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忽然往后一仰,他几乎整个人倒挂在梁寰身上,在那只异种下一波精神力攻击来临之前,对准了异种身体里气囊。
嘭——
巨大的爆炸声让整个实验室都随时震动,墙面坍塌了大半。
梁寰在缠绕的机械管和破损的机甲间,抓住了被震晕过去的厉曜,两个人再次往下坠落,他死死抓着冰镐,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砸在机甲还是砸在异种身上,然后被清醒过来的厉曜往前一扑,两人滚落在了地上。
“咳咳咳。”厉曜吐了口血,看着灰头土脸的梁寰咧了咧嘴,“陛下,还活着吗?”
梁寰抬手擦了擦耳朵里流出来的血水,哑声道:“……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真厉害——”厉曜歪头,凑在他耳朵边吼了一嗓子。
梁寰歪了歪头,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痛,他看向被破坏的锟铻,皱眉道,“透明种呢?”
“跑了。”厉曜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点开了手腕上的芯片,目光阴狠地盯着上面跃动的光点,“不过我往它体内植入了特制的追踪器,重型核雷将它伤得不轻,我们去追。”
“你真要杀了它?”梁寰问。
厉曜抬手抹掉了嘴角的血,朝梁寰伸出了一只手:“给你搞点特级脑髓,走吗?”
梁寰抓住了那只带血的手:“只是因为脑髓?”
厉曜和他对上视线,沉声道:“它带走了一部分黑匣子,我不会让它活着走出这片森林,你可以选择留下来,神封的人应该能找到你。”
梁寰笑了笑,将血抹在了他脖子上:“走吧,我还挺想尝尝特级脑髓是什么味道。”
厉曜擦了擦黏糊糊的脖子,骂骂咧咧:“随手乱抹,什么臭毛病。”
“朕现在能听见。”梁寰头也不回道。
厉曜快走两步追上,往他腰上一拍:“没断吧?”
“断了。”梁寰幽幽道,“赔。”
“行啊,你看看有什么值钱的,我都赔给你。”厉曜打开了停在实验室旁边的越野车,钻进了驾驶室里,“上车。”
梁寰坐在了他身边,慢悠悠道:“朕看你就很不错。”
厉曜正聚精会神地扫描地图,闻言道:“嗯,是不错。”
“那就说好了。”梁寰非常满意,“将来待在朕的身边,朕绝对不会亏待你。”
他已经打算好让厉曜将来做自己的左膀右臂了。
“出发!”厉曜隐藏起实验室,确定好异种的位置,才抽空续上刚才的话,“抢东西抢到老子头上,干不死它,你刚才说什么亏待我?”
“……”梁寰闭上眼睛休息,“朕记得就行,好好开车。”
厉曜从旁边抓了把蓝色的药丸吞进了肚子里,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梁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旁边那瓶已经见底的药上——他记得进锟铻前,厉曜手里这瓶药还是满的。
他的精神力是S级,还有内力压制,对上这只特级透明种都伤得不轻,现在已经精神力枯竭全身是伤,若非必要连指头都不想动,可厉曜只有C级的精神力,先是开动机甲又是对战特级异种,现在看上去竟然还精神亢奋,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疲惫和疼痛……这不正常。
“厉曜,你还好吗?”他看向厉曜。
“好得不能再好了。”厉曜哼笑,递给他一枚芯片。
梁寰不明所以。
“新的。”厉曜道,“要是我们不小心走散了,你可以联系附近的探索队求救。”
梁寰将芯片直接嵌进了皮肤里,不甚在意地抹去上面的血,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放心,朕会好好看着你的。”
第27章 余情
“原始森林里到处都是变异的动植物,刚才那朵花竟然在吃人,”宥钊辰愁眉苦脸地坐在车顶上检查装备,“现在又冒出个什么透明种,这个世界终于要完蛋了吗?”
“放心好了,事情没那么糟糕,只不过以前基地从来没有收录过任何透明异种,这次又是在印城附近发现的透明种,军部估计是怕之前印城研究所的事故重演,所以这次才搞这么大阵仗出来。”姜初冬靠在车门上,用燃油擦着身上的异种血,“从丧尸爆发异种降世已经一百多年了,污染、辐射、基因突变……人类现在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外星异种都没搞死我们,再努把力,说不准能打到异种的老巢里去。”
“黎明计划之前你要跟我说这些话我信,现在?”宥钊辰扯了扯嘴角,“还是算了吧。丧尸爆发前人类的太空探索计划已经有了成效,结果末世一来,全白干,异种撤离前将我们周围的坐标全面封锁,出去是不可能出去了,我们就是被困在防辐射隔离罩中的一群小虫子。”
姜初冬抬起头来看向他:“宥队,你什么时候改投留守派了?”
“别瞎说啊。”宥钊辰严肃道,“我这人很有原则的,一直都是中立派。”
姜初冬挑眉。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亲爱的厉曜队长到底死哪儿去了?”宥钊辰咬牙切齿道,“擅自离队一天一夜,他以为自己本事大就能为所欲为吗?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宥队,心态要放平,他看谁都是垃圾。”姜初冬抓起了地上的仪器扔进了车里,“就像厉曜说的,咱们这次出来估计也就是给人家军部凑个数,人跟人家比不了,装备差得十万八千里,多搞点晶核什么的换奖金就行了,什么透明种碰见的概率比天上下陨石还要——”
她话音未落,耳麦里的公共频道忽然响起了厉曜的声音:“全体注意!透明种现在受了重伤,往你们所在的方向跑了,姜初冬,抓紧时间安排人进行拦截,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弄死它,我马上就到!”
宥钊辰震惊道:“还真让他搞来了?他怎么做到的?”
姜初冬一脚踹开了后备箱门,扛起了里面的重型迫击炮:“全体注意,一组设置精神波干扰网,二组带着重武器去高处伏击,三组跟我拦截透明种,要是真能搞到透明种,咱们今年就能休息了!”
