好保重,等你和一排长张国安回来,我给你们摆一桌。”

“行啊,镇上有家馆子听说吃饭都得先预约的,就定那家了啊。”周晚风笑着关门出去。

吴文峰站在原地稍稍叹口气,眉眼拧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次决定是对的,还是错的。周晚风确实符合条件,也很合适这次任务,但是总觉得还有一股未知的担忧在里面,这股不安因素就在周晚风身上。

一来她会靖巴语和南莱语,开金语言也能简单说两句,这是天然优势,其次是周晚风这个人,聪明,冷静,大胆却谨慎。

虽然年龄小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睿智和沉稳。

如果一定要在三连选个人出来,吴文峰觉得没有人比她更合适的。

事实是这样没错,但是心底还是有几分没底,所以才会又一再的叮嘱,再叮嘱。

毕竟这次任务是真的有生命危险,情况也比预想的要复杂的多。

崔明堂敲门见没人响应,便自己推门进来,一来就看到吴文峰低头沉思不语模样。“我刚看到三排长走了,有公差?”

吴文峰点头。

彼此心知肚明,周晚风大年初二休假,这才多久就把人叫回来?

崔明堂不问,只过去拍拍吴文峰肩头,“不要想太多了,我了解你这个人,但凡你下主意的一定是经过深度思考的,那就不要犹豫。而且,在我看来三排长能力过人,我是相信她的,重型坦克都敢逼停火烧的人,你怕什么?”

“也是。”吴文峰想到军演,忽的忍不住笑出声来,甚至因为这事,听说各集团军和驻地军的演习对抗赛的规定都给修改了,就怕有人有样学样,这事估计周晚风还不知道。

*

周晚风回寝室简单收拾一个包出来,寝室里这会没有人,初三下午就开训了,连队里一点红色,一点应景过年的气氛都给清理了。

拉开衣柜下层的抽屉,一张皱巴巴的信,当初被雨淋湿了,干了皱巴巴的像是穿过脏衣服,字迹也被水冲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抗洪救灾返回连队的时候,大多数兵第一时间都是把信给撕了。

也有兵收起来了,笑着说写这封信的时候还偷偷掉猫尿了。留着以后退伍或者转正的时候回忆,信里内容都是真实情感写的,那种心情只要看到信,仿佛就能回想到当时急迫行军赶往抗洪救灾的情景。

周晚风拿起来,纸上就简单两行,光是地址就占去一行多。

静站几秒后,周晚风抽出一支笔,又另起一行,抬笔写到,“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对我而言人生不在长短,却要活的精彩,也要问心无愧。”

周晚风重新折叠好,放回原来位置,转身出去。

*

天气还是有点冷的,但是边南这气温比东山可暖和多了,东山那边除了风景树,冬青,女贞还挂着绿色,其他都是光秃秃的。

边南这边环境好,一山连着一山,说是一年四季,其实分界线并不清晰。

没有严寒冷冬,也没有酷暑热夏,但是起伏的山林却是绝佳训练场所。

周晚风到营部报道之后,又被营部的车送到另一个地方,路途要远的多,人到的时候,天都黑了。

一看就是某驻地训练场。

简单放下行李,在食堂对付一口,人立马过去报道。

“报告,特战三连周晚风前来报道。”站在门口敲门,眼角余光往室内瞥了一眼,前头坐了一排长官,后头大概还有二十多人,一眼就看到坐在最后头抬脖子往门口张望的一排长张国安,旁边还有一张熟悉面孔,兄弟连秦喜民竟然也在。

“进来。”特战队总指挥辛宁,转过身伸手示意人进来,“找位置坐下,我们正在等你。”

见一排长张国安指指自己身旁的位置,周晚风径自走过去。

沿路走过去,其他人全都抬起头纷纷打量。

直到周晚风坐下,前头沉声说道:“好了,最后一名队员报道,特战队全员正式到齐。刚才说到近期靖巴发生的事件,因为这件事在国际的影响,最近有联合国牵头,正式授权给第三方国调查。因此会有很多人聚集在靖巴首都兰句,以及事件发生地金神口岸。而根据我们在靖巴安排的情报员得知,原靖巴民主共和堂将会近期组织一场大规模的袭击,这次并不是单纯的恐怖袭击,也是一次规模最大的走私犯罪,以及相关线人口述,原靖巴民主共和堂有意摧毁和破坏这次调查,所以也是我们成立这次特战大队原因。”

“预计后天,我国成立的调查组将会从边南出发前往靖巴配合调查三艘货轮的事情,根据国际相关法规和约束,严格控制我国调查组进入靖巴的人数,所以我们特战队只有十八人,你们后天会以随行人员的身份跟着调查组一并进入靖巴,责任是负责保护我国调查组的安全,以及保证事件调查顺利进行。”

周晚风全程聚精会神听着,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听到最后面色阴沉,脸色冷凝着,目光直直看向前方。

目光如此直接,特战特战队总指挥辛宁,微微凑近特战队队长雷毅,下巴微抬,示意往后看一眼。

雷毅视线扫去一眼,和其他战士严肃认真目光不懂,特战队最后一名报道的队员周晚风目光冷峻,似乎带着不满。

这名队员辛宁知道,听说人在休假,被临时急招回来,他有意举荐另一人,却被上头拒绝了。

周晚风已经没兴趣在听上面说的话,嘴抿着,浑身低气压根本挡不住。

一排长张国安算是这屋里最熟悉周晚风的,上半身不敢动,脚下轻轻几脚,手里写好的笔记本推过去,“你咋了?”

同一个连队的,张国安一眼就瞅见周晚风不对劲,不熟悉的人可能都以为周晚风就是冷冰冰的眉眼,可实际上熟悉之后就能明显区分出来。

“没事。”周晚风轻声回答,微微歪头目光继续盯着前排一干人,目光凌厉,丝毫不遮掩。

会议很快结束,根据之前说的事情,十八名特战队员,这会扣下肩章全部交给干事保管。

并统一换上临时特战队服。

所有人动作迅速伶俐,不愧是挑选出来的精英。

“周排长,你到底怎么了”张国安和秦喜民打声招呼后,拉住周晚风站角落里。眼看就要出任务,这怎么还带上情绪?

周晚风望着张国安焦虑模样,知道他是真担心自己情况,“没事。”

“还没事呢,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呢。是不是因为休假把你叫回来?还是你不想去?”下连这么久难得过年休假,刚回去就被叫回来,确实有点情绪也正常,但是这不能带到工作里,尤其是现在。

张国安作为年长大哥,必须站出来说一声。原本想要板着脸严肃教训一下,但是周晚风不是他手底下的兵,加上本人散发出来的气势更胜,张国安严肃的脸只剩下皱着眉的焦虑发愁模样。

周晚风眯起眼眸往前看了一眼,就差伸手指着前面领导鼻子说话了,“这次任务绝不是表面说的这么简单。单一个问题,恐怖袭击和走私犯罪挂钩,恐怖活动为名,走私犯罪为暗,边南走私猖獗,但是如果是民主共和堂这种级别的,你以为只是走私点烟草,皮草,野生动物这类?”

张国安眉头皱着,周排长说的有道理。

“我盲猜几个,油,毒品,军火,人口或者人体器官。再一个只保护调查组的安全,公安机关内部就能调出人来,武警,特警难道不比我们更适合保护人?而且,国际争议在于货轮上X2无后坐坐力炮,这是我国自主研发的,所以给我们扣上给恐怖组织贩卖军火的污水。想要洗掉脏水途径就那几种,调查出真相。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真相不见得就会让我们满意。但国际上我们又不能明面自己调查,只能走曲线调查路线,懂了吗”

秦喜民忽的从后头冒出来,站在张国安旁边,一脸深沉说到,“也就是说我们这趟任务实际是反恐。”

“只是反恐倒是简单。”张国安也不笨,瞬间明白过来。

一个非政府武装组织,维持经营就必须要有钱,有武器。来钱最快的也就是周排长说的几种,而根据以往边南走私数据来看,大多是是以毒品换武器,换钱。

周晚风还有话没说,他们都能得到这样的情报,靖巴政府肯定也能,也会早做防备。

整个布局脉络,周晚风内心十分清晰,很清楚没人寄希望在第三方能调查出真相,只能主动出击,但是跨境行动本身妨碍很多。

反恐是其次,找出证据洗去嫌疑才是最重要的,如此才不会受到国际限制和压迫。

也就是说要在靖巴政府眼皮底下活动,找到证据,找到人,找到走私品。

周晚风有些不满的点在于,隐瞒。

*

“这个特战三连的周晚风*,就是集团军内报上写的人,带着几个后勤兵,逼停坦克,提前结束的军演的人。这个事我有印象啊。”辛宁记得光是报道他就看了好几遍。

“上面写迷失方向,阴差阳错?我给你讲就这几个字眼最搞笑。如今见到人了,我更绝的好笑,就那一双眼,我站在前头讲话,她冷冷盯着我,就差指着我鼻子说我胡说八道了。”辛宁把周晚风资料档案都给调出来了,推给雷毅。

“上过白皮书的都不是一般人,科技学院毕业的,脑袋聪明得很,我刚才说的话估计她一句都不信,怕是也看出这趟任务的实质了。”

雷毅没看沉声道,“我本来就主动把事情讲清楚,你们偏要这样。”

“这事讲不清楚,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临时下发命令。这不是在国内出行动各方打招呼配合你。你是跨境行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这个事变数太大,我和副司令员和政委的想法一样,我相信我们精心挑选的战士,哪怕临危授命,也会处变不惊,为了国家利益,豁出命都不在话下。”辛宁自认自己说的话也没有什么漏洞,也不明白这个周晚风到底从哪发现的。

另一边,秦喜民和张国安三人坐在一起,避开人三人小声嘀咕,“你到底怎么发现这些事的啊,你要是不说我真真觉得这次就是做个护卫过去的。”

周晚风沉默,如张国安和秦喜民的反应才是正常的。一个军人就该服从命令,听指挥。

军人就该忠于国家,忠于部队。

需要的时候,就挺身而出,为国战斗。

没人会像她这样思考,一个组织一个帮派,任何一个团队能够持久存在都需要经营,钱和武器都是不可或缺的。

以及出发前她已经和连长摊牌过,这个节骨眼成立特战队,本身意义就不一样。

靖巴地貌气候和边南相似,论山林作战能力X8集团军绝对首当其冲。

重重诱因都在提示周晚风他们的这样任务绝不可能简单,只保护人的话,根本用不上他们,和保护人相比,杀人作战他们更适合。

*

等到调查组一干人到来,坐船前往靖巴金神口岸。

周晚风一路观察水域两旁,这地理位置两边树木茂密是天然遮掩屏障。到达金神口岸,四周船只没有靠近,甚至船只也不似数据上来的多,应该是提前做了部署。

靖巴的政府官员站在最前头,双方握手交谈,距离有点远,周晚风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这趟调查组带了翻译人员,对靖巴也有自己翻译官。

双方交流顺畅,很快队伍往前走。

对外他们一行是随行的后勤人员,但是靖巴政府人员的眼睛也不瞎,尤其是沿着口岸并排站着的靖巴士兵,一双双眼睛像是雷达探测器,把每一个人从上到下,从小到上,无不打量一遍。

来到金神所有人的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起码特战队的队员都是。

但是实际包括调查组全员都十分清闲。

调查组表示想要到事发船只查看,被拒绝。调查组表示想要见见三艘货轮的船员,也被拒绝。

回复就是需要等,等批准,留在金神的靖巴官员不能做主,得请示首都兰句。

周晚风并不在意调查组这边动向,她盯着辛宁和雷毅,这两人她鲜少见得,倒是忙的很。

悠闲的度过两天时间,晚上所有人收到指示全员在雷毅和辛宁房间里会合,房间已经做过精密排查工作,周围也有人帮忙放风。

“根据我们情报员传递来的信息,民主共和堂一小支恐怖武装,目前正聚集在离这三十公里外的废弃翡翠矿洞里。还有一支在雨林深处,那里是他们的秘密制造毒++品工厂”

话没说完,倏地一下,房间里的灯灭了。

眨眼之间,所有人戒备进入战斗模式。

下一秒外面传来靖巴语,还不止一个人出来大喊,反应过来就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又停电了。”

“停电了吗?还是跳闸了,赶紧找人来修一修。”

“有没有手电筒之类的。”

周晚风走到窗户口,掀开窗帘,仔细往外头看了一圈后,随后转过身说道:“外头都在说停电了,而且周围建筑的光也都灭了。”

室内一片寂静。

周晚风余光刚要从外头收回来,忽的看到远处,类似一团火的东西往这边行驶,惊觉到不对。

“不对,有东西往这边来了。”周晚风急忽一声,辛宁和雷毅快速来到窗前,已经能看到火光雏形,是几辆失控摩托车,像飞弹一样的射过来。

所有人脑袋里啪嗒的一声,全都上弦做好准备。

情况有变,恐怖袭击要比情报上来的早,恐怕停电这一环是有预谋的。

只看到因为停电,而从店铺,家里出来的人聚集在街道上,聚拢在一起,相互抱怨政府的电力设施老旧,一周总会停电几次,也不派人翻新。

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在父母,亲人身旁跑来跑去,欢声笑语一点感受不到大人苦恼。

“走开,快走开,有危险。”雷毅顾忌人群安全,掀开窗户大喊,住在四层楼看的更清楚,情况十分危急。

周晚风猛地一把推开雷毅,根本顾不上上下关系,直接起身站在窗户上,用靖巴语大喊,“快跑,有危险,是恐怖袭击。”

众人闻声抬头的瞬间,也有人注意到飞驰而来的火焰,众人惊呼,慌乱逃窜。

火焰弹飞速闯进沿街店铺,下一秒雷鸣般的爆炸声传来,先是一股股黑烟腾空,随后是化作火焰巨龙把周围照的通明。

街道上到处都是奔跑和惊呼大喊的人,后面有行驶摩托车车队,风驰电掣的过来。二人一辆,带着黑色面罩手里砍刀,棍棒到处打砸。

见人就打,见车就砸。

更是有一辆失控的公交车,如无头苍蝇一样,直奔着这栋建筑闯过来。

“通知调查组,赶紧转移。”辛宁话没说完,从口岸方向连发几只炮弹全都落在街道中中央和店铺住户区域。

硝烟火焰四起,火势凶猛连串烧起。

特战队全员临时分成两组,辛宁带一组,雷毅带一组。辛宁带人赶紧转移调查。至于雷毅一组只看到从楼房里冲出去,消失在远处。

靖巴的政府政府武装人员快速集结镇压。

周晚风,张国安和秦喜民都是雷毅这一组的,队伍是辛宁分的,也是有意的。他能确定周晚风等几个人应该已经知道这趟任务的真实目的。

所以他把这三个人交给雷毅。

加上雷毅,一共十名特战队员,他们从后方绕出,目标是三十公里废弃翡翠矿洞。

极速奔跑大概十分钟,停留在一处,众人喘息间,隐隐还能听到嘈杂的叫喊声,火焰燃烧的建筑崩塌声。

周晚风脑袋快速转动,她率先看向队长雷毅那边,无视其他队员的诧异直接问道,“队长,我们要怎么搞到武器?”

