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哥病了,叫我不好过去登门,反而让你们跑了一趟。”他塔喇氏脸上又是歉意又带着一丝愤怒。
面对小公主的时候,又是将她放置在摆满了玩具、礼物、首饰的榻上,供她玩乐。
选的还都是她喜欢的花样。
方桐看了一眼玩得习惯的田田,看着小阿哥睡得香甜,没有大碍,才问道:“可是染了暑热?”
“多半是的。大概是那日去八弟府邸赴宴的路上没看顾好……”他塔喇氏说着又急道,“哎呀,我差点说偏了。”
偏厅已经散尽了不重要的奴仆,五福晋才压低声音说道:“那日你没去,你不知道,八福晋这次设宴的由头压根不是什么赏荷赏莲的。”
“而是说什么,万幸南方没有发洪水,百姓今夏安康,能得一太平丰年。”
“这叫个什么由头,八阿哥领的作物又不在江南地界,八福晋跟着瞎操的什么心?”
“我听着觉得不对劲,这就赶紧喊你们过来了。”
方桐脸色有一瞬的茫然,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具体哪一年哪一个地方的天灾。
同一时间,胤禛也收到了消息,幕僚道:“爷,八贝子这是巴不得早朝上的事泄露出去。好叫人不再相信福瑞预兆之事。”
胤禛手中的扳指转得缓慢,最后扬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叫戴铎的后背有些发凉。
“还要感谢八福晋这好出风头的性子,若不是她亲自操办,外头的人怕还不知道来源。”
戴铎深以为然:“爷高明。”
若是照八贝子那闷声搞事情的性子,只怕是事情传到街头巷尾的官宦人家时,他们才刚听见风声,就是要查,且还得好一会儿。
胤禩想冲着福瑞小公主在背地里使劲,得罪的头号目标,其实不是雍郡王府。
而是当朝天子。
是康熙从一开始就大为信任福瑞小公主的预言,是他一次次的默认,将福瑞拱上的神坛。
胤禩想冲击福瑞的预言真实性,实则是在对皇帝的信任提出质疑。
方桐从五贝勒府出来,还没跟自家丈夫通个气。
宫里头就传出了消息。
皇帝去了延禧宫,见了良嫔,不久就将良嫔禁足于宫内。
八贝子前去求情,跪在乾清宫半天了,也见不到皇帝。
惠妃不肯出面。
大阿哥不解,在家同妻子表示困惑。
大福晋并不言语。
而张佳氏一边心里在嘀咕,前世也没听说良嫔遭训斥的消息,不过她面上还是和缓回答了丈夫的问题。
“良嫔娘娘貌美而温顺,任哪个女人见了心里不犯嘀咕。”
“便是王爷这会儿纳了个美娇娘,妾身且得焦虑难安。”
“更何况惠额涅已经看着良嫔多少年,只是禁足而已,又没碍着王爷的事,她自是不会去违拗皇意。”
胤褆听了只是笑着点了点张佳氏的鼻子:“你个小东西。”
“放心!旁人再美,却也没有你的天分。你好好跟着我,爷不会亏待你的。”
张佳氏窝在丈夫怀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是这个意思吗?
直郡王抓重点的能力真的,从来就没个长进。
……
乾清宫前,胤禩跪地不起,过路宫人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更有大胆宫人上前为他送上点心果腹,他露出欣喜、怯怯的笑意,道谢之后,身子一歪,忍不住往一旁倒下。
宫人立刻惊呼:“不好了!来人啊!八爷他、晕过去了……”
只是另一声急报压住了他:“皇上,敏嫔娘娘病危!太医说,已在弥留之际。”
暖阁里的皇帝一听,立刻起身,匆匆路过八阿哥的身边,直往永寿宫而去。
躺得板正的胤禩,就这么听见声音向他靠近,又渐渐远去。
连一丝停留都不曾。
久久,乾清宫外安静了下来。
胤禩睁开了眼睛,眼底无波,身侧冰凉,却不及他心心尖上的寒意。
……
永寿宫。
主殿之外,宫人身影繁忙,烧水、煎药,焚香、煮茶的,交叉往返。
殿内,却是一片寂静。
敏嫔章佳氏脸色苍白,全无一丝血色,眼睛微阖,似醒非醒。
王庶妃在外屋无声流着泪,一旁德妃亦是满脸哀伤,照看着两位恐惧得无以复加,还有些茫然不敢相信的小公主们。
皇帝来了,众人行礼。
太医跪在皇帝身前,说着“已经太迟了……”的告罪话语。
外庭,十三爷清秀的脸上痕迹未干,他呆呆坐着,双眼空洞。
等看见四哥和他身后的小侄女,才突然站起了身:“我、我该去神龟殿,为额涅多多祈福……”
【不应该啊,我不是留下了提醒。】
【永寿宫、永和宫都留了的……敏嫔娘娘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
【怎么可能一场小小的风寒就夺了她的性命……】
十三爷听见了,再顾不得心声的忌讳,掩面放声哭泣:“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看好额涅,没有让她好好吃药……”
一旁的贴身太监拦住小主子:“爷,您可不能再哭了,两位小公主还在等着你,你且得支棱起来!”