一群佣兵顿时发出了欢呼声,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拦截异种。
另一边厉曜将车交给了梁寰,自己带着重武器爬到了车顶,在耳麦里喊道:“注意,透明种距离你们还有三千米,预计一分三十秒后到达,让一组用精神力拖慢它,二组从左边包抄,留几个人去前面,如果万一透明种跑了,迂回过来直接炸死它。”
“收到。”姜初冬带着人埋伏在了干扰网后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兴奋,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能和特级异种对上,哪怕是受了重伤的特级。
四周一片寂静,一阵风忽然吹过林梢,半透明的精神干扰网像水波一样开始涌动,姜初冬压低了声音:“注意,来了。”
一组的精神力队员很快就锁定了异种的位置:“姜姐,坐标三十一,六十二,正在往东南移动,我们已经将它的速度拖慢百分之三十,到达目标位置预计五十六秒。”
姜初冬屏息凝神,放下手中的迫击炮,准确无误地打在了目标点,空无一物的地方瞬间响起了异种的嘶吼声,透明异种显露了身形,姜初冬带着人一拥而上,异种的精神波动被压制,拖慢了它逃跑的速度,它蛮横地甩脱不停攻击自己的人类向右跑,却被上面埋伏的佣兵发射的捕杀网罩住,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停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尖锐的嘶鸣声过后,在场所有的人类齐齐倒在了地上。
透明种撕烂捕杀网,对这群不自量力的人类恨之入骨,它张开了狰狞的口器,一口咬住了地面上的姜初冬,刚要将人吞下去,身后忽然一痛。
“真是透明种!”卢飚激动地大喊了一声,“老大!”
“全体分散,不要用精神力硬抗,服用屏蔽剂!”越航迅速地指挥着手下动作,开始准备捕猎面前的透明种。
然而只是瞬息之间,透明种就扑至了越航面前,越航一边攻击一边快速后撤,还顺带着拽走了落在后面的暮泊和邓蒙两个人,恐怖的精神力袭击让他们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撤退——”越航几乎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之前和特级异种交过手,但远没有如此狼狈,现在才发现他们远远低估了这只透明种,这东西的精神力攻击远超过特级水平,他S级的精神力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可惜他的决定为时已晚,透明种席卷过地上的尸体,身体不断裂开,眼看就要将越航几人吞噬进肚子里,就在这时,一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从天而降,半透明的捕杀网在半空陡然扩大,厉曜背着枪从车顶一跃而下跳到了异种的后背上,将干扰仪深深地插进了透明种的脊背里,他抬头吼了一声:“梁寰!”
越野车重重落地,梁寰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第一硬拖拽着捕杀网向前疾驰而去,硬是拖着体型庞大的透明种往前了几百米,梁寰一个漂移转弯,第一拽着捕杀网的前端缠在了数米粗的古木上,车轮和地面剧烈摩擦,燃起了火星。
地面上被精神力攻击昏死过去的人开始转醒,厉曜扛着枪顺路踹醒了几个人:“赶紧的,起来干活了!”
姜初冬带着醒来的佣兵立马抄起了武器跟上,越航也不甘示弱,带着卢飚等人上前,暴动中的异种准备再次精神力攻击,越航及时带人进行了精神压制,姜初冬和佣兵们扛着特制枪刀飞快地毁掉了异种的脊髓,让它彻底失去了行动力,厉曜踩着异种的头,一枪爆掉了它的脑核,伸手挖出了里面的气囊。
捕杀网被深深埋进了地里,佣兵和神封的队员俱是力竭,直到看见厉曜挖出了里面的爆开的脑核,才都松了口气,纷纷瘫坐在地上。
厉曜甩了甩手上黏腻的血肉,拧着眉看着姜初冬和宥钊辰:“你们这群废物,设个埋伏都设不好,还把无关人员牵扯进来,要你们有什么用!”
姜初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哥,这是特级异种,我们好歹拖了它几十秒,没死就算好的了,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宥钊辰试探开口:“其实大家——”
“闭嘴。”厉曜凶神恶煞地盯着他,“我问你了吗?”
宥钊辰被气得头顶直冒烟。
“别躺尸了,赶紧收拾战利品!”厉曜吼了一嗓子。
瘫在地上的佣兵纷纷开始瓜分异种,另一边神封的队员也不甘示弱,爬起来开始抢夺,这一抢自然而然就点起了火,不消片刻双方就起了争执,抬着枪对准了对方。
死去的异种灰白色的身体开始逐渐变暗,周围只剩下了枪械的摩擦声和人类的呼吸声。
众所周知,在外部区猎杀异种获取战利品从来就没有先来后到一说,如果真要抢夺,那就是谁强谁活到最后算赢,有时候猎杀完异种两队遭遇同归于尽的情况也是有的,往往就便宜了后来者捡漏。
“越航队长,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姜初冬点了根烟咬在了嘴里,笑道,“杀死透明种的是我们老大,你们半路杀出来,让你们拿一小部分已经是我们佣兵基地仁至义尽了。”
越航道:“姜队长,我们刚才也为捕杀透明种死了很多人,何况大家都是猎杀者,如果不是我们精神压制,厉队长怎么有机会杀了它?”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宥钊辰头都大了,他看向厉曜,示意他说话。
厉曜正在擦气囊上的血,闻言懒洋洋地抬起头来看向越航:“你说对,谁强算谁的,兄弟们,弄死他们异种就都是我们的了。”
原本双方放下的枪瞬间又都抬了起来。
“等等等等!他不是这个意思!”宥钊辰抬起手来,凑到厉曜身边咬牙切齿道,“老大和虞万垚可是签了友好协约的,让给他们一点能怎么样,佣兵基地和黑市对上对你有什么好处?”
