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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风觉得只要自己大了,日子就会好起来,就像现在,人渣发疯踹出的脚只会被她狠狠踢回去。

也坚信,总有一天会带着她妈走出这里。

*

快要月考,周晚风年级排名一直在一百名附近上下游动。放假前班主任私下叮嘱她,让她假期使使劲多复习,这次考试把名次往前冲一冲。

沿着巷子路拐进一片低矮楼房,和旁边干净明亮大楼比起来,这里像是被人遗落的角落,违章乱建,堵塞后下水道溢出的黑色污水漫延整个路面,谁家喝的中药渣滓倒在路中间,一楼居住户又把洗菜水往路面泼,一边骂着楼上不要脸的往下扔垃圾,一边往下水道里扫。

住在这里人,都在等市政的信号,日日夜夜都想着拆迁发财的梦。

等了一年,又一年,到处高楼建起来,这边依然没动静,狭窄阴暗的居住环境,让这里每个人身上都充斥着一股焦躁。尤其是四十多岁,一家五口,六口老老小小挤在一梯三户,二室一厅的鸟笼子里。每天都能听到婆媳吵架,夫妻对骂,打孩子,砸东西声音。因为楼梯谁家多放了点东西,对门吵起来动手的,基本上就是这里日常。

周晚风踩着楼梯,二楼又把小孩的自行车放楼道,对门故意报复也放了纸箱子,终于上到四楼,入眼就看到铁锈的防盗门上一把黄铜大锁。

锁是后加的,防盗门自带的锁被打坏了。

钥匙她身上有,只是没怎么用过,她放学,一般她妈都会在家。

今天学校有事,提前半天放假。

周晚风开门进去,中间户采光不好,大白天屋里也很暗,进门左手边就是厨房,只有一点点大,地上三四个土豆,辣椒和圆葱躺地上,红色塑料袋烂了一个口子扔在边上

多看两眼,走进去捡起地上东西放在蓝色塑料筐里,随后进卧室开灯,打开书包学习。

大概一个半小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

周晚风知道人回来了。

起身站到门口,一眼就看到蹑手蹑脚,神色有点慌乱的陈琴,手里抓着一个帆布包。

“妈,你出去了?”

“哦嗯,去去你大姨家一趟,有点事。”半低着头,一双手不自觉的往后拢额前的碎发,一下,二下归到耳后,可蓬松顺滑的头发一遍遍垂落下来,竟惊奇勾勒出下颚轮廓,柔弱的像个胆小兔子。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下午没课。”眼神移开了。

周晚风嘴角往上勾,“嗯,学校有事提早放学了,妈,快月考了我去学习,你给我做点吃的吧,我还没吃饭呢。”

“对对,学习重要,你去学习,我去做饭。”像是听到特赦令一样,陈琴催促晚风学习,一边推开主卧室的门换身衣服。

周晚风重新坐在桌子前,听到厨房水龙哗哗声的洗菜声,手里的圆珠笔顿了下,本该写下的数字变成一个沉重的黑点。

她妈脚上穿着大姨送的二手浅跟皮鞋,身上素色裙子也是表姐淘汰不要的,前年大姨大包小包的拎过来,说都是好好的,没怎么穿,扔了怪浪费的。

尤其素色裙子,大姨当时兴冲冲掏出来在她身上比划两下,“这裙子版型好看,布料也好,放两年不过时的,等晚风上大学也能穿,高中可不许穿啊,影响学习,高中生穿校服就行。”

周晚风记忆力很好,很清楚当时那一包二手鞋服,在大姨走后,被她妈陈琴一股脑的塞到床底下,

往年也会送旧衣服,基本上待不了多久,就会在楼下灰黑色大垃圾桶里看到,甚至大姨惯会系的死扣结都在。

*

周晚风月考考进全年级前九十,班主任班会上狠狠夸赞了一番,并让再接再厉,争取下次排名还有突破。

老破小小区里上年龄的老人死了一茬又一茬,小小的巷子路三天两头能看到摆放着一排排白色花圈。

大白天的时候小区老头老太太扎堆的在一两个地方聚集,这家的,那家的破事都知道。

周晚风远处走过来,一个老太太手里扇子虚晃一下,旁边几个视线一致看过来。

这小区都知道最西头七栋楼三单元四楼中间那户,家里男的不当人,赌博喝酒发酒疯整天见不着人,女的死气沉沉偶尔碰到去买个菜回来,招呼不知道打一声。

这家女孩倒是挺争气,穿着三十三中校服,白天中午经常见着回家吃饭。

别人家中午都在学校吃,她自己回来。

男的混,抡拳头往死里打,小的这个常常冷着个脸,笑模样都没有。一楼几个骂街厉害的,见到这家老的,小的都得闭嘴歇口气。

老的是杀千刀的,小的也是面冷心狠的,老的小的打起来全是动真格的,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老的有次喝晕头故意找事,把媳妇后脑砸个口子出来,老的床上呼呼睡觉呢,这小的进门看到她妈样子,直接冲进厨房灶上正烧的热水,直接泼过去,哎呦,当时杀猪一样惨叫声,大中午我午睡呢吓我一跳。”

“喝醉呼呼的,胳膊腿没小的利索,连滚带爬躲进楼下人家,小的后脚进去,在人家客厅里直接给她老子脑袋开了大瓢,血水溜了一地板,可把人吓死了,这不没几天楼下租户搬家了,可把房东给气死了。”

“气死都没用谁敢登那家门啊。”

“你们不知道,这几年好多了,都不怎打了,早些年打的才狠,救护车和警车一块在楼下。

这小的,没到成人大腿高的时候就会护她妈。被她爸打的鼻子嘴巴全是血,还挡她妈跟前。

不过这家女的也算熬出头了,孩子一心向着她,考上三十三中学习努力只靠考上大学,以后全是福气。”

“怎么不离呢?带着孩子自己过呗。”

“男的混啊,就是不离,有回男的喝醉酒手里持刀呢,要去老丈人家砍人。这谁敢离啊,神经病一个。”