廊下煮药的奶嬷嬷也在抹泪:“是啊,十三爷,这事要怪只能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没能劝住娘娘。”
“她看着外表柔弱,可素来内里最是好强。先前贵妃娘娘殡天之后,她就强撑着继续料理宫务,从不喊一声苦,叫一声累。”
“打小她就是这个性子,好忍执拗,做什么都想同自己的身子搏上一搏,不到极限她就不肯撒手。”
“也怪奴才们无能,否则她一位金尊玉贵的娘娘,哪里就能累着她。”
“这次八公主和十公主先后染了病,娘娘贴身照看了数十日,两个小的好了,她自个儿就倒下了。”
“偏偏也是硬扛着,不肯传太医,怕叫人认为永寿宫的风水有碍,一屋子的病人,不免晦气。”
“要不是真的撑不住了,娘娘定然不会叫十三爷你为她操心的……”
胤禛听了,若有所思。
甜甜却是一下明白了。
【原来是皇帝不在皇城里的缘故……】
【往常若是有天子在,敏嫔也不必怕什么晦气的说法。】
【只是这大半年的,宫里无人主事,若敏嫔一宫的人出事,闹到外头还不定谁能保得住,可不是得强撑!】
若是风寒传染性强,一屋子的人都病了,其实是常事。
可皇城里向来忌讳,若是有人盯着永寿宫不放,硬说成是旁的也是有的。
敏嫔诞育三位孩子,在后妃中都是少有,更何况她还能将两位公主养在身边。
这在寂寥深宫,是何等的福分!便是她向来安分守己,也难免有人眼红的。
她要是病了,无疑是给了旁人将公主们领走的机会。
之前大家更加看重皇子,可在福瑞小公主出生之后,又有草原上三公主、四公主掌了蒙古政权的消息传来,后妃们想着,有一位公主在膝下都是极好的。
敏嫔只是没想到,她忍过了这几个月,却是把自己的身子直接熬到了头。
否则皇城里太医传召而来,几碗药汤下去,又何至于此?
甜甜纵然留下了数道提醒,把该点的人都点了,可也拦不住章佳氏她轻视自己的病体。
【难怪后来的常务副皇帝十三爷……同样的病躯强撑,为新朝殚精竭虑,直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自个儿身患鹤膝风,还没好全,就去南边亲自勘验河道,上水利绘图,又查验亏空、开了海禁……】
【敢情,这都是遗传自母亲敬敏皇贵妃的责任心和使命感,真正的一代贤王!】
雍郡王抚扳指的动作停了。
敬敏皇贵妃的封号,开海禁,便是鹤膝风的病,他都还听得懂。
……常务副皇帝,这又是个啥?