厉曜抱着胳膊道:“没好处,单纯爱看热闹。”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宥钊辰牙都要咬碎了。
“在外部区什么协约都不管用。”厉曜冷冷地抬起眼来,“你以为让给他们好处,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别天真了,这里不是军队。”
而另一边,越航和卢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摸上了武器。
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对面讨价还价,想要拿到透明种,就要先解决掉厉曜和这群佣兵。
冲突一触即发,在双方的精神绷到极点马上要动手的前一秒,停在旁边的越野车忽然被人打开了车门,一只满是血泥的作战靴踩在了地面上,发出了细微的动静。
厉曜和越航同时转过头去。
越航愣住:“梁寰?”
他身后的卢飚陈加几人俱是惊喜:“梁哥!”
“太好了梁哥!你没事!”邓蒙往前跑了一步,却又止住,警惕地看向厉曜。
许昀砚却不管不顾直接跑到梁寰身边:“梁哥,你没受伤吧?”
梁寰抬了抬手示意,然后迎着众人的视线,走到了越航和厉曜身边,笑眯眯道:“这是怎么了?大家齐心协力好不容易猎杀成功透明种,都是自己人没必要闹成这样。”
一句话,让厉曜和越航都皱起了眉。
厉曜不爽地看着他,越航道:“梁寰,你怎么会和这些佣兵在一起?没受伤吧?”
“他为什么不能和佣兵在一起?”厉曜将胳膊搭在了梁寰肩膀上,似笑非笑地盯着越航,嚣张地宣示自己的主权。
“你——”越航脸色一沉。
“哎,你们都不要激动。”梁寰抬手挡在了越航胸前。
厉曜脸色一黑,梁寰顺势一手搭住了一人的肩膀,臣子之间互相不对付的情况常有,他处理起来游刃有余,笑道:“厉队长,我是神封的队员,这只透明种是我们一起引过来的,越队长,我和厉曜一直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猎杀行动也是我们一起敲定。这次神封和佣兵基地在猎杀异种行动上都出了大力气,第一次合作便如此有成效,你们该高兴才是。”
“何况大家和和气气,都有得拿,若是动起手来免不了徒增伤亡,闹这么大动静,想必其他队伍很快也会赶来,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家就都得不偿失了,你们说对不对?”梁寰转头看向越航,“队长,你说呢?”
越航和他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看向厉曜:“厉队长,梁寰是我过命的兄弟,既然他给你做担保,我愿意相信你一次。”
梁寰看向厉曜,厉曜臭着张脸抱着胳膊挑眉:“厉队长?”
梁寰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看着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稍微用力,不轻不重地捏了他一下。
厉曜嗤笑一声:“行啊,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越航抬起手来,厉曜一把握住,两个人暗地里较着劲,谁都不肯先示弱,梁寰一把搭上去,轻飘飘地分开两人:“好了,既然如此就抓紧时间打扫战场吧。”
厉曜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就要把人往车里带,邓蒙和许昀砚脸色一变,旁边的越航攥住了梁寰的胳膊:“梁寰,我们走吧。”
厉曜拧过头来盯着越航:“你什么毛病?”
越航正色道:“梁寰是我们神封探索队的人,你无权带走他。”
厉曜被他气笑了:“找死。”
话音未落,他的枪就抵在了越航的头顶上,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就攥在了厉曜手上,梁寰稍一用力,就将厉曜的枪口压了下来,转头对越航道:“队长,你先安排大家分战利品,我去和厉曜说几句话,马上回来。”
“注意安全。”越航这才松开了手。
厚重的车门被人暴力关上,发出了声闷响。
厉曜坐在梁寰对面,神色阴沉地盯着他:“这事没商量,跟我回佣兵基地。”
梁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厉曜,我答应与你合作,但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
“你能有什么事情。”厉曜有些烦躁,“我们现在的精神力链接率好不容易达到了操作机甲的最低标准,你不继续和我一起训练,去黑市混什么?你以为那个越航是什么好东西,长得好看点就勾得你魂不守舍。”
他如此霸道又态度恶劣,梁寰耐心道:“我知道你担心,可我已经和虞万垚保证过了,如果我再跟你回去,他也不会再信任我了,说不定还会往你身边派其他人,不如我们就保持现在的关系,日后我还能借着打探消息的名义去见你。”
厉曜抱着胳膊掀起眼皮:“知道黑匣子在哪里了,利用完我就想甩开?”
梁寰面不改色:“朕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你和那个越航眉来眼去,以为我看不见?”厉曜冷嗤。
梁寰虽然擅长平衡臣子之间的关系,但没想到有一天会和手下的人有“夫妻”这层关系,他对此经验略有匮乏,尤其是厉曜将话说得如此露骨直白,竟让他真有种错觉——尽管他知道厉曜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我的队友。”梁寰道,“和你一样,都是我的朋友。”
厉曜不爽地眯起了眼睛:“哦,朋友。”
梁寰道:“但朕心底还是更看重你。”
驭下之道的关键在于平衡,梁寰擅于此道,自然不吝啬适当地给厉曜一些危机感,比如隐晦地告诉对方你并不是无可取代的,再剖明心迹借以拉拢,对方自然要感激涕零。
“拉倒吧。”厉曜一脚踩在了他旁边的座椅上,抓住他的领子迫使他俯身凑了上来,混不吝道,“我和你当不了朋友,咱俩要么当仇人,要么做搭档,只有利益关系,明白吗?”
梁寰握住他的手腕:“明白了。”
“撒手。”厉曜拧起眉,“别拉拉扯扯的。”
梁寰笑了笑:“我去黑市也是为了给你配齐治疗精神力的药材,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让我跟你回去,那每周我回家一趟陪你训练精神力,好吗?”
“那你怎么和虞万垚交代?”厉曜挑眉。
“就说你对我余情未了,我们藕断丝连。”梁寰伸手脱掉他的外套。
厉曜莫名其妙:“干嘛?”
“做戏做全套。”梁寰慢条斯理地解开防护服的领口,若有所思道:“要不你叫两声?”
