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人设要倒
“好了,胤禟,你小声点。”
五阿哥抹着同样渗出的眼泪,他都想揍弟弟了。
如今他可是监国的阿哥了,在外人面前要更成熟稳当,不好丢分。
大家却更忍不住想笑了。
便是柔弱、忧伤的十一阿哥也在床榻上,破涕为笑。
【笑了笑了……这下就好了!】
【不枉崽崽饿着肚子,过来这一趟……】
亲爹心想,难道不是因为太过专注吃瓜,顾不上吃点心才饿的吗?
德妃也给宝宝塞了一颗大红枣。
奶音提醒了众人。
九阿哥顿时握住弟弟的手:“十一,你可是我们大家的小宝贝。”
“不只是额涅一个人的,明白吗?”
“你要是真的不在了,我们都得多伤心啊……”
胤禌乖乖点头,眼神全盯在哥哥的手上。
这手,方才九哥是不是刚擦了鼻涕眼泪……
【看十一阿哥的表情是不伤心了。】
【好像还有点恶心……】
胤禟:“………”
十分真诚的九阿哥很是受伤:“叫小宝贝很恶心吗?”
“我都没有喊你甜心……”
四公主当然知道小弟的洁癖,吩咐宫人端水来给九阿哥洗手。
沈太医继续为十一阿哥诊治、开方。
这治心病的药,病人要是不配合,疗效甚微。
宜妃也总算恢复了一点精气神,转过身,换上笑脸,对着德妃殷勤道:“来了这么久,也没给一口点心。”
“实在是我的疏忽,不如留下来吃一点宵夜如何?”
福瑞小公主说她都饿了,怎么能让人从翊坤宫饿着肚子回去!
那得叫死对头笑话她多久!
德妃起身,对着假笑的郭络罗氏,仍是温婉再次问道:“宜妃娘娘,确定要留我们用膳吗?”
甜甜吃着点心都没忘吐槽。
【哈哈,人设要倒!】
人设又是什么东西?
天色不早了,胤禛父女俩过来翊坤宫呆了大半天本就十分醒目。
若是再留德妃吃饭,外头要如何看宜妃和德妃二人?
怕是惠妃和荣妃这一晚上都要睡不成觉。
第二天就要开始琢磨着,是不是郭络罗氏和乌雅氏,二人趁着皇帝不在,想在后宫搞什么大事了……
宜妃:“………”
也是。
永和宫今日之大恩,道谢也不急在一时。
宜妃行礼道:“今日,麻烦德妃、四阿哥和福瑞小公主了,救子之恩,本宫铭记在心。”
祖孙三人看完了一场大戏,满意地回去了。
四公主出门送人,回来的时候,看见沈太医还站在主殿的廊下。
她上前去:“沈太医,可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青行礼:“给四公主请安。”
“四爷让微臣留步,想是四公主还有用得上微臣的地方。”
方才四哥居然注意到了吗?
一开始,年龄差不到一岁的四阿哥和四公主,小时候并不亲近。
后来,夹在养母孝懿皇后和生母德妃之间的四阿哥,和夹在养母宜妃和生母郭贵人的四公主,兄妹二人处境相似,渐渐更能互相理解。
他们之间表面无甚来往,在更多时候却比旁人多了一份无言的默契。
四公主感激福了福身:“多谢沈太医。”
“我想请太医为额涅也开一副方子,和十一弟的相仿便是。”
沈青谨慎道:“贵人和十一阿哥年龄、性别、体质皆有异。如果可以,还请让微臣给贵人诊断后,再行开方会更为稳妥。”
四公主想了想:“那请沈太医在此稍候。”
郭络罗姐姐之所以能察觉十一阿哥的症状,并及时救人。
大概也因为她自己也是病人,只是宜妃娘娘爱子心切,对成年的姐姐自然有所忽视。
郭贵人自己大概也是不可能主动对妹妹提及的。
四公主进了主殿一趟,说服了宜妃。
于是沈太医接下来,给翊坤宫每一位主子都诊断了一遍。
各有各的药要吃。
宜妃聪慧,看到姐姐和儿子的药方除了几味调和的药还有剂量不同之外,其余无甚区别。
将宫人屏退,只留心腹。
她眨了眨眼,看着姐姐,声音带着严厉:“郭络罗布音珠,你……你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进宫这么多年,还在思念着你的亡夫?”
郭贵人原本心虚、尴尬的神色,闻之有几分愕然。
但宜妃显然更上头:“是,当初是我跟皇上提过你,姐姐才以寡妇的身份入选。”
“可那也是因为先姐夫的家人对你实在太过分了!”
“我若是不拉你进宫,只怕姐姐在盛京,都熬不过几年的!”
郭贵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忙道:“怎么可能?娘娘你在想什么呢?”
“这都多久了……我对盛京早已无甚留念。”
说得她的老脸都开始有些发烫。
“那这是为什么?”宜妃抖着手中的药方,“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跟胤禌得了一样的病,才能救下我的儿子!”
“娘娘又在说什么气话!”
宜妃用右手按住发抖的左手,放在膝上,努力克制情绪:“咱们是亲姐妹!”
“皇帝碍于宫规,无法提拔,让你一直屈居贵人,我知道是委屈了姐姐。”
“这些年,你为了帮我立威,在人前人后将妹妹当成真正的宜妃侍奉,毫无自己的体面!”
“是不是真的连自己也骗了过去?”
“我是宜妃,是娘娘,是孩子们的额涅……可也是你的亲妹妹。有什么事情你不能跟我多说说,非要憋在自己的心里!”
“你要是真的和胤禌一样寻了短见,百年之后我到了下头,如何跟阿玛、额涅交代?”
“他们肯定会骂我自私自利,把你拉进宫了就不管你……我……”
宜妃觉得自己可真成了那钻了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
明明干的事情不少,却是越做越错……
郭贵人看着依旧明媚艳丽的妹妹,喊了她许久未唤的名:“纳兰珠,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什么事情都喜欢揽在自己身上。”
“我们姐妹能在宫里,互相扶持互相依靠,谁有我们这份幸运?”