一更剃发降爵
第177章 剃发降爵
十三爷何等聪慧,自也是一下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他双拳紧握在身侧。
人生也总有哪怕早知道,却无法避免要面对的结局。
至于关于他自己的命运,后头那些预示,胤祥压根没往脑子里走。
“爷,娘娘唤您……”宫女凄声传唤。
胤禛父女俩知道,大抵是敏嫔回光返照之时。
胤祥飞身入内,扑在床前,听着额涅断断续续的嘱托:“你向来懂事,一直很好……”
“是额涅、无能,今后便要劳烦你照看好两位妹妹了……”
十三岁的孩子只能在床前,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忍着眼泪不敢落下。
在场众人无不默默落泪。
康熙红着眼,敏嫔一连为他诞育一儿两女,自也是十分宠爱过的。
章佳氏薨逝。
皇帝追封其为敏妃,丧仪照妃制大办。
守灵之时,十三爷和两位妹妹跪在一起,眼泪都哭干了……默默无言。
礼毕,太子特意到他的身边安慰:“十三弟,节哀。”
“往后若有需要帮助的,尽管到毓庆宫找孤。”
兄弟之中,谁也比不得他自出生便丧母。
胤祥这些年已然成长,看得出又是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的好苗子。
多了这一个“丧母”的共同条件,不愁不能将他笼络在自己的身边。
况且,看看十阿哥就知道,康熙对失去了母亲的孩子,总是难免多加爱护一些的,他提前过来宽慰弟弟,自然会叫皇帝满意。
比起太子在人前的高调,同样丧母的十阿哥,则是悄悄私底下给弟弟送了不少东西。
钮祜禄氏的家底,自然是比父亲只是二等侍卫的章佳氏来得厚些。
胤珴主要送女孩子的用度,话没有多说,意思就是从此以后你的妹妹就是我的亲妹妹。
还引来了胤禟的好奇:“十弟,你最近怎么老喜欢拍那些女儿家的物件?”
“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千金小姐?”
胤珴没搭理他,还瞪了大咧咧的九哥一眼。
九阿哥难得被弟弟这么怒视,不明所以,但只是帮着多多搜罗了小东西,反正平日里他就会找这些物什送给可爱的福瑞小侄女。
至于胤禛更是别提,自从那日听见了女儿的心声,已经开始在民间搜寻会治疗鹤膝风的专业大夫。
最好把这个病提前预防上,开始不叫胤祥海鲜鱼类和酒一道吃,将他的贴身太监和嬷嬷拉来,耳提面命。
叫宫人们面面相觑,但也不敢不记。
伤心崩溃的胤祥,在照顾妹妹们的同时,仍是细细将哥哥们的关心一一记着。
只是不到百日,皇帝训斥了忍不住剃发的诚郡王,将其降为贝勒,府里自长史以下皆被惩处。
降了罪,骂了儿子的皇帝,之后自己出发去巡幸塞外。
胤祉自觉没脸,他一个受命祭祀过曲阜孔庙的皇子,又在礼部任职,历来最为守礼,谁知却做出了最为无礼之事,叫全城知晓,还因此被降了位分。
事发后,他一直称病在家,直到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才上朝进宫办事。
只是人在上书房的胤祥,一听说三贝勒终于出现了,顾不得其他,当下来到礼部把人堵住了。
六部官员见了,无不围观,更有人立刻去给雍郡王通风报信。
胤禛连忙撇下在议事的官员,赶了过来,看到胤祥只是抓着三哥,坐下来“喝茶”,心下不免松了一口气。
幸好,十三弟不是十四弟,没打起来!
另一边,人正好在慈宁宫,也收到消息的甜甜,立刻也飞奔过来。
她早就想知道,诚郡王到底是发什么疯,这个头发是一定非要在这个时候剃不可吗?
胤祉若是没在敏妃丧礼百日内剃头,便不会得罪十三爷,从此兄弟反目。
要知道未来的雍正,是无论何时何地永远站在十三爷这一边的,哪怕只是为了亲亲胤祥,也不可能对三哥慈眉善目。
更何况,他是三哥,比雍正年长。
在废太子、直郡王相继被圈禁后,是雍正唯一还能在外头活动的哥,占了一个法理的位置。
在雍正“得位不正”的谣言声中,这次的剃发,便成了三阿哥身上最好的处罚由头,从此他在雍正朝便无法分明了。
自己的母亲不受兄弟敬重,身后还要“受辱”,任是再乖巧懂事的胤祥也忍不下这一口气。
他今日过来,也是想看看,三哥到底是怎么个事。
只见他铁青着脸,短短数月就瘦削得见骨的身子,泡好了茶,端在三贝勒的面前:“三哥,好久不见,叫弟弟甚是想!念!”
胤祉自知理亏,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拉不下这个脸来示弱。
他已经挨了这样大的罚,难道这件事就不能让它过去了吗?
胤祥作为弟弟,敏嫔也不过是后来的一个庶妃,在荣妃的面前且还得恭恭敬敬,还想要他如何?
胤祉不语,也不接茶,只是起身打算直接离去。
十三爷如何能应:“三哥,这是没有什么话想对弟弟说了吗?”
胤禛深吸一口气,上前想带走十三:“胤祥,你来得正好,四哥有一事,正想找你帮忙。”
胤祥乖乖任四哥将他拽起,只是仍不甘心:“三哥得闲许久,四哥不想也找三哥帮忙吗?”