厉曜震惊地望着他:“我叫?为什么不是你叫?”
“太过不雅。”梁寰矜持地喝了口他泡的茶,“厉曜,大丈夫成事不拘小节,叫两声也无妨的,如此一来越航等人会更加相信我们的关系。”
“我叫你大爷。”厉曜满身戾气地看着他,攥起拳头,“来,有种咱俩打一架,谁叫谁是孙子。”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梁寰握住了他的拳头,厉曜要动手,他借力化力将那只手腕压在了靠背上,厉曜挣开后一脚踹了过来,他偏头躲过,捏住厉曜的手腕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座椅上,厉曜不甘示弱,一肘捣在了他的心口,梁寰吃痛偏了偏身子,却没松手,车身因为他们的动作不停地摇晃。
外面的姜初冬笑得意味深长,宥钊辰没眼看,越航拧起了眉,许昀砚攥紧了拳头,转身就走。
车内,梁寰将人压在座椅里,终于把上了他的脉。
比之前更加虚弱了,若以他的经验来看,厉曜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强行提升精神力对你的身体损伤太大,弊大于利。”梁寰瞥了一眼他鼻尖上的汗,见他不爽地拧着眉,还是松了手,“那些药丸和喷雾最好还是不要再用了。”
厉曜甩了甩发疼的手臂:“然后就彻底变成个废物,让你们这些人愿望成真。”
梁寰抓过他的手臂给他揉开淤积的穴位,骤然的刺痛让厉曜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他想抽出来,却被梁寰禁锢在原地,听他道:“揉开就好了,这次你伤得不轻,如果不愿意用治疗仪,过两天我去找你,给你针灸。”
厉曜稀奇道:“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朕会。”梁寰顺着他胳膊的经络捋了下来,“好点了吗?”
厉曜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你一滴特级脑髓都不会拿到。”
“好。”梁寰冲他伸出一只手,“合作愉快?”
厉曜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和你的越航队长合作去吧。”
梁寰笑了笑,跟在他后面一起下了车。
车外的人面色各异,厉曜只穿了件黑色的背心,靠在车门前点了根烟目光沉沉地盯着梁寰,那眼神恨不得将人吃了,而梁寰的作战服有些凌乱,神色略有不自然,加上刚才车子剧烈的晃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梁哥,没事吧?”邓蒙第一个上前,走到了梁寰身边。
“没事,咱们走吧。”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抬头找越航。
越航神色复杂:“你和厉曜——”
“我们目前还存在婚姻关系,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梁寰神色坦然,“不过这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越队长,还请你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越航也非常坦荡,“你救过我的命,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义不容辞。”
梁寰笑道:“私事而已,不用,咱们走吧。”
越航点了点头,招呼上卢飚和陈加等人一起上了车。
梁寰进了车里,发现了个陌生的面孔:“这位是?”
“梁哥,他是暮泊,是我们在路上救的民间探索队的成员。”卢飚热情地介绍,“暮泊,这位就是我们梁哥,巨牛逼,一个人从丧失堆里把老大扛出来的那位神人。”
暮泊盖着张薄毯子,虚弱地对梁寰温柔一笑:“你好。”
梁寰点了点头,越航紧接着就进了车里,扫了一眼暮泊:“陈加,带他去另一辆车。”
“好嘞老大。”陈加立刻执行了命令。
暮泊下车前转头看了梁寰一眼,扶住了陈加的胳膊,看见面前的异种尸体脸色有些难看。
“嗐,别怕,肢解了都这样。”陈加笑道,“这次我们可是大丰收。”
暮泊神色微冷,在陈加转头时又换上了虚弱的笑:“刚才我不在战场里,这只异种是谁杀的?”
“当然是我们一起杀的,不过主要还是梁哥和那个叫厉曜的佣兵。”陈加道,“这次我算知道姓厉的为什么能在佣兵榜上排名第一了,不止强,人还狠,真能豁出去,放一般人早没命了。”
暮泊垂下了眼睛,和那只异种的尸体擦肩而过,空气中的精神力瞬间波动又归于常值,他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了车里的梁寰。
“我们不回东二门,直接自森林边缘绕回去,从西门回基地,这样不仅缩短了距离,而且不会碰到太多丧尸。”越航和梁寰布置路线,“还能躲开军部的人。”
梁寰抬起头:“军部?”
“军部这次是冲着透明种来的,他们肯定很快就能收到消息。”越航低声道,“外部区没有规则,谁最后抢到就是谁的。”
“他们这次连机甲都没有派出来,就是想白捡。”卢飚冷哼,“不过这次有佣兵基地的人帮我们吸引视线,也未必能碰见。”
越航看向梁寰:“需要提醒一下厉曜吗?”
“不用。”梁寰笑道。
越航这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看来梁寰和厉曜关系也没有那么好。
另一边,厉曜坐在副驾驶上,翘着二郎腿撑着脑袋,盯着手里的粉色晶核,看着阳光被折射成七彩的光芒,忽然拧起眉啧了一声。
宥钊辰叹气:“你都看一路了,不就是个特级丧尸的晶核吗,咱们特级异种的脑核都搞到了,要不你给我吧。”
“行啊,拿你的脑子来换。”厉曜懒洋洋道。
宥钊辰:“……”
“你觉得梁寰这个人怎么样?”厉曜问。
宥钊辰瞥了一眼后视镜,见他们都睡着了,放下了隔音挡板,才开口:“穆风不是查过他的资料了吗?”
“蒋穆风查到他是高精神官能症,体能只有E-,但是他能徒手掰断异种的触肢,我不用全力都没法和他打个来回。”厉曜把玩着手里的晶核,“他说他是虞万垚的人。”
宥钊辰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怎么想的?”