“摊上这样的,真是倒了大霉。”

“小的现在长大了,老的收敛多了。只不过我总瞅着这孩子和寻常人家的孩子不太一样,阴沉沉的。”

“你可真会说实话,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一样。”

几个人嘀咕着,看着穿着一身校服的女孩拐进小区里,声音才越说越大,“这孩子五官”

“不像她妈,她妈细看长得挺好,前几天我见着收拾过了,穿着裙子和小皮鞋,皮肤白就是显得年轻,人也精神了。这日子有盼头就是不一样。”

“人家孩子争气啊。”

“就是说啊,过两年考个好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娘俩换个地,这日子不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

*

白天7栋楼三单元很安静,成年人在外面,小孩上学的上学,老的都在外面扎堆坐着说闲话,

日常安静楼梯里忽的传来砰砰咣咣声音,以及野兽一般怒吼声时,周晚风直接迈开腿往上冲。

踢开家里防盗门,入眼就看到厨房乱作一团,男的压在女人身上,拽着头发咣咣一拳接着一拳砸下去,

切菜板打翻在地,切碎的菜叶撒的到处都是。

砰,“你个臭不要脸的烂娘们”粗吼的骂声中,刚扬起拳头还没落下去,就被后面一脚踹翻。

周晚风书包砸过去,一脚踢踹,捡起地上厚菜板二话不说,对着脑袋,头咣咣就是砸。

“要死是不是,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外面那多河,怎么不去跳一下。”

臭烘烘的酒气在逼仄厨房里漫延,男人半趴着举着胳膊护着头站起身,摸到水池里碗盘子带着水就往身后砸。

噼里啪啦落地。

周晚风菜板挡住头没砸到,在入眼就看到她妈依着橱柜边上,头发扯得挡住半张脸,看不清眼里神色。

拱着腰背男人喘口气恶狠狠抬腿,爆火脾气却冲着地上女人发火:“你他妈骨头轻,你个烂女人,你他妈让老子被人看笑话,我今个就打死你,省的给老子丢人现眼。”

嘭一声,一脚揣在肚子上。

女人闷哼一声歪过身子,痛的咳嗽,下一秒,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住额前头发上半身半立着。

脑袋锤子一样咣当砸在橱柜上。

周晚风冲上去抡着菜盘砸过去,“放开我妈。”

“你个小杂种,你知道个屁,你妈她欠收拾,就是个烂的,骨子轻的发贱,你妈做的好事,今个她就得死,你在拦着我连你一块收拾。”

“说那个人是谁,住哪,老子一定活宰了他。”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女人摇头声嘶力竭喊着。

“还敢撒谎,你妈的”

周晚风扔了菜盘,捡起地上书包,直接裹上男人的头,使劲往后拉拽,咬牙狠狠道,“你他妈先去死吧。”

男人眼睛被罩着看不见,双手却精准掐住女人脖子,脖子上,手臂上青筋像是蚯蚓一样鼓动着,“你不说老子也能找到,老子骟了他,牙全砸掉,眼睛戳瞎,腿打断,老子要杀他全家,一把火全烧了,有一人算一人,全他妈死光。”

“胡说,我没有,我没有,你吓编排你就是想打人呃,咳咳,咳咳。”

陈琴呃呃呃呃几声,脸色发紫几乎窒息,手脚拼命挣扎着

周晚风眼角瞥到架子上的剪刀,松开手抄起来对准男人手臂连刺几下,眨眼血水呼呼往外淌。

“啊,你个狗娘养的。”男人抽回手臂捂着看着上面口子,气的眼睛圆瞪,恨不得咬死周晚风。

“咳咳咳,咳咳咳,咳嗽。”陈琴趴地上咳嗽不止。

“呼呼老子不会放过你的,我先去弄死那个龟儿子,再来收拾你。”男人喘着粗气,踉跄着要想外面走,谁料下一秒,地上咳嗽的女人,一下子爬起来。

周晚风看到的就是陈琴一头撞过去,她刚要伸手拦。

就听*到噗的一声。

短促冲击声,是金属和□□碰撞的声响。

陈琴颤颤巍巍往后倒步,额前零碎的发丝下面是惊慌失措的眼,手指颤动着,一直往后躲。直到靠在橱柜上,勉强撑着的身体像是一下抽掉所有力气,疲软着倒在地上,神情惊恐无比,瞪着大眼睛,像一条上了岸张着嘴巴等死的鱼。

滴滴哒哒,血水落到地上。

男人低头看到胸口没入的半截刀子,似乎不敢置信,下一秒暴怒,额角青筋鼓起,猩红的眼睛能看到血丝一点点灌入瞳孔。

瞬间狂风骤雨。

男人发疯的野兽一样扑上。

拳打脚踢。

陈琴抱着头瑟瑟发抖,根本没有反抗。

周晚风介入拉扯,挡在陈琴跟前才看清楚男人胸口的刀子,前胸一片血红,顺着衣服落在地上。

“你敢捅我,贱女人你给我去死,去死,呼呼呼呼,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要弄死你,弄死那个王八蛋”

“妈,起来啊,赶紧起来,你真想死在这吗?”