“外头的人都在说,你一朝得势,将我们母女视为奴才,天天使唤四儿。”
“但我知道,你待四儿如珠如宝,将她带在身边用心教导。四儿如今这般懂事能干,都是你的功劳。”
“为她寻合适的贴身嬷嬷,添置书籍、东西,她想学什么,你都惯着她,宠着她。”
“没有你,以我的身份,也无法住在这富丽堂皇的翊坤宫,这么多年安然无恙,不受任何欺凌。”
“这一切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也记在心里,姐姐是心甘情愿喊你一声娘娘……”
宜妃抬起头,不忿褪去,剩下疑惑。
郭贵人提起了一口气,带着哭腔道:“我只是……太过思念胤了。那孩子在冬日里来到了我的身边,夏天快到的时候,他就走了。”
“是我没有福气,留不住他……”
没有任何一位母亲能真正将早殇的孩子忘记。
宜妃这才将姐姐拥在怀里:“胤祺、胤禟,还有胤禌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姐姐,我们都不会忘记胤的。”
“他的兄弟会连同他的份,一起活下去。”
“你好好吃药!一定要好起来!”
“我不能没有你,姐姐。”
“有一句话我一直没有说,其实当初不是你需要我去救你,而是我需要你,姐姐……”
郭贵人笑着点头,将一旁微笑的女儿也拉过来,抱在一起。
宜妃边哭边骂道:“我那三个臭小子,要是有四儿一半懂事,我还发什么愁!”
“想到四儿要抚蒙,离开翊坤宫,我这心里啊……”
四公主连忙道:“娘娘,抚蒙是大清公主为国效力,职责所在。”
“我不怕的!”
“你这孩子……是我们怕,我们两个老家伙在怕你离开紫禁城!”
……
三个“臭”兄弟躲在外头偷听,听到母妃又在夸四公主,习以为常。
他们也觉得,自家的姐妹是所有公主里,最优秀、最聪明、最高雅的一位。
吃了药的胤禌还是有些失落:“四姐姐走了,我们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五阿哥劝道:“说什么傻话?”
“以后能跟着汗阿玛去草原上,就能顺路去看她了。”
“有人欺负她,那么远,我们都不知道,也帮不上……”
胤禟握紧拳头:“那我们就要变得更强!这样才能让四姐夫好好对四姐姐!不然我们一定饶不了他!”
胤禌暗暗握拳,为了四姐姐,他要活下来,他要变强!
***
翊坤宫的瓜,到底还是泄露了一点出来。
四福晋和宋氏又在小家伙的心声里,慢慢拼凑出了真相。
若是猜错了,还会得到四阿哥零星半点的提醒。
真是……好大一口瓜!
谁能想到翊坤宫里头,光是得抑郁症的主子,就有两位……
她们怎么就没跟上去!
不过正经婆母去了都没留下用一口点心,可见德妃和宜妃二人的交情真的是很一般。
她们作为儿媳,自然也不好去死对头的宫里呆太久。
于是翊坤宫后来送来的帖子,都被退了回去。
胤禛知道,以宜妃娘娘爱恨分明的性子,很快就会展开对南熏殿的报恩。
但他没想到,之后五阿哥在朝堂和六部的时候,天天跟着他。
无论三阿哥提什么意见想法,五阿哥都先看四阿哥的脸色。
无形之中十分“突出”的胤禛扶额。
五弟就不能学学皇太后娘娘,悄悄站队吗?
这就算了,连九阿哥也开始毛遂自荐给四阿哥当“苦力”。
他年纪还小,上不得朝堂,那只能用别的法子报答。
先前“商量”好送来的祈福沙、泥乌龟拍卖行流水,也偷偷加了很多“料”。
和胤禛提前做好的“皇商捐助国库”条陈有些出路,这帐平不了。
四阿哥只好把剩下的银子,投入到三大高产作物的下一步计划里。
并回了好几袋子的土豆和食谱单子给胤禟。
想了想,又注明:不许拍卖!
胤禟:“………”
好的。
原来不止八哥,四哥也挺懂他的嘛……
宜妃的两个好大儿,在外头已然又成了显眼包。
反而是十一阿哥为人更加低调,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只有画技出彩。
于是送来了一幅福瑞小公主和众狗玩耍的画像。
取名《斗犬》。
其他东西,方桐都是能退就退,能还就还。
但这幅画里,田田像年画娃娃,狗崽崽们更是各有姿态,有的调皮、有的慵懒、有的憨厚……
当夜用膳,这幅画就挂在了主屋堂前。
大人们对着画,吃一口夸一个。
到了后来,该说的都说过了,胤禛瞅了一眼,诧异道:“怎么田田好像也有尾巴?”
“拉里拉里?”小家伙本就喜滋滋的,抬头继续寻找。
“哦……我看错了!是小黄的。”
福瑞小公主顿时拿头顶着四儿爹。
小仙女才没有狗尾巴!
浮屠做局输钱
第77章 浮屠做局输钱
八阿哥最近发现,向来最听他话的胤禟,居然开始对他有所隐瞒。
接了延禧宫的命令,胤禩自然要调查那一晚,翊坤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胤禩认为手到擒来,以他对胤禟从小到大的掌控力,都不用他费心费力。
想来九阿哥也会事无巨细,向他吐露。
谁知,胤禟第一次对着他,支支吾吾,因为说不出一个“不”字,只能开始躲闪。
十阿哥也在帮九阿哥的忙。
胤禩越来越抓不到九阿哥的人。
他敏锐察觉,这件事跟连续生病的十一阿哥有关,但他去翊坤宫探望,从胤禌虚弱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只觉得就是体弱发烧、咳嗽一类的病症。
“胤禌这是怎么了?八哥只是想帮忙,怎么胤禟如今连我也不信了吗?”
胤禟五官皱在一起:“不是的,八哥你问问别的呗……”
胤禩很是受伤的模样,将头转到一边:“算了。”
“我不问了。”
“今儿是皇叔的诞辰日,我看中了一个摆件,正好给皇叔当礼物。”
剩下的话,他不必多说。
这时候,就该是胤禟拿钱出来哄他的八哥了。
但九阿哥一摸口袋、胸膛,没有办法戳了戳了十弟:“胤珴,九哥最近手头紧。”
“你先帮我,替八哥出了吧!”
十阿哥一脸憨厚:“啊?九哥,你是知道我的……最近连御膳房里的鸡蛋都买不起了。”
那是几两碎银都没有了……背靠钮祜禄家族的人,比他这个觉禅氏的后人还穷。
胤禩漂亮的脸就更冷了:“鑫旺拍卖行这个月的银子还没送来吗?”
“那我直接过去取就是了,顺路。”
九阿哥上前拉住他:“八哥,已经送来了。”
“但我都花光了。”
“下次一定,八哥!”
胤禩的脸一下就黑了,下一秒又恢复优雅从容:“兄弟之间,谈钱伤感情。小事。”
出大事了!
