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只在福瑞面前,分开单独传召随扈皇子们,将任务告知。
其后他们也只敢单独答复汗阿玛。
除了大阿哥知道,汗阿玛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剩下的弟弟们,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汗阿玛要突然做如此安排。
胤褆第二次戴上深色的头套,伪装好自己,来到太子帐前的时候,都忍不住想,他之前怎么会觉得这一次,汗阿玛依旧会放过太子?
明显这是不想让胤礽再有一点好过了啊!
这可是汗阿玛从小到大最疼爱的孩子!
一朝威胁到了天子的位置,汗阿玛是半点也不手软。
若换成是他呢?
胤褆打了个冷颤!不,不会的,他不是太子,他也不会蠢到夜窥龙帐!
也太不像话了!
……
知晓原委的直郡王,尚且偷看得胆战心惊,更别提其他几位弟弟了。
他们连想都不敢想,太子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胤禟是压根就没憋住,第一次跟皇帝汇报完,就拼命想办法,私底下和福瑞小侄女聊上了。
他也不问原因和细节!
只一心吐槽,发泄情绪:“这是什么情况?你千万别回答!想也别想!我不是真的想知道!真的!”
“我只是单纯根本就憋不住而已!”
“让我去看,是要看什么?看太子帐篷里是如何的金碧辉煌,明黄澄亮吗?这个我看了也没用啊!”
“其他人也这么看吗?还有他们是怎么藏住自己的?我千万不能被发现,我绝不能输!”
“好了,今天先这样!”
胤禟一通细声吼完,就捂住自己的耳朵跑了。
看了一出掩耳盗铃的甜甜,在后头喊也没把人给喊回来。
反而心想,欸,要是其他人都和胤禟这般主动。
她也就不用每天晚上睁着眼睛熬夜,听那些小虫“滋儿哇滋儿哇”了。
大红鸟在梁上很是无奈。
[你就睡吧!我明儿会给你一字不落转述的。]
甜甜拒绝。
【你不懂!这种事,能亲眼见识,亲耳听到,比什么一手资料都还要珍贵!】
【就是一直不睡觉,我也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养蛊太子……跳关了?
第206章 太子……跳关了?
大红鸟无奈转过身。
虞有桐确实无法理解。
这瓜,就那么好吃吗?
在他看来,还不如多吃几口西北的贡瓜,来得甜口。
离龙帐较远的方桐,隔空和甜甜深深共情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公主在龙帐半个月没回来了,这巡幸队伍里就变天了。
有没有好心人,来告诉她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夜窥发生了吗?天子没有震怒吗?
为什么皇子们白天都开始消失不见了,也没听说有人返京!
连最活泼好动的九阿哥都不怎么出现了。
在宋氏等人看来,依旧淡定从容的方桐,觉得她现在的内心,就像没吃着瓜的猹,在田地里疯狂乱窜。
乌拉那拉氏只是有一点假疯。
但被关在自己帐中,不得出的太子却已经真的快疯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回事,一心想着要看看天子在帐中和所谓的福瑞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是不是和他小时候在乾清宫那样百般宠爱,亦或者因为福瑞的“神祇”身份,比之他,还要更夸张、更信任、更听之任之。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人已经在龙帐外头,正隔着缝隙朝里头望。
再过一会儿,他就被满脸愤怒的胤褆,“偷偷”撵回了自己的帐中。
那一夜,直郡王显然已经气得快失去理智,却不知被什么压住了,没有和他说半句话。
胤礽也是一时哑口……二人没有任何交流。
接下来的日子,太子再也没能出去。
虽然没有任何明令,但他被围成铁通一般,前后里外派了不知多少人,紧密看押着。
他知道,有人、每天每夜都在他的外头……
就像他那天魔怔了一样,行偷窥之癖!
他们身高、体态、脚步都不一致,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不止一个人……不知是谁……日夜在他的外头,不知用什么样的眼光,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在日夜监察着他!
看什么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他又不是天子,手中尚且没有滔天的权柄。
汗阿玛到底想做什么?
再这样下去,他是真的会失去理智的!
奈何无论胤礽在帐篷中如何狂怒、发火,也没有人来搭理他。
每日只保证有人给他送餐食,不知是在谁的严令下,任何人都不能搭理“囚禁”中的太子。
天子出巡的队伍中,就在这么你疯他也快疯了的氛围中,缓缓抵达了京城。
这一路上,竟无一人敢在皇帝的面前提起胤礽。
入得紫禁城,康熙想起了那些在出发前,合谋迫害福瑞的重臣们,加上查出来的其他贪污受贿等重罪,也就是在这个秋后的时间问斩了。
原来,他从小栽培起来的太子,不仅举止粗鄙,随意殴打众臣、兄弟、外宾,更是勾结朝中大臣,为了达到一己私欲。
其后,到如今竟已经是如此不得人心了吗?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离他不远处,正兀自玩得开心的小公主身上。
亦或者,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相信了福瑞的预言。
提前知道了他要废黜太子的事,甚至还要复立再复废,便懒得来费这一番唇舌了。
毕竟他们也不想和天命对着干,免得自己跟着折了进去。
只是这一路的监禁,还可以不下明令,如今进了京,太子的安置便是一个实打实的问题了。
是仍回毓庆宫,当他的太子,还是……
“该给机会吗?”