已经疯了,周晚风拼了力气护着,挡着,摁住男人的手臂。

陈琴哆哆嗦嗦的从后面起身,看到地上的血,又看到面目狰狞仿佛要吃她的男人,吓得又一下子瘫倒在地。

捅刀子那一刻力气全没了,只剩下慌乱。

直到男人摸到铁锅一下子扣下来。

陈琴尖叫着护着头,爬到另一边去,急的扶着墙壁站起身,“我我去我去叫叫人等等我。”说完,踉跄的往外跑,哒哒楼梯声直到消失听不见。

“贱女人,你去哪你给我回来,咳咳咳我弄死你”

周晚风死死拽住男人,随着地上血越来越多,男人粗喘的厉害,却依然固执的要去追上去。

眼看人跑了,爆发出来,直接一脚踹在周晚风胸口。

周晚风人往后撞在橱柜上,闷哼一声,疼的皱眉,眯起的眼睛看着男人使劲之后,脚步虚软的往后踉跄两步,弓着腰手捂着胸口,疼的五官拧巴在一起,眼睛眯着粗喘着气,手摸刀把手,来不及迈步,湿滑的血迹让人咣一声倒地。

地板震动,人直直倒跟前,几滴血溅出来。

周晚风靠着橱柜,她能看到男人手指在地板上抓挠,呜呜的呼吸声像是嘴巴里噎了棉花,

常年生活在一起,周晚风很清楚男人恶性,他说弄死你,老子要杀了你这个贱货,剁了你。

周晚风起身,把男人翻过来,也看清楚男人嘴脸,同时也看到对方眼里闪着最恶毒的凶光

手伸出去,捂住沾满血的刀柄,眼神冷着。

扑哧,刀子毫不犹豫拔出,带出的血溅在校服上,脸上,手上,还是温的。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血从咕咕往外冒,整间厨房都是血水味挣扎着,如同陷在泥沼里,恐惧在眼睛里满满聚集,呃呃发不出声喉咙,寒冷让男人胆怯了,害怕了。

生物课,周晚风学的最好,下刀位置,出血量,男人活不了了。

*

周晚风等到天黑也没等到她妈陈琴回来,又一夜过去,厨房血迹早已凝固,污秽的颜色就像下水道里溢出来的。

打110报警之前,周晚风先给大姨家打了电话。

她妈没去那。

*

老破小出人命了,七栋楼三单元四楼,小的把老的给捅了,人给逮起来了。

“还是三十三的学生,这下前途全毁了,没点指望了。”

“那孩子身上有股戾气,眼神又冷,斜眼看人的时候我都打怵,我给你讲这都早晚的事,命里注定的。”

“孩子妈呢?出事的时候去哪了?”

“吓跑了,找不着了,男的要掐死她,砍了她,吓得跑走了,留下小的在家,这不出事了。”

“我家还有警察上门问话呢,我实话实说,老天作证我可没一句瞎话,小的狠起来六亲不认的,老的发起疯真敢弄死个把人。”

*

大姨陈慧,眼睛哭的通红,来拘留所给送衣服,案子还在审。

“晚风啊”陈慧就是哭。

“大姨,我妈在你那吗?”陈慧捂着嘴哭,直到会面时间要结束了,这才抬起头看向穿着橘黄色监禁服的外甥女。

“晚风啊,警察从刀把上提出你的指纹了,你”

“我妈是不是躲起来了?”

“你今年才刚十六岁”

“让我妈过来。”

“大姨会出钱给你找律师帮你辩护的,你爸就是个人渣,死了活该,没人怨你的,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孩子。”

“”周晚风抬起眼,眉眼很冷,陈慧对上一眼立马移开视线,“晚风,大姨会找最好的律师帮你”

“我未成年,我捅的判刑少,她捅的,十年往上?无期徒刑?或死刑是吗?是这意思吗?”周晚风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张嘴说道:“大姨,你让她过来和我说,我要见她人。”

“我我不知道她躲在哪,你妈太害怕了,害怕被找到一定会被你爸弄死,当然,你妈可能也不知道人死了这事。”

*

“你知道近年社会上一直在加大对未成年犯罪的惩罚力度,甚至很多人呼吁对恶劣的事件,哪怕对方是未成年也要求判处死刑,现在只要满十四周岁也要应负刑事责任。”

“周晚风,你母亲陈琴已经向我们讲述事发当天的所有经过。她说只看到你用剪刀刺伤你父亲胳膊后面刀子捅人的事她不知道。”

“你故意错过黄金急救时间,涉嫌恶意杀人。”

“我可以见见我妈吗?”

“你母亲陈琴拒绝见你,这是法律赋予她的权利,我们没有办法强制。”

“那让我见见陈慧吧。”

*

“晚风,我找律师问过了,六七年很快就过去了,前两年会在少管所,等你成年会被转移到监另一个地方。只要在里面好好表现就能早点出来。你姨夫的堂哥在南边开了厂子,到时候出来就去那边帮忙,工作不用愁的。我也问过了,档案什么的一般人看不到也不会知道。”

周晚风面无表情,眼睛垂着似乎根本没有在听,嘴角微微扯动,“判决书下来了。”

“判决书,对,还有判决书,别担心,大姨会帮你继续上诉的,也会帮你找人疏通疏通,晚风啊还有机会的,到时候你在好好变现,两三年的事就出来了,你爸也死了,等出来上学,还是工作都行,没了你爸拖累,你和你妈都是好日子,是不是?

陈慧的声音很虚,以前只发现周晚风这孩子说话少,脸上没什么表情,总是让人猜不透,只当家庭环境不好,孩子过得苦。

可现在,陈慧似乎更明白一句老话,龙生龙,凤生凤,什么样的种生什么孩子。

尤其侧脸抬眼斜撇过来的神情,冷冷的审视,也不说话,

陈慧已经有几分害怕这样的外甥女了。事情发生到现在,这么久,就连拘留所的人都说她的情绪太平了,这很不对劲。

越是安静,越是不安。

“不用麻烦了,人是我害死的,不用上诉了。”周晚风的脸十分苍白,鼻梁很高,下颚线骨线分明,并不属于长相柔美的女孩。反而整个眉宇轮廓都是干净清爽,狭长的眼角让人猜不透。

会面室内安静异常,陈慧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周晚风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的钟表,忽然吭哧一声笑出来,笑完静静地注视着陈慧,缓缓张开嘴道:“她”顿了下,眉眼染上一丝伤,“让我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活的像个笑话。”

说完咬着嘴唇,“曾经姥爷骂的那些话,我现在才明白。”