胤禟连银子都拿不出来给他,那他还花大力气哄这个弟弟做什么?
……
四阿哥观察了好一段时间。
确定翊坤宫没有将听见女儿心声的事,泄露。
不过那一夜,基本都是关于十一阿哥自尽之事,宜妃便是出于保护小儿子的目的,也定然不会叫人对外透露一个字。
若心声换成了别的内容,胤禛其实也把握不准宜妃的脉。
尤其浴佛节当日,南熏殿外头的泥乌龟再次被围了个严严实实。
还是这段时间,方桐正让小厨房试着做戚风蛋糕,剩了许多差一点口感的试验品。
索性,都拿到宫门口,发给过来祈福的女眷和宫人。
众人这才欢欢喜喜散了去。
一路上逢人就道:“南熏殿正在发放佛果,蓬松柔软,入口即化,可好吃了!”
“是真的,又甜又香,我也拿到了!”
“今天真幸运!求保佑!心想事成!”
……
于是今天之后,南熏殿的“圣物”又多了一味叫佛果的小点心,口感细腻,无人做得出来。
方桐:?
果然群众的传播力才是最无敌的。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方桐坐在里头观察,又看见了先前在永和宫的那个湖色旗服小宫女。
她也领到了戚风蛋糕,不过神色不如其他的宫人那般欣喜,带着些许不屑离去了。
方桐留了心眼,叫来心腹跟上。
回来后,心腹皱着眉:“她姓胡。一路嘀咕着,什么七风,蛋糕等字眼。回了永和宫后,就又给人塞了小荷包,在厨房里研究起了茶叶。”
方桐从福瑞小公主的身上早就知道,这个小世界可不止她一个异界灵魂,是以愈发低调行事,不留把柄。
她从未将任何后世之物的名字说出口过,包括她自己的名字。
现在,方桐也反应过来,为何那日她一眼就发现了原本最为淡色的小宫女。
今日瞧见了正脸,不就是标准的整容网红脸。
就这成色,在人人天然的1696年,实在又违和又诡异。
方桐是胎穿无异能,田田小宝贝也是胎穿,附带心声系统。
这个毛毛躁躁的老乡,居然是身穿吗?
见她言行举止,不甚熟练,显然是刚来不久,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怪异举动,已经叫人察觉。
作为现代人,到了穿成筛子的大清朝,撞上惨烈的九子夺嫡时期,自然是抱紧最后赢家的大腿。
爱美的小胡同志一心往未来的雍正身边凑,也是常规操作。
刚穿越的前几年,方桐也有留意过,是否有同乡。
要知道在异界,无一人可分享心事,永远回不到家乡的寂寥感,几乎是无法排解的。
没想到,进了宫,一下就发现了俩。
不过田田宝贝可爱又可靠,但这个小胡同志看着……就不那么靠谱了。
在紫禁城里,猪队友可最是要不得!
***
宜妃性格敞亮,知道越是藏着掖着,越叫外头的人不停想往里头探。
确认郭贵人和十一阿哥的状态好了不少,药量也减轻的时候,宜妃索性在翊坤宫大摆宴席。
广邀宫中妃嫔、福晋、女眷,过来翊坤宫参加四公主的生日宴。
其实有心人都记得,四公主的生辰压根还没有到。
甚至还在京中的和硕端静三公主,和刚回京的和硕荣宪二公主,两人的生日在同一天,排在四公主的前头,且还没到。
但没有任何人对这个日子提出异议。
皇城里的宴会,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
过来的人显然带着各自的心思,也不忘给人缘不错、为人谦和的四公主带一份礼物。
正是春末夏初的好时光,荼蘼花开得正盛。
公主们在院子里聚在一起说着小话。
福晋妯娌们因着有身孕的多了,稀稀拉拉,都凑不到一桌。
大福晋没有来,小格格们没有跟过来。
福瑞小公主在宴席上,都走不了两步,就会被人喊住。
先是对着她漂亮的脸蛋欣赏一番,爱怜给个点心不够,还要从身上顺势褪下一点金钏、翡翠镯子、玉珠、银佩到她的怀里。
难得碰上这么一位活福娃,当然要赶紧蹭蹭运气,上上供。
太多了实在拿不动,甜甜转头只好放在四福晋那里。
方桐:“………”
怎么到哪都能收到供品……
撤去了膳食,宜妃在屋子里头,凑了两桌打叶子牌,拉着德妃、荣妃、佟佳妃一起,其余嫔位的在另一桌。
惠妃和良嫔去偏殿换了一身衣裳,这时才缓缓过来。
佟佳妃一下就站起身:“惠妃来了正好。”
“我今儿手气差,钱没带够,可不敢再打下去了。”
“诸位好姐姐,可千万饶了我这一回。”
惠妃抬眼看了看桌子上的筹子,其他三家确实平均,就是佟佳氏面前的筹子少得可怜。
她眼神流转,笑着道:“想叫我替可以,这位置可得换一下。”
佟佳氏喜笑颜开:“成!”
“我是输家我说了算!”
太好了,输了这么一点钱就能离开四妃的战场。
也就荣妃还傻兮兮的,觉得她还没输吧?
今儿显然就是宜妃做局,给德妃送“谢意”来的,剩下的两家都是陪客。
不过显然宜妃没那么想赢她的钱,就等惠妃来了,再大杀四方。
甚至还放惠妃和良嫔先去翊坤宫到处走动,叫她们去查探想查的人和地方。
宜妃这人,难怪能受宠多年,属实坦荡、聪慧。
打了不到两圈,惠妃就把良嫔喊了过来添茶,实则是让她帮忙看牌。
良嫔亲热拍了拍一同闲话僖嫔的手,起身就过来。
宜妃和德妃都不拦着。
四妃面前的筹子越码越高,屋子里的气氛是越来越僵。
最后还是输得受不了的荣妃一把推倒:“不玩了、不玩了。”
佟佳氏早就跑出去,和四福晋坐在一起。
小公主们还想多听一听大公主和二公主关于蒙古草原的谈话。
她们知道,这或许也是自己今后抚蒙的境遇,多了解一些蒙古大帐里的事情,总是有帮助的。
纯禧还在生二公主的气。
荣宪敬了好多酒,四公主又帮着说好话。
纯禧才勉为其难:“行吧,看在今日寿星的面子上。”
“不过回去的时候,你得先把我送到家了,你才能回去,谁来接都不行。”
巴林部本来就比科尔沁部远,荣宪本就顺路,连忙答应。
实在是她没想到,母妃居然连她的名义都利用。
就算是听了别人的挑唆,也叫二公主的心如坠寒潭!