就刚才那动静,对方火箭筒都有。

他们现在可是赤手空拳,出发前配给X9式自动步枪被收缴了。

雷毅声音沉闷,“按照计划,情报员那边会在明天上午的时候联系我们,但现在情况有变。”

情况很恶劣。

秦喜民忽的出声,“那现在是等到明天上午和情报员接头?还是想办法赤手空拳上,队长你下命令吧,没有武器也不是不能打。”

看不清人脸的环境里,只看到其他跟着一并点头,表示决心。

“对方情况有变,说明对方行动也不会按照之前情报来。时间紧急,干等到明天上午恐怕来不及。”张国安下意识看向周晚风。

“与其等到明天上午,我觉得不如趁现在势乱之际弄点武器。”周晚风一出声,所有人视线跟着望过去。

“弄点武器?哪里弄?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返回去去抢人家靖巴士兵手里的枪。”秦喜民原本是质疑的,说着说着声音变了,“倒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来前我看了眼他们手里配制都是十年前的老家伙,也能用。”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本来抢他们的枪帮他们打恐怖组织,说起来还是他们靖巴占便宜啊。

有人直接双手攥拳,竟然也赞同。

“总之,赤手空拳我倒不是胆怯,但是我觉得能争取最大赢面为什么不去做呢。”周晚风很清楚自己是个无视规则的人。

雷毅并不死板,这趟任务本来变数很大,必须要随机应变。

“我们几个去搞武器,你们继续矿洞那边前进,我们不到你们只观望。”

周晚风更像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手点过秦喜民,张国安,还有一名刚才攥拳表示赞同的战士。

“我们沿途会给你们留记号的。”雷毅带着五人继续往矿洞那边奔去。

原地剩下四个人。

周晚风,秦喜民,张国安,全都看向另一个士兵,鼻梁不高,嘴唇厚实,笑起来一边嘴角还有酒窝。这会被人看着酒窝露出来了。

“我叫柴小舟,今年22岁。”柴小舟自我介绍,这会眼睛盯着周晚风看。他看出来了,他们四个人中,这个人是老大,叫周晚风,其他两个人都听她的。

而且周晚风这个名字,他知道。

集团军内报上对于某个军演的介绍的不多,可有四个人就用了两页纸,这个事他们连队开连务会的时候还大讲特讲,班务会的时候也讲过,甚至他们班还要求写一下感想和看法。

如今见到本尊,柴小舟难以掩饰的兴奋起来。

尤其听到说搞武器这件事上。

就好像亲身体验过逼停火烧装甲车的事一样。

“等会都把身上衣服脱了,就算被人看到也不能往我们国家身上想。”周晚风起身四顾,想着一会找几件当地衣服穿一穿。

四个人往回跑,停电照明有限,加上靖巴当地房屋结构都是木制为主,燃烧起来连成串。

人人到处乱跑,当地政府官员一点组织能力都没有。

路过一家院子,周晚风忽的听到屋里有人呼喊,军人的本能,张国安也会靖巴语。自然也听到有人喊救命,停下脚步看向周晚风。

“救。”一个字。

二人冲进去。

屋里上头塌掉一半,两个半大孩子在蹲在边上试图搬起来,救自己母亲,小的那个还不会走只会爬,吓得拽住另一个三四岁大的胳膊嗷嗷大哭。

周晚风示意秦喜民和拆小舟不要说话。

几个人合力搬起架子,把女人拉起来,周晚风用靖巴语安抚女人,“没事了。”

女人身上只有皮肉伤并不重,双手合十不住表示感谢。

“快走吧,这房子撑不出多久。”

小孩子见母亲没事,纷纷跑过来抱住。

女人抱起小孩子,拉住大的孩子表示感谢之后,就往外面跑,逃难一样的。

周晚风跑进里屋,找出两件来不及收拾的旧衣服,就往身上套,还用头巾把头包住只留下一双眼睛。

其他三人一看立马有样学样。

周晚风这几天观察靖巴女人穿搭样式,如今看着也算有模有样,起码第一眼看起来就像是恐怖袭击里慌乱逃跑的样子。

这家有点穷,男士衣服就是裤子长袖衫盘扣领。

几个人疾驰在路上倒也和惊恐失措的靖巴人没什么两样,为了更相似,张国安从路边还捡了一后背笼背着。

周晚风奔着河边跑。

张国安边跑边小声说,“咱不是该回原来那地方,那地方我看着靖巴的士兵都在那边”

“你想不想要X2无座坐力炮。”

“想要。”柴小舟脑子不笨,立马明白过来,嘴边酒窝又露出来。

“先去三艘货轮那边看看。”

原本三艘货轮被铁链锁着,边上还有靖巴士兵看着禁止人靠近上船。

这会停电,失火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甚至还有当地人和政府人员发生冲突的。恐怖分子骑着摩托车在四处放火打砸,路过痕迹就是火焰翻腾,到处浓烟滚滚。

作为军人他们见不得欺负弱小,尤其呼喊声还有孩子哭声,心脏更是像是被钳子夹住一样,憋得难受。

秦喜民边跑边忍不住咒骂靖巴政府的士兵,“妈的,他们也配当军人,也配穿这一身军服,等人都跑光了,才慢吞吞过来,就看着自己群众被人打,被人砸,看着别人在家门口放火。”

“呼呼。”太难受了,根本见不得这些。

周晚风转头看一眼秦喜民,他说的话,一如他的神情表情愤怒,眼神喷火,“这要是在咱们边南,我一定弄死那些人。”说的咬牙切齿。

张国安没说话,表情同样愤怒。

已经能看到口岸边的三艘货轮,前两天一排的看守士兵这会只剩下四个。几个人躲在暗处恢复气息。

周晚风小声说了一句,“看准时机动手。”说完人直接起身踉踉跄跄的往前跑,张国安紧跟其后。

靖巴语警告。

周晚风先是高举双手,随后手指向后方城镇方向火光四起那里,喘息声让她没办法说话,整个气喘吁吁的弯着腰,手搭在膝盖上,有气无力的说着,“那那边”

说话间两个士兵靠近。

另两名士兵也从远处过来查看清楚,看的出来是两人一波站岗。

周晚风被枪口指着,佯装惊慌的样子解释道,“那边有人有枪,手里还有刀放火”

张国安一并跟着半蹲着,眼角一直注意周晚风情况。

见周晚风没说话,忽的整个人从地上窜起来,抓枪上举,顶膝撞腹,手肘砸背。随后转身拿枪砸头。

砰的一声,人被砸晕过去。

张国安速度也不慢,他力气大,直接跳起勒颈。

后头两名士兵一看情况不对,刚要吹哨预警,就被窜出来秦喜民和柴小舟捂嘴后拖。

四人一人扛着一个,枪械暂时没收。

周晚风记得文件上被搜出武器的那艘货轮号,是最后一辆。

船上贴着警戒线,可是船舱入口却被一把大锁锁上了。

秦喜民直接用枪抵上,周晚风把一个人拽过去,用靖巴语直接问怎么打开。秦喜民枪口下放,吓的那人啊呜啊呜说一通,手哆哆嗦嗦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来。

啪嗒一声,锁打开。

四个靖巴士兵被拖进来,柴小舟从船板上找跟绳子把人捆住,张国安觉得不太稳刚要想是不是把人嘴巴堵住,下一秒就看到三排长周晚风拽起一人头发,电光火石之间啪嗒一声出手。

几声落后,所有人晕死过去。

柴小舟嘴巴长大,下一秒凑过去,“等回去你教教我这一招吧,我以前看电影就想学这一招,等入伍问了教练员,教练员让我去问队医,直接把我一通骂,说我看电影着魔了。

说什么脉络,什么神经,找不准位置,力气不行,反正告诉不能练习,但是我看世界格斗上都有一拳暴击晕过去的,我还专门买了一本介绍人体的医书。”

周晚风冷眼身,“回去再说,先办正事。”

“你们过来,在这边。”秦喜民已经率先找过去,“妈的这帮靖巴政府难道是草台班子吗?这船扣押查封到现在,枪支弹药竟然还放在一起?”

“当然要放在一起,不放在一起回头主人来取还得两个地方折腾。”周晚风走过去,一眼就看到X2无后坐力炮。

秦喜民看向张国安,“刚她说话什么意思?”

周晚风示意大家赶紧,并给三人解惑,“你当外面那群摩托车飞车党闲的没事来这打砸放火玩?”

稍稍提了一句,三人秒懂,“他们也是来劫这批军火的?可是你怎么知道?”

周晚风嗤笑一声,指向四名被困住的靖巴士兵,“如果船上的这批军火转移了,你觉得这三艘货轮还有必要派这么多人守着吗?”第一天以为是意外,第二天白天还是如此一排靖巴士兵站岗值班。

“如果只是为了保持现场,那更必要,整个国际大概只有我们国家希望亲自勘探现场,调查事情真相。其他国家尤其是西方,还有靖巴,恨不得现场被破坏看不出原先模样才最好呢,会派兵守在这?”

“哦哦哦,我懂了越是有兵守在这,反而对外释放一种信号,告诉人这里军火还在这。”柴小舟难言亢奋,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

“而且,看守的士兵手里有开船舱的钥匙?这简直更匪夷所思,看他掏出钥匙我就明白了。”周晚风一指船外城镇方向,“那些都是烟雾弹,他们目标是这里。”

“就是不知道是他们的侵入太厉害,还是靖巴政府太腐败。”

张国安内心十分震惊,他在连队的时候偶尔会从吴连长,和崔指导员那里听到他们对三排长周晚风看法。

评价极高,他也承认三排长周晚风各方面都极强,也都极其出众。

但是远没有现在这一刻来的震撼。

就好像你知道前面有片大山,山体很高耸立入云,但是山体总是隐藏着云雾之中,只能窥视山腰。

如今风起云飘,阳光闪耀,巍然高山直现眼前,那种震撼让人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道说我说这些天总是见你在窗户口看什么。

就是这些微不足道一些细节,竟能察觉出这些事情来。

“等一下,你是说外头恐怖成员一会回来拿货?”秦喜民看着周晚风再船舱里溜达,似乎在找什么样子。

“对。”周晚风已经找到一处绝佳潜伏地点,架枪开始瞄准。

“不对啊,刚刚不是和雷队长说好,拿到武器就和他们会合的吗?”现在武器拿到了,得抓紧离开啊。

“走不了,你也看到了金神这边交通路况,要不河运驾船,要么山路摩托车。这边交通工具少的可怜。如果我们拿了这些枪,走河就得找船。

下河岸当天你们看到了,金神口岸根本没有船靠近,普通民船借用你跑的过恐怖组织的汽油快艇或者靖巴官船追捕?走山路?这边一清二白,穷的衣服上都是补丁,大街上你看到几辆汽车?除了公交车。”周晚风让他们低头看看身上衣服,不光这是这家,这两日在街头看到的很多靖巴人大多如此。

“这里多山路小道,摩托车最多,可十户人家也难找出一家有钱买摩托车的。靠我们双脚走,你能走过摩托车?”

张国安就近在一个隐秘点据枪瞄准舱门口,小声道,“我懂你的意思了。”

秦喜民慢了一两拍,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周晚风这是瞄上恐怖组织的交通工具了,转身扫视一眼,就看到其他三人都找好位置了,就剩自己,赶紧四处找找。

周晚风见所有人伪装好,起身贴着船壁溜到船舱门口,伸手抓住盖住货物的帆布走到四名靖巴士兵旁边,把人罩盖住。

人悄无声息的来到船舱口,乡镇方向一片火光,枪弹声不绝,反观河道两边黑漆漆,沉寂寂。

只听到外面风声呼呼,越发觉得四周太安静了。

大概不到五分钟,河道上有发动机嗡嗡声传来,周晚风隐在黑暗里向外眺望,只看到运出一个黑点往这边开过来。

嗡嗡声越来越大,周晚风清晰看到一艘快艇停在不远处,隐约看到船上有人下来。树影婆娑看不真切,依稀能看到下来三四个人样子。

周晚风往后退返,一声戒备,其余三人立马进入战斗状态。

“下来四个人,他们快艇上还留了一个人,如果听到枪响我担心他会直接开溜,我过去截住他。”

“小心。”

张国安从隐蔽处探出头来,提醒一句。

却没得到回应。

大约五六分钟,却像是过了三个小时。

船舱的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一束手电筒强光在船舱里扫射,站在船舱门口几个人见无任何异样,这才慢慢进来。

标准的靖巴语,低声响起,“不是说有锁吗?哪有锁?”

“别废话,快点搬货。”

一阵踏踏啦啦脚步声往里边过来。

*

周晚风顺着船上一条麻绳偷偷潜入水里,她潜水游泳,泅渡这些项目都是训练的。

尽量往岸边树阴里游,对方快艇十分谨慎,竟然没靠边停,大有动静就准备开船走人的架势。

靖巴这边白天气温不低,可到了晚上温差会有十来度。水很冰,周晚风只感觉头皮发麻,加上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怕弄出水花,惊扰对方。

也不敢慢了,万一张国安他们射击枪杀,这声响可藏不住。

船舱里张国安等人心里数着数,柴小舟和秦喜民听不懂靖巴语只听到进来的人嘀嘀咕咕。

张国安倒是知道他们再说什么,可这会心神高度紧张,手心里渐渐冒出汗。这个时候如果瞄准射击,对方根本猝不及防。

但是他得给周晚风争取时间。

“阿吧里吧里,阿白噶巴黎。”忽的,有一个人说着话,竟然朝着柴小舟藏身的地方过去。

货架盖货帆布底下就是趴着据枪瞄准的柴小舟。

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手指慢慢扣紧扳机。

张国安听着对方在说“这里好像还有什么货。”人已经走到柴小舟跟前不到一米位置,正弯腰准备一把掀起盖布。

船舱外忽的传来一声惊呼,接着噗通一声,似重物跌落入水的声音。

这一声把船舱里所有人一惊。

“什么声音。”正在搬运的一人靠舱门最近,急忙往外查看清楚,往前没出第二步,只听到砰的一声,人直接一个踉跄停顿,咣当一声砸落地面。

猝不及防的一枪,其他三人耳边枪响不足半秒,

接连砰砰砰。

准备掀盖布的一人,心口正中一枪,临死前看到盖布下方有人端着枪站起,才发现自己距离枪口只有二十厘米距离,人直接被子弹的冲劲往后仰倒二米,重重摔在地板上。

眨眼之间,船舱里满满都是硝烟味。

四名恐怖组织的成员全部毙命。

张国安和秦喜民上前一一查看是是否还有活口,确定全员都死掉。

柴小舟已经把对方收好的枪械背在后背笼里,准备要出去,却被张国安狠狠拉拽住。

“等一下。”

把柴小舟按住,张国安靠着船壁往外窥视,不确定对方快艇上的是周晚风还是恐怖分子。

只看到快艇上一人影伸手挥舞,隐约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势。

张国安一看,紧张的心情立马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秦喜民和柴小舟说了声,“搬货。”

发动机嗡嗡两声快艇靠近货轮。

秦喜民看着快艇过来,忍不住转头看向张国安,“她还会开快艇?”