康熙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正在倒茶的魏珠,脑后全是冷汗,吓得!幸而稳住了手中的姿势,没将茶水弄倒。
甜甜听见了。
但她没有任何的反应。
天底下,没有不会犯错的人。
包括储君,包括皇帝,包括任何一位有过记录的伟人、英雄乃至圣人。
便是神明,从甜甜试用期的短短时日来看,也不全然没有行差踏错过。
她无法为任何人做任何决定。
皇帝又幽幽叹了一声。
这天,其余人忙着迎接皇帝回京的同时,詹事府的人收到了命令,另外收拾出了一间宫殿,他们先陪着太子住进去。
詹事茫然问道:“住多久?”
来传令的太监没有回答。
詹事又问:“那一应起居饮食之规格可有参照?”
太监答:“那是咸安宫,而非毓庆宫。”
詹事懂了。
经过这一路,变得面目全非的胤礽,让许多人一下差点认不出来了。
这一日,值守太子的人是七阿哥。
他全城几乎都摒着呼吸,确认将人送进咸安宫后,连家都没有先回,而是直接去了雍郡王府。
胤禛还在乾清宫,汇报这一时期监国事项。
福瑞小公主也还没回来。
府上只有乌拉那拉氏出面接待。
胤祐进了正厅,才发现他来得已经算迟的了。
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排排坐,就连没有随扈的十二阿哥、十四阿哥也已经在了。
人虽然很多,但场面却安静得十分诡异。
还是九阿哥耐不住,先开了口问候:“七哥,你也来了。”
胤祐抹了额头的汗:“是啊,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过来看看……”
他还是亲眼见证太子被“关”进咸安宫的人,比其他人都还多了几分了解。
可在这一切未知的当口,定要来见见大清的“先知”,哪怕没能得到任何“内容”,也是另一种答案,不是吗?
这一句话换来了所有兄弟的共鸣,纷纷点头。
“叨扰四嫂了。”
方桐客气回答,热情招待。
心想,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个半个的。
就是你们哪怕人来了,也没能吐个瓜籽出来的,叫她人都佛了。
名义上,这一年还没有废太子。
但胤礽已经住进了最后的住所——咸安宫了。
总有一种玩密室游戏,莫名跳关了的感觉,偏偏她连题目都还没看到,人就在下一关了?
作为历史穿越者的她,尚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别提这些深陷其中的皇子阿哥们了。
最后康熙在把皇子们当磨刀石,一个个挑出来炼的几十年里,压根没有一个人能好好过日子。
九子夺嫡,无异于人间养蛊之炼狱。
便是个真正的人才,也在这其中辗转、难以有一刻的松懈。
方桐的目光无法控制,总会往十三阿哥的身上瞄去。
这位在雍正时期,人称常务副皇帝的肱股之臣,便是在一废太子这一年,无辜被牵连,遭受圈禁。
其后腿部更是患上顽疾,起了毒疮,直至雍正二年,在死前也没有完全治好。
今年,太子眼看是要被废了,但十三阿哥还好好站在这。
是不是代表他这一劫过去了吗?
人心夫妻同林鸟(抓虫)
第207章 夫妻同林鸟
在场的皇子们各个无限心事,也没有过多在意乌拉那拉氏的眼神。
唯有胤祥自己留了个心眼。
却也知道,这绝对不是问出口的好时机。
参照目前的情形判断……最好他这辈子都不要有机会问出口为好。
这一天,他们没能等到小侄女回家。
福瑞回宫后,先是去了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之后被德妃留宿在了永和宫。
连雍郡王也在六部办事到了极晚,皇子们十分默契在饭点前就散了。
他们今天过来,看在小侄女的面子上,还愿意看看四哥那张臭脸。
小侄女不在的话,那还是少碰为妙。
……
让方桐没想到的是,巡幸队伍那份诡异的气氛,开始蔓延到了京城。
天子不语。
太子悄无声息搬进了咸安宫。
哪怕迎接天子归京的队伍中,所有人都没有看见那一位往常无比显眼的储君身影。
但挂在城墙上头,被放血的前刑部尚书齐世武的叫声实在太过惨烈,惹得百姓们都选择绕道而走。
更别提人人自危的京官们了。
御门听政,看似如常,实则一应工作只照旧例。
皇帝连去宁寿宫呆的时间都很短,皇太后毕竟不是孝庄,想过问储君之事,亦是不能够。
于是皇子们除了刚开始一齐来雍郡王府报到之外,剩下的日子里,只要有空,也都会拐过来一趟。
哪怕不一定能见到福瑞小侄女,蹭蹭雍郡王府的人脉和福运那也是好的。
至于没空过来拜访的,至少也要去神龟殿参拜一二,否则人心都不能安。
太子如今废立与否,没有定论,直郡王实是心急如焚。
只是以他的性格,宁肯多去咸安宫绕两圈,也不可能低声下气去探胤禛和小侄女的口风。
回到家,张佳氏却是被丈夫烦得不行,心底比谁都还要焦虑几分。
大阿哥问她有何预警,张佳氏能怎么说?