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
她在蒙古漠南,因汗阿玛的疼爱,物资丰裕,丈夫敬爱,日子还不算太难过。
但来自于母妃马佳氏的背刺,叫她这一路上都寝食难安。
两岁的田田就算封了福瑞小公主又如何?又碍着了胤祉什么事?
钟粹宫的命运已定,顺势而为,才不会叫天道反噬!
可惜这样简单的道理,额涅显然从来都不明白。
掀了牌桌的荣妃站起来,直接往外走,喊上女儿就要回去。
没想到心中有怨气的二公主坐得十分瓷实,语气淡淡:“额涅,你先走吧。”
“我再和大姐姐、妹妹们说一会儿话。”
荣妃本还想再喊一句纯禧,看着女儿冷冷的眼神,终是先走一步。
在牌桌上受了一肚子气的马佳氏,又没有一个说话出气的伴,只好给了同住钟粹宫的僖嫔赫舍里氏一个眼神。
又在和良嫔说话的僖嫔无奈,只能跟着走了。
纯禧见状,手无意识在桌上敲了敲,嘴角藏了一抹笑。
看来,她还真的可能误会二妹妹了。
……
德妃一边婉拒着宜妃的“热情”相送,出门就把今天赢来的一袋子票子和银子塞到了乖孙女的手中:“田田乖……拿去买糖吃。”
方桐抱着福瑞小公主,看见宜妃跟着德妃后头,神色真诚,挑了挑眉。
哟!
这对相爱相杀的死对头,今儿都不傲娇了?
方桐后来也想明白了,当初三姓皇后之争本就愈演愈烈。
年轻漂亮的郭络罗氏和乌雅氏同期受宠,一个如日中天,一个肚子十分争气。
她们若是再联手,其他人根本就不会放过她们任何一个!
索性先斗在前头,别人看她们鹬蚌相争,就等着渔翁得利,反而不会轻易出手。
是以,二人成功存活,势均力敌。
叫嫔妃们放心的同时,也叫皇帝觉得后宫维持住了平衡。
反而盛宠不衰,一举多得。
只是在福瑞小公主的吃瓜助力之下,二人才渐渐显露出了一点真面目。
不过能见着的,大概也就今天这么点了。
毕竟,演戏想骗人,就得先骗过自己!
田田喜滋滋收下,给了温柔的皇玛嬷一个贴贴。
看得宜妃实在眼红了:“哎呀,可真是羡慕德妃。”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可爱漂亮的小孙女……”想想自己的三个糟心儿子,她很是心梗。
三个围在甜甜身边的大人对视一眼,知道可爱漂亮都是其次的。
最主要的,田田她是真的福瑞!
救人一命,她胜于浮屠!
老乡四儿爹中毒了?
第78章 四儿爹中毒了?
德妃抱着乖孙女,对着宜妃仍是温柔一刀:“宜妃且再等等。”
“五阿哥应该已经在努力了。”
一旁的五福晋想瞪人,可是三福晋也没来,只能乖乖低下头。
方桐连忙拍了拍她,可千万别吸引仇恨到她身上!
作为躺平人士,她根本不需要什么相爱相杀的对头。
只希望雍正清汤大老爷自己好好努力,带飞南熏殿。
散场的画面,稀稀拉拉……这时有宫人小碎步疾驰而来:“娘娘,好事!”
“天大的好事!”
“万岁爷亲征大捷!”
“大捷!”
……
闻言,众人顿时都跟身边的人双手紧握,口呼“万岁”。
有的演技出众者,立刻表演了一个喜极而泣,身子雀跃。
方桐感慨,作为一个知情者,她的演技实在还有待提升!
宜妃稳住情绪,问道:“可定了回程的日子?”
“回娘娘的话,算算日子,就在下月初了。”
能传到后宫的消息,定然已经过了好几手了。
说不定这慢信到的时候,皇帝早就在路上了。
为期两年的作战准备,四个月的围剿,总算有了成果。
喜悦的氛围,笼罩了整座四九城。
原本就知道结果的甜甜,神色平静。
只是在走过宫道时,回忆起康熙在的时候,自己每天早起去御门的情景,顿时头皮一紧。
隐约间,瞧见御门暗室的位置,又似乎有了改动。
回了南熏殿,小家伙又把自己关在了小书房。
她有预感,属于她的“假期”就要结束了!
在那之前……一定要狠狠快乐一把!
四阿哥人在书房,关于大军胜利的消息他早一步就收到了。
不过皇帝回程,有许多事还需要监国者定夺。
且胤禛知道,在这件大事之后,便有时间集中精力推广高产作物了,那才是他更大的计划。
烛光映照着四阿哥线条流畅的侧脸,烛油一点一点滑落,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胤禛感觉有一些饿了,听到外头的动静,以为是苏培盛掐着时间来给他送晚点。
东西放下之后,人还站了许久。
四阿哥头也没抬,随口一问:“还有事吗?”
一边伸手吃了一口点心,入口后,才觉得味道有些不对……
怎么是苦的?
抬起头,发现预料之中的苏培盛小伙子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湖衣两把头小宫女。
脸长得还有些奇怪……
胤禛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不把东西咽下去,艰难开口:“……你是谁?”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雍正不喜欢吗?
胡梨子的腿一软,跪了下去:“没、没……”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场景!
电视剧里的清穿情景,不都是只要穿越女出现在半秃阿哥们的面前,随便说几句潇洒又离经叛道的话。
有钱多金的、年轻俊秀的皇子们就惊呼:“这个女人好特别!”
然后跟在“女主”屁股后面了吗?
而且她还一直穿着,据说是雍正最喜欢的湖色浅衣裳,淡得人都要看不见了。
她也一直在永和宫和南熏殿到处乱窜,偏偏未来的雍正压根都没正眼看过她。
前儿胡梨子吃到了南熏殿分发的戚风蛋糕,只有一小块,口感也不对。
她顿时得了灵感,戚风蛋糕哪里有后世更流行的抹茶蛋糕健康、时尚。
小宫女拿到一点茶叶容易,有了想法,她好不容易做出了茶色的小饼干。
又使了银子,买通南熏殿的宫人,这才成功潜入了四阿哥的书房。
胡梨子十分激动,她就要成功了……只要四阿哥吃下她的抹茶蛋糕,又对她惊为天人。
那么成为雍正的爱妾,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这不比她在现代日复一日,跳多少ca边舞等打赏,来得强上百倍千倍!