厉曜说:“他是现在为止,唯一一个能让我进去锟铻的人,我想留着他。”
“如果他是军部的人,你怎么办?”宥钊辰攥紧了方向盘。
晶核的尖端抵在指腹柔软的皮肤上,传来了一阵细密的刺痛,厉曜轻轻一用力,指腹就见了点血,殷红的液体缓缓晕开,将透粉色的晶核染上了一层阴翳。
“要我说,不如直接废了他,高精神官能症最适合当机甲的傀儡,只要他活着躺在作战舱里,你就相当于多了个精神力外源。”宥钊辰眼底闪过一抹狠色,“反正只是个间谍,罪有应得。”
厉曜支着头看向前面延伸到天际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将晶核在衣服上擦了擦,放进了口袋里。
“再说吧。”
第28章 修床
如越航所料,他们走的这条路较为偏僻,一路上除了碰到几波低级的丧尸群之外,几乎没有碰到什么异种,更不用说军部和其他队伍,顺利得出乎人意料。
“梁哥,你的防护服都破了,换我这件吧。”许昀砚递给梁寰一件新的防护服。
梁寰正在和越航研究路线,头也没抬道:“放那儿吧。”
许昀砚将防护服放下,坐在了他身边:“梁哥,你和厉曜——”
“小许,帮我把定位仪交给邓蒙,告诉他们半个小时后出发。”越航抬起头来,将定位仪交给了许昀砚,“去吧。”
许昀砚看了看无动于衷的梁寰,抿了抿唇,拿过东西下了车。
梁寰直起身子,盯着地图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像只小蜜蜂一样天天围着你转,你就这么绝情?”越航戏谑道,“我看刚才他都快哭了。”
梁寰笑了笑:“小孩儿估计就图个新鲜,这种情况越搭理越来劲,时间长了就好了。”
在北梁围着他转的人多了去了,更有甚者直接爬床下药或者一大家族合起伙来设计,就为了把人塞到他床上,可惜元兴帝本人对这些实在没兴趣,抓个典型杀鸡儆猴能消停一阵,过不了多久又会蠢蠢欲动,他能杀的杀,不能杀的只能虚与委蛇冷处理,年少时他看见姿色姣好的男女,恨不得躲个八丈远,实在是心累至极。许昀砚这点动作,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越航笑道:“语气这么老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大年纪了。”
梁寰道:“我马上就不惑之年了,越航。”
越航愣了一下,就见梁寰在饶有兴趣地观察自己的反应,连连摆手:“你少跟我开玩笑,每次都能被你唬住。”
卢飚那群人天天喊哥,搞得他也想对梁寰喊声哥了,简直不像话。
梁寰敲了敲地图:“还是干正事吧。”
越航道:“西门的守卫比较松散,他们的队长和虞先生交好,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到时候多给些钱,进了门一切就都好说了。”
梁寰点了点头,却感觉没那么容易。
果不其然,他们在进西门前,被一支军部的小队“恰到好处”地堵在了处矿洞前。
这支队伍装备精良,后面还有一辆大型装甲车,不过人数不算多,十三四个人,态度却极其嚣张,他们前面还有两支民间队伍,车里都空荡荡的,物资将装甲车堆得满满当当,地上还有十几具尸体,在神封被拦截时,枪声响起,瞬间又是一阵惨叫声。
为首的士兵出示了证件:“军部指令,任何队伍猎杀到透明种,样本直接交送军队,把你们车里的透明种都交出来吧。”
越航皱起了眉:“长官,公告上写的是到外部区出入中心兑换,你让我们现在交出来,那边的手续就不合流程了,恐怕我们拿不到奖金。”
“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对方不耐烦道,“赶紧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长官,我们是黑市神封探索队的。”卢飚满脸堆笑迎了上去,将芯片递上去,“一点小心意,这是兄弟们拼命杀到的,都是出来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滚蛋。”对方一巴掌将芯片拍开,冷着脸道,“你们这是行贿违抗军令,我方有权缴获你们全部物资!”
越航眸光一沉,卢飚转头盯着被拍到地上的芯片,转头笑道:“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咱们将透明种的样本平分。”
那人和身后的人对视了一眼,拿腔捏调道:“我们拼死拼活——”
嘭。
一声沉闷的枪响止住了他的话,他愕然地睁大了眼睛,被洞穿的眉心缓缓淌出血来,看清了杀死自己的凶手。
对方眼神黑沉,那张年轻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杀人的恐惧,只有高高在上的冷漠和无动于衷,他看见对方从车上走下来,终于彻底失去了力气,和那些被他们杀死的人一样,跌到地上变成了一具不再开口的尸体。
越航和卢飚几乎是同时动的手,那群士兵为非作歹习惯了,没想到他们竟然真敢反抗,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那群士兵死伤大半,剩下的全都被陈加带人绑了起来。
“我们死了五个。”陈加骂骂咧咧,“操,杀异种都没死这么多人。”
越航本来已经做好将透明种交出去的打算了,毕竟他不想和军队产生任何冲突,但他没想到梁寰直接就开了枪,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到底不太赞同:“他们是军部的人,我们就这样杀了他们,恐怕……”
“这些人没打算让我们活着过去。”梁寰指了指地上的那些尸体,淡淡道,“强取豪夺,滥杀无辜,他们和土匪强盗没有任何区别,你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们。”
“可是这——”越航皱眉。
“越航,要当断则断。”梁寰将枪扔给旁边的邓蒙,“外部区没有道德,没有规则,那就谁都不要例外。”
卢飚看梁寰的眼神都要冒出光来,嚷道:“痛快!老子早就看这群傻逼不顺眼了,顶着军部的名头到处欺压,梁哥,干得漂亮!”
陈加和其他人对梁寰也更加信服起来,毕竟不是谁都敢这样对着军部的人直接开枪的。
越航叹了口气,看向梁寰:“现在该怎么办?”