胤祉尴尬看了胤禛一眼,自己现在成了贝勒,还比四弟的郡王爷短上一截,胸口还在发堵呐。
只是雍郡王幽幽回了三贝勒一眼,森冷逼人。
三贝勒也不想再被官员属下围观,默默跟上了。
胤祉为人随和,心思简单,其他人还敢看他的“戏”,但换成清冷严峻的四大爷,官员们就呼啦呼啦散了。
胤禛拽着十三弟的手,一直往前走,四周恢复了清净。
等他找到安静的偏厅,正要入内,却见女儿先她一步,踏入值室,自个寻了个好位置坐下。
四儿爹眨眼,想说她一个小娃娃,实在不好来看长辈的笑话。
可甜甜低着头,装作没看到。
开玩笑!关于三阿哥到底为什么要剃发,还有他的有关内容,就是被四儿爹删改了不少的,好不容易得到机会“解惑历史”,她才不走。
胤禛想着要如何让女儿离开的时候,外头又冲进了一个萝卜头。
十四阿哥张望着:“十三,怎么我练完两百只箭,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你跑这来干嘛?四哥找你有事吗?”
胤禵很是闷闷,嘟囔着:“怎么哥哥又喊你不喊我……”
转头才顺嘴道:“三哥你也在啊……”
胤祉:“………”
我谢谢你,还看得见我!
二更兄弟离心
第178章 兄弟离心
胤禛于是放弃了将女儿哄走的想法。
连忙让人把门关紧,省得等下又跑来别的不省心的主。
兄弟们分散落座,苏培盛上了茶。
两位事主,都是面沉如铁,气压低沉。
三阿哥面对十三弟弟虎视眈眈的眼神,避而不见。
反而是练箭完正口干的胤禵喝了一大口茶后,皱眉抱怨:“哥哥你喝的茶,还是这么淡……”
“不是,咱们怎么突然跑这来喝茶了?”
然后他的脑子不知怎地突然搭上了筋,目光在三阿哥和十三阿哥之间来回转:“噢噢噢,我知道十三你今天过来干嘛了!”
“三哥,我也想问,你干嘛突然想不开剃发?”
原本打定主意,根本不想开口的胤祉被这么一激,一下怒道:“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因为……”
他看着所有人盯着的目光,顿了顿,咽了咽口水。
“可是同之前那位下毒的嬷嬷有关?”胤禛淡淡提了一句。
十四阿哥睁大双眼:“下毒?什么下毒?下什么毒?”
“我怎么不知道?”
“十三你知道吗?”
胤祉:“………”
他就知道,四弟不可能这么简单放过他。
今日怕是他不说清楚,关于他府邸里的那些事,还不知会被做成什么文章。
“不是下毒,就是一场……闹剧罢了。”胤祉嘴硬,然后缓缓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当日就不该饶了那个奴才!”
“要不是她!我又岂会……”
十四阿哥的眼珠子瞪得比侄女福瑞的还要大,满脸写着“仔细说说,爱听,多说!”
“简单说,就是三福晋同侧福晋起了龃龉,我这居中不好处理,她们两人居然心有埋怨,弄得我最近起居都不甚利索。”
董鄂氏和田氏都对他有怨,自是没有好好照顾好他的衣食住行,没了贴心人的照料,胤祉在丧期前疏于理发、剃须。
这敏妃章佳氏的丧礼正在闰七月的大热时节,之后的百日内更是酷热难当,胤祉实在是忍不住了。
正好有小妾争宠,怂恿着他,偷偷剃一些,不妨碍的。
耳根软的胤祉同意了,谁知不日就收到了皇帝下旨:“敏妃丧未满百日,诚郡王胤祉,并不请上旨,即行剃头,殊属无礼,坐降贝勒。”
“办理王府事务官、王府长史等不行规谏,甚属可恶。将伊等锁拿,从重治罪。”
胤祉一惊,领旨认罚后,当即查处是何人所告。
对方根本就不难查,竟就是后来得了“痔疮”的孔嬷嬷,甚至那小妾都是受她所迫……
说到此,胤祉气愤不已:“我心存善念,留她一命。可她离开王府后,却对主家心怀怨怼,不惜同我们鱼死网破!叫我获罪受罚,好一个刁仆!”