说你脑子被驴踢了,跑去跟皇帝提议杀了太子,还说如果康熙手软,自己可以代为掌刀。
就在康熙震怒于胤褆的心狠手辣,毫无兄弟之情时,还被一旁的胤祉直接捅了一个大刀,祭出证据,当场指认大阿哥咒魇太子,才会导致胤礽举止不轨。
于是胤褆比太子更早,喜提自己终身圈禁的结局。
实话实说,肯定是不行的。
可若是要劝,张佳氏自认她一个人也没有按住直郡王的本事。
聪慧心机如惠妃娘娘,深谋远虑如纳兰明珠,尚且都不能劝住胤褆不要轻举妄动。
何况是她一个毫无建树的深闺女子。
只怕是她刚说出实话,就先提前结束自己第二次开始的一生了。
张佳氏仍是无限推延,甚至想过装病,最终却只是每日乖乖来给十分镇定的大福晋请安。
这一世存活的伊尔根觉罗氏,给张佳氏的感觉当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福晋似乎完全没有被直郡王的焦虑所感染,每日仍是做着如常的事,最多只是到点给丈夫送一碗降火的百合银耳羹。
张佳氏发现自己在伊尔根觉罗氏的身边,才能跟着保持短暂的冷静。
直郡王无法从张佳氏这里得到答案,也只能劝自己是时候未到。
但他对太子在咸安宫的处境,比任何人都还要上心、积极。
时常过去监督,若是詹事府给太子送了不符合规格的东西,他还要严令更改,否则就要状告天子。
詹事府的人无奈,两头为难。
太子妃便是在这个时候,带着几大箱子的物件,出现在了咸安宫。
胤褆仍是不许。
瓜尔佳氏淡淡:“直郡王可有得到了什么具体的指令吗?”
“有的话,烦请告知!”
直郡王当然说不出话。
“若是没有,还请让开。吾乃储君妃,探望太子,理所应当。”
胤褆愤而离去,方向瞧着是乾清宫。
詹事府的人不免担忧,但也先连忙恭迎太子妃入内。
瓜尔佳氏见咸安宫内处处破败,脸上波澜不惊,直到看到散发素衣、蹲坐于地上的太子时,眼神才显露出了诧异。
“太子,妾身来迟了。”
屋子里的光线不够,地上的胤礽,反应变得缓慢,他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才看清面前温婉的女子,是他的妻。
瓜尔佳氏不等太子有所反应,只是让宫人将箱子里,属于太子一应的用具,一一摆上。
胤礽呆呆看了一会儿,直到瓜尔佳氏将他用得最习惯的一个引枕放入他的身后,他的眼里才闪出一点光亮:“是、是汗阿玛让你来的吗?”
太子妃摇了摇头,问道:“太子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妾身让人给您做来。”
“不是汗阿玛,那你来这做什么?”胤礽凹陷的眼神中,透着迷茫。
瓜尔佳氏面上有了一丝哀戚,她低着头道:“那下次,妾身让李侧福晋她们过来,想来太子更想见见她们……”
“不!孤不是这个意思。”胤礽有了真实的反应,他冰凉的手握住瓜尔佳氏的,“你来!还得是你!”
“你、你见过汗阿玛了吗?”
“他到底想怎么样?”
“太子!”瓜尔佳氏连忙出声拦住他。
到底是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一丁点挫折的人,索额图和托合齐等人的接连落败,给他造成的打击,哪里比得上自己被这般毫无缘由的圈禁。
瓜尔佳氏亦是思前想后,考虑良久,才决定过来一趟。
无论如何,她这辈子头顶着“储君妃”三个字,胤礽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的处境。
她不来,这局便是死的。
她来了,还能为自己,为毓庆宫谋一个口子。
胤礽却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他的眼神变得幽暗恐怖:“你不知道,外头有人!”
“他们天天都盯着我!”
“不知道想对我做什么?”
“你、你能不能带我走?离开这里?你去求过汗阿玛了吗?你快去求他啊……”
“我受不了!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太子,您、抓疼我了……”瓜尔佳氏的手腕被抓得生疼,只是胤礽似乎完全没听见。
只是一味地喊叫!
詹事府的人上前来,按住了太子。
瓜尔佳氏挣脱开了,又连忙出声:“别伤了太子!”
詹事为难:“太子妃,您要不还是先到外头?”
“等太子好些了,再……”
瓜尔佳氏急问:“多久了?可请太医来看过了?”
“没有,直郡王不让!”
也就是说,皇帝可能还不知道。
但他的命令还没下,怎么可能会不过问储君的情况?
瓜尔佳氏彻底没了进咸安宫前的气势,她没想到。
先垮掉的人,竟然会是太子!
如果他是这副模样,那毓庆宫的人还有救吗?
她还能怎么办?
……
还没跨出咸安宫,小太监匆匆进门来报:“太子妃,宗人府传来消息,索额图他……没了。”
屠刀弑兄杀弟
第208章 弑兄杀弟
乾清宫,暖阁。
康熙侧着身子,并不看立在案前,满面着急毫不掩饰的皇长子。
胤褆入内,被晾了许久,悟是悟到了康熙的意思,却仍是不甘心就此离开。
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汗阿玛,儿臣有事要奏。”
康熙头也不抬,语气冷漠:“就是你不开口,朕也想问问你,整日无事就去咸安宫晃荡,存的是什么心思?”