皇城爱新觉罗家族,可是世界上最后真正的贵族,往后她就是真正的贵人!
留名千古,载入史册!
比那些嫁入豪门的明星、少奶奶,都还要风光……
胡梨子,老天爷选中了你,穿越到大清朝,就是让你当大女主,拥有最完美、最让人羡慕的人生。
而今夜,将是你走出人生花路的第一步……
可现在,随着四阿哥的一声令下,外头的太监立刻冲了进来,将胡梨子一通拿下。
她的发型乱了,衣裳乱了,心也乱了……
人在小书房画图的甜甜,心有所感!
【四儿爹吃了苦东西!】
【杏仁味发苦,不会吧!】
【四儿爹中毒了???】
小福瑞的心声这么一喊,那还了得!
整个后院立刻都动了起来……
四福晋和宋氏都顾不上掩饰,只当是听见了“别人的动静”,跟着动的。
一下来过书房的人,都到了。
四阿哥到净室将口中物全吐了,一番洗净,换了衣裳出来,留下“证物”等沈太医过来验明。
方桐一看那身熟悉的湖色衣裳,再看绿色的点心,闻了闻味道,心中顿时有数。
古代的糖向来不易得,这个时期的点心以甜得发腻为特色。
抹茶……大概实在不适合爱新觉罗家人的胃,一吃*便发苦。
甜甜也看出了端倪,不紧张之后,直接坐在罗汉榻上。
现在她已经可以轻松从脚踏上爬上去了。
从小背包开始掏出糖果、点心、瓜子、脆脆棒、小竹筒装的果汁……准备看戏。
唯有宋氏十分天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轻轻问候:“爷,你、没事吧?”
胤禛看了一眼就位的漏风小棉袄,心反而一下就定了。
看来他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但这个小宫女,究竟是什么来路?一直盯着他,想做什么?
沈青飞奔而至,仔细查明后:“启禀四爷,点心里头有茶叶沫子,做法不对,不过没有毒物。”
又给主子爷诊脉,确认了一番。
“毒?什么毒?”胡梨子闻言尖叫起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可是守法良民……冤枉啊…警…四阿哥……”
方桐眯起了眼,作为法律工作者,这位老乡的话术,听起来……好强的既视感。
老乡,在现代还进去蹲过?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可见穿越这条赛道,简直是法制盲区!
胤禛方才在净室一边吐,一边听苏培盛交代。
他今天按照主子的吩咐,故意把这个奇怪的胡姓小宫女放了进来,也验了她带来的食物,无毒,才把人放进书房。
没想到还是差点出事,现在已经跪在罗汉榻下,一直把小公主悄悄推给他的瓜子推回去。
苏培盛可不想真的挨打!
胤禛没有怪忠心的属下。
既是胤禛故意做的局,当然没有处罚听话心腹的道理。
不过……四阿哥又看了乌拉那拉氏一眼,小宫女可是从后门来的,难道四福晋也留意到了,和他一样也在故意放行?
方桐都在注意观察胡梨子,没有留意胤禛的注视。
还没开始具体问话,外头传来通报声:“德妃娘娘到!”
这个时候,额涅也跟来了?
胤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胡梨子可是永和宫的小宫女,额涅她也放行了?
要不然,以这个蠢宫女的脑壳,怎么可能真的通过层层的把控,直接来到他的身边,让他吃了一口她送上来的不知什么鬼东西。
也好,趁着汗阿玛还没回来的时候,把这个小小的隐患给解决了。
三位正主齐齐就位,清了场,宋氏也十分乖觉走了。
众人看向瑟瑟发抖、涕泪纵横的小宫女。
突然,房间一股骚味……
胡梨子又是一阵害怕,身下已经湿了……
方桐捂了捂额头,这老乡……可真是给她们现代人丢脸了!
穿越是不换脑子的,她难道不明白这个最简单的道理吗?
一个在现代都作奸犯科的人,怎么可能到了古代就摇身一变,成为大家闺秀、人中龙凤?
不然方桐怎么会这么多年,带着后世的记忆,仍是事事循规蹈矩,力保活命、不出错即可。
这个社会是真的阶级分明,上位者一句话就能夺人命还不犯法,尤其是女人的小命。
小胡同志在宫里上蹿下跳了这么久,直到此刻才感到真的害怕吗?
见女儿只是鼻子皱了一下,没有太过明显的不适。
胤禛才没有阻止她继续留下来。
苏培盛问话:“说!谁派你来,毒害主子爷的?”
“没、没人……”胡梨子的声音一直发抖,话都说不清楚,她是不是就要没命了?
可那只是一点茶沫,怎么就会要了她的命?
“是我…奴婢自己做的点心,希望四爷能喜欢……”
众人:“………”
尤其是德妃都要笑了,她已经很多年,没看见过手段如此粗糙的“争宠”了。
再说就凭胡梨子这副怪样子,有哪位皇子会眼瞎到,放弃那些娇养的天然大美人,选她这么一个歪瓜裂枣?
德妃问过了,一开始的胡梨子还是十分清秀的,她只说是受伤了,脸才有些变了。
一样都是宫女,乌雅氏就算分到乾清宫的时候,也是直接可以进殿伺候的奉茶女御。
胡梨子在永和宫多年,只是洒扫丫头,三等宫女都算不上。
是谁给她的自信,可以来“勾搭”四皇子?
见还有开口说话的机会,胡梨子也不觉得自己的失禁丢脸,脑子“嘎嘎”转了起来。
雍正不喜欢她的点心不要紧。
只要自己说出他以后会成为皇帝,想来对方肯定会想要她脑中的“知识”吧?
这样,她就不会死了!
胡梨子又连忙道:“皇上,其实我……”
“住口!”德妃和四阿哥顿时都站了起来,齐声喝道。
“你听我说,您会是未来的雍正大帝!”
“太子会被二废,您就是皇……”
“唔!”见胡梨子不知收敛,苏培盛立刻上前捂住了她这张要命的嘴。
这种话,若是叫人听见一个字,告到康熙面前,南熏殿上下都得因造反偿命!