“都扔进矿洞里,装甲车卸了芯片和定位器带走。”梁寰说着,忽然转头,看向了他们身后茂密的丛林。
望远镜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正在观察的人后背一凉,压下了望远镜,转身向后面的车道:“长官,我们好像被人发现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穿着军装的男人,他神情冷肃,抬手示意,周围举着枪对准了矿洞方向的士兵纷纷放下了武器。
“既然有人帮我们料理了这群败类,正好不用亲自动手了。”他摘下了皮质的手套,“回去复命吧。”
下属问:“他们手上还有透明种。”
“那是他们应得的。”
下属还是有所顾虑:“可他们对军部的人动手——”
“外部区正常冲突而已。”对方笑道,“查一下那个年轻人的资料,有意思。”
“是。”
——
神封探索队这次的外部区行动收获满满,当他们的队伍名称出现在积分排行榜第一位时,广场上结算的队伍和芯片网上看热闹的民众无一例外都有些震惊。
“这个神封小队是黑市的吧?”
“没错,是虞万垚手底下的人,那个越航据说精神力体能都是S级,不过手底下的人没这么厉害,平时一直都很低调,我记得在队伍积分榜上也就在十几名二十几名之间徘徊,还真没怎么注意到。”
“哎,卢飚和陈加我都听说过,这个梁寰是谁啊?他的积分怎么还排在越航上面,难道他比双S还厉害?”
“这积分……有些恐怖了吧,算下来他们的总分是下面佣兵基地猎杀小队的三倍?!这怎么可能!”
“肯定是系统出故障了。”
“有没有可能是作弊?”
结算的队伍众说纷纭,更新的积分榜在网络上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神封这次竟然超过了佣兵小队?还高出这么多?】
【不对啊,神封小队和佣兵小队的结算物资里怎么都有透明种,他们的奖金一样多?】
【好离谱,不是说就一只透明种吗?难不成他们平均分开了?】
【哈哈哈你在逗我吗哥们,就佣兵那群人的德行,到嘴的东西能分给别人,做梦都不带这么做的,他们不把神封小队分尸就算道德高尚了。】
【得了吧,你以为神封是什么好人吗?他们可是黑市出来的,真比起狠来,下手不比佣兵轻。】
【这次佣兵带队的可是969,虽然没见过他照片,但这位大佬可是个狠人,想从他嘴里抢肉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是,969和越航能猎杀到透明种我都能接受,这个梁寰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竟然压着越航和969排在第一,搞笑呢?】
【这个字也太难写了吧,什么破名字,怎么念啊?】
【该不会又是军部流放出来的大佬吧?】
茅明一边滑动着屏幕上的留言,一边单手飞快地打包,旁边的程小雷凑上来:“茅叔,你看什么呢?咦,这不是梁哥吗?他怎么混到外部区了?我去,这么厉害!”
茅明没说话,也没有管旁边激动的程小雷,神色有些凝重地继续划动屏幕。
【说不定人家本来就很厉害呢?你们别在这里酸了!】姜初夏咬着棒棒糖飞快地留着言,还不忘给厉曜发消息:“厉哥,梁哥怎么去神封了?而且他队伍的积分比你还要高,啊不过还是你厉害哈,佣兵积分榜里你是永远的第一,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啦?我妹妹有没有问起我?”
“初夏,干什么呢?赶紧送病人上来!”王乐任趴在楼梯口吼,“天天玩你那个破芯片,扣工资!”
“来了来了,院长我来了,有话好好说,别扣工资!”姜初夏赶紧跑上了楼。
离黑市正规医院隔了几条街,艾黎看着正在给艾小力补课的周岁余,将水果端到他们面前:“小周,吃点水果,别太累了。”
周岁余点点头:“艾姐,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让我给小力补课了?”
“一直教他们的暮老师好像是出外部区了,他们都停了课,这孩子本来学得就慢,我就想着趁现在让他多学点。”艾黎擦了擦手。
“暮老师?”周岁余好奇道。
“是三区来的义工老师。”艾黎笑道,“人很好。”
“暮老师长得特别漂亮!”艾小力嚷嚷道,“我都快想死他啦。”
“好好学,你周哥哥不比人暮老师差。”艾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要裴大哥教我。”艾小力不服气。
艾黎看着对面紧闭的机械修理店:“裴仲应该也快回来了,这次任务厉队不让咱们去,估计是特别危险,不过没想到小梁也去了,虽然不在佣兵小队里。”
周岁余撇了撇嘴,抬头看向屏幕上梁寰的名字。
带着戒指的食指轻轻点了点排行榜,将屏幕放大。
虞万垚赞赏地看着对面坐着的梁寰:“好啊,这次任务做得非常漂亮,梁寰,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咱们黑市也算风光了一把。”
梁寰微微一笑:“全靠越航队长和兄弟们齐心协力,只有我自己可办不到。”
“对,还有越航,卢飚你们这个,非常出乎我意料。”虞万垚看向越航,“我一直觉得你在保留实力,现在和梁寰搭档,果然激发了你的潜力。”
越航不卑不亢道:“虞先生过奖。”
虞万垚抬了抬手:“哎,你们实力如何我心中有数,不过我听说这次佣兵基地也猎杀了透明种,而且你们的奖金级别都一样,是在外部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卢飚和邓蒙面面相觑,越航转头看向梁寰,虞万垚见他们如此,更来了几分兴趣:“梁寰?”