抗洪救灾的时候见周排长开过卡车,操作十分熟练的样子,没想到人还会开快艇。

张国安还真不知道,同样诧异。

停靠在船绳那,

三人正准备顺着船绳跳进快艇里,却被周晚风及时喊停,“人尸体呢?”

张国安指了指船舱里,都躺在里面呢。

“把人都扔水里。”夜里河流涌动,一夜之间谁也不知道尸体能飘到那里。

秦喜民一愣,刚要说这么费劲干嘛。

忽的明白过来,二话不说转头钻进船舱扛尸体扔河里。

障眼法,如果靖巴政府的人在上船看到恐怖组织的人尸体在这,难免不会多想。如果看不到人,大多数人只会想到是恐怖组织截走了,绝对想不到他们身上。

而且,就算那四名靖巴士兵没死,估计也说不明白。

总之,乱去吧。

把四名恐怖分子尸体全部扔进水里后,三人带着枪械跳进皮艇,柴小舟一眼看到船上有一人,上脚踢了踢,“这个人扔不扔?”

“没死,呛水晕过去了。”周晚风见三人把枪械带上了,还有X2无后坐力炮。如此以来她也不怕谁敢追上来。

浑身上下湿透,滴答滴答往下滴水,周晚风潜水靠近皮艇那,潜在水里露出一只手轻轻拍打皮艇。

就像是河鱼尾巴拍打一样。

皮艇上的人十分谨慎,只稍稍探头过来一看究竟,周晚风顺势借力从水里冒出,大口吸气的同时,双手抓住对方颈部,一个用力下潜,直接把人从皮艇里拖进水里。

张国安他们听到的那一声,就是这人咣当落水的声音。

周晚风死死掐住对方脖子,用力往下沉,她吸足了氧气,这一口能憋很久。

这方面也是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吸足气大概能在水底撑到1-2分钟。

专业人员如潜水员和运动员大概能撑五分钟到十分钟之间。

军队的标准,是水下憋气二分钟是及格线。

周晚风的训练成绩大概二分三十二秒到二分四十秒之间。对方被她狠狠摁在水里,全身力气攀附在对上身上,坠的对方在水里扑腾,就是冒不出头。

哪怕这会岸边有人也只能看到一圈圈涌动水花。

周晚风把人耗到氧气枯竭无力挣扎,几乎溺死时才冒出头。

柴小舟怕中途这人醒了,用绳子把人绑住。这帮恐怖分子倒是准备很充足,船上有绳子。

秦喜民看着皮艇里一架火箭筒,凑过去仔细辨认,“妈的,还敢说泼我们脏水,看看这火箭筒型号,他们国际上叫唤的最狠,咬咱们最凶,你看看这帮人手里武器,都是他们自己国家型号。”

“抓好坐稳,开船了。”周晚风提醒一句后,又补上一句,“我没怎么开过这玩意。”

其他三人一听赶紧坐好。

发动机再次响起,周晚风驾驶快艇往前直冲后,一百八十度掉头,朝着废弃翡翠矿洞的方向过去。

*

辛宁一组表面跟随调查组转移安全地点,趁乱出去,目标是对接情报员。他给雷毅的指示是让他监视对方动向,等到这边武器到位才行动。

而另一边雷毅这边沿路做下隐秘标记,是只有X8集团军的人才能破译的。

就算有人发现端倪,绝不会明白。

废弃翡翠矿洞在靖巴多到数不尽,毕竟靖巴矿产资源丰富,上个世纪被殖民时期,更是被肆无忌惮的开采。

民间私自开采,还有当地豪强开采,屡禁不止。

废弃矿洞就像国内农村土葬坟墓一样多到数不尽。

而且这群恐怖组织很有钱,交通工具先进,听到信直接开溜。所以恐怖组织聚点还有一个鲜明特点,基本上都选在要么靠河,要么有山路可寻的。

废弃矿洞本身都是经过开采的,也就是本身都有一条可进可出的山路。毕竟挖掘出来矿石你得运出去,总不能让人用担子挑吧。

尤其是私人开采的,得避开政府耳目更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也因为如此,雷毅他们走的山道,沿途想着给周晚风他们四人留意标记。根本没想到周晚风,张国安四个人没走山道。

人家开着快艇走的河道。

一路畅通无阻,甚至比雷毅他们更先到达废弃矿洞。

几个人背着扛着枪械,接着天色隐在一处窝着,在往上走几百米就是矿洞门口大道,上头树木都被砍伐空了,没有什么遮掩物。

周晚风让柴小舟把那名恐怖分子弄醒,柴小舟打了几巴掌,人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

秦喜民一把推开柴小舟,表示自己来。他还记得金神这帮恐怖分子怎么烧杀抢夺,见人就打,上手就砍的凶狠样子,还转过头嘲笑柴小舟,“是不是饿了?不痛不痒的扇几巴掌?你当时这是地痞流氓?他妈的这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几个月大还不会说话的孩子都敢放火烧死。”咬牙切齿的说完,攥拳对着昏睡的恐怖分子腹部砰砰就是重拳。

张国安一边用袖子狠狠摁地这人口鼻,怕他发出声音。

重击,缺氧,躺着的人眼皮骤然睁开,险些蹦出来。

闷哼声起此彼伏,张国安的袖子直接被口水侵湿了,估计是之前呛进胃部的河水,被秦喜民重拳暴击给反流出来的。

冰冷的枪口对准那人喉咙上,周晚风示意其他人都不要讲话,用靖巴语直接冷问质问对方,“说出你们的计划来。”

那人眼珠子疯狂颤动,仰头看到靠近的四张面孔正死死盯着他。

枪口紧紧抵着他的喉咙,像是刺刀一样不断地往里挤压。

持枪那人的眼神冰冷,就像银环蛇的眼睛,一双无形的信子正舔舐他的颈部,随时张开大口把毒液注入进去。

“三个数,不说就去死。”周晚风的语气阴冷,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眉眼凶狠且发沉。

旁边,毫无预警的柴小舟瞬间打了一个冷颤,下意识看向周晚风,心脏噗通噗通,猛地一下子跳到嗓子口,就好像刚才那一声,像是对自己喊的一样,虽然他根本也听不懂说的什么话,但是本能一激。

张国安也是心一凛,心脏突突的,他能听懂周晚风话,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声不大,像是深处冒出来的。

余光忍不住撇了眼说话的周晚风,此刻阴狠模样那有半分他熟悉样子。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特战三连的三排长周晚风,他一定觉得这人应该是废弃矿洞一名成员。

“一”一声之后,枪口逼近,

“二”声音没有停顿,好像死神迫不及待收取灵魂,而挥舞的镰刀。

“三。”一声之后,周晚风眯起眼眸,抬枪直接枪口插++人对方口腔内,“子弹穿透你的喉部没入大地,你猜会不会声音发出来?”

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瞄准扣动*。

“阿吧啊呜呜呜。”被按压躺在地上恐怖分子,使劲蜷曲身体,拼命晃动脑袋。

周晚风抬手枪口再次对上喉咙,“你只有一次机会,和我知道的信息有误的话,你就可以死了。”

“我我们今天接到的任务是到金神口岸货轮上取货,有人已经帮我打点好了。为了引开视线,我们分成两拨人,一组去乡镇闹事,我们则去取货,取到货明枪一声撤退。”

周晚风眉心紧皱,他们截船走了并没有明枪一声。

“接着说,拿到枪之后呢。”

“拿拿到枪之后,今天凌晨三点在浦兰卡的一个码头和人交易。”

“你们用什么和人做交易。”

“鸦+++片,还有合成++大++麻,□□末海++落+因,一一部分换现金,一部分换成武器。”那人见持枪人不语,顿时吓得嘴唇发抖,“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一句假的。”

周晚风皱眉,“金神口岸三艘货轮上的武器是怎么回事?”

那人使劲摇头,“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按照上面吩咐办事。”忽的又想到一件事来,“啊啊我我们其实这趟还有一个任务,不光是去拿武器,三艘货轮上的船员其实早都全都死光了,但是对外宣布的是人还活着,我们这次还要炸毁”

秦喜民和柴小舟听不懂靖巴语,不懂得为什么忽然之间,周晚风和张国安神情大变。

恐怖分子根本没想到用流利靖巴语和他对话的人会是外国人,因为对方有字眼和竟把北部方言一模一样,只当是某地另一处派系想要截胡。

毕竟靖巴北部和多国接壤,又没有天险阻碍,各种实力盘踞。

那人看着持枪人脸色大变,目光凶狠吓得连番摇头,“我我发誓我真的没说话,不要杀”

啪嗒一声,周晚风枪背狠砸,人眼皮往上一翻,白眼珠一晃,人直接晕死过去。

张国安气的攥拳咬牙。

不知道真相秦喜民和柴小舟相互对视,“什么情况?怎么了?他说了什么?”

“对啊,别光你们自己知道啊,到底说了什么啊,突然之间怎么了”柴小舟此刻真恨自己不会靖巴语,刚才两人吉里吉里咕嘟说一通,他们可是一点没听懂啊。

周晚风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思考下一步。

柴小舟还记的之前那一声低沉训斥,这会本能不想打扰她,只把目光锁在张国安身上。

秦喜民上前拉住张国安一把“你倒是先别忙着生气,你告诉我们怎么了”

张国安气的双眼喷火,手指发抖的指着金神的方向,咬紧后槽牙说道:“靖巴政府对外说我们三艘货轮二十几名员工都好好的,可实际上被扣押当天人全部死了。”狠的猛吸一口气,指着地上晕死过去的恐怖分子,“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取枪,还炸毁建筑,伪装成恐怖袭击事故而死。”

“什么?”

秦喜民一听也怒了,靖巴对外国际发言可是说人只是扣押,好吃好喝关禁闭,连严格审讯都没有。

“妈的,一帮狗日的。”柴小舟直接低声大骂,端着枪对上地上恐怖分子,却被周晚风一把拦住了,“打死他有什么用?这帮人就是明面背锅的,货轮上的枪械就是给他们的好处费。就算对整个国际宣告,靖巴当权政府和恐怖分子合谋陷害我国,你觉得联合国那帮耳聋眼瞎的能认?”

周晚风拳头攥紧,“现在没时间等队长他们了,对方凌晨三点要在蒲兰卡进行交易,我们得过去。”

“我们?可我们就四个人?”秦喜民手指一圈。

“怕什么,我们这有火箭筒,还有X2无后坐力炮。”周晚风还有一个顾虑,“刚才他说他们和乡镇闹事的一拨人有个约定信号,如今看在金神的靖巴官员是明显不会捉这些人,他们应该会起疑,但应该不会想到我们杀了人截船。

如果我们一开始情报是他们聚集在这座废弃矿洞这边,那现在八成上面已经没有人了,他们应该是都会去蒲兰卡会合。”

周晚风快速看向几个人,问的直接,“去不去?”说话间,已经俯身准备扛起火箭筒,大有你们不去,她自己一个人过去架势。

张国安犹豫,来之前连长叮嘱过他,“一切行动听指挥,要服从命令。”

甚至私下里还吩咐他多要盯着三排长周晚风,别让她冒进涉险。

可如今走到这地步,张国安深知前头普兰卡绝对是危险地方。

“周晚风,你过去想干什么?”

“你们不好奇他们用毒品换来的武器型号吗?国际都在说我们国家贩卖武器,支援恐怖分子,如果这个曝光的话,国际上这些争议还有力度吗?”

“以及死掉的二十几名船员,这件事本身靖巴政府官员个人和恐怖组织有联系,还是他们鸡鼠一窝,这都不重要,因为这件事本身最后都只会定义成恐怖袭击,或者恐怖组织一手策划的,靖巴也是受苦受难的一方,毕竟今晚上民主共和堂的恐怖组织成员切断线路停电,还轰炸了乡镇,制造爆炸事件。”

周晚风说着扛起火箭筒就往山下走,快艇就停在下面河道上。

柴小舟看了张国安和秦喜民一眼,步枪挂着,扛起X2式无后坐力炮直接跟上周晚风,用行动表示了他的想法。

“妈的,这个怎么办,留这里?”张国安踢了脚下这个人,废了老大劲背上来的,如今还要费劲扛下去。

“带上,关键时刻可以挡子弹。”周晚风的无情且冰冷的话像林子山风一样冷飕飕的。

秦喜民扛起后背笼,小声嘀咕一声,“你们三连这位周排长今后绝对是个人物。”

“这还用你说。”张国安像扛沙袋一样把人扛起,嘴里却说着,“等到雷队长他们来估计会空等一晚,要不要给他们留点记号给他们。”

“留了也没用。”

*

另一边,辛宁一伙人已经和靖巴的情报人员见到了。

“情况有变,废弃矿洞一个人都没有,他们计划突然提前了,袭击金神口岸这件事并没有得到任何情报,刚刚得到一个信息,一个线人说今天晚上在蒲兰卡会有一场大交易,但是这个消息准不准确目前还没办法证实。”

“准不准确现在过去看看就知道。”辛宁让情报人员辛苦一趟,帮忙去废弃矿洞那边和雷毅说一声,以及另派人到调査组那边,因为恐怖袭击临时转移,联合国派出国际代表团也在那。

辛宁一组人坐上一艘普通民船前往浦兰卡,发动机是像是淘汰下来的二手货,发动起来声音和国内农村耕地拖拉机一模一样,声大到噪耳膜,辛宁和旁边说话都得用喊的。

这动静大的,想悄无声息靠近蒲兰卡估计不行。

二公里开外都能听到声。

“得半路换艘船,这船噪音太大。”

“弄不来别的船。”

“快到的时候全体弃船。”辛宁转身和队员说道,说话间看到后边有一艘快艇,速度非常快的形势过来。

距离越近对方发动机声音就像是马蹄落地声音哒哒哒,一听就十分有力,可辛宁注意到的却是这个时间点,以及快艇。

要知道两岸停着很多都是如自己这般破旧民船,别说靖巴首都,在金神这一艘快艇还挺稀少的。

辛宁注意到这艘快艇。

而快艇上周晚风,张国安一伙人也同样注意到前方慢吞吞行驶铁船,听轰隆轰发动机声就是普通民船,就是这大晚上不睡觉干嘛的呢

这艘破船不对劲!

这艘快艇不对劲!