这题胤褆还是答得上来的:“儿臣只是想为汗阿玛分忧!守护汗阿玛的安康是儿臣之职,先前做得不好,儿臣这段时间以来日夜难安!这才……”
康熙打断他:“朕人在乾清宫,可不是在咸安宫。”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胤褆憋着气来的,也开口尝试过了,在天子强大的威压之下,已然泄了气,低着头,打算告退。
魏珠恭谨立在外头,神情有异。
皇帝也不避着胤褆,直接问道:“何事?”
魏珠跪下磕头才道:“回万岁爷的话,宗人府来了人,说是索额图有情况,今晨去查看时,人已经……没了。”
闻言,康熙皱眉,却也没有忽略皇长子脸上一瞬间的狂喜。
“传进来。”
宗人府现任宗正带着负责看顾索额图的人一同进来回话。
待听明白后,康熙一下摔了案上的铜炉:“数着米粒饿死的?”
“他这是故意要叫天下人以为,是朕苛责了他?”
“好你个索额图……”
剩下的话,康熙看了一眼案桌上的毛笔,没再骂出口。
胤褆看着浑身忍不住颤抖着的汗阿玛,方才已然衰竭的斗志再次熊熊燃起,他“砰”地一声跪在地上:“汗阿玛容禀!”
“儿臣深知您之所虑!”
“不只是赫舍里罪人,更有那在咸安宫的不孝之人!”
“汗阿玛,您所顾虑的,儿臣都愿意为您分忧!”
“还请汗阿玛示下!”
康熙原本的怒火,在这一刻听完皇长子的话后萎缩了一秒,复又以更炙热的姿态在胸口燃起。
只是他的面上却已然换了模样,身子控制住恢复了淡然,双手撑在案上,半抬头以陌生的眼神,看向胤褆:“直郡王,你这话,朕不甚明白……”
被索额图的死讯点燃了兴//奋点的胤褆,压根没有察觉到父亲变了的脸色,他只是顺着意思,把话说白了:“汗阿玛,儿臣手中剑,愿为您去除威胁,无论他是儿臣之手足还是挚友!”
“只要您一声令下,儿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康熙忍不住“呵”了一声,胤褆为之更受鼓舞!
他赌对了!
依照福瑞那小丫头的预言,太子已经进了咸安宫,只差一道被废的旨意。
瓜尔佳氏竟然半点不害怕,还带着东西到咸安宫去探望胤礽。
若是真叫一妇人,引起了汗阿玛的怜子之心,又让胤礽被放了出来,那他还要等到何时,才有这良机?
幸而,老天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就在这个时候,被幽禁在宗人府的赫舍里索额图居然饿死了!
哈哈,真是天助他也!果然他来对了!
难怪张佳氏不肯言语,怕也就是在等着索额图的死讯。
先前哪怕是天子气得将齐世武挂在了城墙示众,但托合齐、耿额这些零零总总的人全部加起来也不及索额图一个人对于太子的分量来得重!
索额图没了,对胤礽来说,才是真正的没了最后的支撑,成了孤家寡人。
这个时候,他不开口,更待何时?
汗阿玛也在笑,不是吗?他一定是猜对了汗阿玛的心*思!
胤礽,这座从小一直压在他头上的大山,总算等到把他亲手将其劈开的时候了。
皇长子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感受到身上的刀魂之意,疯狂觉醒。
康熙的血液也同样在沸腾,只是不同于胤褆的激动、热血,充斥他的只有愤怒和失望!
他的眼神看向后头的小隔间。
福瑞早有预知,太子会被他二废。
怎么没有提前预知,他现在就想废了空有一身武艺,没有脑子的皇长子!
甜甜正在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精彩的一幕!
皇帝是被气笑了的:“你的意思是,朕想杀了太子,而你愿意做朕的那把刀?”
“是的!”胤褆惊喜抬头,迎接他的却是一个结实的黄金麒麟镇纸。
天子一怒,便是无声也叫人打从心底起了寒意,更何况是现在的雷霆之势。
殿中的宫人早已悄然跪了一地。
镇纸沉重的触感,打在了胤褆的胸口,叫他生疼,也叫他浑身沸腾的血液,有了一瞬间的凝固。
“汗阿玛……”
镇纸“咚咚咚”打了几个转,无辜躺在了地上。
在后殿沉睡的甜甜,便是在这个时候突然醒来的。
小家伙还在发懵,听得康熙站起来喊道:“那不知朕想杀你直郡王,谁又肯做那把锐刃对着你的刀!”
【?】
不知道是众人脑子发懵,还是福瑞小公主脑海里的问号,直接传达了出来。
皇帝接受到了某种信号,难得给自己的长子解释了一番:“你身为皇长子,太子是你的亲弟弟!”
“他对你做了什么?竟让你狼子野心,跑来乾清宫,张口闭口,就要他的命!”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是你的满文师傅、汉文师傅,还是朕?”