原诚郡王府邸里的长史被治了罪,自然也不可能放过那孔嬷嬷。
三福晋事后请罪,可这个时候,胤祉又能拿她怎么办?
已经被降为贝勒了,若再和妻子有争吵,指定惹得汗阿玛更加不快,胤祉也只能忍了。
三贝勒忿忿说完,目光正好落在对面的十三阿哥身上。
胤祥忍不住冷笑:“看来,剃发之事在三哥看来,不过是不小心被恶仆告发而已?”
他就知道,从始至终三哥的心里都没有对母妃的愧疚,他压根不觉得自己行事不敬有错,只是懊悔于被人告发了。
若真心存愧疚,事情都过去这么一段时日了,他想找机会道歉,岂会没有……可见他是根本就不在意。
事已至此,多问无益。
确认后,十三阿哥起身,仍记得行礼后,准备离去。
胤禛低着头,脸色淡淡。
对于胤祉来说,他同样是弟弟。
今日着急出面,不过是害怕十三在人前动手,再被人弹劾,就糟了。
出于护住胤祥的目的,而非真的想要指责胤祉什么,法理之上,他没有这个权责。
十四阿哥听明白了,他对着胤祉重重“哼”了一声,跟随胤祥离去:“十三,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甜甜也从圆凳上跳了下来,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稀奇的。
胤祉是真的没有这个意识,这里面甚至没有多么高深的阴谋,诚郡王当时真的就是脑子一热,就做了蠢事。
事后更是只想着遮羞,装作不知,不曾对敏妃、十三弟弟和两位公主妹妹有任何悔意。
才叫未来的常务副皇帝记恨在心,没有为他说好话,更叫雍正为其亲弟弟鸣不平。
【欸……未来的诚亲王在十三爷丧礼之际,同样面无忧伤,且迟迟未到。】
【雍正一下就接收了底下人的弹劾,将其下宗人府议罪。】
【堂堂亲王被夺爵幽禁,很快就没了性命,祸及妻儿。】
【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胤禛听了,面无表情,同样淡淡行礼后离开。
留下胤祉一脸懵,呆在原地。
他这个贝勒……还成了亲王?
他活得比十三弟还要久?
可,雍正是谁?是现在的太子哥哥吗?
为什么会为了十三弟要将他幽禁至死?
能为十三做到这个程度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可他怎么会是……假的吧?!
……
胤祉越想越是心惊,回去之后,很快大病了一场。
十四阿哥在宫里听了,气得不行:“他还有脸生病?”
反观一旁在写字的胤祥神色淡淡。
既然这个人完全不在意他的亲人,那从此也不必再把他当成亲哥来看。
就当成是三贝勒罢了。
“你都瘦成这样了,还强撑着上课,好生照顾妹妹。”
“他倒好,事不做,歉也不道,在家装什么柔弱!”
十四阿哥气得,踢了一下旁边的雕莲大冰炉。
胤祥吩咐太监道:“你去寻药,送去三哥府上,聊表心意。”
“你、你可真是好脾气!”胤禵赞叹道。
胤祥继续道:“连同十四弟的药一同送了。”
“礼不可失。”
十四阿哥举起大拇指:“你可真是这个!”
“我、我就不向你学习了,我可做不到!”
胤祥心想,你有四妃之一的生母,又有人中龙凤的亲哥,自是不必像他,战战兢兢。
为了答应母妃的承诺,为了护住两个亲妹妹,他得好好在皇宫里,存活下去。
汗阿玛虽罚了三哥,以三哥的才华、能耐和排序,想再复宠是极其简单的事。
否则明明三阿哥和七阿哥一样,天生有残缺,可偏偏整个皇城的人,都记得七阿哥是天残,却很少提及三阿哥有口吃、结巴的毛病。
这是为何?
除了皇帝亲自护着,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收到好药材的胤祉,躺在床上反复确认:“……十三阿哥送来的?”
“确定没有听错?传错?”
一更他爱听不听
第179章 他爱听不听
“回爷的话,没错的,还有十四阿哥的礼也一起送来了。”下人反复强调。
十四阿哥有的是人为他做这样顺手的事,可十三……他不是记恨哥哥了吗?
胤祉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管怎么样,也无论未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究竟是谁,照预言的说法,十三弟都是极其重要的存在。
他现在还是一位弟弟,且历来谨守本分。
自己不在他递上台阶的时候顺势和他交好,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去,给十三爷送帖子!”