柴小舟低声说道:“这个时间点,会不会是之前在金神口岸放火恐怖分子?”快艇被他们截了,他们没船了,所以截了一艘民船。

越想越是觉得是的柴小舟甚至把X2无后坐力炮抱在怀里,准备一靠近发现不对,就给来一炮。

“你忘了他们有摩托车,走陆路就行。”张国安抬手摁了一把柴小舟的X2无后座力炮,示意他遮掩点,别这么明晃晃亮出来。

另一边,民船上,“辛队,后面这艘快追上来的快艇不对劲,我记得金神口岸那边就有炮弹是从河域方向射过来的。后面这艘恐怕是”

“等靠近看清楚,一旦发现不对劲,直接横船拦住它。”

快艇轰轰声靠近,民船上有个铁架子罩住一层帆布,后面挡了七八分,加上天色看的并不清楚。

民船上的特战队员看不清脸,却能看到船上大约做了四五个人,衣服样式都是靖巴服饰。

快艇从后面赶超过来,前后不超十米。

特战队员坐船尾往后观察,视力绝佳,“辛队,他们船上有枪。”

“确定,看的很清楚。”语气坚定。

“拦住他们。”辛宁下令。

周晚风开着快艇,眼看要从后方超过去,忽然前头民船不对,船身倾斜直直往中间横。

“前头这船不对劲,准备拦截我们。”柴小舟随着快艇变向,人整个往后晃动,欲要架起在X2无后坐力炮,准备随时迎击。

周晚风不但没减速,猛地把速度提到极限,变向,直接从民船船头距离二米的位置开了过去,速度快,涌起的水波直接让民船晃动起来。

两船擦肩而过,晃动不止,

却也看清楚脸了。

周晚风认出民船上人了。

辛宁也认出来了。

“辛队,他们过去了。”没拦住。

“不是恐怖分子。”

就看到刚才过去快艇慢慢减速,在前头掉头又开了过来。

这下两边人都看清楚了。

“辛队长,你们怎么在这?”柴小舟怀里抱着坐力炮半抗肩膀上了,差点误伤。

民船上一众特战队员才发现这几个人是乔装改变的队友,顿时唏嘘,松口气。

辛宁看着开船的周晚风,又看看船上枪械和一名昏迷不醒的男人。“你们怎么没和雷毅在一起。”

张国安拦下想要说话柴小舟,快速把事情经过解释一遍。

柴小舟一副很想插话的样子,同样被秦喜民拦着,时间紧迫没时间瞎聊,想细说等以后回部队可以慢慢说,但眼下不合适。

“辛队,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们三艘货轮的船员全都死了,今天恐怖袭击就是来炸楼毁灭痕迹的,以及背锅的,好处费就是货轮上武器,不过他们全让我们干掉,尸体扔河里。现在我得到准确情报,今晚他们会在蒲兰卡交易,准备用毒品换取武器,我们现在正准备赶过去。”

辛宁死死皱着眉头,目光看向周晚风。

事情要比预想的更加复杂。

但是同样,也震惊周晚风的缜密和魄力,“周晚风你发现这么多问题,为什么一开始不向调查组或者我汇报?”

周晚风眉眼清冷,目光直视辛宁,“出发前你也没有向我们说清楚这趟任务真正目的。如果只是保护调查组,那么现在调査组现在应该已经处于安全环境里。至于我发现的一些事情,当时也没有证据能够证实我的想法。

现在只是被证实我想的是对的,现在汇报也来得及。如果现在没碰上,大概会等明天碰到才有机会说。”

张国安小声提醒周晚风,眼前这位级别比他们连长都高,别带着情绪。

辛宁听出来了,周晚风这是在提醒他,是他一开始没把任务说清楚,怨不得她。

“周晚风,没对大家说清楚这趟任务目标是我提议的,这个事等回去我们在聊一聊。眼下最重要的是浦兰卡交易。你也看出来这或许是一次机会,同样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们才要去浦兰卡。”

辛宁大度一笑,在国家利益上方面,他们目标一致。

张国安和秦喜民已经把船上枪支递过去,雷队长那边估计赶不上趟了。原以为只有他们四个人去浦兰卡,这会见到辛队一伙人,顿时压力减轻不少。

不过看到辛队他们的民船,还是太老旧了。

“这船噪音太大了。”没等出面估计就打打草惊蛇了。

周晚风看向岸边停靠的船只,扫一眼过去,手一指,你们换那艘船。”

辛宁顿时噎住,还是旁边一名特战队员开了口,“这不太好吧,毕竟没和主人说一声。”

“主人就在船上睡觉,时间紧迫任务急,借用一下如果有损伤让他提价,如果这个时候还想这么多,明天一早靖巴对外的发言我都能背出来。”无非就是恐怖袭击金神口岸,造成多少损失,死伤多少,其中就有扣押的二十多名船员也在恐怖袭击中遇难。表示不幸和哀悼。

“说不定现在回去三艘货轮都没了。”什么都没有,真相永远尘封,除了他们自己知道,但是国家名誉永远有个污点。

张国安站起身来,“周晚风你送我过去,我去借。”

周晚风开船靠过去,手里抓着一把自动步枪一并跟过去。很显然她借船的方式和张国安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辛宁让民船靠过去,之前他看过周晚风报道,看过周晚风档案资料,但是远没有这一刻来的真实。

周晚风做事只看大局,这些旁枝末节她根本不在意。

只听到船仓里睡醒的人惊呼一声,是听不懂靖巴语,不过不难猜想是什么意思。就好比你在家里睡得正香,忽然大半夜有人啪啪啪敲门,气其败坏打开门本来准备发火,却看到对方手里有凶器,顿时哑然熄火。

周晚风站出来,对着辛宁一伙人招招手,表示船借到了。

船主穿着一身睡衣,手里拿着衣服和鞋子,张国安站在后面帮他拿着枕头和被子,一直靖巴语安抚对方,郑重承诺他们是真的借船用一用,如果有损伤他们会按照原价赔偿的。

船主根本没心思听,目光一直留意身后那个提着枪的冷面女人,心里想着完蛋了,他八成遇到恐怖组织了。

还好这些人没打算要他的命。

手脚僵住发抖的站在破烂民船上,亲眼看着一群穿着统一服装组织成员上了他的刚买三年的船。

张国安把枕头和被子放好,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船主只会战战兢兢看着周晚风。

一想到刚刚,张国安忍不住暗暗吸口气,他恨不得这会飞回连队里给连长和指导员说说,三排长人在靖巴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和在连队根本不一样。

周晚风从船上返回快艇里,看着像罚站一样的船主,用靖巴语说道:“你的船就是你的家,如果给你弄坏了我一定赔你一模一样的,我说到做到。”

第129章 回去任你处置

第一百二十九章

蒲兰卡距离金神口岸大约三十公里位置,水系发达,俨然一个天然蓄水池,往上半个世纪蒲兰卡也曾繁荣热闹过,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丰富的水产和资源曾让很多人聚集在此生活。

但是随着贸易口岸的建设,蒲兰卡的辉煌也是一去不复回,日渐凋零,如今宽阔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座座房屋全是空的。这些房屋相互连成片,层层叠叠错落排列,是由浮在水面上的木筏竖立上几根木头搭建的简易的二楼房屋。

风吹水动,依稀能看到连成片的房屋也跟着水波晃动。

辛宁从情报员那里知道些蒲兰卡的一些信息,“像这样的水上房屋都不是独立成户,这样一处连成片规模几乎和边南一般村庄差不多,以前多的上百户,少则几十户,你看那一片规模明显更大,但是现在大多剩下一些年迈的老弱妇孺在这,年轻力壮的都出去谋生了。”

一众特战队员都清楚,国内就有很多这样空巢的村子,只不过眼下有些犯难,某种层面上远处四五处这样水上村落入口都有一个简易小码头。

也就说靖巴民主共和堂的残余,现如今的贩毒武装分子很可能就藏匿在这些连成片的水上浮村里。

“奶奶滴,这帮狗日的可真会选地方。”张国安低声骂了一句,没办法在靠近了。这地方水域发达,远近都有连成排的房屋,谁知道哪个乌漆嘛黑的旮旯角里藏着人。

辛宁皱眉,军人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地界有些不对劲,水面随风晃动,宽阔的河岸两边稀疏的停着几只没舱盖的铁皮船,随着水波晃动,偶尔两只碰撞发出哐哐声。

“不太对。”辛宁下意识看向周晚风,观察好一会,她此刻异常的沉默,怕是也看出不对劲了。

柴小舟抱住怀里火箭筒,警惕的望着四周,不停的调整呼吸,在他眼里远处的水上浮村就是敌人根据地,对方随时可能发现他们,并发动攻击。

“是很不对劲。”周晚风眉眼冷静,嘴唇紧紧抿着,目光再一次扫视四周之后,心止不住往下沉,“这些水上浮村距离岸边最近也有百十米远,和陆地比起来,真的出现情况,水道四通八达更适合跑路,但是你们有看到船吗?”

秦喜民出声,“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把船藏起来了?你看那片那么黑,说不定找块黑布罩着我们看不见。”

“不能否定有这个可能,但是马仔呢?还有之前袭击金神口岸的摩托车队呢?我们是先去了废弃矿洞,即使水道更快,但是来回时间应该差不多,现在完全对不上。”周晚风声音很沉很冷,身旁的柴小舟更能清楚看到她紧紧皱着的眉头。

“听我说,像这样贩毒的走私交易,大抵有三个交易方式。第一种埋雷式,双方各种交易细节提前敲定,买家打钱或者交付定金,卖家货品藏在固定地点,买家根据提供的地址过去收货。这种更适合熟客交易,不然容易黑吃黑。

第二种接力式交易,常见的就是找不知情的人帮忙交接,运输送货,但过程一定会有人全程监视把控,而且人不会距离交易点太远,一定就在附近。

第三种人祸分离式交易,一般组织的头头会安排马仔运输到指定地点,马仔远处监控,会有买家的小喽啰去验货,双方确认无误后电话通知交易转账"

“我知道第三种,电影里总是这样演的,说是见人不见货,见货不见人,隐匿性极强侦破定罪证据搜集会有很大难度。”柴小舟才二十二岁,休息放假一大爱好就是看书,看电影,“所以,他们是第三种方式?货在这,人才不在这?或者我们来晚了,他们已经撤离了。”

周晚风摇头,目光看向辛宁,“远没有这么简单,贩毒走私队伍前身是靖巴民主共和党,如今沦为毒贩以毒品兑换武器装备,再以武器装备充实他们队伍,保障他们在靖巴的武装势力。威逼,恐吓某些偏僻村落种植毒品原材料,换来的钱基本上要么兑换武器,要么收买当地的政府官员。刚刚金神口岸袭击就是活生生例子,如果我是毒贩头目,我会把交易地点设置在金神口岸。守卫站岗的能给递钥匙,出力不抓人又算得了什么?”

周晚风看着远处的水上浮村,陷入深思里,直觉告诉她这里头不对劲,但是她似乎遗漏了一个重要节点,到底是什么呢?

“要不,把这人打醒再问问?”张国安拽起快艇上挺尸的恐怖组织的一员,攥拳想要把人给揍醒。

电光火石之间,张国安的话,像一粒石子投入周晚风脑海里,荡起无数波纹。可随后几秒,周晚风神色一凛,顾不上说话,低头俯身拽起快艇上男人,双手抓住前门襟,猛地用力,只听到撕拉一声身上衣服四分五裂。

众人看的一头雾水,只看到周晚风把人上半身衣服扒的干净。

没了衣服遮盖,露出男人并不健壮的躯体,甚至说的上有点单薄,其次衣服覆盖下位置肤色略白。

周晚风却当着众人面,把人前后翻了一圈。

张国安上去帮忙,他本能的察觉到不对,“要找什么?”

“找疤。”

周晚风确定这人身上一块疤痕都没有,根据她来之前得到信息,靖巴民主共和党招收组织成员后,一律都要接受严格训练,尤其为表决心,成为正式组织成员后身上都有亲自划下一道疤。

辛宁皱眉,不等询问,周晚风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基本上可以确定,我们现在所知的情报全都是有问题的。”

“不可能,我们情报员都是专门经过”

周晚风已经示意秦喜民和张国安把挺尸的男人搬到辛队船上去,“柴小舟,你也过去。”说完,作势发动快艇。

“周晚风,你干什么去。”

“是不是有问题,是不是在这里交易,我开过去看看”

“开什么玩笑,你不要命了。”辛宁低声呵斥的同时,心底涌上一层无力感,多少年没见到像周晚风这种兵了。胆大心细是优点,但这种一句话不多说,发现问题就自己冲上去,不汇报不请示,无组织无纪律,尤其自己还在这呢。

倒不是被无视而生气,是周晚风这种雷厉风行,忽视自身危险的行为。

还知道把队友撵下去,这摆明就是知道前面有危险。

“你发现什么了,直接说。”辛宁看眼现场所有的特战队员,“真有问题,这么多人论资排辈哪个不比你经验足,怎么排都轮不到你一个人先过去。”

张国安听到后,快速一脚跳回去,大有你去,我和你一起去的架势。

柴小舟原本已经听话的一只脚迈出去,这会又给缩了回来。

周晚风眉心皱着,旁边特战队员催促道:“没事说吧,来前就知道这趟有危险,早做过心里准备了。”

“对,咱也不是头次碰到生死关头大事,抽屉里遗书都写过十来封了。”

辛宁目光沉重看着周晚风,“不用等到证实,直接把你猜想的说出来。”

“我怀疑这个人就是放哨的马仔,还是组织里最底层可以随意牺牲的马前卒。要不就是不知情的带路人。唯一能证实我猜测的就是开船过去。”

“不对啊,这人不是和那四名恐怖袭击成员一伙的吗?怎么会成为放哨的马仔呢?”秦喜民头都懵了,这个转变太快了。

“这人之前说过一句,拿到货轮上的武器之后,会给岸上打杀放火摩托车队明枪信号。我之前并没多想,可到了这我才明白这明枪信号的意义。拿到武器的那四人,或许根本没想过从水道离开,而是等着摩托车队的人来接应。哪怕双方失误少了明枪信号,按理对方也应该来到蒲兰卡。”

“我还是没听明白。”秦喜民依然稀里糊涂的,如他一样的还有努力在想柴小舟,以及其他特战队员。

周晚风手指挺尸的男人,一语道破,“如果这个人不会开快艇呢。”

“不会开,那他留在那里干嘛?”柴小舟下意识的反问,可倏地一下,神情一愣,整个人面目表情紧紧绷直三秒钟,猛地扭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恐怖人员,“他他”

不会开快艇,却被留在快艇上,其他四人拿到武器从陆道走,那这个人就是提前被选定的牺牲品。

之前在废弃矿洞拿枪抵着,看神情也不似作假,只能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被组织利用的牺牲品。

周晚风点头,目光看向辛宁,“很大可能,我们被人做局了。”说完手指向黑漆漆的浮村,“那里头一定有问题。”