“我什么都不是,我为了她为了她哈哈哈哈哈哈。”周晚风低下头肩膀忍不住抖动,双手捂着嘴巴,“我竟然还等了她一天,还以为最终她会来看我哈哈哈阿呼啊哈哈,我活成了一个笑话。大姨,我我那么努力,那么拼命,我小学想过多少次杀人,趁他睡觉的时候,喝醉的时候,那么多次机会,她忍下了。现在哈哈哈哈,我到底算什么啊。”

周晚风双手撑着额头,眉宇间不在平静,厌恶和恨意一点点在汇聚,眼眸全是愤恨之色,“死掉的要是她,我或许都比现在要好。”

“晚风,那那是你妈妈啊。”陈慧神色惊恐,只感觉眼前这个孩子疯了,不正常了。

*

周晚风再少管所待了两年,两年后成年被转移到监狱接受改造,但年纪不大却喜怒不定,多次致人轻伤,扰乱秩序,殴打他人,破坏监管秩序,虽然经过核查多次都是因为他人寻衅滋事在先,可动手打人伤残事实,也多次关禁闭,加刑期。

等到服刑结束,人已经二十三岁了,同年龄的不是上大学,就是考研,参加工作。

周晚风做过服务员,进过厂,可因为暴烈的性格,总是和周围格格不入,浑噩的过了两年,房租交不起被撵出来时,曾经住在一个监房的大姐找到她。

“妹妹,人这一辈子其实贼他妈简单,不看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本质就是,钱,权,名。”

“像咱们在里面待过的,和普通不一样,走的路也不一样,你非要砸破头往前走,混上饱饭没?只有先吃饱饭,才能想明白接下来要干什么?跟着大姐干,别的不敢保证,钱这方面不会亏待你。”

*

“虹姐从哪旮旯角扒出这号人的,是个厉害的,业绩不错。”会所包厢里,灯红酒绿。

“上次进去里面认识的妹妹,怎么样?人还行吧,没惹什么麻烦吧,我先说好啊,这人性子狠,惹急眼我可不敢保证的哦。”周晚风底,虹姐早就摸清楚了,进去三个月她就知道有这号人。

看着就像一头失去方向,失去目标的,横冲直撞的劣马,十分恶劣。可虹姐一眼就相中了。恶劣本质之下,却有千里马的潜质,只要稍稍引导,驱赶,谁知道今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错不错,先说好虹姐,这人放我这几年帮帮我,我手里头能用的人没几个,催债,找人要账这一块的业务手下猴精那些人直接躲开,避开。这可这块业务也不能丢了,总的有人捡起来,你别说,这个周晚风年纪不大,办事手段倒是沉稳。”

“哈哈哈哈,旁的不敢说,对付那帮子下九流,周晚风就是把最锋利的刀。”

“是吗,这里面有什么说头?”

“你猜她年纪轻轻怎么进去的?”

“你不是犯了命案吗?”

“是命案,她杀了自己亲爹,赌博,烂酒,还打人家暴人渣,她骨子里就憎恨这样的人,那些赌博借贷,抢劫,偷鸡摸狗的人渣畜生交给她,她有法子帮你要来钱的。”

“照你这么说还是啊,别人收不来的账目,她都收回来,我都头疼的人物,也不知道她怎么干的。聪明,脑袋瓜顶顶的,怪不得大企业都愿意招手高学历的人,脑子好,闻一知十,事办的漂亮,多久个像周晚风这样的我可轻松多了。”

“就这一个,先放你那历练历练,先看看再说。”

“怎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是我亲自找来的,我肯定知道她的厉害,但不怕你笑话,这个人会不会和我们走到底,我看不透。对我们来说最好掌控的人,欲望重些,想要钱,想往上爬怎么都好,只要有想要的东西,而我们又给得起,就能拴住她。但周晚风,想要什么,我没摸清楚。她有给你提过涨钱吗?”

对面那人摇头,“没提过,我派了两个人过去给她帮忙,都快成她迷弟了。闲的时候,不知道从哪找了个师傅,租了仓库练身手呢。你别说,我还挺佩服这种人的,就身上有种别人没有的劲。对了,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妈,在她进去半年,再婚了,如今一儿一女,活的挺好。”

“母女关系如何?”

“我知道你想问啥,没用,套不住她的。从她进去这些年,对方一次都没去过。”

*

周晚风入行来就没挪过窝,一干就是好几年,很多人替她不值。甭管手下有多少个人,还是催账,收费的,普通人眼里就是个下三滥,正经人没几个干这一行的。

信贷,催账收费免不了打架斗殴,还有同行。一个泼皮老赖私人借了好几方的贷,冲突上来就是群殴,进派出所,进小诊所都家常便饭。

更别说,还有到期不还跑了的,就得千里迢迢追过去找人。

有那老不死躲深山老家的,没死就得把人找出来。

山里公路蜿蜒曲折,周晚风一行四人坐在汽车里,这会堵路上,说前方当地下大雨,导致山体滑坡,泥石流封堵。

瘦子从前面看过回来,打开副驾驶座,“前面路堵死了,好几辆车被埋在里面,走不了退不了,有人想救人,前头哗啦啦一阵碎石,一股泥石流砸下来,一不注意就埋进去。看看前头都弃车掉头往回走了。”

“周姐,咱咋办啊,头顶这块瞅着我心里直晃晃,总觉得下一秒有石头砸下来。”

“我也是,周姐,要不咱也下去往后走走?”

话没说完,后方传来惊呼之声,“快下车,快下车,滑坡了,滑坡了。”

只看到后方二十米,斜坡上树皮植被像是一块毛毯子从上面脱落下来,

下方公路上人,惊慌失措的从车里下来,就往前面跑。

眨眼之间,轰轰隆隆的声音淹没众人喊叫声。

数十人被堵在中间进退两难,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泥石淹没,

“打过救援电话吗?”