“啊?”下人一愣。
“去啊!”
下人*连忙去了。
……
收到帖子的胤祥,只是又送了更好的药材过去,人并未应帖前往。
胤祉急得一下病情更重了,田氏劝道:“爷你身患重病,十三弟前头服丧许久,身子骨也虚弱得很。岂有这时候叫人过来登门的道理?”
“若是过了病气,不是更不好了……”
三福晋在一旁总是持相反论调的:“侧福晋这叫什么话?”
“十三阿哥是弟弟,兄长有召,他便是再忙,岂有不来见面的道理?”
胤祉却只是摆手:“算了,这些话以后都别再乱说。”
“等我好了,再去找他说事就是了。”
可让三贝勒爷没想到的事,想要挽回一个弟弟的心,竟比哄自家后院的诸多女人还要困难。
表面上,胤祥一直对他十分客气,可再迟钝的胤祉也能感受到,弟弟越是客气,才越是不正常。
可见,他还是没有完全接纳。
不行!
尤记得当日预言的胤祉,终于是鼓起勇气来到了神龟殿,他想求个签。
可巧,碰见了正在廊下逗鸟的福瑞小公主。
胤祉想了想,犹犹豫豫,终还是上前,假装也在逗鸟。
嘴上问道:“鸟儿鸟儿,你说若是有一个人做错了事,可不管他怎么做,对方就是不肯原谅。”
“他还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叫时光重回……”
如果再来一次,他就是热死、浑身都是痱子,也不可能挑那个时候剃发了!
可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他真的不想最后落一个惨死!
甜甜也直接跟鸟儿对话:“这个人,是真心道歉的吗?”
“或许只是想通过道歉,获得一些什么呢?心不正的话,当然不会被接受啦。”
“当然是真……”胤祉张口,很快又顿住了。
是啊,他不过是怕十三弟记恨他,将来落个不好的下场。
不然他怎么可能一根筋,要跟一个隔了老远的弟弟重修旧好。
这么一个劲凑上去,还得不到回应……他不要面子的吗?
想了想,他到底是拉不下脸去问四弟,是怎么和十三弟玩得那么好的……
还是先问问小侄女好了。
“你说,明明人跟人都是兄弟,怎么有些就能玩得很好,有些就怎么都说不到一起去呢?”
甜甜答非所问:“说起来,这宫里头,跟大家处得最好的,可不就那一个吗?”
八弟!
对啊!他怎么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妙人儿!
胤禩可是被所有人都追着夸他人好的,去叫他帮个忙,不比跟一只鸟、一个小娃娃说话来得有用?
胤祉走了。
甜甜对着小凤凰道:“你觉得,他听进去了吗?”
[他爱听不听。]
小凤凰不在乎。
甜甜若有所思。
四儿爹将来是累死在案桌上的,若他能再多活一些时候,也不至于选了个反复无常的政治家当下一任君主,将他拼命保下的江山嚯嚯了去。
康熙晚期九子夺嫡、朋党倾轧最后的下场,让雍正初期费尽心思收拾了许久。
但凡他这些各个能干的兄弟省点心,也不至于叫雍正殚精竭虑。
太子和大阿哥目前是没啥希望,三阿哥这位憨傻的“诚”亲王还能先捞一捞。
……
胤祥很快感受到了来自八哥的异样关怀。
叫人看不出,先前他去求情时候,被皇帝因敏妃逝世消息撇下的一丝怨怼。
先前丧礼之后,胤禩还是多有表示的,不过显然现下被三哥一拜托,整个人就更加热情了。
众所周知,三阿哥一直是坚定的保皇派,皇帝在的时候就听皇帝的,皇帝以下就只听太子的。
其他人,他便很少在意,以他的性子也在意不过来。
若是经由三阿哥“剃发”一事,能叫他欠了自己一个人情,亦是好的。
胤禩笼络人心的手段,自是没的说。
十三爷很快便常常听见两位亲妹妹在他面前,提起了八哥。
“八哥会叫人给我们送草原上的消息。”
“听说三姐姐在喀喇沁部生下儿子之后,选中了色棱继承爵位,但她自己并不急着寻夫婿。”
“色棱倒是有意要收了兄嫂,只是施展了好多法子,三姐姐都不点头,他也不敢硬来。”
“哥,你说她是怎么做到的?”
