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公主拒绝了哈达孟。”
“严格说起来,哈达孟从未正式提过亲,我也从未正式表达过拒绝。”甜甜十分严谨。
康熙还没有透露出任何意思,也就不能掐死任何一种可能。
阿碧敏玛雅皱眉,她从来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弯弯绕绕,但哈达孟最是在意。
倒也算是一种互补,少女一直这般认为。
两个上一刻还在为和狗子离别同样伤感的少女,这一刻就为了“男人”面面相觑。
下一秒,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高兴认识你,阿碧敏玛雅。”
“叫我阿碧敏便是。”少女跳了起来,“走,公主初到,我带你到我的秘密基地玩。”
二人甩下了等在外头的一众男子。
还有不少消息灵通的,怀里已经抱着可爱、毛绒绒的小狗了。
福瑞公主目不斜视走过人群。
阿碧敏玛雅的秘密基地,前有干净澄亮的湖泊,后有碧草葱葱的山坡,最是适合这个年纪敏感多思少女发呆、独处的好地方。
“这可是我头一回带人过来。”
“尊贵的哈达孟王子都没有机会吗?”
阿碧敏拿起石头,打着水漂,歪着脑袋道:“怎么说……他这个人,有时候挺烦人的。”
“但你喜欢他。”
“在扎鲁特草原上,就没有人不喜欢他。哈达孟长得好,珠子多,人又有学问。”
“他喜欢你吗?”
“哈达孟赛马只输给了我,他说,赢不了,就只能娶了我。那以后,我就等着。直到他去了京城,说要见你。”
“但你不要他。”
“嘻嘻。”少女笑着,飞出手中石子,打出了一排连续的涟漪。
“他如此三心二意,你不在意?”
阿碧敏回头:“不瞒公主,那达慕大会的时候,我也偷偷看过别的男子。也有比哈达孟勇猛的少年……给我送萨日朗花的也有不少。”
“阿妈说,多看看总是没坏处的。”
“她还说,人总是坏心眼的,有人和自己抢的时候,就算是一块肉,也会觉得特别香。”
“你会吗?公主。”
“我不会。”甜甜镇定摇了摇头,“阿碧敏,你会介意,我把小黄埋在这里吗?”
“公主,这里属于山、属于湖、属于草,就是不属于我。”
那很好。
甜甜想。
她希望,小黄下辈子、下下辈子,能比这辈子更加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原本打算带回去,安葬在小黑身旁,但想来,小黄会更喜欢山清水秀的这里。
简单的葬礼过后,甜甜回到大帐,早早睡下。
次日,光鲜亮丽的哈达孟王子,身后是一笼刚出生的漂亮小狗。
甜甜没有打招呼,而是直接朝着龙帐走去。
请过安,少女抬头,眸子清冷:“孙女暂时不想再养任何狗狗了。”
这是要通过皇令,来阻止草原上一时的狗价昂贵。
康熙很快低头:“就依福瑞的。”
甜甜察觉皇帝的脸色不对,该不会……
她看向魏珠,后者还以一贯的微笑。
果然!康熙才是那个传出消息的“罪魁祸首”。
就是他先找的狗子!
甜甜只作不知,康熙自然交代魏珠赶紧把狗子好好安排出去。
其余人也连忙把狗子带了回去,唯独哈达孟紧紧跟在身后:“公主,我的狗,和其他人的完全不同,尊贵无比、乖巧听话。”
“他们刚出生,还看不出性格吧?”
“但他们既然经过了我的掌眼,自然会与众不同。”
甜甜不再搭理。
哈达孟仍在絮叨:“公主,我知道,失去爱宠的你此刻定然十分神伤。”
“不如你收下我的好意,再由我带你去四处散散步,调理调理心情。”
“看着公主伤心,憔悴如此,小王亦是心痛不已……”
甜甜转过头:“若你所言为真,察觉旁人的苦楚,便不会连一件衣裳都不舍得更换。”
“君子论迹不论心。你连一点表面功夫都不肯做,又如何让人相信你的心?”
哈达孟自然早就看到今日福瑞公主的衣裳素净淡雅,额上的珠钗都少了许多。
但这只是一时的朴素,他能接受。
“可……你是大清的公主,我是草原上的小王子,而那只是一条狗而已。”
“公主喜欢这一时的淡雅,我也会忍着。可没有珠子,我也会很难过的。”
甜甜再也听不下去,跳上了月玦,疾驰而去。
哈达孟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好吧!我脱掉马甲,总行了吧?”