方桐轻轻放下茶盏,在心中叹气,祸从口出,这下老乡的命是不可能保得住了。
镇弟兽偷溜贼
第79章 偷溜贼
这是第一次有人可以验证,女儿说的“雍正”二字。
田田先前和胡梨子从未接触过,也就没有“串供”的可能。
太子真的被二废,他真的成了皇帝……
便是提前被预告了结局的胤禛且还愣了会儿神,更何况是第一次听到的德妃。
她脸上和儿子一样,看起来十分平静,只是用帕子遮住了口鼻。
心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便是担忧,无尽的担忧。
太子胤礽如日中天,在康熙心中如珠如宝,先前来自天女田田的“预警”,尚且不能动他分毫。
自己出身普通,如今只是四妃之末。
在皇帝明确了继承人的情况下,入宫这么多年,无论家族还是她自己,都从未考虑过要让儿子们走上那条路。
方桐也只能低头,装出惶恐不安的模样。
唯有甜甜嘴里刚吞了一颗糖,神色十分淡定。
【唔……这个整容怪居然来自二十世纪……】
系统真菜,居然没告诉她,这个小世界是多穿。
果然人无论在哪里,还是都只能靠自己!
【难怪想做什么抹茶蛋糕搏四儿爹的眼球。】
【可惜,是个口无遮拦的蠢货!】
什么二十世纪?
胤禛和德妃想,不过也赞同了小公主的结论:“苏培盛,取纸笔来。”
胡梨子睁大了眼角过开的眼睛,这才想起嬷嬷教导过的,皇宫禁地,要懂得闭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得有数。
她知道了,不能说出来,写下来就好。
冲着被后人戏称为“苏妃”的太监点头,用拿圆珠笔的姿势拿着毛笔,趴在地上,绞尽脑汁,横着写了一堆歪歪扭扭的字。
胤禛接过,满脸的疑惑,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一旁的方桐看了,心中一言难尽。
纸上用简体字写着:手机、摄像头、电脑、无线、直播……
这些超越时代的产物,告诉古人有什么用?
老乡每一步都踩到了土著的雷区上,是真的嫌自己命太长吗?
倒是让方桐隐隐猜测出了,老乡在现代的职业大概率是个主播,所以才会第一时间写下她穿越前每天接触的物品。
后面发现自己离题了,又写下:和珅大贪官、铁齿铜牙纪晓岚,乾隆下江南、农家乐,吕四娘,康熙王朝、九子夺嫡……
除了最后这四个字,其他基本都跟现在没有关系。
也正好是看不懂,否则四阿哥要花多少力气去找还没出生的大贪官……
【二十世纪九年义务教育推广这么久了,她都学了些什么?】
胤禛顿时明白,面前的人哪怕来自后世,却也不过草包。
真听了她的话,反而无益。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德妃带着些许歉意:“是我没将人看好,跑来这里搅扰了南熏殿的安宁。”
“我这就将她带回永和宫,好好处置。”
这便是有主意了。
南熏殿太过晃眼,各个都盯着他们的错处。
无端处置宫女,难免落人口舌,由德妃出面,最为妥当。
胡梨子身怀大秘密,口无遮拦、没有脑子、且还识字,是最让人不放心的一颗不定时炸//弹。
求生本能让胡梨子此时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挣扎了起来:“我、我不回去。”
“四阿哥,我有用的,我会很有用的……”
“我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而已,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求求你们!”
方桐看着老乡……法律工作者的心声一直回荡:私刑是犯法的!
德妃温柔的声音响起:“四福晋,你要再看着沈太医,为老大好好瞧瞧身子。”
方桐回过神来,起身应是。
苏培盛将胡梨子托起来,一行人往外走。
方桐终是不忍,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会装疯吗?”
胡梨子好像是又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四福晋,你救救我!”
“我再不敢和你争了……我只想活着!”
“我被人追债出车祸,好不容易又活了一次,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方桐:“………”
有些人,是真的你想拉她一把,她自己都拽不住。
胡梨子是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要跟身边的人攀比,luo贷买名牌包包衣服,花钱动刀整容。
又被逼着签下无良劳动合同,每天在镜头面前又说又跳,十二小时、十六小时都是轻的,累得身子都快垮了。
她熬不住了,想逃……车子撞向她的瞬间,盈上心头的亦是无尽的后悔……
只是重来一次,她居然也还是没有把握住机会!
她太蠢了……一次次妄想不属于自己的富贵人生,从来不肯脚踏实地。
宫人冲进来,拿东西堵住了胡梨子的嘴,不让她再胡说八道。
一行人跟着德妃离去。
从头到尾,不过一场乌龙。
再听见胡梨子的消息,她已经疯了,被送出了皇城。
如此,她说的任何一个字,也没有人会相信了。
能活着离开,就好。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方桐的心里一直很是不得劲。
在这个封建社会已经活了那么久,看来她还是无法完全适应。
方桐以为她掩饰得很好,其实大家都发现了乌拉那拉氏的心绪不佳。
宋氏不仅让甜甜经常过去陪着她。
武氏也是风雨无阻过来,为她弹琵琶。
方桐怀里抱着儿子,她想,人一时想不通,总是有的,也只能交给时间。
直到这日,外头天气晴朗,胤禛让人在水池里放了鱼。
父女俩拿着一样的鱼竿,钓鱼。
尽管傻鱼一条接一条的上钩,小家伙还是没有多大的耐心,没话找话问道:“阿马马,喜欢湖色吗?”
在廊下的方桐也抬起了头,别说,她也挺想知道。
胤禛可有可无的点头。
甜甜又指了指身上的颜色:“红色呢?”
胤禛还是点头,自以为理解了女儿的意图:“甜甜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好的。
果然又是电视瞎编的!
方桐感受着初夏的微风,透过树枝,照拂在脸上清浅的阳光。
人生真真假假,起起伏伏,唯有她眼前的生活是值得她认真对待的。
福瑞小公主被四儿爹的话,哄开心了,牵着他的手:“就给你一个人看。”
她指着沙坑不远处又是一个深色罩子的神秘物件。
和旋转椅一样,是她在小书房和工匠们磨合出来的新产物。
四阿哥听女儿的话,偷偷看了一眼,是个三角形状,有进口也有出口的东西。
独享女儿告知秘密的待遇,他好奇问道:“还没好吗?”
甜甜摇头。
“已经可以玩了,田田在等什么?”
福瑞小公主笑而不语。
还是晚上歇在宋氏床上的时候,她柔声道:“甜甜好像是要等大福晋家二格格的生辰。”
“这个孩子,自从大福晋有了身子之后,基本都不出门。”
“真是有心了。”
胤禛闻言沉默。
大福晋和太子妃的孕期相邻,若不是正好太子和大阿哥都不在京中,且不知要如何不太平。
二格格的生辰日前一天,福瑞小公主发了帖子。
四个小格格如期而至,看着面前同样五彩斑斓的三角物件,发出惊叹!