真如周晚风所说,那情报人员提供的情报从一开始就是有问题的,是情报人员暴露了,被人将计就计,还是倒戈逼迫,如今都不重要了。

很明显他们一伙人已经是某个棋面上的棋子。

周晚风启动快艇发动机,“我倒想他们现在在里头酣畅的交易。”

“我和你一起去。”张国安抓住快艇两侧。

“你不能去,换个人和我去,在没证实猜测之前,所有人现在都保持安静,不要交流。如果有人设局把我们引到这边来,那应该还有后手准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在棋局那能看清下棋人,来都来了,总要弄明白一些事才行。”

“有情况我会和张国安用靖巴语交流。”

辛宁点头,他已经明白周晚风话里意思。

不等点名,秦喜民率先站上去,“我去吧。”

“小心。”

周晚风点头,屏住呼吸之后,启动快艇,先是调头故意打了一个来回,欲盖弥彰的掩饰初始位置。

快艇开的很快,嗡的一声,偌大水波直接驶过去。

一开始还能看到一个影子,到后面直接看不到,快艇发动机嗡嗡声也在空气里由大变小。

民船上的特战队员,面部严肃,心脏紧紧绷着,所有人全部进入战斗状态,呼吸节奏不停调整在调整。

辛宁揉搓着大拇指,不由深度思考周晚风未说完的那番话,只感觉后背脊骨发寒发凉。

*

另一侧,周晚风驾驶快艇,带着秦喜民直接奔着中间最大的水上浮村过去,直接加大油门,绕着浮村一圈。

高度集中精神的秦喜民,双手架枪,时刻观望着四周动静。

周晚风绕圈一周后,直接奔着左侧另一处浮村过去,沉寂寂的,安静的可怕。

不得已,只能把快艇开的更靠近一些。

沿着浮村的转圈。

倏地,周晚风皱皱鼻,眉心拧成一道川字,原以为是她的错觉,可鼻息之间的气味真实不过。

低声道,“秦哥,你闻到味没有?血的味道。”

“有,我之前以为是死鱼烂虾,你开得近些,味道更明显了。”

秦喜民吸吸鼻子再三确定,潮湿的空气里确实弥漫着血的味道,心下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

快艇快要绕够一圈,周晚风猛地看到一处二楼简易搭建,半敞开的窗户上,有个人头朝下,半个身子悬在外面一动不动,这姿势除了死人

秦喜民也看到了。

“得上去看看。”

快艇绕道前方浮村入口的木筏前停下,秦喜民双手据枪率先踏上木筏上。

木筏是一块块拼接木板,木板上又交叉一层木板,人走在上面要比预想的要稳当,只有轻微晃动感。

周晚风在后,两人十分警惕,沿着木筏像是在村落里行走。

能看的出来有些房子好久没人居住,但是朝阳的位置还有晾晒的渔网,以及打捞工具。

周晚风伸手摸了一把,瞬间脚步加快,越过秦喜民直接在前头开道。

秦喜民想要张嘴说话,让周晚风小心点,但是想到说话可能暴露身份信息,只能一并加快脚步跟上去。

周晚风却是越走越快,持枪一直警惕四周的秦喜民差点跟不上。

越是往里血腥味越重,周晚风大步向前,在秦喜民眼里已经算是跑了,毫无防备的往前冲。

左右警惕,一眼没注意前头停下,秦喜民差点一头撞上去,还好身手敏捷侧过身避过,正忍不住提醒周晚风小心,可目光扫过地面人直接定住。

穿着短裤,光着上半身,人脸部朝下躺平,哪怕光线极差,也能清楚看到背后那个血窟窿。

秦喜民看到周晚风半蹲下检查背后伤口。

“从背后一枪毙命。”冷静说完起身,继续往前走,平静可怕,明明刚看到一具尸体。

可没走两步人又停下了。

秦喜民跟上顺着视线看过去,愣了半秒,愣是把脏话咬碎在后槽牙里。

木屋里还有两个尸体,一老一小,小的看身高大概三四岁样子,脑袋被打烂了,像个破烂的娃娃。

一路快走一路看。

秦喜民抓枪的手都在发抖,抑制不住的愤怒在身体里喷发。

他是个军人,接受过各种心理训练,如今看到这一幕,依然控制不住情绪。

“没有活口,去右侧浮村看看。”周晚风的声音发沉。

踏上快艇那一刻,秦喜民终于忍不住爆发,“妈的这帮子畜生,这些可都是他们靖巴的普通百姓,连那么小的孩子都没放过,这帮杂粹都该死。”

周晚风沉默,眸子里面透露着深寒。

快艇直奔右侧浮木村,“你留在这,我上去看一眼。”

秦喜民刚要反驳,周晚风眉眼一横,“你留下整理一下心态,带着这么激烈情绪你不适合过去。”

周晚风快速踏上浮木,这里血腥味要比之前更加浓郁,场面更加惨烈暴戾。

被砸到面目全非的尸体,也有身首异处的,

和之前不同,这里杀人工具更杂,棍棒刀枪都有,没一刀毙命的,明显有人补枪。

还有被狠狠钉在木头上的,无不暴烈挑战让人性心理。周晚风很庆幸秦喜民没看到。

如果一个普通人看到这些,这辈子都要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人走出来,不等秦喜民询问,径自开口*道:“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全部被屠杀殆尽。”

“这也是恐怖分子干的?”

“他们想要干什么?这些人又没有妨碍什么?连无辜的人都不放过,靖巴政府竟然放纵这些人存在,简直蛇鼠一窝。”

“谁叫现在蛇鼠目标一致呢,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周晚风基本上已经明确了对方棋面。

可话音未落,已经看到远处有一束束灯光晃动。

周晚风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冷笑。“巧不巧,这算不算人赃俱获?”

秦喜民也看到远处驶过来的多艘船只。

周晚风提醒一句,抓紧,立即启动快艇。靖巴政府的船只速度远不如快艇的速度。

对方明显想要把人全部圈禁在浮村这里,远远地就看到辛队的民船被逼着往这边开。

周晚风快艇行驶到辛宁民船旁边停下,“辛队,前头被屠村了,现在这些船包过来,明摆着要给我们定罪,我们的身份就能做最大的文章。”

简短几句,信息量却惊人。

“妈的,谁看到我们杀人了,就因为我们在这就给我们定罪?”柴小舟一个正直青年,根本没遇到这种明晃晃诬陷栽赃,顿时气急。

“靖巴的船只放慢了。”

队友看到前后靖巴船只放慢,一看就没打算直接靠过来,而是慢慢分开,堵住水道。

辛宁眉头深锁,“他们没准备给我们申诉机会,甚至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这,活人还有嘴申辩,死人只要有身份就行。”

“没错,死人更好大做文章,估计对外宣发的草稿都写好了,说不定天一亮整个国际都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周晚风声冷人静,镇定的出奇。

一众特战队员这会个个眼露锋芒。辛宁扫视所有队员,直接念出几个人名来,

“你们几个上快艇,我们不能全部牺牲在这,更不能允许他们在国际肆意泼脏水”

秦喜民重重握着抢,准备抬脚踏上民船。

脚离开快艇一瞬间,周晚风启动快艇,一个鲤鱼摆尾直接把距离拉开。

同时,靖巴的船只已经靠近浮村码头前,已经有人下船登上浮村去查看情况,

同时用靖巴语大声喊话,

依稀能听出来,说什么他们得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走私交易,希望不要反抗,跟他们回去接受调查。话音落地,靖巴政府军人对着天空明枪预警,大有抵抗就会动真格,示意放弃反抗。

张国安小声帮忙翻译的同时,注意到周晚风举动。

“周晚风,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我们会掩护你,你带着他们乘坐快艇离开。”辛宁隐约看到靖巴船只上的军人正在持枪瞄准他们。

“啊巴黎卡纳,巴塞艾丽娅那,卡么卡图阿里萨”熟料周晚风嘴里直接冒出一句靖巴语来。

张国安闭嘴沉默。

“周晚风!”

“看不清楚现在局势吗?但凡有一人留在这,死活不论,明天一早国际上该有的报道依然不会少。除非,剩下的人把自己的尸体化成灰。”周晚风眯起眼眸直直盯着辛宁。

“我不能把自己尸体化成灰,但是我也允许大家都在这死掉,如果我牺牲不需要有人来认领我的尸体。”辛宁最后一句话,已经做了最坏打算。

“周晚风,我现在命令你”

“回去我任你处置,在这必须按照我的方式来。”周晚风站的笔直,不等辛宁说完话,直接打断。

特战的队员们脸上写满诧异,这算不算公然违反命令?

张国安低头深呼吸一口气,耳边想起他出发前,连长对他说的话。

原本这次特战队名额是没有周晚风的,是连长向上推荐的。如果这趟任务没有危险,权当出公差积累经验。

如果真到生死诀别的时刻,他觉得周晚风身上有股别人没有的魄力。顺势有指挥和队长带领,逆境只有打破常规破局。

军演模拟上,周晚风身上完全具备这种能力。

张国安听着靖巴政府的喊话,从来没想过他也会经历这种局面。如果周晚风所说,死人比活人更好利用,靖巴当地政府想要他们尸体,把现有的污水全部泼上去,毕竟死人没是办法辩解的。

辛队的想法是牺牲少数人,保存更多人,哪怕最后魂不归故里,没办法被正名,也无所谓。

但想到的都是死。

“辛队,能让周晚风说说她的想法吗?我们一个连队的,我比你们都了解她。她不想做的事,命令也没用。她根本不在意处分,相反她想做的事,你拦着她也会继续做。”张国安出声解释,不然僵持在这只会耽搁时间。

秦喜民点头附和。

周晚风眉眼冷峻,“浮村里老弱孩子被屠杀殆尽,最小的才三岁多,脑袋这里直接被崩掉一块,脑浆都流到地板上。他们想把这些暴虐罪行摁在我们身上?想让我们死在这,死无对证,就可以让任由他们编排,那凭什么不是他们死在这?”

“即使我们活不了,这些围上来的狗也必须死。没他们的沉默,这里也不会有屠杀,而且在我看来我们也没到那种绝境,靠几艘速度慢的要死破船就想困住我们?”周晚风说话间已经架起X2式无后坐力炮,掉头转向,透过光学瞄准镜,目标直接锁定水上浮村。

一众特战队员见到周晚风架起X2式无后坐力炮,都觉得她只是做做样子,只为了给大家鼓劲打气。

忽的听到,周晚风一声“蹲下。”

张国安率先反应过来,也是第一个抱头蹲下,“快蹲下,她真射。”说时迟,那时快,经过严格训练的身体反应,根本没等大脑做出反应,全部趴下。

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时,隐约看到炮尾喷射大量的橘色火焰照明了四周黑暗,以及X2式射击时惯有的砂砾碎末带着强大气体,呈扇子形喷射开来。

X2式无后坐力炮,几乎是轻量和高火力的代名词。山地作战,丛林穿插简直是单兵作战的最佳利器,打完扛起来就能跑,更能适用多种复杂作战环境,尤其是驻扎在边南的X8集团军,谁还没扛过X2式跑过山。

就算后勤炊事班的也都训练射击过几次。

军演里,什么坚固工事,轻型装甲,瞄准只要一炮就得原地待命接受回收。

无后坐力炮的原理,就是开炮的时候炮弹往前飞,同时向后喷射一股强大气体,两种向前向后力度相抵以保持平衡。

而在平时训练射击X2无后坐力炮有个严格要求,炮尾严禁对着墙体,陡坡和人。因为喷射而出不光有火焰气体还有砂砾碎末,一旦反弹会伤到射击手。

只听到磅的一声,一束带着火焰炮弹,直接射到水上浮村最中心的位置。

随之水花掀起数米的高墙,炸开崩塌的木头像箭矢一样啪嗒啪嗒往下落,砸的水面顿时汹涌起来。

原本停靠在浮木附近的靖巴船只,根本没想到突然之间迎来一枚炮弹。

似乎在眨眼之间,原本成片,成排的水上吊脚楼顿时被崩塌散落,上百户的水上建筑的木筏,烂木像水上浮萍层层叠叠,也像湖中泛滥的水藻交织缠绕,一时间水面荡漾设障,后头的靖巴船只只能不停往后退,以防止被砸落翻船。

靖巴咒骂喊话肆起,也有站稳身子举着枪准备瞄准射击的。

一架X2式无后坐力炮可以同时装填两枚炮弹,周晚风通过微光瞄准镜直接看到对面射手动作,直接用靖巴语高喝一声,“你们敢射击一下试试,一枪换一弹,看看谁死的人多。我们这边还有火箭筒,炮弹只要落在船体附近,你们全部化作肉糜去喂河鱼。”

张国安微微抬头,并小声翻译。

柴小舟听到火箭筒后,立马扛着站到民船前头,一副瞄准射击姿势,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会他心脏跳动的厉害,噗通噗通,手心发热发烫,不是惊吓,是见到射击后身体涌上来的亢奋燥热。

明显对面船只上的人更怕死,肉眼可见的后退,并快速分散开来,以防止炮弹过来,全军覆没。

双方各占优势,他们人多,合围占优。但整个国际都知道靖巴政府穷,武器装备十分落后,老式的退役步枪,还是西方不要的,即使这样也不是人手一把,船上还有人手持自卫手枪,有效射程仅在五六十米左右。

而特战队这边高火力武器占优,其次,更敢豁出命不怕死。

“张国安,你过来架炮。”周晚风看到柴小舟反应迅速,立即招呼一排长过来。

河面浮木设障,后面的船只短时间没办法靠近,只要开船远离射程范围,合围的困局就算破了。

张国安接手架炮瞄准,周晚风发动快艇,不等出声提醒,身后民船一并跟着启动,视线往后一扫,所有特战队员全部持枪戒备,大有殊死一战的架势。

第130章 边境冲突再起

第一百三十章

浪花四溅,水底像是有一只巨兽吞吐,水波涌动一团汹涌。

周晚风猝不及防的一炮,打的双方措手不及,关键时刻的反应速度,离不开平时的严格训练。特战队友都是经过筛选出来的精英,在炮声响起的那一刻,已经没有任何后退之路。

眼下拼的就是手快心狠。

张国安是唯二可以喊话靖巴语的人,周晚风全力驾驶快艇,激烈的Z字形路线,仿佛要把快艇开到极致,俨然一块移动盾牌把后面民船遮挡的严严实实。张国安肩架X2式无后坐力炮,声嘶力竭的冲着前方靖巴船喊话。

“走开,全都走开,一枪换一弹,要死大家一起死,谁都别想活着。”声重如钟,咬着牙一遍遍的,“来啊,尽管试,是你们的枪法准还是我的炮弹火力足,面积大。”

“来啊,他妈的开枪啊,大家一起来做鬼。”