一直在观察的阿碧敏玛雅,把眼光看向了附近同样在观察的少男少女。
突然觉得,或许她也该换个人选?
为什么她以前会认为哈达孟是个聪明人?
结束了半日的驰骋,甜甜的心绪平静了不少。
她还有月玦。
马儿的寿命,至少是狗狗的两倍以上……
有人等在账外,是一抹熟悉的青翠挺拔。
“小神医今日怎么有空?”甜甜打着趣。
沈至玦无奈一笑:“我替好友,给好友送信。”
那家伙!
竟以他的名义,掩饰同公主的书信往来。
沈至玦当然想过,他完全可以不送过来。到底还是不忍少女可能会有的难过。
延迟了一日,已经是沈至玦最大的努力。
甜甜看着上头:“这是给你的……”
“公主打开便是。”
第一封确实是给沈至玦的,也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给她。”
多多,这一把是彻底的工具人。
第二封信,才写着福瑞的小名。
军营的生活枯燥,小红存了一段时间,也不过寥寥数语。
但问及甜甜的情况,足足写了一页纸。
光是回答对方的问题,她就写了两页纸。
看了第一遍的字,就知道若是被阿玛看到,肯定不满意,于是打算重新誊抄。
“多多,你再等我一下。”抬起头,才发现沈小太医早已出去了。
沈至玦站在账外,原来他连只是看着公主给别人写信,都无法忍受。
未来,他如何还能眼睁睁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妻子……
草原上目前出现的其他人,沈至玦都不甚在意。
皇帝还在钓鱼,就不会那么早公布答案。
越到后头,才有可能出现真正的赢家。
而让沈至玦更为在意的,始终还是被公主放在心上的另一位青梅竹马。
纸上的情感叙说,叫甜甜的心中为之一松。
写到最后,才想起自己之前还在生气小红这么久了才给她写信。
可写都写了,到底还是没舍得不发出去。
只在末尾留了个弱弱的威胁,将信交给沈至玦。
“多多,你要给小红回信吗?”
沈至玦眼神透露出奇怪。
就那两个字,还想他怎么回?
“好的?”
第236章 四公主的风水大师
“我们都是朋友啊。”甜甜的语气,如此自然。
沈至玦从未想过。
在公主和虞有桐看来,这位骄傲的少年能将自己的信寄给他,已经是对他的莫大信任。
想了想虞家小少爷就是进了京,也还是出名的破脾气,自己能被他当成朋友,可不是“三生有幸”?
“臣会考虑的。”沈至玦施礼,拿着信走了。
怎么看着还有点生气了……甜甜不明所以。
看着这一对年轻人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互动,刚好过来的四福晋,摇了摇头。
这位自己想结婚的少女,距离她对感情的开窍,怕是还早着呢。
不过,只要暂时难过的不是自家的孩子,方桐自然不会插//手。
无论古今,在社会规则下的婚姻制度里,一直还是女人的牺牲居多。
婚姻之前,男方多吃点苦头,只能说是平衡罢了。
*
起初,考虑到皇帝的身子情况,这一趟西行出游的行程速度并不快。
随着送回京城的“贡品”越来越多,队伍往西南方向拔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京中的粮草,在太子胤禛的主持下,兵分三路,往西南准噶尔、天山以及蜀地的方向,分别出发。
在进入漠北草原之前,随行的几位阿哥之间,每日的骑射竞技愈发频繁。
到后来,他们甚至已经忘了一开始是为何比的,又要比到何种程度。
直到这场比试,引来了皇帝带领百官围观。
众人各自为阿哥们欢呼雀跃。
这日,甜甜同阿碧敏骑射归来,远远看见已经成长为有志青年的十三和十四,伫立在她的账外。
十四阿哥一贯是散漫的样子,靠在大帐上,嘴里叼着一根草,闲闲道:“怎么扎鲁特草原上那姑娘跟来了这么久?”