甜甜迈着小短腿,先做示范,一个是小的三层楼梯口,另一个则是可以攀爬而上,然后从滑梯“咻”而下。
快乐得不得了!
五个小姑娘立刻排起了队……场面依旧和谐。
只是不知谁走漏了风声,过来的大小朋友们越来越多。
就连七阿哥胤祐继续上岗,在旋转椅为小侄女们提供快乐。
胤禛从书房里出来,看着密密麻麻的弟弟、侄女们,只好坐在廊下看书,默默当“镇弟兽”。
只是一个抬头,发现原本挤在滑滑梯面前的一大堆萝卜头,突然四散到秋千、沙坑、钓鱼池。
不过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喊去滑滑梯。
胤禛起身,找到了一个可疑的背影问:“你在做什么?”
“这还要问,数钱啊……别吵!忘记数到哪了……”
“挣多少了?”
“别说,还不少……”
“谁这么聪明?”
“那当然是……”胤禟终于抬起头,看向挡住他阳光的四阿哥,“四哥,我就是看大家争得厉害,折中了个法子。”
“你看,这不是按顺序安排好了吗?”
“用田田的物件,挣你的钱?”
胤禟大喊:“四哥!冤枉……我就是抽个一成的辛苦费,不过分吧?”
胤禛皮笑肉不笑:“过分。”
“苏培盛,让人去御膳房提点心来,今儿九阿哥请客。”
胤禟:“………”
行吧,他请就他请。
胤禛又将做好的顺序牌子,交给女儿,让她安排。
甜甜作为公平的神,让大家盲抽,一切交给命运!
还允许私下交换,离开的时候还回去就行。
南熏殿的前院变成了真正的儿童乐园。
看得两个刚学会坐起来的弘旻和弘晖,“咿咿呀呀”跟着热闹。
天黑了,胤禛板着脸,开始送客。
小阿哥们还不走的,就留下来当面写功课,十四阿哥带头跑了。
小格格们规规矩矩道谢、行礼离开了。
二格格很是感动,握着甜甜的手良久,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甜甜“嘿嘿”一笑,表示这没什么。
新的滑滑梯,消耗了福瑞小公主的能量,晚上还没到时候就沉沉睡去。
子时正,两个身影,悄悄溜了进来,放低了声音,走到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大家伙面前。
仰着头,正要触摸……
突然院中动静四起。
“来人,抓贼!”
“大胆,竟敢私闯……”
“快看看,是谁!”
……
巡逻的护卫打着灯笼,照着面前两人的脸,却一下惊呆了。
是毓庆宫的两位小阿哥,弘旦和弘皙。
大半夜偷偷摸摸在这里做什么?
兄弟谁有病?
第80章 谁有病?
领头的护卫人也没回过神,还是下意识连忙行礼:“给大阿哥、二阿哥请安。”
弘旦强撑着牵起弟弟颤抖的手,挺起了胸膛:“平身。”
说着就要往外走,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来都来了,不喝一杯茶吗?”
四阿哥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隐在香樟树下,身着一件玄色绣竹披风,手持桔子状的灯笼来到他们的面前。
“给爷请安!”
“属下失职,还请爷降罪!”
巡逻护卫们连忙跪下认错。
弘旦心想,对啊,他明明带了人来,引开了这南熏殿的诸多护卫,怎么还有人过来?
他们兄弟俩计划了一整夜,就连滑滑梯、旋转椅的边都没摸到,就被抓了个正着。
这南熏殿有毒吧!
廊下的小红鸟迎着风在整理漂亮的羽毛,如点漆般的眼睛在黑夜里发亮。
自然是他看见“小偷”后,稍加引导的结果。
他可真是南熏殿的隐形扫地僧,深藏功与名。
胤禛一摆手:“先去做事。明日再去领罚。”
护卫们应声下去了。
剩下四皇子看着面前两个熊孩子,眼神平静。
弘旦和弘皙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毓庆宫。
身怀六甲的太子妃是被大李佳氏的嚎啕大哭惊醒的。
她的肚子如今已经很大了,每晚都要起夜,方才难得睡着了一会儿,就被吵醒……
外间值勤的贴身宫女十分见不得主子吃苦:“娘娘,您再多睡一会儿吧。”
“奴婢出去看看。”
太子妃眼睛艰难睁开:“传水洗脸。”
“这个时辰过来,许是出了什么大事。”
纵然心中有数,听到居然是孩子失踪,心头也不免一惊。
殿中前后都被惊动了,纷纷起来帮忙找人。
弘旦和弘皙整个院子伺候的人几乎都空了,问不着话。
大李佳氏的哭声就没停下来过。
瓜尔佳氏强撑着精神,一再要求务必找到人为止。
太子不在京中,身为嫡母,孩子们一旦出了事,她都有甩不开的责任。
只是这个时辰,孩子再调皮又能去哪?
宫中上下又怎么可能一个知情的人都没有,定然是有人交代过了什么。
瓜尔佳氏这阵子力不从心,宫人有所懈怠也是有的。
这时小李佳氏脸色为难,打破平静道:“太子妃,昨儿个是二阿哥的生辰。妾身无意间听见了他们兄弟的谈话,许是有一点线索。”
“只是妾身并不确定,若是错了,还请勿怪……”
大李佳氏急得骂道:“知道什么你快说啊!”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能怪你不成?”
她都还没说,这不就被怪上了?
小李佳氏顿时委屈看着瓜尔佳氏,一副更不敢说话的模样。
瓜尔佳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摆手:“大李侧福晋,到底想不想知道线索?”
大李佳氏只得又抽泣了起来。
自从太子妃怀有身孕,整个毓庆宫最忐忑的人,显然就是她。
若怀的是小格格还好,若也是阿哥爷,往后她的两个孩子,可就没那么得脸了。
母凭子贵,她的地位自然也会跟着下降。
大李佳氏都忍不住怀疑是瓜尔佳氏派人藏起了她的儿子……
只是眼下还没找到人,需要借助对方的力量,她不敢呛声,只能低头。
小李佳氏这才怯怯道:“二阿哥哭着说想要和南熏殿一样的新玩具。”
“只是一时工匠们还没学完……大阿哥说他有办法。”
“妾身想,会不会是去了南熏殿?”