“朕竟然教了你忤逆弑弟,教了你禽//兽不如,教你心狠手辣到丧心病狂,是吗?”
“你那一身武艺,不是对着战场敌人,不是对着贪官恶人,竟是对着自家的亲兄弟,那是不是再过些时日,就要对着朕,你的汗阿玛了?”
【哦吼!崽不过睡了一觉,错过了半场!】
【直郡王这是对着皇帝,开口想杀太子了!】
【那是不是属于他的那把屠刀也要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三阿哥到你的戏份了!】
脑海里的心声刚落,门口小太监进来通传:“万岁爷,三贝勒求见!”
“说是关于太子和……”
太监的眼神没忍住落在了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直郡王身上。
康熙冷哼了一声:“来得正好!”
“还有关于直郡王的对吧?”
“让他进来!”
“朕倒要看看,你们兄弟俩今儿个,还能唱什么戏?”
……
气氛好像不太对!
原本没有把事情想得太复杂的胤祉,在踏入乾清宫的这一刻,难得敏锐感觉到不太对劲。
可是来都来了,越是不对劲,他不是越走不掉了吗?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汗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祉甚至还没忘记给跪着、垂头丧气的大哥行礼。
胤褆愣愣的,没有半点反应。
皇帝却是在听见孙女心声之后,再次收拾好了自己的状态。
连太子夜窥龙帐,他尚且能够“保持平静”,不仓促做出影响太深远的决定。
一个皇长子丧心病狂而已,他也能压得住,三阿哥向来温顺敦厚,想来也不会让他震惊到哪里去。
胤祉从小缺乏政治敏感性的特性,大抵来源于他的生母荣妃马佳氏。
这个认知,是经过康熙和雍正两代皇帝的同时认证。
从他在敏妃之丧未满百日就忍不住剃发这件事来看,也可见一斑。
眼下,胤祉也只是把准备好的台词说了出来:“汗阿玛,有一事儿臣已经查明,不敢再耽误,便速来禀报!”
“关于太子这些时日举止怪异之事,儿臣有一论断,且有证人,已经在外头等候。”
“这个人,想来大阿哥也认识,他就是蒙古喇嘛巴汉格隆。”
胤褆还在思考,关于侄女那句“屠刀”是什么意思,乍听得这个人名,直接问道:“胤祉,你怎么会认识他?”
三阿哥呆呆答:“大哥不知道吗?他先前就曾投靠过弟弟……”
康熙都有些无语了:“在你们叙旧之前,是不是该先告诉朕,这个巴汉格隆具体是做什么的?”
胤祉跪得板正:“回汗阿玛的话,先前儿臣家中接连有孩子离世,福晋为此伤神,一病不起的时候,这位蒙古喇嘛曾主动上门,声称他有大神通,能治好福晋的病。”
“为此,儿臣留他在府上一阵子,后来福晋皈依念佛,身子确实也好了起来。但按照福晋自己的说法,她痊愈和巴汉格隆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儿臣自然不会让他再留在府上。他走之后,直到最近才又找上儿臣,说是……大哥找到他,威胁他,让他办一些事。”
“他为了保命,没有办法,才答应大哥。最近他想办法逃了出来,思来想去也只能来告诉儿臣,只希望能保住他一条小命!”
胤褆听到这里哪里还忍得住大喊道:“他撒谎!”
“汗阿玛,儿臣没有!”
“大哥,巴汉格隆早猜到你会这么说,他人就在外头,他敢和你当殿对峙,你敢吗?”
康熙不耐烦又敲了敲桌子:“你们说来说去,到底这个巴汉格隆干了什么?”
胤褆只恨此刻不能捂住三阿哥的嘴。
胤祉老实回答:“大哥让巴汉格隆帮着魇镇太子哥哥!”
“汗阿玛,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太子哥哥近来言行举止才会如此古怪……”
魇镇!
自古以来,这便是深宫禁术,康熙也不免心头一惊,盘算了这么久,却没有想到这上头去。
难怪……难怪他一气之下废黜胤礽,又很快复立他为太子。想来就是有这么一段插曲!
以他数十年来对胤礽的疼爱和付出的心血,在知道是因为旁人害了太子之后,定然会再相信胤礽一次,给他机会!
可后来他还是再次废掉了胤礽……可见,最后这位他最疼爱的孩子还是让他失望了。
所以,一切手段和外在不过还是出于他自己的本心理解罢了。
若非事先从福瑞这里知道了结果,康熙怕是不能保证到了此时此刻,他还能保持冷静。
他看着长大的皇子,一个两个,瞒着他,私底下到底都做了什么?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率先落到了皇长子的脸上。
知子莫若父,只一个眼神,康熙便能从胤褆的脸上看出了他的心虚和害怕。
是真的。
胤褆真的让人魇镇太子!
他就这么嫉妒他的亲弟弟吗?胤礽和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啊!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汗阿玛,您竟然只信胤祉一个人的话吗?”胤褆的眼神中也满是受伤,就算他是真的做了,可汗阿玛难道就不查上一查吗?
是不是只要他站在胤礽的对立面,汗阿玛就永远不会相信他?