“大概是……甜甜喜欢吧。”十三阿哥身形挺拔,傲立如松。
隐然有胤禛的姿态和风度。
所有人都没想到,蒙古草*原上一路推了这么多的人出来,结果是一位女孩子,最后讨得了福瑞公主的欢心。
想来,那位珠光宝气的扎鲁特王子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胤禵不大乐意:“再往北,她也就不能跟了吧。”毕竟,漠北不算太平。
汗阿玛这一路,拿侄女吊着所有蒙古部落的行径,到最后连他都看出端倪了。
自古,唯有男儿不强,才要依靠“出卖”儿女和亲来寻求助力。
胤禵少年方刚,自是不屑此道。
十三爷却抬头看了看高处的冰山:“只怕,不能往北的,不止她一个。”
胤禵没有搭腔。
阿碧敏识相告退了。
甜甜十分高兴将二位叔叔迎入大帐:“远远瞧着,十三叔和十四叔的英姿,博得满堂喝彩。”
胤禵眉眼一飞:“你十三叔兵书一道精通,真正到了马场上,还得看你十四叔的!”
“但你最后可没破了我的十方阵。”向来谦逊尔雅的十三爷,也只有在自家人的面前,展露他同样好强的一面。
甜甜让人上茶和点心,待两位兄弟互相吐槽了一阵,才点出他们何事登门。
在她这个人人“提亲”的年纪,叔叔辈平常礼物少不得,但若非有事,也不大往她的跟前凑。
胤祥缓缓开口:“听说,刘家的小外孙也在军营中。侄女可知,他去往何处?”
这些消息,他们也可以自己打听,但难免打草惊蛇。
通过好友之口相问,更为有利。
甜甜略微思索,便直接告诉了他们。
……
四公主从归化城启程,赶了数日,终于抵达迎接皇帝的行宫。
也是在同一天,皇帝下令,册封皇十三子和皇十四子分别为抚远将军和镇北将军,前往天山腹地,继续追讨准噶尔部余孽,收复青海。
同时,派遣三阿哥和八阿哥,随同内阁大臣北上,同沙俄使者进行谈判。
待两路人马,分别启程,皇帝才在四公主夫妻的领路下,进入漠北喀尔喀草原。
告别了泪眼婆娑的小姐妹阿碧敏,甜甜这一路几乎都在四公主的马车里。
多年未见,和硕恪靖公主早已不是当年在紫禁城中,左右逢源、委屈自己的小女孩。
她统领归化城庶务,代皇帝在喀尔喀草原上监国,身上高位者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气度,逐渐外化。
哪怕对着小侄女又亲又抱,仍是难掩她身上锐利的锋芒。
“可真了不得,从你出了京,这一路我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你的消息。”
“这也难怪,出落得如此天仙不凡,别说是那些毛头小子,就是我再年轻几岁,换个性别,也必不能错过你。”
四福晋在一旁笑着轻斥:“回头可要叫宜妃娘娘瞧瞧,这喀尔喀是什么样的地方,把好好的一位公主,都给变了个样,说出这般浑话来。”
“我可没在开玩笑。说真的,京城里的太子哥哥,对未来的夫婿有什么想法?嫂子,咱可是自家人,你不能瞒我。”
甜甜被催婚得耳朵生了茧子,但她还是不想放过近距离观察这位康熙最为权倾朝野的公主的机会。
在乾清宫看皇帝和自家四儿爹批折子,她早就看腻了。
此刻看四公主拿折子,写答复,却是津津有味。
方桐也想着,她每日在内宅处理迎来送往、柴米油盐的事宜,自然是没有四公主掌握一方地域之上军//政、财政要务的权柄和职责。
虽然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什么希望,但看看总是可以的。
四公主自是不同寻常的,她当然也准备了几个“孩子”,随便给福瑞公主指了指,就抛诸脑后。
转而每日在给皇帝请过安,若无他事,就带着侄女满归化城内外瞎跑。
既在高处,远眺整座城市和人们。
又会换上粗布衣裳,到街头小巷去同老人、孩子说话、聊天。
回到书房,四公主还拿出自己的堪舆图,让侄女参详:“自我入归化城起,便一直在改建此城,但规划一座城池和其周边布局不是小事。”
“加上我年岁尚轻,经验不足。如今你来了,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甜甜:?
心想,好家伙!
这一路,老皇帝那是“吃拿卡要”,每到一处,都要淘一淘对方部落最好的物件,然后抽成回皇城,供开拓疆土之用。
也就四公主思路清奇,她没想着“上贡”,反而是想着从朝廷里,要点好处出来。
改建城池,财力、物力、人力,哪样不需要钱?