张国安豁出命,大家一起去死的喊话气势,加上周晚风势如破竹,越开越快,丝毫没有慢下来减速的趋势,极致的速度仿佛一枚扣住保险栓的手榴弹,读秒之间,快艇直逼过来。

周晚风站在快艇上,犹如乘风破浪的巨鲸,极快Z型前进掀起的白色水花十分晃眼,前方分散拦截的靖巴士兵射击手不停地瞄准,调整,再调整。

大后方成片成排的浮村,眨眼之间崩塌瓦解,可见炮弹威力之大。

而原本成合围之势,因为浮村炸裂断开的浮木,木板全部纵横在水面上反而成了船只行驶的障碍,后方的船只一退再退,勉强只能看到其虚影。

围合局势眨眼被迫,眼看着冲着自己这边横冲直撞过来。

靖巴船正紧张瞄准的士兵一而再的询问,“长官,打不打,他们过来了。”

“长官,他们过来了。”

为首的长官脸色犹豫犯难,张国安的喊话一秒不曾停下过,越喊越勇,声粗喉哑全靠力量撑着。

“来啊,瞄准射啊,老子炮口对准你的脑袋了,看看是我先流血,还是你脑袋先爆浆。”

后方的民船发动机轰轰炸响,紧跟快艇之后。

柴小舟火箭筒对准大后方,防止后面人跟上,其他人全员架枪瞄准。

辛宁趁机环顾四周,很清楚眼下的局势被周晚风带动了,从她射出的那一炮,快准狠,他瞬间明白周晚风想法。

同时心惊和赞叹。

惊讶于她反应之快,心思之谨慎,在如此被合围的困境之下,震慑之威,远胜于把后方追兵一炮干掉。

如果刚才那一炮落在后方靖巴船上,死伤一定惨重,缓和困局之下,对面的靖巴士兵一定是不余遗力打击。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上策。

见到过炮弹的威力,才会像现在这般顾彼忌此,畏首畏尾。

辛宁无形之中也被周晚风散发的气势和决心影响,她在用行动告诉特战队所有人,谁都不可以死,谁都不能在这牺牲。

她站立的背脊,直面敌人姿态,让后方民船上的特战全员心潮汹涌,澎湃沸腾。

“想办法靠近岸边,水上作战不利于我们,上岸进山才是我们的优势。”辛宁镇定之后,快速观察四周地势。

X8集团军隶属南部战区陆军,主驻扎在边南各地,部队上下擅长山地,高原热带丛林等复杂环境作战,一直被称赞为丛林猛虎。

想要上岸,必须冲破前方阻碍。

张国安喊话虚喘之间,眼看着又是一个Z型转,稳住身形之后,低沉急问,“周晚风,要直冲上去?”

张国安早已不在意自身生死,他们的快艇在前,民船在后,他和周晚风就是一根长枪的尖矛,上弦的飞箭,无后退之路,只能拼死往前冲。

“我来开船,你瞅准时机跳”张国安内心极力想要保住周晚风,起码两个人都在,那最危险的事应该他来做。

“你手里X2是摆设?还是紧张到忘记怎么操作了?”

周晚风的声音要比预想的更冷静,更沉稳,张国安这般身经百战,神经都紧绷着,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眼见头一回出任务,就碰到这么凶险的处境的周晚风,竟然还如此镇静不惧。

手指攥紧,张国安脸上全是水迹,顾不上擦拭压下喘息直问:“打吗?”

这一炮落在靖巴船上代表的意义,不亚于挑起大战的导火索。

这一刻,张国安内心极度挣扎,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看的分明,周晚风眼角后扫的视线,冰冷且犀利。

“如果现在站你对面的是恐怖分子,你打不打?”周晚风用的不是靖巴语。

“打。”张国安回答的坚定却迅速。

“那我告诉你眼前这些都不是靖巴政府士兵,全是恐怖分子,浮村被屠他们不来,我们来了他们围上来,这帮人坐视浮村老弱被屠,哪怕没参与,当时恐怕也在附近,不然根本不可能来的这么快,这样还不该死吗?”

“该死,他妈的全部该死,张国安你要是怂蛋不敢开,我来开。”周晚风并没压低声音,她的话随着风声往后飘,民船上的特战队员都听到了。

不等张国安说话,秦喜民第一个怒红眼喊到。

不是天灾,是人祸,死了那么多人,和国籍无关,那是无辜生命的惨死,激起秦喜民无限愤怒。

如秦喜民的这般愤怒不止一人。

“周姐,后面的要追上来了,我打不打?”柴小舟架住火箭筒一直关注大后方,看到后方正推开散落水面的浮木,甚至有人跳进水里清理水道,试图让船开过来。

真等他们靠近,刚才那一炮就白白浪费了。

柴小舟下意识的,完全忘了船上还有辛队在,喊完周晚风没回话,辛宁却迈一脚站过来,“先不着急,等他们开出来,炮弹有限要用在关键时刻。”

快艇的速度丝毫不减,更是以冲刺之姿,往前压去。

靖巴散开拦截的船只不得不往后,并一直喊话,“快停下来,你们是逃不出去的,束手接受调查。”

“有胆量就开枪,一枪换一弹,大家一起死。”周晚风沉声对答,随后低声交代张国安,“没有三脚架稳定,有效射程直接减半,数据你自己估摸,我需要你配合我。对方现在只是暂时被我们震慑住,但他们不会一直处于被动的,一旦他们主动我们逃脱的机会更加渺茫了。而且,靖巴政府士兵的手里只有退役的西方步枪,但是恐怖分子手里可是有先进货的,你觉得想让我们当替死鬼,会这么简单放过我们?”

“你是说恐怖分子也在附近?”张国安并不笨,很快明白周晚风话里含义。

“天黑好办事,靖巴政府师出有名,拦我们名正言顺。但他们几斤几两靖巴民主共和堂那些人渣还不清楚吗?没人帮他们背锅,这罪名就得他们自己担着,你说他们会放我们走吗?”

周晚风要的就是速度,速战速决。来不及坐下和辛队细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离开水面,先上岸。

张国安深呼吸一口气。

周晚风目光锐利,心里估算着双方距离。

只看到对面的靖巴船只不断散开,后撤,此刻她无比感谢这些靖巴士兵的惜命,换的一时生机,如果对方一上来就和他们拼命,也只能按照辛宁保全之法。

但上一世的经验,让周晚风无比清楚,没有严格的训练,没有坚定信念都只是普通人,生死关头会胆怯,会后退。

“张国安,瞄准他们的左侧第二只船中间的缝隙。”周晚风内心十分平静,

“收到。”

后方民船上的辛宁随后下令,“全员注意,往左冲刺上岸,全力掩护。”

快艇最后一个Z字型之后,直面逼近,没有灵活走位,眨眼之间成为靖巴士兵瞄准的对象。

张国安在快艇摆正直线后,双手用力紧紧摁住炮身,瞬间屏住呼吸。

炮尾的火焰,像炸开的烟花,眨眼的时间都不到,炮弹轰的一声发射。

没有稳定三脚架,炮弹精准度微微有偏差,本该落在左侧第二船余和第三船空档中间位置,结果炮弹稳稳落在第三船上。

而船上似乎正中央站的似乎是个头头。

可一瞬之间船身炸飞。

轰鸣之声伴着火焰像一个盛开的巨大火莲,震飞的波浪直接把左右两边的船只掀翻,船上靖巴士兵噗通噗通掉落水里。

水面一时之间像沸腾的热水,所有船只被波浪带着连翻晃动,准备瞄准的靖巴士兵踉跄之中射击,却打了空。

周晚风快艇全速绕向左侧,不用看也知道,后方张国安略显狼狈的稳住身形,粗喘声之重,一手抱住X2,一手抓紧手柄。

眉眼紧皱着,似乎还陷在自己炮击落点上。

“不用怀疑,让你瞄准第二船空隙,目标就是第三船。”周晚风毫不隐瞒给张国安解惑,“射击第一炮弹的时候,落点和瞄准只有些许差距。”如果对准满人第三船,她怕张国安负担太大。

周晚风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如自己这般,但是她很清楚,不杀人,他们走不掉。

“慈不带兵,机不可失,今天晚上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全员死在这。”周晚风的声音很沉,语速毫无起伏,“在我这,肯定只有他们去死。”

说话之间,快艇已经绕了一个弧线,炸掉的船只碎片飘在水面上,浓烈呛人的硝烟味极其刺鼻,掉落在水里靖巴士兵噗通着,使劲的往翻船旁游。

砰砰,砰砰,

水面波动稍稍稳住,枪声顿时四起。

周晚风迅速蹲下,手里攥着一把步枪,此刻快艇依然笔直往前冲。

张国安低头俯身喘息心惊的同时,已经来不及询问,只听到惊慌失措的靖巴语大喊,“停下,快停下。”

“停船,快停船,撞过来了。”

“调头,调头,快避开。”

砰砰,砰砰。

后方民船,看着快艇直奔靖巴的船撞击而去,辛宁想要大声制止周晚风的疯狂举动,可已经完全来不及,心惊周晚风不怕死,却也知道她在帮民船开道,彻底拦住这些船。

“加速。”从快艇绕道左侧,所有特战队员彼此心领神会,看到快艇势如破竹的冲撞过去,所有人瞬间瞄准。

砰砰,砰砰。

双方交火。

民船的发动机轰轰声速度开到了极致。

快艇撞击靖巴船身那一刻,靖巴的士兵逃命一般的往下跳。

“辛队。”

负责开船的特战队员大喊一声,继续往前左侧靠岸,他们就能上岸进山。

“喊什么,开过去。”辛宁沉声喊道,同时注意到大后方的船只已经越过水上浮木正快速赶过来。

柴小舟的炮口死死对准后方船只,可惜他不会喊靖巴语,不然他也想像张国安大哥那样,有气势的喊一嗓子。

“柴小舟,靠近百米之内,只管瞄准打。”辛宁下命令。

“收到。”柴小舟大声回应,整个人死死盯着后方。

正在此刻,一声巨响,快艇直直撞上第一艘船,极大的冲力,让快艇犹豫一把尖刀直劈过来。

伴随金属激烈摩擦的刺耳声,船只剧烈倾斜,快艇防护轮胎在撞击中爆开,似一头张开嘴的野兽,牙齿狠狠咬住对面船身,冲击的力度之大,来不及避开的后方船只,像面墙一样被狠狠贴上后退,水花四溅。

就像一根针,穿着成串的珠子。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随之力度相抵,最后双方撕咬在一起,像游乐场的碰碰车,堆积交叠。

等到船身稍稍平稳,周晚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着步枪窜出,手稳速快,砰砰声不决。

船上四平八仰,来不及起身反抗,身上中弹,愕然的看着对面眼神狠厉的恶煞。

张国安慢了一步,看到周晚风冲过去,立即起身跟上去,看到落在水里拼命游动的靖巴士兵,下一秒就被后方民船上的队友瞄准。

民船往两人靠近,原以为局势扭转,载上两人靠岸便能稍稍缓一口气。

可随着柴小舟一声大喊,“后面上来了。”

后方船只已经追上来,架住火箭筒欲要瞄准,可惜射程还差一些,柴小舟心急,只要再近一些,再近一些,定能把他们打的稀巴烂。

死死盯紧,但后方船只却忽的原地停住。

“妈的,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停下不过来了?”不明所以的特战队员疑惑出声,此刻柴小舟手心额头急的冒汗,嘴里一直嘀咕着,“过来啊,再过来一些啊,来啊,都过来啊。”

可后方的船只的的确确停下了。

半分钟不到,从后方忽的传来一艘快艇发动机的轰轰声。

声音马力十足,一听就是咆哮着全力冲刺的响动。

眨眼之间,只看到一艘白色快艇由远及近疾冲过来,像头张着锯齿的白鲨。虽远,但众人只感觉危险已近。

快艇躁动轰鸣声,让周晚风瞬间扫视过去,只一秒,双目一沉,极快转身冲着辛宁喊道,“快掉头,掉头靠岸,他们是恐怖分子,他们船上有重火力。”

一模一样的快艇,来人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周晚风扔掉手里步枪,快步站到最后一只靖巴船只上,也只有这只船毫发无伤,想要启动发动机试图拦截,发动机轰轰声,但船身卡在一起,带着水面荡起波浪,却仅仅停留原地。

周晚风眉眼少见的急躁起来。“弃船,快弃船。”本来想架船冲上去,电光火石之间,周晚风站起身冲着民船大喊,并冲跑过去,来不及解释一把拉拽张国安,两人噗通一声跳进水里。

下一秒,对方快艇上火花一闪,犹如一道白光划过夜空,像坠落的陨石,直落在撕咬在一起众船只前方,下一秒掀起数米高的水柱。

不等众人反应,下一枚炮弹随即落下,两枚炮弹落点相差无几。

很显然对方瞄准的位置是这些船只。

根本不在意这里有什么人,毫不犹豫的发射,似乎在冲着大喊,统统去死,全部都去死。

可精准度欠缺,炮弹并没落在船堆上。

水柱落下变成汹涌波浪,船只晃动的几乎要侧翻过去,肉眼可见,对方的炮弹火力更猛,射程更远。

辛宁稳住之后,急忙扫视水面,根本没看到落水的张国安和周晚风两人。

对方无差别攻击,来者身份已经清晰,顾不上其他,唯恐对方下一秒炮弹袭来,辛宁大声急喊,“全员弃船,下水,全部下水,分散开。”

民船显然已经成为靶子。

全员迅速入水。

柴小舟一心等着对方驶近他的射程,没想被对方抢先,强大的冲击波动,差点连人带炮筒跌进水里,好不容易稳住身,重新架起火箭筒,咬牙对准快艇方向,恶狠狠的,“都给老子做鬼去。”

射程相差很大,炮弹落在空旷的水域,激起偌大成片的水墙。

特战队员听令跳水拼足力气远离民船,往岸上游。

辛宁听到炮轰声,一转头看到柴小舟架着火箭筒对着快艇的方向射击,顿时飞身扑过去,大骂一声,“怕死的不够快是不是。”

“等下辛队”柴小舟的火箭筒跌落脚下,还有一发炮弹,想要重新扛起再射一发,

可辛队根本不给他机会,连扑带拽,直接跳进水里。

“我的火箭筒噗噗”

对方疑似使用的多联发火箭筒,刚才两枚射击弹药,下手果决狠厉,如果是一次性三枚炮弹,那此刻民船已经成废铁。

这少许的时间延迟,应该是两枚炮弹用尽,下次射击需要手工装填。

有经验的装填手大概五到十秒之间。

但很明显快艇上的人对装填弹药并不熟练,约莫三十秒,第三枚炮弹落在民船正前方。

炸开水波直接把船体推高,降落,似一片树叶在暴风骤雨中激荡。

柴小舟等人已经游离一段距离,依然被水波冲击的在水里失去平衡,猛呛了几口水,险些窒息的从水里冒出头,粗喘着,拼命的呼吸空气。

零零散散,依稀能看同伴或远或近的破出水面大口呼吸。

秦喜民喘息着粗喘如牛,糊了一把脸上水,左左右右看了一圈,最后看向堆砌的船只方向,嘴唇抖着,张大嘴,想要拼命呼喊,却在喊出口一瞬间用力气压到一半,“张国安呼呼,呼呼,周晚风,阿呼,周晚风,张国安”