康熙淡淡问道:“那你说,你有没有做?”
胤祉在一旁表情迷茫而有些天真,他可是带了人证、物证来的。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一听巴汉格隆那个骗子的话,就信了。也是花了大功夫查清楚才带着人进宫来禀告汗阿玛的。
大阿哥还敢在汗阿玛的面前,睁眼说瞎话吗?那可就别怪他亲自捶死大哥了。
胤褆却压根没看胤祉,他突然笑了:“是,儿臣的确做了。”
“可汗阿玛,那些不过是骗人的把戏!儿臣不过是想要出一口气罢了。”
“儿子是您的皇长子,从小到大,我输给胤礽他什么了?”
“是不及他长相俊秀,还是不及他会说好听的话来哄您开心……”
“我大清,可从来没有立嫡长的规矩,只有能者居之!这储君之位,凭什么不能是我!”
“可是为什么,从小到大,您只看得到胤礽呢?您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儿子的感受吗?”
“换成您是我,就不会有任何不平吗?汗阿玛,儿子也是人啊……不是没有感情的野兽!”
“就算我真的做了,那些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而已!汗阿玛您真的相信是因为巴汉格隆那点愚蠢的计俩,会导致胤礽做出那般的举动吗?”
“那他从小到大的恶行,斑斑可数的罪过,难道是这几月的把戏就能改变的吗?”
“胤礽他本来就是这个模样,只是如今才在您的面前显露罢了!”
“汗阿玛,儿子求您,睁开眼看看吧……”
“我的罪我认,但胤礽他的罪过,也请您仔细查一查吧!”
【好一副“请苍天,辨忠奸”的景象。】
【大阿哥虽然愚蠢,但站在他的位置上看,自己好好一位也算成才的皇长子,就这么被当成弟弟半辈子的磨刀石。】
【天底下没有三十年的太子,可谁又能甘心当那不留姓名的半生磨刀石……】
【到底是这一场关于夺嫡的养蛊试炼,太过残酷了。】
【生在帝王家,是幸,亦是苦!】
扎心他永远输给了太子
第209章 他永远输给了太子
小孩子纯粹天然的嗓音,却说着沉重而悲凉的事实。
这份违和感在众人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胤褆有些怔住了。
小侄女这是在……同情他吗?
原来他自认为雄心壮志、步步图谋的一生,在别人看来,都只是一场笑话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巴汉格隆不过是一位夸夸其谈的骗子。
那些隔空诅咒太子花里胡哨的术法,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的手段。
可哪怕是个骗局,只要真的能让胤礽难受哪怕那么一会儿……都能叫倍受煎熬的胤褆心中好过一些。
人人看他坦率冲动,却也不知他暗地里同样倍受折磨。
胤褆从未想过,有一天他居然敢对汗阿玛说出这些心里话,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开口的。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是他从来得不到一点偏爱的万岁爷……是将他当成了工具的皇帝。
小侄女说的磨刀石,这个词是多么贴切。
可在胤褆的心底,他还是想得到汗阿玛的认可,他真的很想很想……
这些日子,他看着胤礽发疯,原来自己离发疯也不远了吗?
否则他怎么敢对着汗阿玛怒吼啊!
……
胤祉整个人都傻了,他不就是将查到的事情过来告诉汗阿玛一声。
为什么小侄女的心声,说得那么吓人!
什么磨刀石……什么养蛊炼狱……她这是在指责汗阿玛吗?
福瑞……你、你好大的胆子啊!
不止人在殿中的三阿哥快吓尿了,到点准备过来接女儿,就在殿外的胤禛脸色也全白了。
托合齐等人出手后,康熙为了弥补女儿,不止出巡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同住龙帐习惯之后,更是经常让女儿留宿乾清宫。
原本只有太子胤礽从小才享受到的特权,在一位小公主身上也得到了。
偏偏所有人都觉得早就该如此了!
导致这些时日,女儿距离皇帝实在太近了……人一旦离得近,难免就生不出敬畏之心。
就像胤礽一样,从他的角度,康熙是父亲的身份一直多过于皇帝。
随着太子逐渐长大,康熙的心态一转变,看见自己的皇权受到了威胁,自然就更多露出了皇帝的一面。
胤礽不习惯,但天子可不会留给他时间来习惯。
就算福瑞是神女,对任何一位掌权者来说,也听不了这样的大实话!
真相永远最残酷,没有人愿意面对。
康熙落座,双手无力垂了下去。
福瑞还是说出口了……说出了他最不敢面对的真相……
二废太子的真相,不在于胤礽的疯举和恶行,而在于他这个皇帝的无能和恐惧。
无论有心还是无意,结果都是他,将皇子们摆在了阵营的对立面,让他们相争相斗。
这无疑和康熙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
他自己和福全、常宁,哪怕也有不顺心的时候,但总体兄友弟恭,从未真的有过面红耳赤的时候。
是以,他全心全意栽培所有儿子,就是希望能多一些皇子,长大成才后可以辅佐他挑中、培养长大的储君。
可让皇子们分封佐领的是他,剥夺太子左右权柄的人是他,让皇长子领军功称王的人,也是他。
是他给了皇子们希望,又给他们带去了绝望。
皇帝的沉默,叫胤褆反而恢复了一丝冷静。
今日说出这所有的实话,也代表他永远葬送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他还是输了。
永远输给了太子,以后再也没有赢过他的机会了。
额涅和纳兰知道后,怕是会对他很失望吧……
但他还有一些资本,既然他这位皇长子不行,那便由别人代替他,去打败胤礽吧!