归化城百姓穷苦,又是边塞之地,四公主自己那点俸禄,自然是完全不够的。
就问康熙,改不改吧?
“好侄女,不用别的。你只要在这张图上,随便点一点,就成。”
毕竟是国之神女,换句话说,她就是整个大清最好的“风水大师”。
就问康熙,认不认吧?
绝望他……还行吧
第237章 他……还行吧
甜甜改吗?
当然!
她提笔,在堪舆图上画了几笔,潇洒离去。
留下四公主对着画上的“八卦图”,苦思冥想了一番,又立刻召集部下和工匠商议许久。
最终提交给了皇帝,一座完全依八卦图而建的城池设计图。
康熙直到离开前,才批了折子,满脸骂骂咧咧,离开了喀尔喀草原。
之后,队伍不再北上。
自甘肃入山西,途径直隶,往两江而去。
一来,往北这些年,漠北草原受准噶尔和大清两边战乱裹挟,实在榨不出太多好东西。
二来,皇帝离开,才不会给北上谈判和南下征伐的队伍,留下后顾之忧。
三来……自然是祖孙俩已经受够了塞外戈壁风沙,想到江南感受一番水乡温//润。
同漠北草原上人们的“不识相”,中原腹地的官场则对康熙帝出巡的这一套,十分娴熟。
相较于蒙古部落“联姻”的热情,中原更多把精力用在讨好皇帝和随行高官的身上。
满蒙联姻是祖训,而中原大地上,自然还是以个人升迁前途为使命。
一个女儿家,哪怕是真正的天女,寻常多拜一拜便是。
真的纳到家里供起来,怕是承受不起。
尽管每到一地,朝廷都要严申不得扰民、不得铺张奢靡,但根本架不住千百年来官场中一脉相承的阿谀奉承“人性”。
没有获得太多关注的福瑞公主,热衷于自己出游。
遇到神龟殿和蜂仙殿,她自己不跪拜的话,还会受到百姓们的强烈“推荐”。
甜甜只好摆手道谢,笑了笑离开。
她担心信仰太过强烈,自己当场头顶冒烟,场面会有些不好收拾。
身为太医的沈至玦这张清秀的俊脸在中原不算稀奇,得以奉命陪伴公主四处游玩,护其周全。
他也终于愿意给虞有桐回信,内容自然是这些时日游玩琐碎及乐趣。
收到信的虞有桐默不作声。
只是之后西南传回一次又一次的好消息,说是大抵虞家为民牺牲的父母有德,庇护刘家外孙在战场上勇猛无敌,屡战屡胜。
如今他已经是十三爷旗下一名赫赫有功的四品护军参领。
威名令准噶尔残部瑟瑟发抖,据说当地土司都在想方设法拉拢。
等再传到甜甜耳中的时候,已经有大理土司家的千金要尚虞有桐,婚期都快定下了。
难怪……她都许久不曾收到小红的书信。
原来不止她有情劫,小红也是。
不过明显,他的情劫比自己要顺利得多。
这个时代对男子要求不那么严苛,他想纳多少,只看他高兴。
西南的姑娘温柔美丽,颇具异域风情,小红也是有福气的。
沈至玦明显察觉公主近日来出游的心情不佳。
离开直隶,进入大运河,皇帝连发数道问责的折子往直隶、山西和甘肃。
所处罚官员皆是贪污受贿、鱼肉百姓之辈,以给公主进贡为由、以为皇帝接驾为由,大肆搜刮民脂民膏。
现由清白之官,将其直接于菜市场口处刑,以儆效尤。
至于证据,自然是甜甜近来出游探访提供的,心声直接传导给皇玛法,简单高效。
吓得两湖和两江的官员一时纷纷换上打补丁的衣裳,戴旧帽穿破鞋接驾。
曹家更是直接关闭刚刚修缮完毕的辉煌行宫,安排皇帝一行入住自己的家中。
但福瑞公主点名,她就要住行宫。
曹家人不敢违背,只好重新打开大门,迎接贵客。
满城正在纳闷。
次日,福瑞公主直接在行宫大摆宴席,放出风声,来者不拒。
曹家自然欢喜,席上山珍海味,无奇不有。
福瑞公主只是喝着自己带着的普洱茶和小茶果。
客人纷纷登门,自是奉承主家,何况还是皇城来的天家。
有人过来,随便夸上屋中一句“如此名画才配得上公主”云云,福瑞便道:“喜欢?”