“根本没信号,前面大雨城镇都淹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有人开始着急,谁也不能保证头顶这一块什么时候塌掉。

瘦子蹲着狠狠吸口烟,眉头皱呢,“早知道这趟就不来了,为了他妈一个狗东西,在这担惊受怕的。”

“周姐,现在怎么办啊。”旁边个头不高,剃着光头的男子愁眉苦脸,乍一看凶神恶煞的,不像个好人。

“这条是进出唯一的公路,城镇被淹一定会有支援救灾队伍,老实等着他们来通路。说话抱怨留点力,声大了说不定那棵树根松动,雪崩一样落下来,大家都得死。”

周晚风办倚在车门前,说话声不大不小,却让聚集在一起又惊又吓,哭天抹泪的人一激灵,瞬间连哭都不敢了。

雪崩的时候,没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原本哭泣的人捂着嘴,不时的抬头看向头顶,大气不敢喘,深怕自己会是最后一根压跨泥石流的稻草。

生死面前,所有人不敢大意,个个经若寒蝉,若有哪一个说话声大了,都被惹来群体注视。

前后路段不是滑落一股,中间不受波及的区域越来越小,眼看大家像是被收网的鱼,挤在一起的时候,后方终于传来喊话声。

欣喜若狂之下,有人刚要大喊回应,倏地一股碎石滚落,吓得立马捂嘴。

“这里有二十几个人被困住了,麻烦救我们出去。”周晚风无视众人注视,高声回答,并说明现在情况。

一个多小时,身后方道路被清理干净,穿着迷彩作训服前来支援的队伍,灰头土脸,细看身上衣服全是湿的。

周晚风听到当地消防救援队的人表示感谢的话后,才明白这些兵是从救灾现场撤退下来的,整整不停不歇参与救灾一天一夜,正准备去往另一个地点完成任务,半道上接到通知,过来疏通道路救助被困人员。

周晚风一行人被安排在伤员卡车上,

几个受伤的战士,腿脚受伤,一看就是只做了简单救治,行驶没多久,大家刚要喘口气,忽的前方驾驶舱的人,探头出来往外大声呼喊,“下车,快下车。”

“怎么了,怎么了?”

前方泥石流太急太凶,直接冲到眼前,整个车厢侧歪,眼看着要滚落下去,周晚风一行人眼疾手快,直接翻身跳下车。

其他人车厢里哭哭喊喊,惊慌失措。

所有人从车上下来,就看到卡车被泥石流冲着翻下公路,摔了下去

“俺班长呢,俺班长呢。”

一名受伤的战士没看到人,急的要哭,脏兮兮的脸上看的出来的年轻。

“好像好像在驾驶座上没出来。”有人似乎看到了,颤颤说了一句。

下一秒几个受伤战士,瘸着,拐着冲到路边,试图下去,被周围群众拦着,“小同志不能下去,你听我说,人肯定救不回来了。”

“不能下去啊,太危险了。”

噗通一声,脚受伤的战士,推开人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哎呀小心啊。”

还没说完,旁边另一名战士又跳了下去,周围人急的不行,眼看第三个小战士就要往下跳,生生被人拉住了,“你胳膊都伤成这样,你下去干什么。”

“我去。”一名三十岁的男人跳下去,“小心啊。”

“想办法用衣服拧成一条绳出来。”周晚风对旁边的光头和瘦子说,也是对周围焦急群众说的,说完人跟着一并下去。

“周姐,哎呀,周姐,你怎么也下去了啊,快上来,太危险了。”

周晚风的身手一看就比较灵敏,能看到下方卡车被别在两颗树中间,暂时缓冲没有继续滚下去。

受伤的战士扶着旁边树,藤蔓往下,险象环生差点摔下去。

“别动,你们几个别动。”

三十岁的拽着一根手腕粗细的石缝树不敢再往下了,

再往下几名受伤战士像是攀登岩石的山羊,只要一脚落空,摔下去一定头破血流。

周晚风摩挲着往下,越过受伤战士,一点点靠近卡车位置。

“周姐,周姐,绳子拧好了”

“扔下来。”

可惜绳子短,够不到。下一秒有人跳下来,不够再下来一个人,直到周晚风够到绳子一头为止。

当周晚风踩着两个石缝树,把人从驾驶仓拖出来,哗啦一下,整个卡车直接坠落下去。上面一声声惊呼,周晚风一脚踩着树,一脚踩着石缝,搀着陷入昏迷战士。

“把手给我。”

前方受伤战士稳住之后伸手拉拽。

周晚风咬牙试着用力托举,只差一点点。

“快,拽绳子,差一点,快拽绳子。”上头开始用力,希望把两人往上拉拽一点。

却担心绳子会断开。

周晚风踮起脚尖,高举胳膊,一点点碰到对方的手指。

“快了,使劲往上拉。”有人接着跳下去,手拉着手往下拽人。

“周姐,快上来。”

当众人齐心协力把人救上来,才发现惊得一身汗。

周晚风粗喘着气,平躺着歇息,直到头顶三名战士,这才坐起身。

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小战士,因为用力,这会伤口上纱布脏了不说血又冒了出来。

周晚风看着他们,

只看到三人对视一眼之后,立正站直,郑重的举起右手,五指并拢伸直。

“谢谢。”

说完立正稍息,又向旁边的人敬礼。

“不用不用,都是相互帮助,不用感谢。”

“小战士你们过来,我这里有水,我给你洗洗伤口,被感染了。”

瘦子和光头围了过来,“周姐没事吧。”

“没事。”

“吓我一跳,一眨眼人跳下去了,你看我手心全是汗啊。”

‘这人民+解++军就是不一样啊。”

“你耳朵塞驴毛了吧,之前人家纠正过了,是武警,武警,不是++解++放+军。”

“我哪知道这些,反正穿这身的都是当兵的。看到这些当兵的,瞅着灾害现场,人家撤退他们往前冲,真是不容易。这么危险情况下一个一个不要命的往下跳,不容易啊。”

等到大部队过来,周晚风一伙人踏上另一辆车,其中一名受伤小战士凑了过来,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知道车子要开,才急急说到,“您好,可以把您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联系方式,方便说一下嘛。你救了我们班长,回头我们支队领导会联系”

“不用。”周晚风直接拒绝,并用眼神扫射旁边不安分的瘦子和光头,说完扭头进入车厢最里头,拒绝再接触的意思明显。

小战士往后看了眼队友,也是一脸没办法。

瘦子和光头坐好在旁边小声嘀咕两句,“确实没办法说,做咱这一行的”

*

去找人路上遇到泥石流,回来后瘦子和光头没少吹嘘,因为多拿了不少补偿,高兴得很。

周晚风还是做老本行,直到年终的时候,虹姐问她要不要换个岗。

每年都会问一声。

说实话刚好入行一年的,有点本事都换到别处去了。

周晚风能力毋庸置疑,所有人都认可,可她自己不想换,别人也强迫不了。

原以为今年还是老样子,没想到周晚风同意了。

“想去哪?”