“是我和厉曜合作,神封和佣兵小队一起猎杀的。”梁寰如实相告。
“哦?你不是说他对你恨之入骨吗?”虞万垚挑眉,“梁寰,我虽然欣赏你,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你和厉曜是怎么回事?”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大概是余情未了吧。”梁寰说,“他半夜将我掳走质问,险些杀了我,结果半途我们碰上了透明种,不得已才进行的合作,我救了他一命,他便也不好再对我下杀手了,态度缓和了许多。”
虞万垚看向越航,越航道:“是,梁寰半夜失踪,队里的人都知道,而且追踪器和芯片都被毁了,伤到现在还没好,我们商量好平分透明种后,厉曜还一度想带走他。”
“厉曜脾气不好,不过确实知恩图报。”虞万垚若有所思,对梁寰道,“既然如此,你就抓住这次机会,尽可能地将你们的关系再缓和一些,看看能不能继续挖到些关于黑匣子的消息。”
梁寰点头:“好。”
“你们搞回来的那辆装甲车可是军部的东西,有些棘手啊。”虞万垚转了转手里的佛珠。
越航和梁寰对视了一眼。
“这样吧,神封探索队暂时不要出去了,等过过这阵风头再说。”虞万垚道,“梁寰,你和越航最近就跟在我身边吧,替我管管下八层,机甲大赛开赛在即,这群人又不老实了,都想着借着机会重见天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直到出了花园大门,卢飚和邓蒙才都松了口气。
“太好了老大,梁哥,虞先生竟然让你们管理下八层,这是将你们彻底当成自己人了啊。”卢飚激动地搓了搓手。
邓蒙却忧心忡忡:“可是我听说下八层是由黑市二把手娄滁管着的,他可是从东区监狱逃出来的狠角色,听说军部还特意招揽过他,我们突然去下八层,他会不会针对咱们?”
越航道:“娄滁前段时间要借虞先生的神封机甲参赛,被拒绝了,从那之后两个人就不太对付,虞先生估计也是让我们去给他个下马威,只是不知道该到什么程度。”
梁寰笑道:“这种事情自然是谁强听谁的,队长,你说是不是?”
越航了然,没人可以拒绝权力的诱惑,他清楚地看见了梁寰眼里的野心,同他没有差别,他甚至从心底涌上了股找到知己和同伴的喜悦,他果断道:“既然不出任务,就别再喊我队长了,就像你开枪时那样,喊我越航就行。”
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越航和他相视一笑。
黑市下八层崇尚强者为尊,那里是权力和欲望旋涡,但同时也是机会遍地,上位最好的踏板。
梁寰和邓蒙回到公寓,一群小弟就纷纷围了上来,许昀砚将他们驱赶:“都回你们的房间,梁哥和邓哥需要休息。”
这些人才不情愿地离开。
梁寰看向正对着门口的房间,暮泊从里面走了出来,对梁寰道:“梁哥,谢谢你肯收留我。”
邓蒙皱起眉,梁寰看向许昀砚。
许昀砚有些心虚道:“梁哥,他、他说自己无家可归,我见他可怜,就先让他在我的房间住一晚,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让他出去住酒店。”
“都这么晚了,黑市的酒店什么样你不清楚吗,他这样的——”邓蒙头疼道,“我真服了你了。”
许昀砚不知所措地看向梁寰。
“既然这样,就先住下来吧。”梁寰垂眼看向许昀砚,“下不为例。”
许昀砚使劲点了点头。
“邓蒙,跟我来。”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喊着邓蒙上了楼。
许昀砚咬住了嘴唇,盯着梁寰和邓蒙的背影,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刻意疏远了,为什么梁寰每次都喊邓蒙而不带着他呢?
“许先生,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还是先离开吧。”暮泊对他说。
许昀砚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安心住在这里就好,梁哥特别善良,他不会赶你走的。”
暮泊笑了笑。
许昀砚走进房间:“来吧,我帮你一起收拾。”
暮泊看向楼上梁寰紧闭的房门,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
房间里,邓蒙欲言又止:“梁哥,许昀砚有些过分了,他不经过你同意就擅自把人留下来,太不懂规矩了。”
“嗯。”梁寰坐在椅子上,看向屏幕里的黑市地图,闻言道,“他这个性子的确不适合继续留在黑市,你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送他去外部区上学。”
“啊?”邓蒙被他的话搞懵了,“上学?他?”
“他年纪不大,才十九岁,正是上大学的时候。”梁寰道,“小许虽然有时候软一些,但做事仔细认真,精神力A级体能B级在普通人里算优秀了,这次去外部区也没有拖后腿,将来学成了回来可以帮忙做些事情。”
他留着许昀砚本意是制衡邓蒙,毕竟两个人有恩怨在先,外加上当时实在是无人可用,只能先凑合,但本质上许昀砚和邓蒙是两种人,现在有了卢飚和陈加,邓蒙的竞争意识主要在往这两个人身上靠拢,所以看许昀砚越来越不顺眼。
现在越航已经可以为他所用,但还不够忠心,厉曜暂时又无法过来在他身边,邓蒙此人可以大力培养,外加上许昀砚对他有些情意,正好可以把人放出去清静段时间,还可以安抚邓蒙,如此一举两得。
“邓蒙,小许这一走,我身边现在真正的可用之人就只有你一个了。”梁寰将茶递给他,“这次下八层关系着我们将来能不能在黑市立足,你将公寓里的人好好挑一挑,不合适留下的就放他们离开吧,钱的事情不用操心,如果他们想在黑市做些生意或者想出去,都可以,将来大家还是兄弟。”
邓蒙看向他的目光炙热,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前所未有的大好机会,沉声道:“梁哥,我明白。”
“顺便派人盯着那个暮泊。”梁寰道,“别节外生枝。”
“好。”邓蒙应声而去。
梁寰目送他离开,低头看向芯片,点开了和厉曜的通讯板,昨天晚上他发的消息还没有被回复:【今晚在家吗?我去找你。】
他们已经从外部区回来两天了,又出任务了?
那也不该不回他的消息。
梁寰看了看时间,抓起了旁边的外套,悄无声息地从三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杨叔正在看机甲模拟预赛,旁边的窗户忽然被人敲了敲。
“谁啊?”他的目光依依不舍地离开屏幕,看向窗户外面,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小梁?哎哟,可是好久没见了。”
窗户被打开,梁寰将带的礼物递给他:“杨叔,厉曜在家吗?还是有任务出去了?”