来人一挥手,表情浮夸:“那是自然!”
“好说,这位老板,开个合适的价,就能带走。”
第一个被问到的愣在当场,但哪里敢不回应。
忍痛开了个天价,龇牙咧嘴的开心,把他夸的山水画当场带走,上万两白花银也不能换来片刻的时间。
宫女立刻道:“下一位。”
于是,来者不拒的宴席瞬间变成了行宫拍卖会。
当真是,啥都能拍,啥都有人卖。
价格,全在天上飘。
甜甜微微一笑。
直到一位已然面熟的少年,三进三出,都不曾出价,仍在队列之中。
在江宁,难道还有人能大过曹家的威势?
闲谈声渐大:“这不是孙家的公子?他也来了。”
是汉臣孙家?
在康熙公主之中,唯一打败蒙古草原诸部落和国舅佟佳家,迎娶了不止一位公主和皇子之女的孙家。
战场上的风向标,确实比曹家靠伺候皇帝得来的荣耀要扎实得多。
甜甜开口:“公子,可有看上的?”
“小生孙承齐,参见福瑞公主。”
“行宫之物,奢靡异常,不合家中祖训,小生不敢造次。”
“送客。”
“但小生有礼,请公主笑纳!”
“奉孙家兵法古籍,并赠粮五千石。”赶在福瑞公主开口赶客前,孙承齐开出了他的“价码”。
有孙家如此作派,今日的拍卖之后便再无可观之物。
甜甜起身离去,由九阿哥接手。
粮食五千石,江宁能出得起的富商不在少数。
难得在于,孙家一脉传承的兵书,以及孙家能看透此刻皇家在西南战场上的心思。
如此大的干系,不由孙家族长亲自献给康熙帝,而是亲自送到了福瑞公主的面前。
其心,昭昭。
皇帝收到消息,尚未作出反应。
一开门,便是曹寅带着全家人,跪在外头认罪求饶。
曹寅从织造府里抽出的大量银钱,打造的皇帝行宫原就金碧辉煌、极尽奢靡。
再经由福瑞公主如此一番不管不顾市价的“拍卖大会”,只怕世人要将曹家贪墨、亏空盯在耻辱柱上。
但天可怜见,曹家一心为了康熙,花费之数真真都投到了天家身上。
眼下,他们也只能求主子开恩了!
康熙直接走过。
曹家人跪了半日,不知道谁点了一句,转而去到最大的神龟殿,跪了起来。
是了,福瑞公主带的头,自然要先求得神女的谅解。
“皇玛法,是甜甜胡来,请您责罚。”
康熙接过孙女手中的戒尺,一笑而过:“你啊……这个年纪,胡闹一点,岂不正常。”
出巡消耗国力,康熙又岂能不知。
但他老了,想看一看治下的江山,又对自己十分自信。
等发现“人情”一堆,他不好出面的时候,也就得找另一个人出来。
以前或许想着,老四刚正不阿,十分看好。
现在他成了太子,便不好做这个“孤臣”。
但福瑞正好!名望高,年纪小,身份足。
由她来点破,由百姓来原谅,她不在朝堂之上,于她本身没有任何损害。
但于江山社稷,却是大大受益。
连堪称康熙“心腹”的曹家,尚且不能幸免,放眼天下,还有谁敢在出巡上做贪污文章。
曹家人在殿前,风吹雨淋,跪倒了一个又一个。
终于,接受过曹家施粥恩惠的百姓站了出来。
曹家人账上欠了钱,身家性命无碍。
也不知,如此曹家摆脱了在雍正朝家破人亡的命运,会不会导致曹大佬没能写出千古名著来。
但这,不是甜甜可以知晓的了。
与此同时,孙家人开始出现在皇帝和公主的身边。
陪同公主出游的不再是小沈太医,而是家世、地位、人才都十分出众的孙承齐。
其余江南富家子弟、官员后生不过都是陪衬。
连宋氏在知道有可能是孙家后,都高兴了起来。
比起蒙古草原,自然是江南水乡来得亲切。
况且孙家早已久居京城,往后甜甜便不会离她太远,这无疑是极好的情况。
……
沈至玦病了。
医者不自医。
病榻之上,他一直在回忆,自己问及公主,对孙家少爷如何观感。
公主的面庞,美若天仙,投喂金鱼的动作优雅从容。
在开口前还想了片刻,才道:“他……还行吧。”
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同时,他也得到了自己最为害怕的答案。
孙承齐——竟真的有人能在方方面面都符合天家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公主并不讨厌他。
事,就要成了。
而他,也该放下了。
“请公主过来。”
“就算你不请,我也该来的。”甜甜出现在他的面前。
仆从掀起珠帘,公主款款而来。
“在大漠没见你病,一路辛苦也没有反应,怎地这无风无雨的日子,反而突然不舒服了?”