“房地产或者建筑公司。”周晚风看着虹姐说。

在这一行待得久了,很容易就能摸索出来,房地产,金融借贷,娱乐产业这些都是很隐蔽,也是能迅速发展起来且快速获得收益的领域。

*

北市,周晚风经营的建筑公司发展势头迅猛,就连北市市中心要建造的商业广场,业界都说块硬骨头,不好做,愣是被周晚风的业务团队拿下了。

将近建造时间三年半,眼看竣工却出事了。

北市市中心未来地标建筑烂尾了,延期一拖再拖,市政府施压介入。再然后爆出房地产有限公司委托合同造假,被检查机关起诉。

后续又被人举报财务造假,金融诈骗,以及涉嫌贿赂等违法行为,检查机关准备调查取证,传唤房地产公司核心高管周晚风。

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北市郊外废弃的棚户里发现一名死者,身份核实正是本市知名房地产公司高管,现年三十五岁的周晚风。

经法医判定,胸口,腰腹正面中刀,切入要害,现场多人打斗痕迹很明,警方初步调查后,案件定性为谋杀。

第133章 老同学见面会

第一百三十三章(现在篇)

干净明亮的玻璃大门推开,周晚风走进来,目光往大厅里一扫,云靖雅提着裙子哒哒哒跑过来,狠狠把人抱住,“晚风。”

两人很久没见了,周晚风被云靖雅抱住时,大厅里坐的江臣和陆清也跟站起来。

江臣一看脸上就挂着不乐意,可惜力气比不过旁边的陆清,愣是被人拽着,嘴巴一边小声嘟囔着,“你这几年吃牛排吃多了?什么力气啊。就这几步路,还都得站起来迎接,都是老同学没必要啊。”

说归说,还是走过来,见到上身穿着黑色皮夹克,脚下一双系带靴子,人直溜溜站着的周晚风,江臣不免一愣。

还以为人会穿着一身训练迷彩服过来。

江臣笑笑打了招呼,反肘顶了旁边陆清一下,调侃道:“咋,还需要帮你介绍吗?”

陆清肤色还没养回来。

周晚风不管是在部队里,还是学院里,见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色号。来之前,她想过陆清模样,能想到只有高中三年清俊白皙放大版。

倒是没想到人会变成这样,想想周晚风率先冲着陆清说,“看的出来这几年过得很充实,礼物谢了。”

陆清这肤色回国之后,他妈第一个嫌弃的,说什么没眼看,要不是五官硬撑住,就和动物园的大猩猩差不多。

“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一点没变,不像有些人模样变丑了不说,品德还丢了。”陆清笑着抬手挥挥,说到最后一句,斜眼瞥了一眼旁边笑的不怀好意的江臣和云靖雅。

云靖雅挽着周晚风的胳膊不放,晚风转业退役,除了陆清高兴,也数她了。

毕竟晚风部队的驻地太偏僻,条件艰苦不说,还那么危险。

一年到头就几通电话,更是连人都见不到。

曾经就有小半年断联,云靖雅那段时间最害怕某个区号号码打过来,害怕听到那个噩耗。

很多次做梦吓醒。

好在过了七个月,终于接到周晚风的电话,听到熟悉嗓音,人直接攥着电话哭了。

“呜呜呜呜,你怎么才打电话,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过的啊。”记忆里,这是云靖雅对周晚风第一次发火。

从那次之后,基本上不会超过三个月,如果有特殊情况也会说明大概时间。

云靖雅根本没在意陆清嘴里说的那号人还包括她,这会抓着晚风手,笑着看陆清和江臣打嘴仗,就像是回到高中时期一样。

“好你个陆狗,你都心都被狗啃了,你把一个忙到没时间休息的三甲医院医生,使唤的像头骡子,感谢没一声,你还在这诋毁我?周晚风你给评评理,有这么狼心狗肺的吗?”

江臣气的直接把陆清推开,指着眼底发黑发灰的肤色,“没良心,眼睛还瞎了,看到没?”

“你们别搭理他,年龄大不保养全是黑色素沉积,在医院领导跟前,问,那就是研究病例,写医学论文,这就是塑造他个人努力上进的心机手段,别被他骗了。”都快忘了陆清嘴毒特性了。

江臣话都懒得解释,一手抓住陆清胳膊,一手去撕那张狗嘴,“来来,我看看有象牙没。”

周晚风看到旁边服务员捂着嘴强忍着笑,想上前劝阻,又怕摁不住笑出来,这会正努力憋着。

不管那两个见面就幼稚斗嘴家伙,转头看向云靖雅,“位置在哪,咱们先坐,让这俩这在丢人现眼。”

云靖雅指了指大厅一张桌子,“陆清就是故意挤兑的,你没来之前就开始了,陆清让江小臣帮忙定位置,他给忙忘了,临时找的这,结果没包间了。”

“那可怨不上江臣,我们这片就属这家味道好,上档次的酒店,包间甚至提前一个月订满了。”周晚风看到后面跟上来的两人,嘴角笑着。

陆清特意梳的背头,直接让江臣给打乱了,这会边走边整理发型,同时朝着江臣解释,“你那黑眼圈我都没说你是肾虚,给你留面子呢,你还恩将仇报上了。”