声不大,却像是用尽所有力气嘶喊。

快艇的轰鸣声,如死神的诅咒。

辛宁下令所有人全力上岸,散开冲击上岸。

恐怖分子的白色快艇在前,靖巴政府的船只在后,目标一致奔着左侧过来,势要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快艇速度最快,早早把靖巴的众多船只甩在身后,快艇上有人举着枪对着天空射击,似乎在欢庆胜利一样,啊啊啊呜呜,还有人吹着口哨助兴。

在他们眼里前方落水的人,如同落水狗一般,没了逃命的船,仅凭四肢游动,怎么可能游的过快艇。

眼前场景无疑是毫无悬念的狩猎场,看着猎物疲于奔命的跑,后方追逐的猎人兴奋欢呼,

“啊啊呜呜,啊把阿里。”

枪声砰砰,似乎在提前庆祝胜利。

轻浮夸张的大笑在身后响起,哪怕听不懂靖巴语,但是特战队员宁愿被人拿刀刺几下,也好过被人讥讽侮辱。

“妈的,给他们拼了。”有人忽的调头,明知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回来,给我回来。”辛宁大声呵斥,见人根本不管,独自迎上去。

“妈的,我倒要看看是我的骨头硬,还是它的螺旋桨更硬,有本事就把我绞成肉泥。”

辛宁一听,便知道他是奔着死也要逼停对方,给大家伙争取时间冲刺上岸。

“我也去,一个不行,那就两个,我就不信它快艇还能开起来,拼死我也给他逼停。”又一个,咬着牙一个猛子在水里掉头。

“一个个关键时刻全他妈不听令,上岸,全员拼死游,都死在这,这里真相怎么带出去,国家蒙屈受辱,被唾骂,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先辈用血换来的荣誉全部白费。狗它娘的,都给我活着,这事不解决边南恐有一战,到时候给我冲最前头去,都死在这有什么用。”

辛宁粗喘大骂,随即调头去追上前面两个,他是队长,就是死,他也得是第一个。

“老子都没死,你们丫的屁的资格先死。”

“辛队,你过来干啥,有我们就够了。”

快艇载着啊呜呜的欢呼声驶过来,口哨拉的漫天响,船上有人举着步枪在水面扫射,不时的做着怪叫声。

快艇并不着急,绕道靠近冲堆积船只附近,绕转一圈,枪声砰砰哒哒四起,随后改变方向冲着民船的方向过来。

辛宁估算对方的火箭筒内,大概还有一枚炮弹,他们人在水里彼此分散,并不集中,炮弹射击远不如开着快艇追上去补上一发子弹。

只要逼停快艇,剩余人就有机会上岸。

辛宁想到民船遗落的火箭筒,可此刻根本来不及了。

恐怖分子的白色快艇已经驶过来,快艇内两名射击手瞄准停着的民船舱棚,砰砰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肆意的欢笑声,在空气里弥漫。

“啊巴黎卡库卡。”快艇上的人兴奋的大叫,指着水面呜呜阿拉,远处拼命往岸边游的特战队员,在对方眼里仿佛奔跑的羔羊,激的快艇上的人哈哈哈大笑,像是驱赶一样在后方随意射击。

辛宁等人在水里憋气,已经能感受到水里波动,快艇在冲着这边过来。

只等靠近,便一头冲上去。

噗通,噗通,辛宁隐约看到远处水里有个黑影扑腾着往这边游,

是张国安。

他水里一个猛蹬,脸颊如鼓,拉拽着,手快速朝一方比划。

瞬时,辛宁反*应过来,水面快艇轰轰声疾来。

水下三人纷纷躲避后撤,用尽全身往一侧游去。

张国安几乎窒息,快艇刚开过去,用尽力气冒头吸气,其他三人一样破出水面,大口喘息。

下一秒,张国安一声低吼,“走。”

浅浅露个面又迅速下沉,恐其他人反应慢,直接动手拉拽往下拖。

手脚并用,但张国安拼了命的憋气游过来,几乎耗尽体力,本想拽人向远处撤离,深怕三人不明白他的意思。

紧急时刻,根本来不及细说。

焦急慌乱间,猛地又呛了一口水。

反倒是辛宁反手拖住张国安的胳膊,双腿用力。

其他两人一并。

三人拽着,推着张国安往远处游。

气竭力尽之时,耳边轰隆一声,一霎那水里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动,力度之强直接失去平衡,被力量裹挟着往后砸。

身体完全被力量支配,只感觉五脏六腑被震的如撕裂蚁嗤,等到冲击波减弱,残喘着浮上水面,浑身力竭,大口喘着间,浑身上下都再痛。

脸庞微微侧歪,辛宁皱着眉头,眼角余光看到水面上哪还有快艇的影子,只有残余燃烧的碎片遗留在水面上。

“咳咳咳,咳咳咳。”呛人的硝烟味直冲口鼻,张国安咳喘之间,咧着嘴道:“不是让上岸吗,怎么掉头回来?差点出大事。”

“这两个夯货,要和螺旋桨比骨头硬。”辛宁粗喘着,说话间听到民船发动机启动。

“周晚风在船上?”

张国安直点头,狂喘息。

“但是刚才快艇扫射”

张国安停歇一下,张合几下嘴巴,有些不想说,可看着辛队和旁边三人眼神,干巴巴说了句,“她拿尸体当临时掩体,就挡子弹。”

周晚风拽他下水的时候,他大脑都是懵的,好一会都是被拖拽着往前游。

心里感激的同时,更是五味杂陈。

当他面对慌乱的局势,正努力保持镇定时,周晚风已经清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周晚风偷偷登上民船,只要对方靠近上船检查,我和她准备直接飞扑跳进快艇。结果上去一眼看到柴小舟抱一路的火箭筒,还有一枚炮弹。”

张国安呼呼喘息,看到民船启动,直冲着后方靖巴的船只过去。

枪声砰砰响起,靖巴呵斥停下声音不绝于耳。

嘴角忍不住上扬,“我们特战连的周排长,根本不是一般人。”

“就是她之前答应船主的承诺怕是要失约了。”周晚风强行“借船”临走答应船主说的话,是用靖巴语说的,其他人可能不知道说的啥,但是张国安听到了。

张国安话音未落,一击不如炮弹的爆炸声传来,随后浓烟火焰熊熊燃起,直接照亮半个天幕。

辛宁也算是有常识的,船舶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轻易爆炸,除非有人故意破坏,发动机,油舱管道泄漏,高温,明火,亦或者碰撞,撞击。

周晚风发现民船的发动机安装在船体内部,传动连接螺旋桨。靖巴自己煤矿丰富,自己国家却经常停电,以船谋生,以船为家的船主,尽管有手电筒可以应急照明,但是煤油灯依然是民船最普遍,最实惠的的照明设备。

把恐怖分子的尸体利用到极致,垫高趴扶着似卧姿射击姿势,吸引火力。

调整方向后,周晚风从另一侧下水。

水道上又是炮弹,又是爆炸声,如此动静竟没有人赶过来查看。

明显这里被做了局。

但凡靖巴当地警察赶过来,定会在河岸边上捡到一个个累到虚脱特战队员们。

精疲力尽,先上岸的人,稍稍休息恢复体力,立即又下去带人,直到看到辛队几人架着一人上来,欢喜一瞬之后,粗汉子也忍不住双眼发红。

周晚风游到一半,体力不支。

几人轮流带着把人拖上岸。

众人眼下死里逃生,柴小舟轻擦眼角,“辛队,咱们现在返回金神口岸?”

“不能回。”周晚风平复喘息,看向辛宁,“金神口岸整个就是官匪一窝,回去极有可能自投罗网。”

“那我们调查组”

“没事,国际代表团的人也在那,还不至于明目张胆行事,但我们决不能回金神口岸,这边的事情恐怕一会就要传到某些人耳里,这会回去,直接撞人家枪口。还是那句话,死人比活人更好栽赃。”

辛宁的想法和周晚风一致,现在决不能回金神口岸。

“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也十分醒目吧。”秦喜民看着大火眉头发紧。

“先进山里躲避一下,歇息之后咱们在想办法。”

一群人走后大约半个小时,警笛长鸣,水面灯光如白昼,警船在水面来来回回,寻找现场证据,浮村亦是有灯光闪烁。

船主半夜被截船,原先不敢报警,几番犹豫,终于战胜恐惧,跑去报了警。

“你说有恐怖分子半夜截走你的船?”

“对,一群凶神恶煞恐怖分子,手里不止有枪,还有大家伙。一个个面黑可憎,他们当中有人拿着枪指着我,逼我交出船,枪口就这样,对着我肚子。警察先生,麻烦你们赶紧过去,我的船才买了三年,现在船款还没付清呢”

“你怎么确定他们就是恐怖分子?”警察做记录询问。

船主瞬间激动起来,连手带脚的笔画,“你们经常说国内恐怖分子,原民主共和堂的武装势力就是恐怖分子?天天说他们有组织,有纪律,有计划的实施恐怖活动。他们那些人我都亲眼看到了,而且他们还说着一口北部靖巴语,政府也说北部是恐怖分子盘踞,他们肯定准备实施恐怖活动,你们别在这问了,追上去一看不就知道了。”

船主不明白为什么一直问,他说的还不清楚吗?他碰到恐怖分子了,恐怖分子抢了他的船,要去做坏事。

只要警察行动够快,定能破坏他们的行动,以及追回自己的船。

“你再仔细回忆回忆,他们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你们是不是听到是恐怖分子,故意在这里拖延时间?”船主怒了,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可疑,当然可疑,他们恐怖分子从头到脚都是可疑,哪哪都可疑,可这些管我什么事,我只想追回我的船。”

船主被留在警察局,报警之后和警察吵起来,想走的时候,又被另一波人带走。

被带到河边指认被烧严重破损的船体。

同时一早,浮村灭存惨案传出。

当晚金神口岸的恐怖袭击,三艘货轮武器被抢,加上国际代表团见证此事,国际上纷纷斥责靖巴政府的不作为和失职懈怠。

蒲兰卡一直没回应浮村被灭的相关信息。

但下午水域下流的沿河村庄却有人报案,说是发现尸体。

本来调查三艘货轮走私事件,但下午三点靖巴政府对宣称,要清剿国内恐怖分子以平息民愤,三艘货轮走私案暂时搁置。

而调查组随后被口头通知,被扣押的三艘货轮船员也被恐怖分劫持,生死不知。

靖巴政府就如同草台班子一样,面对调査组的质问,回答漏洞百出,要给出明确证据却根本不理会。

等到下午四点,靖巴政府就以国内形势紧张为由,送走国际代表团和调査组。

调査组要求留下,并要靖巴政府给出合理解释,为什么被看押的船员会被恐怖分子挟持?要求查看现场。

事情传回国内后,外交部表示强烈谴责和抗议,以及要求靖巴政府对此做出合理解释。

国际形势的变化暂且不说,靖巴国内的民愤已经难以压制。

恐怖袭击中被摧毁的家园,被杀害的亲人和同袍,让他们一个个悲愤的静坐在政府大门口,绝食抗议,要求政府立即出兵抓捕恐怖分子。

靖巴政府尤其是金神口岸当地政府人员,被群众堵着根本出不去。

首都兰句派遣的官员已经过来督查整个事件。

而调查组事发当晚雷毅已经从废弃矿洞返回,发现事情有变,立即想办法找靖巴的情报人员。双方一见面,深知所有情报有误。

但说什么已经晚了。

蒲兰卡浮村被屠,辛队不知所踪,三艘货轮武器丢失,所有事情加在一起,雷毅眉头紧皱沉思。

蒲兰卡发生什么事了?

辛队人呢?周晚风一众又去哪了?

雷毅掌握信息不足,远猜想不到其中,但是却明白周晚风和辛队人一定还在靖巴。

只能让调査组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靖巴。

*

山上两人一组,排点站哨,天亮所有人体能恢复七七八八。

集合在树下,就现在眼下形势展开分析。

辛宁虽然是特战队总指挥,但他有些摸不准靖巴政府脉象,而且经过一夜发酵,蒲兰卡现在什么情况,完全不知道。

“不行,咱们就往北走,不和调査组会合,咱们自己到边境回去?”柴小舟觉得问题不大,边境没天险,经常听说有人游河,钻过铁丝网过来。

“周晚风你怎么看?”辛宁看向周晚风,见她一直皱眉深思样子。

顿时大家伙的视线集中在周晚风身上。

不得不说全员能全头全尾的站在这,周晚风要记首功,这个人反应速度,思维跳转似乎和常人不太一样。

但是经过昨晚的事情,出手果断迅速,关键时刻冷静睿智,这人是他们最可靠战友。

周晚风抬眼扫视一圈,从地上捡起一段枯枝。

“我来简单分析现在局势,你们看,这是金神口岸,这里是蒲兰卡,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而柴小舟说的自己回去就要到北部边境这里。我们这么多人要从金神口岸过去太醒目。

如果绕道,就要绕这么大一个圈。

昨夜蒲兰卡的事情我们没有死亡,那靖巴对外界就要有一个解释,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我们干的,就只能推脱到恐怖分子身上,金神的恐怖袭击和浮村屠村,很大可能造成民众恐慌。不管是国内和国际,靖巴政府都要表明态度,转移民愤的最佳手段”

“战争?靖巴政府要剿灭境内恐怖分子?”秦喜民听得认真,听到周晚风停顿,立马脱口而出。

周晚风点头,看着辛宁和其他队员继续说道:“但,靖巴政府有能力剿灭恐怖分子吗?没有,有能力也不会让恐怖分子壮大到现在这种规模。我们现在回不了金神口岸,也不能绕道去北部边境。拿打仗来说事的话,我们现在属于侦察兵,渗透到敌军势力范围,且被敌军散在四周兵力团团包围住。因其复杂地势,以及靖巴落后才让我们暂时喘口气。但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一旦我们落在靖巴政府手里,我们是兔还是鼠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我们是红的,还是白的,是好的,还是坏的都由靖巴政府说了算。”

“什么意思,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啊,周姐能不能说简单点,什么白的红的啊?”柴小舟今年二十二岁,特战队里算是最年轻的,周晚风勉强比他大一点,昨天夜里开始,张嘴闭嘴周姐开始叫。

张国安和秦喜民对视一眼后,嘴角忍不住抽动,内心自认,他们在柴小舟这个年龄可没他这脸皮,就冲这套近乎的能力,柴小舟以后不能差了。

一声周姐,让周晚风眼神一凛,冷眼瞥向柴小舟,昨晚没时间纠正他,“换个称呼,周姐听着显我年龄大。”

“就是,叫什么姐啊,人一杠二星喊周排长,套什么近乎。”有人笑着拍拍柴小舟胳膊。

柴小舟嘿嘿笑两声。

“行了,别瞎说了,赶紧谈正事。”辛宁瞪了一眼柴小舟,让他别打岔,并示意周晚风继续说,“我们不能拖时间,拖越久对我们越不好。”

“我刚才比喻我们在打仗,有点不正确。刚刚你们套近乎,让我想起一件事,我们国家和靖巴五几年建交,但七几年因为边境冲突和政治分歧,一度停滞外交活动,但是尽管那个时候关系这么恶化,似乎我国驻靖巴大使馆一直没撤。

但近十年来双方促进经济发展开设贸易口岸,我国在靖巴设立领事馆。”

众所周知,大使馆驻扎的靖巴首都兰句。

而领事馆则设在重要城市,前者处理国家间政治外交,领事馆服务和保护公民权益。

随着周晚风话落,众人明显眼睛精亮起来。

“靖巴总共有两个领事馆,其中一个就在奥纳,距离不算远,大概一天时间。”张国安在周晚风圈画的地上,又标记了一个点。

但辛宁却提出一个问题,“我们十几个人,如果没到达领事馆前,先遇到靖巴士兵呢,如果他们把我们视作恐怖分子围剿呢?以及别忘了我们也杀了恐怖分子,说不定两边都准备杀我们泄愤?我们手上也没有枪?”