“就别起来了。跟我还客气什么?”
沈至玦仍是坚持半坐起身,浅浅一笑。
苍白的肤色,脆弱的神情,若是叫外头的女子见着沈太医这副战损模样,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心碎。
甜甜端着温水要给他。
“不可。”沈至玦仍坚持着君臣之礼,“公主,臣有一物,想请你过目。”
他自暗阁中,取出了那流光溢彩的雕花小盒子。
“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惦记着给我送东西。”
沈至玦仍是笑,眼神中有无人知的凄楚,仿佛他要被全世界抛弃。
又像是即将坠入黑暗之前,最后一刻的喘息。
福瑞公主,便是他的救命稻草。
甜甜禁不住这一个眼神,伸手想接……
沈至玦拿着盒子的手,退了。
他慢慢打开盒子,伤口处隐隐作痛。
甜甜闻见了一股奇香。
那是她在天上地下,都不曾闻见的味道。
比任何香蜜都要来得醉人。
甜甜没忍住上前,正要查看……
两人身后的空气中,被撕裂了一道红色的光圈,朱色身影自其中冲出。
“危险!”
来人将甜甜拥入怀中,退离盒子的地带。
一更狗血(慎入)
第238章 狗血(慎入)
那是一只五彩斑斓的虫子。
慢慢探出它炯炯有神的黑眼珠。
看向少女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目光。
沈至玦熟练割破自己的伤口,虫子闻到味道,爬向了自己的食物。
“小红,你怎么来了?”甜甜惊喜看向来人,又想起自己因为他迟迟没有来信,正在生气。
努力了一会儿,还是没办法做出怒气的姿态。
虞有桐利眸射向沈至玦:“公主,不妨先问问沈神医,这是何物?”
沈至玦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对突然出现的虞有桐一时没有其他反应。
他如同呆滞的木头答:“公主,这是琉璃花蛊,世上最漂亮的虫子。”
“那不是……”甜甜身为小蜜蜂,自然了解“同类”。
“是,也是最厉害的至尊情蛊。”
“公主,臣自看见您的第一眼起,便为您所倾倒。”
“这些年,臣深深爱慕着你!”
“无时无刻!”
“但臣亦深知,和你绝无半点可能。只是希望,能伴你左右,多一分一秒都好。”
“现在,他出现了。便是臣退下的时候了……”
【额滴妈呀!】
【这、这也是情劫的一部分?】
许久未出现的心声再次冒出,可见福瑞小公主的情绪激动非常。
她的眼神不禁瞟向身边的红色素衣男子。
飞眉星目,因怒气而显得张扬鲜活。
看向他环着自己的苍劲手臂……
该不会这个也……甜甜悄悄退出了对方的气息范围。
“你……你……”甜甜结巴,“那你现在拿这虫子想做什么?”
“琉璃花蛊为我所养,心向吾之所爱。”
“如今公主已知晓臣的心意,臣便了无遗憾。”
沈至玦伸出手,搓了一把细粉在盒子之中。
那花蛊立时被诱惑,回到它的窝里。
三人同时听见一股令耳膜破裂的尖叫声。
沈至玦更是嘴角渗出血丝,捂着胸口疼得身子直发抖。
数息,那盒里的蛊王尖叫声熄灭。
叫三人都为之恍惚。
世界奇物,王者临死前的剧痛,叫修仙者都一时不防。
“多多,你没事吧?”
“快,看……”沈至玦示意朱衣少女。
虞有桐上前查看,面无表情:“死了。”
这样的毒物,连他凤凰,都不想碰触。
凡人倒是狠心!