谁不知道,蒙古草原上至今还有继承女人的恶俗,便是前朝的几位固伦公主都无法避免。
这也是大清公主前往抚蒙时,让人最为害怕的命运之一。
胤祥近来的经历,也叫他存了教导妹妹的心:“人与人之间,左右不过是利益罢了。”
“三姐姐想来是抓住了色棱郡王的把柄,叫他只得臣服。”
“不过形势向来都是你强他弱来回运转的,还得时时跟着变化才是。”
八公主立刻答:“我明白,所以三姐姐经常去科尔沁部,到牢里去探望前姐夫,还同端敏姑姑互通有无。”
“这就是为了多方了解形势,不被对方抓住机会!”
胤祥赞赏点头。
十公主也想通了什么:“我也明白了,就像三哥现在一直想跟哥你说软话一样……”
“可他根本没有诚意!”八公主可还记着,“哥,你可不能对不起额涅!”
“我不会忘记的。”胤祥点头保证。
“八哥还跟你们说了什么……”
胤禩待人虽不敢说有多少诚意,但他给出的东西、关心,都是实打实的。
他擅长收集消息、运用消息,现在这对他们兄妹来说,没有坏处。
十三阿哥还是记住了这一层的好。
胤祉似乎也悟到了。
他开始给自家姐姐写信,问她以前在宫里头的时候,最想要的礼物都有些什么。
给荣宪吓了好大一跳,反复写信问荣妃,胤祉是不是转性了?
荣妃也没看明白:“不知道,剃了发之后像换了个人似的,一直跟十三阿哥厮混。”
“你说你弟弟他会不会……被换了?”
荣宪回信叫母妃千万别瞎说!
欸,她人在草原,还得一直担心额涅和弟弟……
但胤祉却是实打实开始关心起了两位公主,就连胤禵都说:“三哥有点不一样了。”
胤祥附和:“三哥一直都挺好的。”
十四阿哥:“………”
忍不住背后一冷。
为什么十三现在说话跟四哥越来越像了……
二更崽会出手!
第180章 崽会出手!
朝阳门。
太子停在一处不算起眼的院落,很快被人恭迎入内,到前厅落座。
众人连忙起身相迎行礼。
胤礽随手让他们平身,落了座后,低声问离他最近的索额图:“为何邀孤深夜到此?”
显然是看不上这里的派头。
索额图敬酒道:“太子今日肯赏脸过来一趟即可,往后便无需再亲自出面了。”
胤礽面色稍缓。
“太子可知,为何定在今日?”
胤礽不答。
“太子可记得,大学士阿兰泰入秋后病逝,皇上派了何人前往代为探视?”
“自然是大阿哥了。”胤礽不以为然,这些活向来都是皇长子在干的,“天底下,也只有索相一臣,才能叫孤亲往探视了。”
索额图嘴角微勾,又皱眉道:“之后另一个大学士李天馥去世了,又是派了谁去的?”
“三弟和四弟一同前往。”太子随口答,已经猜到了索额图的意思,他仍不以为意道,“这不是前头汗阿玛不是南巡,就在塞外,再不然又去看永定河了。他人不在京中,孤得代为理政。”
才叫几位兄弟得了这些“闲活”派遣,有甚值得在意?
有大臣问道:“敢问太子,这之后大学士的认命,皇上可同您商议了?”
“放肆!”胤礽起身,“你敢背着汗阿玛,妄议人事变动?”
说话的正是这座寒酸府邸的家主,万琉哈托合齐,十二阿哥胤祹的亲舅舅。
太子一怒,其余人连忙跟着跪拜。
胤礽在人群中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又不免一惊,继而坐下。
索额图代太子叫他们起来。
又有人带着笑道:“我就说,这大学士中有索相的女婿伊桑阿在,我们何须忧虑?”
“可是,耿额大人,你今日可见伊桑阿大学士本人到场?”
胤礽看向索额图,面色带着不满。
索额图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也正是,今日老臣召集诸位前来的原因了……”
……
饮酒散毕,太子和那位席上的熟人先后回了宫。
乾清宫暖阁,康熙的声音低沉带着寒意:“……回来了?”
那人跪下:“奴才万死!”