“我就是睡眠不足,缺觉造成的。”江臣咬牙切齿,“你还不如留在国外呢,你回来干啥?专门回来气我的吧。”

“行行行,你睡眠不足,你缺觉,回头上菜你吃两口赶紧回去补觉去,你找个借口再把云”陆清江看了眼前面,敷衍着,凑近江臣耳边小声说出打算

谁料江臣本来想要发火的,听到陆清后半句,忽的笑了,“吃两口就让我走?告诉你,门都没有,你以为我不在家睡觉跑这干嘛来的?多少年我就等这一天呢。”说完,拍拍陆清胳膊,人先一步跑回桌子找周晚风聊天去。

笑话,后半辈子就指着今天笑话陆清呢,他能走?说什么他都要留到最后。

江臣好奇,“周晚风,我还以为你会当一辈子兵呢,怎么想起转业了”

陆清坐下就听到江臣问话,也好奇的看向旁边周晚风,他也想知道。

同时也给江臣感激眼神,感谢周晚风旁边的椅子留给他了。

这会两人靠着,陆清只要眼角微微往后,就能看到周晚风侧脸。

面对面坐着,周晚风的目光一定敏锐的像闪电,她那么聪明,自己所有的心思都会被收进眼底。偏她还会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这太狡猾了。

服务员帮周晚风沏了一杯茉莉花茶。茶汤入口清爽,花香鲜活不沉闷,确实做到了香中有茶、茶中蕴香。

“挺好喝的。”周晚风又喝了一口,做不来旁人品茶的姿态来,对她来说这就是一口带着点味道,可以解渴的水。

“周晚风,你还没说怎么突然转业呢,别想糊弄过去啊,我可是真好奇。”江臣见周晚风茶杯见底,手疾眼快的又给蓄满。

根本没注意旁边手伸慢了的陆清,那眼神恨不得把人叉走。

江臣碍事,还碍眼。

周晚风扬起嘴角,“这有什么好奇的,年龄到了,身体各方面反应也不如二十岁那会儿,再继续部队待下去就害人害己,给部队领导添麻烦,索性递了转业申请出来吧。”

略带调侃的话,云靖雅却莫名的听出一抹辛酸来,不由抓住周晚风的手,“不许你这么说,怎么能说害人害己这样的话。”

“就说万一一次,我还以为自己像年轻那会,自己失误没关系,要是连累到其他人可不就害人害己,所以我也算是见好就收,留下个好名头。我离开营房的时候,多少人出来送我,哭的稀里哗啦的*,私藏的零食全都塞我包里留我火车上吃。”周晚风想起那一幕幕,眼神软下来。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退就退了,现在我觉得就挺好,在军校带学员兵。咱们几个偶尔还能凑个局见见。改天我喊上江易,让他带着孩子媳妇一起来,想不到吧,这家伙竟然是咱们当中最早结婚的,就是可惜他那脑子没传下去,他闺女不喜欢学习,尤其数学哈哈哈哈。”

服务员开始上菜。

各自边吃边聊,说起自己生活。

陆清给周晚风夹菜,虾剥卡放餐盘里,周晚风夹得自然而然,吃完点评一句,虾不错。

江臣和云靖雅递眼神,云靖雅当做看不到。

她觉得陆清挺好的,这么多年下来,不过她不会插手,也不会帮忙,晚风一直都是积极的,想要什么根本不需要旁人指手画脚。

她想要的一定会想尽办法得到,不想要的放到她眼前也会无视。

她甚至想要提醒陆清一句,不用太着急。

因为晚风要是认可你,她会有行动的,根本用不到旁人多事。

相反,你越是积极,她反而会像个看客,看着你在一旁手忙脚乱,等你什么招数用完了,她才好像看明白点,给你点反应。

这么多年的相处,云靖雅很清楚,晚风心底一直空着一块,甚至是她都没机会,也填补不了那股空缺。

直到周晚风给她的那份信,信上写的地址和诀别一样的遗言。

她想,大抵应该是和早逝没见过的母亲有关。

晚风应该,很想见见她吧。

江臣讲完江易一家,就开始说自己做牛做马,这辈子鬼迷心窍才想当医生。

“实习的时候被病患和家属嫌弃没临床经验,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能干就滚蛋,可还得笑着脸解释。哎呦那个时候干劲十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就是我,江小臣,当初也是满满的救死扶伤,医德膨胀。现在,敬业乐业,天天给自己洗脑,做一行爱一行,咱要问心无愧”

江臣唏嘘一声看向云靖雅,“还是你好啊。”

“你是只看到光鲜亮丽的一面,就我,长得好看吧,学历也够,能力也不差,私底下眼红的人给我造谣,说我陪客户喝酒,更难听的话都有,有时候气的我都想把银行卡余额贴头上。

就前几天,一个时尚庆典,我助理临时给的高跟鞋不合脚,差点摔倒,还好我撑住了,就这样旁边一个人模狗样的直接让我滚远点。穿着一身西装就来当人了,还警告我别耍花招。”

云靖雅一想到那天发生的事,直接手当扇子给自己降火。

“长得别说没陆清一半好看,连江臣你都不如。"

“停停,别带上我,你这样好像我差这狗一半似的,我们只是风格不一样,想当初医学院我也是数得上的。这货最大优点就是这张脸。”江臣觉得云靖雅的话有歧义,赶紧指正,同时伸手指了指旁边被人夸笑的开怀的陆清,“瞧瞧,唯一的优点也给折腾没了。”

周晚风倒是听出兴趣来,“后来呢。”

“后来,没有后来,我直接冷嘲热讽一顿,说他穿着复古,思想更古,更是路易十四附体,我说我怎么走的好好到这摔倒,因为有人太臭了,穿的掩饰原来是为了遮掩体臭啊。”云靖雅捂着嘴笑,“那人当时穿了一身复古的西装三件套,衣服材质版型都不错,可惜穿的人不对,那人当时脸都黑了,要不是顾忌场合,估计想给我一巴掌。这人不行,连他的姓都是,说出来你们可能都没听过,竟然还有人姓难,灾难的难,姓氏确读作nìng,古老的姓氏,人却整个古墓刚爬出来的封建思想,太吓人了。”