如此异宝,便是天界也有人觊觎。
沈至玦这才吐出鲜血。
“多多,你会不会有事?”
沈至玦笑:“不过是臣…咎由自取。”
“公主…放心,臣养一段时日,就会好的。”
每日钻心蚀骨之痛,罢了。
比不得见少女嫁与他人。
而且他没骗她。
他会好起来的。
“不信,你问他。”
虞有桐回应少女关切目光,点了点头,还是道:“就是疼一些。”
连天地神兽凤凰都说疼……那得疼成什么样。
“你为什么……”甜甜不能理解。
沈至玦再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安顿好多多,甜甜还回不过神,不过看到朱衣少年,连忙道:“你得走了。”
“离开军营太久,被发现就不好了。”
“傀儡。”不过他即将出战,确实也不能停留太久。
二人静静坐着。
虞有桐观察着少女的神情,她没有问他。
脑海里也没有她任何声音。
情劫……嗤,这就是她现在满地图在找情郎的原因吗?
明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说出现的人,是指孙家少爷?”
“孙承齐?”甜甜诧异,“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
甜甜神思混乱:“哎呀,他一点都不重要。”
虞有桐,笑了。
天地为之失色,叫甜甜的心,有了一瞬的平静。
“那就好。”
“好啥……”甜甜嘟哝。
虞有桐感应到了什么,如来时般,瞬间离开。
甜甜对着空气中渐渐消失的红色光晕,愣了愣神。
接下来的日子里,福瑞公主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自然也没有再和孙家公子出双入对。
她只留在沈至玦的院子,专心照顾着他。
江南的流言四起。
孙承齐好不容易将福瑞公主约到最近的园中。
“你有一刻钟。”甜甜见面就道。
准备了好多迂回开场白的少年,一下破功:“公主如此这般,竟全然不顾孙家,还有皇族体面?”
甜甜不耐:“孙公子好大的本事,要担我们皇家体面之责?”
“你……你这是要养面首!”
她才不会拿面首这样的词,侮辱多//多。
但孙承齐,一个工具人,还不配她的解释。
“是与不是,都与你无干。孙公子有何身份,质疑于我?”
“难道你不知眼下情形……小生、我……会是你……”
“孙公子,慎言!”
“公主这、这是反悔了?”
“孙承齐,莫要再胡言乱语。否则别怪我,斥你以下犯上。”
“不不不,公主,草民实真心爱慕公主。愿为公主鞍前马后!”
甜甜笑了:“孙公子,你爱慕公主,我知道。你也爱慕福瑞公主的名头,但唯独不是我本人。”
“来人,送客。”
孙承齐愣在原地。
久久未去。
……
这是沈至玦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往后余生,每每回忆,都觉得此生无憾。
所有人都认定,小沈太医成了福瑞公主的面首。
在公主即将同孙家定亲之前。
自有不少老臣吵到皇帝面前,叱责福瑞公主言行有悖祖训、有违妇德。
皇帝反问:“怎么?你想替朕管教孙女?”
又一纸条递于孙家:“卿欲退粮?”
没有孙家,江南这些迂腐老家伙怎么敢冲到皇帝跟前去闹!
这是江南!
孙女一介神女,为国为民,喜欢一个俊俏少年怎么了?
连太子的书信,一改往常,也不再问及此事。
毕竟,有太多人也在想,福瑞公主早就该将温柔小太医纳了。
拖到现在,已然太迟了。
白白浪费大好时光。
看着沈至玦一日日好起来的甜甜,不是很明白外面的走向。
反对她的,支持她的,她都不是很理解。
情劫也没有给出反应。
只有沈至玦每天能听到那一句。
【今天我的情劫能过了吗?】
但他只是在公主来的时候,回以微笑。
温柔倾听公主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记下她在他身边,每一日的装扮、吃下的三餐。
在身子尚可的时候,为她煮药膳,继续配药丸。
夜里咬牙忍着剧烈的疼痛,不曾喊过一声。
他只是祈祷着,这样的日子可以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那人的消息还是来了。
十三爷和十四爷共破准噶尔部,直捣黄龙,抓获余党数千人。
虞有桐深入敌营,不遗余力追捕策妄阿拉布坦及其子孙,闯入危险的天山断裂带,生死不明。
二更太子福瑞?福利大放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