皇帝不语。
***
雍郡王府。
今日童乐园下了课,甜甜冲向彩虹桥时,被人拦下,带到了前厅。
胤禛在里头正襟危坐:“福瑞,过来,见过张先生。”
甜甜看向一旁规矩行礼的年轻男子。
只见其丰神俊朗,文质彬彬。
“李先生说你已认得了些许文字,往后的课便要由张先生多费些心思了。”
“你学得好了,也刚好给几位弟弟做个榜样。”
“廷玉先生,往后就要劳烦你了。田田顽劣,若她有不听训的地方,你尽管来告诉我。”
“草民定当尽力!”张廷玉诚惶诚恐。
【哇!】
【这就是整个清朝唯一配享太庙的文臣,也是唯一配享太庙的汉臣,大名鼎鼎的张廷玉?】
男子愣在了当场,他听到了什么?
谁?
配、享、太、庙???!!!
不提张廷玉本人,便是雍郡王也微微一愣,这个,他倒是真的没想到。
他不过欣赏张英之子的学问、人品,才在他会试之前,将人引进到府里。
本来他前两年就要参加,可当时任总裁官的张英叫他回避,这才又耽误了时日。
正巧,得空过来教育福瑞小公主。
【可惜!】
【他自己本人却不知道这件事!】
【都怪乾隆那个老登,不满他老子的国策,非得生生折磨这个可怜的职场老实人。】
【叫他不得安享晚年,非得等人家老死了,才又说自己是个大孝子,把人抬进了太庙。】
【杀千刀的黑心老板!!!】
胤禛眉眼一挑,乾隆又是谁?
他在不满哪个能定国策的老子?
【没事,现在我会出手!】
已然石化的张廷玉愣着,接受了学生的朝拜礼。
等一盏茶喝完了,张廷玉回到家中,连忙去拜见父亲。
怎么朝中有了这样一件大事,父亲半点也不跟他透个口风?
书房里,一向严肃端方的老父亲,这时见儿子神色慌张,回过神来,眸中也添了一丝好奇:“吾儿,你也、听见了?”
“父亲,您早就知道?”
张英回了个沉默。
张廷玉悟了,于是也回了个沉默。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最终只是沉默着,一前一后前去用膳。
十一月,天空飘起濛濛细雪。
皇帝谒陵而归,当即下令,以马齐、佛伦、熊赐履、张英四人为大学士填补了位置。
另填补了数位六部尚书的位置。
张英授命回家后,同儿子坐在一起,看了他一眼,意思是,当日你是不是事先听到了这个消息?
爹已经知道了。
张廷玉:“………”
不,爹,你是真的不知道!
***
年末,岁宴。
官眷席面上,太子妃的视线朝外,心神不宁。
大学士和六部尚书的位置一摆,压根没有几个是太子的人。
可这些时日胤礽十分沉稳,便是索额图,也很少见他登门。
宴会上,倒也不见二人产生了龃龉,如今他们已经不在毓庆宫行动了吗?
那又是去了哪里?
“太子妃、太子妃……”
瓜尔佳氏回神,是一脸纳闷的五福晋。
他塔喇氏好奇:“你在看什么呢?”
“我先前给你送的送子雕塑,你摆上了没有?”
“真的很灵的!你看我……就知道了!”
太子妃微微一笑:“五弟妹的好意,本宫自是领了的。”
只是……她同太子,已经不是先前的同心夫妻了。
五福晋没看清太子妃眼中的冷意,只是十分欣慰:“那就好那就好。”
“太子妃,这可是你,我才巴巴的送。”
“你没见八福晋那,她可急得很,就是求不着。”
眼下三福晋又怀上了,正是肚子最大的时候,不好进宫来赴宴了。
五福晋这是寻上了另外一个“目标”了。
大福晋不需要,三福晋、八福晋她不肯给,七福晋今儿个秋季刚得了嫡女。
算来算去,太子妃只是笑着:“怎么你也没给四福晋送去吗?”
他塔喇氏不过脑子道:“她,哪里需要我呀……”
然后才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太子妃,您肯定是没仔细瞧那雕塑。”
那就是仿着福瑞小公主来的,四福晋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哪里还用得着她的“次品”!
瓜尔佳氏还是在笑,其实有时候她实在很是羡慕五福晋的没心没肺。
如果她也是这般无忧无虑的性子,定然会少很多烦恼吧。
再不然,还有乌拉那拉氏,那也是个豁达的女子。
转头看,四福晋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桐这阵子,被敏妃“按时”去世的事,有了一些冲击。
她一直深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尤其穿到这个小世界后,许多事情不停被改变。
但章佳氏,她也是亲自看着的,却还是去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那她还能留住儿子弘晖的命吗?
校长从后世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