胤褆的眼神掠过迷茫的三弟,眸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温柔。
三阿哥为之一动,忍不住道:“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觉得,太子哥哥是无辜的。
他一直就是站在汗阿玛这边的,汗阿玛选了胤礽当太子,那他就站在他们这边,怎么会有错呢?
可是大哥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大哥他、大概也是被巴汉格隆给骗了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忘了……不止太子是他的哥哥,胤褆也是他的亲大哥啊!
小时候,他养在宫里,知道自己有一位养在宫外大臣家中的哥哥时,还好几次问额涅,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等到年节时,胤褆从宫外进宫,小小的他们也曾一起赏过烟花,把玩过宫灯,在红墙白雪的宫道上,一前一后追赶、欢笑跑了许久。
初进上书房,太子因为在乾清宫有专门的师傅,学得尤为好,自己功课跟不上,是胤褆会不太熟练地安慰他。
也陪着他一次次练习骑射,明明胤褆自己早就会了,却还是一直帮着他捡箭头,告诉他,自己捡来的箭,会更听自己的话……
哪怕长大后知道这是假的,却也知道,大哥只是说着蹩脚的谎话,在陪着他而已。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通通都忘了,只记得大哥越来越跋扈,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差。
而自己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只要太子哥哥还待见他就可以了。
他……是不是做错了?
胤褆这会儿也不在意陷入反省的弟弟,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官帽,深深跪在地上:“汗阿玛,儿臣自知罪孽深重!”
“只盼汗阿玛看在儿臣这些年来,跟在您的身边尽心侍奉的份上,只责怪儿臣一人!”
“儿臣但凭您处置!”
不要牵连额涅,不要牵连纳兰家,最重要的,不要牵连八弟……就好。
……
天色渐暗。
等康熙回过神来的时候,原来他已经凭借惯性,将一应人等都安排处置下去了。
胤褆咒魇太子,心术不正,大逆不道,先幽禁在直郡王府。
胤祉告发此事,可和巴汉格隆之间的关系,也需进一步查证,先在府邸关禁闭。
等待刑部、内务府和宗人府把事情查清,证实他的清白才能出来。
胤禛也准时过来将表情天然的福瑞领了回去。
康熙回忆起四儿子急匆匆离开时候的表情,那是真怕他开口对福瑞不利吧。
那可是他的宝贝孙女,说一点实话而已……他至于吗?
但这实话,是真扎心啊!
直到皇帝起身,魏珠这才命宫人上前点灯。
原来方才皇帝一直不动弹,乾清宫上下也不敢动弹,就这么任由黑暗笼罩了宫殿。
天子不语,只是低着头,朝着咸安宫的方向出发。
魏珠回过神来,只留了自己在天子身边伺候,让护卫们远远守着。
抵达咸安宫前,天子淡淡问了一句:“都散了?”
魏珠答:“回万岁爷,是的。”
“你也别跟了。”
“万岁爷……”
“他不会伤朕的。”
朕,又何尝想过要伤他。
一更没良心的小孙女
第210章 没良心的小孙女
这一夜,咸安宫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子俩的对话,无人得知。
只是皇帝从咸安宫出来之后,面色惨白,还没下台阶,便吐了一口鲜血,形似昏厥。
魏珠急传太医。
次日,皇帝未能起身参加早朝。
康熙是要强之人,历数他在位数十年,甚少有因为身体问题而影响朝政之时。
众人方知,昨日皇子们之间发生的那诸多事宜,康熙难得的……病了。
且是大病一场,头疼心悸,一应有之。
眼下排行最前头的三个皇子,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全部被关了起来。
太子疑似疯癫,说是大阿哥联合他人害的,而这个说法是三阿哥提供的。
一连串全部没跑掉,弄得大家面面相觑,想评价都不知从何说起。
皇帝又病了,在这个时候能顶上去的便只剩下老四雍郡王。
再加上福瑞小公主那日益声隆的名头,主打一个名正言顺,顺理成章。
其余的皇子都十分支持,除了十二阿哥,因着自家舅舅同索额图等人勾结,他难免受了一点牵连,这阵子无法上朝听政。
剩下的皇子之中,表现最为积极的仍是八阿哥胤禩。
大阿哥“倒”了,但皇帝只针对他一人,也不曾对直郡王身边其余人进行“清算”。
惠妃在延禧宫哭得死去活来,到底还是没有出门去乾清宫哪怕求情过一次。
这事是胤褆自己认下的,她当然明白儿子最后的意思,是希望保全他们所有人。
这时候去求情,才真是浪费了儿子的心意。
良嫔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待惠妃哭得差不多了,也不过一句:“接下来,都要靠你们了。”
“娘娘……”良嫔的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卑微。
惠妃眼下却没有心情听了:“从前本宫若是有对你不住的地方,你尽可冲着我来,往后胤禩的富贵风光,我也绝不同你相争。只要能保住胤褆的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良嫔低眸垂睫,语气淡淡:“娘娘,您言重了。”
两个聪明的女人,一问一答便达成了一致。
胤禩甚至不用进宫来聆听二位“母亲”的教诲,在知道三位哥哥一连串的事情后,他在家里忍不住,也和妻子偷偷喝了一回酒。
夫妻不言语,只是眉眼上溢满止不住的高兴和期待。
大阿哥这无异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往后他的资源,能接住的人不就是胤禩了吗?