堂堂太子家的小阿哥,偏偏要偷学堂妹们在玩的玩具,这说出去谁敢信?
就是工匠们私底下也都觉得丢脸吧?
也就大李佳氏做得出来这种事!
“不会吧?”大李佳氏惊诧过后又忍不住发牢骚,“娘娘,您说,这怎么大福晋家的格格过生辰,福瑞小公主就亲自做了玩具给她。”
“轮到咱们的弘旦和弘皙,那是一点都没有。就连去玩一下,都不曾。”
“这可不是委屈了孩子吗?孩子才多大啊……”
饶是深知大李佳氏的无耻,太子妃也还是被她不要脸的说法给恶心到了。
当初是谁仗势欺人,跟田田结下的梁子?
从头到尾也不曾去认真道歉,现在反而怪到别人头上?
感情这天底下,谁都是弘旦和弘皙的妈!
让他们打了左脸还不够,还要再送上右脸给他们揍才叫懂事?
有其母必有其子,这一家子泼皮无赖,太子妃可真是受够了。
瓜尔佳氏气得一下肚子疼了起来,她摸着肚子,声音发抖:“传、传太医……”
宫人一下就乱了。
大李佳氏有些傻眼:“太子妃,您、您可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孩子们不管啊!”
没有瓜尔佳氏,她一个人现在去南熏殿,能讨着什么好?
后头最为受宠的新妾唐氏都忍不住嘀咕道:“大李侧福晋的意思,难道是要太子妃不顾自己的身子和胎儿,反而先去照顾她的孩子不成?”
大李佳氏转过头,举起手就要打她:“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碎嘴子……”
小李佳氏皱着眉拦下了她:“够了。”
“太子妃娘娘若是真有个闪失,李侧福晋你又真的担待得起吗?”
瓜尔佳氏一边忍痛,一边道:“拿着本宫的牌子,去求佟佳妃。看在我的面子上,她许、许会帮忙一二。”
宫女擦着太子妃额头的汗,不忍道:“娘娘,您快别操心了……”
大李佳氏接了牌子,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小李佳氏摇了摇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和这样的蠢货,斗了大半辈子,居然还输在了她的肚子上。
要是自己的两个女儿还在,她定然亲自带着她们和福瑞小公主交好。
哪会像大李佳氏,不亲近反成了仇!
可是没有如果,她就是输了……现在也只能不再继续往下掉。
小李佳氏守在太子妃的院中,低下头闭上了眼。
……
承乾宫。
自皇帝离开后,佟佳氏这阵子一直都睡得不太踏实。
哪怕皇帝已经启程回宫,皇宫中也仍是风平浪静。
但她总觉得暗流涌动,有什么事正在发生,只是她还没有任何苗头。
今天子夜过后被毓庆宫来的大李佳氏吵醒。
佟佳氏反而有了一种“应验”了的感觉,并未拒绝,只是起身打扮,让大李佳氏等了一会儿之后,便把人迎了进来。
在听说还是和南熏殿产生的龃龉之后,佟佳氏表情复杂之中带了一丝不可思议。
她暗叹瓜尔佳氏可真是不容易,每天要和这样的蠢货相处。
南熏殿也是倒霉,惹上了这么几个不聪明的脏东西,偏偏不好摆脱,纯纯癞蛤蟆趴在脚背上,恶心人。
大李佳氏拿着太子妃的牌子来,佟佳氏的确愿意看在瓜尔佳氏的面子上,派人去了一趟南熏殿,确定那边真的有异动之后,当即起身。
同时在大李佳氏看不见的地方,佟佳氏还派了一个小宫女出去。
在大李佳氏的想象之中,两个孩子这个时候在南熏殿且不知要如何害怕。
之前弘旦就在南熏殿被“欺负”得逃走了,现在还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模样。
还有没比福瑞小公主大几个月的弘皙,他还那般小……若是有了阴影,往后可要如何救得回来。
原本那次她给南熏殿的泥乌龟献了金元宝后,太子的身子很快就好了起来。
虽然嘴上不提,心里其实还是对南熏殿多了几分敬畏,在那之后,大李佳氏就打定主意,要避着南熏殿一些。
就连儿子眼馋的这些玩具,她都只是想着办法偷回来就是了。
谁知道反而是两个儿子又忍不住跑了过来……欸,这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佟佳氏带着大李佳氏顺利进入了南熏殿,被请到了正屋。
沈太医正在给两位小阿哥诊断身子。
大李佳氏顾不得其他,连忙冲上去一顿上下摸索:“弘旦、弘皙,你们怎么了?”
“谁打你们了?打哪里了?没事吧?”
可是两个儿子的脸色非常奇怪……
胤禛在一旁安静坐着,怀里抱着明明睡眼惺忪还要执意起来看戏的女儿。
佟佳氏看着还在揉眼睛的福瑞小公主。
她一身毛绒绒的小鸡崽睡衣,鸡冠帽子拢着她粉嘟嘟的小脸蛋,后头还留了个弯弯翘翘的尾巴,别提有多可爱。
第一回见的佟佳氏两眼顿时就直了,恨不得接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rua上一把。
压根顾不上看旁边两个自大又不安分的小屁孩。
沈太医接收了四阿哥的眼神,十分为难低着头道:“大李侧福晋,两个小阿哥深夜突然离了毓庆宫到外殿来,话也说不明白。”
“微臣怀疑,这可能是古书上写的梦行症,又叫离魂症。”
“古人言,肝藏血,血舍魂,肝虚邪袭,魂不归舍。凡人自觉本形作两人,并行并卧、不辨真假者,离魂病也。”
“虽不知能否行至如此之远……”
闻言,大李佳氏脸都白了。
孩子从小到大,有没有毛病她当然心里很清楚。
她看向四阿哥清明的眼神,明白了这是四阿哥给她的选择。
是让儿子承认“有病”,还是承认他们偷偷潜入南熏殿的不轨行径。
无论哪一种,都要让俩兄弟付出应有的代价。
大李佳氏还没做好决定。
刚满三岁的弘皙抬起头指着哥哥:“哥哥有病。我跟着他来的。怕他出事。”
弘旦&大李佳氏满脸震惊。
虽然弘皙的话断断续续,但意思却十分清楚。
弘旦想明白弟弟这是在做什么的时候,顿时抬头一个大鼻窦过去:“好你个弘皙!”
“你想玩滑梯,我费劲周折带你过来!你居然说是我有病?”
“我让你看看,咱俩到底谁有病……谁才是弟弟!”
凯旋遛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