“你就说,靖巴政府真的敢派兵剿灭民主共和党武装分子吗?”周晚风笑着打断辛宁的话。

“不能。”明显昨晚恐怖分子的武器更先进,而且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手段狠辣。

靖巴政府这草台班子,很多偏僻村镇甚至和恐怖分子打成一片,甚至像金神口岸这样地方都被疏通关系,包庇恐怖分子。

“十几个比较醒目,那要是几十个人,上百人呢?”周晚风嘴角扬着,从踏入靖巴这块土地之后,她总是不经意想起上一世的一些事情。

曾经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高墙大院里,有个女人鄙夷不屑对她谈起人性,她说人是先有恶,又从恶中生出善。所以恶为首,总是欺善,而善面对恶只能听之随之,一旦反抗沾染了颜色善化作狡,奸。狡和奸互殴,弱者成伪,成滑,这俩种常与善为伍,自称好。

“所以这世上行事规则,恶者无碍,善者被欺,好人难辨,奸人横行,周晚风,你是哪一种啊。”

周晚风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但是她很清楚,想要摆脱眼前困境,利用人性是有机会成功的。

张国安和周晚风都会靖巴语,穿着当地衣服,乍一眼根本分不出来,两个人像是在恐怖袭击中死里逃生的夫妻。

两人走着路道返回金神口岸,昨晚打砸火烧,好多房屋依然冒着烟雾,路边好多人一脸愁苦,对今后生活犯愁。

而街道上多了些当地警察和士兵,个个脸色严肃,步履匆匆。

张国安和周晚风对视一眼,在角落里坐着,隐隐抽泣声,像是有巨大魔力一般,迅速传染起来。

愤怒的火焰,只需要轻轻拨动,便可随风而上。

金神口岸的政府人员忙着团团转,并没第一时间安抚群众情绪。

当浮村惨案被传开,被打砸受伤闭眼躺着的伤众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恐惧,愤怒让人猩红了眼,从小声议论,到大声斥责。

越来越多人聚集在一起,攥着拳头,拿起木棍,镰刀,

等到金神口岸靖巴政府人员反应过来,已经被群众堵住了。

群情激愤,这个时候任你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越来越多的人聚集抗议。

警察和士兵镇压暴走差点发生冲突。

“昨晚上恐怖分子袭击你们怎么不上,你们人去哪了,那么大的动静你们是死了吗?我们的声音能大过炮弹。”

“他们就是怕死不敢出来,却把拳头武器对准我们这些人,我们家被毁了,人被打伤打死,根本没人在意我们。”

“必须剿灭恐怖分子。”

和一群情绪上头人没办法讲道理,抗议静坐一直延续,金神口岸乱成一锅粥。将近2000人聚集抗议。

周晚风和张国安躲在其中,小心的推波助澜。

看到靖巴政府送走第三方和国际代表团,却没有看到他们的调查组。

等到下午近三点,靖巴首都兰句派遣人到达金神口岸,警察和士兵为了驱赶群众,双方再一次发起冲突。

推搡动手期间,有人摔倒被踩,有孩童大哭,周晚风顺势往前,看准时机一脚踢打在对方脚踝骨上,痛的龇牙咧嘴,对着眼前妇女挥拳就打。

女人尖叫一生,鼻血横流,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导火索一般,原本束手束脚并没动真格靖巴百姓,似乎炸锅了,手里木棍终于不再是摆设,抡起来开打。

场面几乎失控。

被驱赶的反变成警察士兵,愣是被驱逐的掉进河里,手挥舞镰刀,木棍叫骂政府软弱无能。

“政府对我们视而不见,我们就应该走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清楚。他们软弱无能让我们家园被毁,亲人惨死的惨死,受伤的受伤,昨晚他们只是放火打砸,我们该是庆幸的,我们不是蒲兰卡的水上浮村,他们才是最惨,老人孩子全部杀光,我们的政府只知道粉饰太平,进山走两趟最后无功而返。下次被屠村会是什么地方?又是谁的一家老小?”

“必须赔偿我们损失,必须给个说法,金神口岸解决不了,我们就往上找,上边不管我们就去兰句,我们要让整个靖巴人知道,不派兵剿灭恐怖分子,就是共谋屠杀。”

“我们不能在沉默,也不能让政府在沉默,决不能让我们孩子以后也生活在这样环境里,恐怖分子是吃人的野兽,要彻底把他们驱逐靖巴,让他们从我们生活的土地消失。”

金神口岸的政府官员试图和抗议者协商,却被暴怒的群众一镰刀削去耳朵,捂着满是血水的脸颊,尖叫着跑开。

形势彻底控制不住了。

近乎2000多人从金神口岸出发,声势浩大准备前往沙巴,

金神口岸的警察和当地士兵根本阻拦不了,

原本设置的路障也被群众推开,驻守士兵手里攥着枪,愣是不敢开。

用草席棉被裹着袭击中死去的亲人,走在最前头,沿途路过村庄,逢人讲述金神口岸和蒲兰卡的惨状。

唏嘘悲伤之中,也有人跟着一起抗议示威。

抗议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嘴里哼唱着周晚风并不了解调子,像是一种仪式,也像是宣誓。

辛宁,秦喜民等人距离很远就听到动静,看到阵势几乎吓一跳。

原想着周晚风说的几十人,上百人,但这怎么看都是上千人规模。

靖巴境内有史以来发生最大规模的抗议,前来阻止的士兵想要明枪逼退,却被前头扛着亲人尸体的逼得不住后退。

反抗的口号一开始的不派兵剿灭恐怖分子,就是共谋屠杀,做最后演变成,“给我们武器,给我们弹药,我们不怕死,我们去和恐怖分子拼命。”

队伍最后面,换上靖巴当地衣服的辛宁,柴小舟等人,别扭的拉扯衣服之后,小声开口询问,这是要去哪。

“去沙巴。”

挤在人群当中,根本没有人在意身旁的人是谁,当进入沙巴的主干道,沙巴的地区群众彻底被惊住了。

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蒲兰卡和金神口岸被恐怖分子袭击的事情,在靖巴坏事总要捂得密不透风,好事敲锣打鼓全国告知。

等到了沙巴地区,游行队伍直接围堵政府大门口。

而周晚风等人静静从队伍里抽身,从沙巴到奥纳,众人坐上不知道几手的机动三轮车,铁锈斑斑,为了方便多载人故意往外加了一圈木板。

设在奥纳的领事馆,为国人处理过很多事情。

处理本国公民在靖巴遇到意外伤亡,帮忙处理和开具证明。以及提供法律援助。也有自然灾害,以及当地政局动荡协住公民撤离和躲避。

但在靖巴的领事馆业务并不繁忙,首先在靖巴国内公民并不多,常常大门一个星期都没人进来。

已经习惯的领事馆,忽的大门被推开,一进来还是十几个人,站姿挺直,眼神坚毅,搞的领事馆的工作人员不由紧张起来。

情况略复杂,需要上报处理。

驻靖巴领事馆第一时间紧急通知外交部,临时启动了保护应急制度。

且辛宁作为特战队指挥官进行了保密通话。

其他人并不知道后续流程,只知道领事馆协调租赁大巴车,直接撤离靖巴到开金,又从开金陆路撤离,从边南入境坐上熟悉绿色军卡。

*

金神口岸的调查组拒绝回国,国内外交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强烈抗议靖巴遮遮掩掩,含糊其辞,就三艘货轮船员的安全问题发出质问,并要求靖巴给出合理回复。

而特战队全员并没第一时间返回旅部,而是先后向部队领导以及边南公安部等执法部门等汇报这次靖巴全部行动。

“金神口岸当地政府官员和恐怖分子相互勾结,想要栽赃陷害,背后目的恐怕不止于此。”细思极恐。

当听到蒲兰卡屠村,特战队被水上围困等险情时,不由深呼吸一口气。

“这一次,全员平安回来,周晚风立大功,没有她的机智果断,恐怕我们都回不来。”辛宁有感而发。

但这次任务并不会公开,他则是有些遗憾的。

靖巴的事情不允许私下交流,更不能对外谈论,众人出来相视一笑,各自返回各自连队。

至于后续的处理,显然已经有了让靖巴更焦头烂额的事,国际舆论的转移,也让靖巴压力倍增。

张国安和周晚风回连队,一想到蒲兰卡激战,张国安转头道一声谢谢。

“没你拽我一把,我肯定做水鬼去了。”

周晚风却没来由的说了句,“其实再决定去领事馆之前,我更想那些恐怖分子先找到我们。”

张国安表情一愣,以为周晚风开玩笑,但她嘴角却扬了扬,“没有武器没有子弹都不要紧,只要活着,哪怕用牙也能咬死对方。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才不会去什么领事馆。”

张国安静静看着周晚风,深知她现在说的都是实话。

“可柴小舟才二十二岁,还是个独生子。你儿子军军才三岁,长这么大估计也没见过你几次,回来挺好,没死一个人。”

周晚风闭上眼,脑海里却是浮村里血迹斑斑,老弱尸体。

平安返回连队,连长吴文峰和指导员崔明堂不提这趟任务,只说辛苦了,这几天好好休息,还说周末他已经定了镇上了土菜馆子。

旅部里封闭的会议室里,

辛宁就这次靖巴行动做了工作总结,整个会议室里,就坐了几个人,肩头两杠三星上校级别,二杠四星大校级别,以及一颗金星少将。

“这次任务我们的情报获取失误,也格外依赖情报信息,险些酿成大祸。靖巴境内局势并不稳固,今后冲突会更加激烈,而通过这次,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有人想要故意抹黑我国,其背后目的还需要深查。”

“这些事会交给有关部门调查,看你总结报告,特战三连周晚风你提到很多次啊。“

辛宁笑了笑,“不是我想提,而是发现根本越不过去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并且也是她最先发现金神口岸不对劲的,极其敏捷聪颖,细微之处发现常人所不能察觉的。

原本安排她和雷毅去废弃矿洞,结果她带着张国安,秦喜民,柴小舟返回来抢了武器,转头干掉恐怖组织成员。胆大心细,果断手稳,该出手的时候一点不带犹豫的,这一点倒像是当了几十年的老兵,看着不符合她的年纪。说实话,在当时那个场合我不如她,我这个特战队指挥官完完全全被她取代。我想着牺牲少数人保全多人,她想着全员活着,开炮突围震慑,快艇撞击,到最后潜伏一炮,称得上有勇有谋。”辛宁说完想想又补上两句,“各方面出众,形式不拘小节,是个行动派。”

想到提枪“借船”。寻常人,尤其是受过部队严格要求的军人,怕是没一个像她那样干的。

但是也多亏那艘民船,不然结果肯定又是一个样。

辛宁没说周晚风不服从命令,十分自我,能说到做到这就是本事,没什么可说的。

尤其,周晚风一直冲锋在最前,无论是开着快艇当盾牌掩护他们,还是冒着枪林弹雨拦截船只,周晚风全部都做到了。

就像她说的,凭什么不是他们死在那,她果果真真就让人全死在那了。

“总之,这个周晚风是我这么多年来,极其少见的厉害人物,关键她还这么年轻。”她身上那股临危不惧,镇定冷静有时候会让人自动忽略她的年纪。

事后回想,她也只不过军校毕业一年而已。

*

新闻联播关于靖巴的事情接连报道好几天,调查组留在靖巴执着的质问三艘货轮人员安全问题。

靖巴最后不得不对外宣布,表示疏远造成人员伤亡,愿意道歉和赔偿。后续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新闻联播却播报中东局势严峻,我国维和部队在南苏丹建立步兵营,工兵分队等,武装巡逻,保护平民,以及应对突发暴力事件。

而近期发生大规模械斗,我国维和部队成功筑造防线保护千余人,却遭到恐怖袭击恶意针对,造成重大伤亡,二名士兵死亡,七名士兵受伤。

消息传回国内,新闻联播播报后,国人深感愤怒和悲痛。当国内彻底关注南苏丹维和部队遇袭事件时,靖巴国内反抗游行彻底爆发,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反抗示威,靖巴政府不得不派出高官协停。

书本上记载过,这场持续三个月的抗议示威,总人数达到三万多人,靖巴政府妥协修改枪支管控政策,允许一个村落数人可合法持枪自卫,并承诺三到五年之内消灭境内恐怖袭击,打压私人武装势力等等。

这一次抗议游行,后来十年间被誉为最有规模,最有组织,也是最成功的一次揭秘贪污腐败,官匪勾结,时候狠狠处理了一大批政府官员,也因此被记入历史,写进政治书本,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

特战三连近期全连上下比较关注南苏丹维和部队遇袭事件。

都在等联合国对恐怖袭击展开调查,讲主犯绳之以法,等来等去,却只等来另一个悲痛消息,联合国一只多国士兵的工兵分队,在修复当地一座桥体时,遭到炮弹轰炸,造成多名人员伤亡,以及驻南苏丹的一支医疗分队也分别遭遇枪击。

周晚风在看到新闻上报道南苏丹维和部队遇袭事件之后,主动找到连长吴文峰,表示想去南苏丹参与维和建设。

“连长,咱们部队人想去报名维和,有什么途径?”

“谁啊,你啊?”

“嗯。”周晚风笑着点点头。

吴文峰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来,“我没问你上次出任务的事,不过靖巴境内发生的事情我倒是很清楚。如今靖巴一团乱,政府出兵围剿恐怖分子,现在这帮家伙都在边南对面盘着,最新情报,昨天晚上,他们越过边境□□夺村庄,半夜军部下令三个连兵力紧急支援和撤离当地百姓。现在局势紧张的很,要时刻准备,严阵以待,随时都能接到调令奔赴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