云靖雅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样式的人,真真长见识了。

周晚风听到姓氏,却放下筷子若有所思的盯着云靖雅看了又看,最后忍不住笑了。

“确实是个稀少的姓氏,倒是好记。”周晚风都快忘了,云靖雅人生中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露面。

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难九如,好像是叫这个名。

周晚风略一顿,就听到云靖雅有点惋惜说到:“可惜了他父母给他的起的好名,《诗经小雅天保》里那句如山如阜,如冈如陵,我高中上学就喜欢这篇,九如,真是承载了父母深切期望与美好祝愿,可惜好名没对上好人。”

轮到陆清了,双手一摊,“你们要听动现场版动物世界吗?”

“我想听你被豪猪追的事,重点讲怎么逃跑,还把腿给摔了的那段。”江臣是一点没打算放过陆清。

陆清瞪一眼,起身给江臣茶杯倒水,“刚讲那么多话,渴了吧,喝点水歇歇。”

正要堵上江臣的嘴,大厅里一角传来吵架声,四个人转身看过去。

只看到另一边两桌客人争执起来。

“我只是沟通,说我们这边有小孩,还不到二岁。本来这里就是大厅公共场所,您在这里吸烟本来就不太好。而且,你还把椅子往后靠这么多,好几次椅子背都撞到我们这边了。以及,桌上有烟灰缸,您好几次把烟头往身后弹,差点烫到人。我们只是好心提醒一下,毕竟烫到人对人对您都不好,是不是。”说话的女士不卑不亢的解释,旁边的孩子可能被吓到了嗷嗷哭。

旁边服务员试图劝说。

却被对面的吸烟男人推开,“我吸我的烟,服务员都没制止,你算哪根葱啊。这里有标牌不让吸烟吗?我看就是你他妈事多,你不想闻烟味,你倒是起身走啊,凭什么让老子走。”

“先生,先生我们这是有禁止吸烟的牌子的,确实不能吸烟。”女服务员出声,每一张桌子上都一个塑料牌子,写着禁止大厅吸烟,可桌上牌子被摁倒垫酒了。

“老子没看到,而且这跟烟我点着了?怎么办让我扔?我这烟贵着呢,你们赔?”只看到男人直接吸口烟,直接对着后面的就餐的女士一家吐过去。

烟雾呛的人咳嗽。

对面人原本好声好气在说话,这下直接怒了,双方直接推搡起来,直接过来两个服务员劝阻拉架,却被男人同伙拽住。

对面女士一桌没个男士,纯女士聚餐,根本不是对手,吸烟男的一手一推,把人推顶在餐桌上,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周晚风还没动,陆清已经起身冲过去了,抓起桌子上禁烟牌子,一把放在男人脸前。

“人家服务员说话,你装听不到,这麽大禁烟牌子你看不到,现在看到了吗。”说完低头摸起餐桌上男人烟盒,嗤笑一声,“我当什么好烟呢,就这个,有什么赔不起的。真是烟瘾犯了出去抽一根,一桌男人欺负女士和孩子,要点脸不?”

江臣一看这架势,立马起身,“我当这些年在国外,这脾气改了,怎么还这样。”说归说闹归闹,陆清是他兄,人直接跑过去了。

云靖雅要起身过去帮忙,周晚风摁住,“你别过去了,乱糟糟的。”

一群人拱在一起,服务员,男的那桌人,女的那桌人,加上跑过去的陆清和江臣,整个客厅轰轰响。

周晚风抽上纸巾擦擦手,人堆里嗓门最大,蹦跳最高,不停往陆清身上撞的吸烟男,到跟前,从背后拽住后背衣服,往后一拉,单手曲臂勾住那人脖子,抬腿顶膝,直接让人半躺下状态。

猝不及防一下,旁边同伙挥拳头要上,周晚风单掌拍开。

陆琴江臣一看,立马上前拦住。

被周晚风压制住的男人,使劲浑身力气,起,起不来,躺,也躺不下去,更发现自己挣脱不出来。

脖子像是被钢筋勒着。

“报警了吗?”周晚风看向服务员。

“报了报了,已经报了。”服务员瞠目,惊吓表情中似乎不敢置信。

周晚风扭头看向旁边一脸怒气的男人同桌,眼神平静问:“你们是现在付钱走人,还是等着警察来?”

几个人气愤呼呼结账走人。

被松开的吸烟男本来还想闹一下,结果拳头没出来,手臂先被人抓着翻拧差点折了。

对方是个练家子,打不过,会灰溜溜走了。

女士那一桌道谢,服务员收拾好桌子后,感谢送来一盘精致果盘。

“谢谢啊。”其实刚才还没来得及报警。

风波平息,刚坐下,江臣这会兴奋劲上头,还想说两句,却发现周晚风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

周晚风笑着问,“你们俩吃饱了?”目光扫过愣住的云靖雅和江臣。

“呃,什么啊怎么,呃,饱了吃饱了。”江臣一开始还没反应过过来,等到腿被云靖雅踢一脚,又给他一记眼神,瞬间脑袋清明。

眼睛刷的看向笑眯眯的周晚风,心里捶胸顿足,千算万算没想到竟然是周晚风开口撵人。

这是要主动和陆清聊一聊?

好想留下来!

江臣舍不得站起身,啊啊啊啊,他太想知道两人会聊什么了。

慢腾腾的和云靖雅起身先走。

陆清笑嘻嘻挥手,那副小人得志模样,愣是让江臣走了五米又跑回来给他一脚。

不过,临走还是替兄弟说了好话,“周晚风,陆清一直没变。”

江臣觉得周晚风一定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人走了,桌上就上下周晚风和陆清。

“江臣说,我转业退役,你才回来的,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