纳兰明珠或许不太看得上他,但他的儿子纳兰揆叙平时跟自己接触下来,整体还是十分合拍的。
眼下的第一要务,除了在朝政上要表现亮眼之外,大阿哥那边他还得去稳住。
在汗阿玛的面前更要切割清楚。
前头的哥哥们,五阿哥和七阿哥不足为惧,至于雍郡王,最关键的是他有一位福瑞小公主。
若单只有他一人的话,胤禩也是全然不怕的,四哥从小到大向来是不及他讨喜。
至于福瑞小公主,她所说的廉亲王,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封到他头上的?
就像她前几年提的“废太子”,直到今年才落了地……
他母族出身不高,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争取遇到的人的支持。
小到不起眼的宫人,大到汗阿玛,再有宫妃、朝臣、皇亲国戚,到现在便是要继续争取皇子们的支持。
福瑞自然是好的,只要能把她争取到自己的这一边,雍郡王便也会成为他的助力,不是吗?
八阿哥夫妻继续碰杯,这一夜,他们是许久未有的快意。
……
胤禩夫妻的对饮,没有人留意。
乾清宫。
皇太后见皇帝一病,立刻让福瑞小公主进宫,就一直住在乾清宫,不要再四处走动。
有预警也好,没有预警也好,只要人在了,她这位老太后也就能多安一层心。
后宫嫔妃在佟佳贵妃的带领下,轮流到乾清宫侍疾。
这可把几位平常和福瑞小公主接触不到的娘娘们“高兴”坏了,偏偏是在皇帝难得生病的时候,面上也不敢太过放肆。
其余人尚且藏得住心思,唯独宜妃……连内敛的郭贵人都实在忍不住开口劝道:“娘娘,您要不要……收一些?”
“本宫怎么了?”宜妃不解。
怎么了?
自从知道能在侍疾的时候碰见福瑞小公主,宜妃娘娘就开始挑选衣裳、首饰,精心搭配。
还会在轮到她的时候,提前焚香沐浴,虔诚心敬。
郭贵人在心里说句不敬的话,宜妃娘娘后来这些年便是侍奉皇帝,也不曾这么得体用心过。
尤其她和惠妃、荣妃两人撞到一起的时候,这两人正为儿子被关禁闭,愁苦得不行,和容光焕发的宜妃娘娘一下站在一起,那可真是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对比。
偏偏宜妃从来就不是个能收敛住自己的人。
郭贵人微微叹气:“要不要戴这只钗子,淡雅素净……”
好歹在皇帝生病的时候,展示一点妃子“忧心”的本分吧!
宜妃笑着道:“这只钗子显然更适合姐姐。”
“皇上虽然病了,但他向来就喜欢看本宫艳丽的模样,精精神神的。”
宜妃亲自为郭贵人戴上了发钗。
郭贵人敬受了,是了,皇帝从来是爱妹妹这般畅快恣意的模样。
翊坤宫这么多年能屹立不倒,连这次三位皇子相争,都没有受到一点波及,难道不正是郭络罗纳兰珠的大智慧。
对甜甜来说,乾清宫如果没有发生大事的时候,是一点都不好玩。
没有小伙伴,也没有玩具。
康熙这辈子生的病确实不多,这可是手拉弓箭一天就能射杀几头老虎、豹子和各种不计其数野兽的狩猎者,身体素质远胜于任何一位文武双全的儿子们。
到他年老的时候,为着太子一废二废,皇子相争的事“中风”过一次,其后身体才每况愈下。
但就眼下的情形来看,也不太像是中风了。
那次他可是右手连笔都抬不起来,直到真的硬撑不住了,才歇息了朝政,发的逾旨只说是:“朕偶感风寒,本日即透汗。”(注来源《永宪录》)
真应了那句,就算全身上下都病了,还有一张嘴在前头顶着。
眼下所有事情发生的时间线都提前了不少,康熙的身体也还算是年轻。
甜甜将史实和目前发生的事盘算了一堆,却是半点没想到自己的身上去。
压根不知道若非她的“真实心声”,铮铮铁骨的康熙又如何会轻易倒下。
老皇帝一睁眼,就是美艳的宜妃娘娘凑在可爱小孙女身边,旁若无人,全身心哄着小女娃娃的场景。
没良心的小孙女……
没良心的爱妃……
那看来,朕是真的没有大碍了。
否则这两个人心再大,也不敢放任他这么躺着吧。
只是储君之位,又该何去何从?
福瑞,朕的福瑞,从天而降的福瑞,你会给出答案吗?
二更天子还是要给胤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