“这——”杨叔有些迟疑。
“我们之前吵架,我一气之下搬走了,这两天想明白了,结果给他打通讯发消息都不回。我有点担心他。”梁寰笑得温和无害,“杨叔,帮个忙。”
“唉,你说你们小两口,好好地闹什么别扭。”杨叔接过礼物,道,“他这个人要强你又不是不知道,自打前天从外部区做完任务回来,他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来过,我上去想给他送顿饭,门都没敲开。”
梁寰皱眉:“他经常这样吗?”
“也不是,偶尔做个大任务,他有时候能歇息七八天不出门,有时候我都怕他自己死在屋里。”杨叔道,“不过出来就又能蹦能跳的了,估计就是累狠了睡觉吧,他们体能S级的都扛造。”
梁寰想起被厉曜那瓶吃干净的药,转身上了楼。
“哎,你小心点啊,他之前被人吵醒脾气很大,差点没把人打死……”杨叔的声音被隔绝在了电梯之外。
7104的大门紧闭,梁寰敲了敲门:“厉曜,你在吗?”
无人应声。
他干脆扫描瞳孔,结果门就这么被打开了,他稍稍诧异——厉曜竟然没删掉他的瞳孔扫描。
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他离开这么多天,厉曜的宿舍好像又变回了原样,厨房里落了层厚厚的灰,洗碗池里还扔着他那天给厉曜炒好菜的盘子,上面的油渍都没洗,看来菜已经被吃掉了,沾满了泥灰的作战靴被踢得到处都是,作战服和防护服乱七八糟地扔在地毯上,柜门半敞着,露出了金宝的半个脑袋,上面还挂着条干巴巴的毛巾,让他诧异的是那个塌了一半的床,上面明黄色的被褥都还在,枕头上被踩了个脚印,凄惨地躺在断裂处,除此之外上面什么都没有放,倒是摇椅一直是床板的形状,上面扔着乱七八糟的芯片和新款的治疗仪,茶几上的茶具被扔进了垃圾桶里,估计太忙也一直没有被扔掉。
浴室里传来了声闷咳。
“厉曜?”梁寰喊了一声,依旧没动静。
他顿了顿,干脆推开了浴室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了原地。
厉曜赤裸着上半身坐在满是水的地板上,手边倒着几个空了的药瓶和喷雾罐,深蓝色的药丸散落一地,和数不清的烟头一起,被血水淹没得泥泞不堪,厉曜全身都被水淋湿,黑色的作战裤紧贴在腿上,靴子下踩着把枪,他脸色煞白,听见动静倏然抬眼,目光阴戾地看过去,发梢的水珠滴在了鼻梁的疤痕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阴狠。
像头受了重伤却依旧警惕随时准备咬死对手的老虎。
梁寰目光一定,看见了他骨肉外翻的手臂,像被刀子生生划开,外面血色的皮肉已经被水冲刷得很淡了,透着股死寂的苍白。
“厉曜。”梁寰没有轻举妄动,试探地喊他的名字。
厉曜皱了皱眉,将那条胳膊别到了身后,目光紧紧盯着梁寰,片刻后又垂下了眼睛,他大概是撑着胳膊想站起来,但很显然没能做到,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紧绷的下颌都在昭示着主人的恼怒和窘迫。
梁寰心下稍定,毫不在意地踩上浴室里的满地狼藉,走到他面前半跪下来,温声道:“我来找你了。”
“操。”厉曜咬了咬牙,骂出了声。
“要出去吗?”
供水时间有限,头顶花洒的水流逐渐变小,变成了细密的雾状,梁寰额前的碎发挂满了水珠,眉眼在水雾里变得格外沉静,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厉曜,等待他的回答。
厉曜没想到他真的会来,更没想到挑的时间正正好在他刚清醒的时候,最初的震惊和尴尬过去,只剩下恼怒和狼狈,打死他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人看见自己这幅蠢样。
“你先滚出去。”他很烦躁,说话也不客气,如果现在有力气,他一定会一枪崩了眼前的人。
血腥味和水中化学剂的味道掺杂在一起,梁寰半跪在他面前,抬手关掉了花洒:“朕陪你。”
厉曜目光阴沉地盯着他,半晌只憋出了一个字:“操。”
尴尬和愤怒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情绪,药物后遗症让他本来就混乱的情绪变得更加混乱敏感,如果可以,他更想一枪崩了自己。
梁寰看了他一眼,起身出去,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但很快梁寰去而复返,手里多了治疗仪和干净的毛巾。
厉曜冷着脸,看他将治疗仪扣在自己的胳膊上,又将毛巾搭在自己的头上,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身体腾空,他被人抱了起来。
震惊,烦躁,恼怒,耻辱……乱七八糟的情绪积攒在胸腔里,他额头青筋直跳,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他现在无比后悔一时心软没有删掉梁寰的瞳孔扫描,以致于现在被这个小白脸抱来抱去。
梁寰将他放在了沙发上,抓起毛巾开始擦他湿漉漉的头发,厉曜的头发很硬,半点都不柔软,后颈上还有深深的抓痕,伤口被水泡得已经发白。
他没有探究厉曜为什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站在沙发前给他擦干了湿漉漉的头发,又擦掉了那条黑龙上的水渍,目光落在了他湿透的作战裤上。
“你要是敢换,老子死也会拽着你同归于尽。”厉曜声音发寒,带着十足的威胁。
梁寰无奈地叹了口气,拽起旁边的毯子给他盖上:“这世上能让朕亲自更衣的也就你一个,你还如此不知好歹。”
厉曜神色难辨地盯了他半晌:“啧。”
“你现在很像朕幼时养的一只小刺猬。”梁寰不在收拾他,转身去柜子里拽出了金宝,给它插上了电池,重新启动。
厉曜没说话,就坐在沙发上冷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主人——”金宝一启动,就哭唧唧地凑了上来,抱住了梁寰的小腿,“金宝被强制关机,很伤心。”
梁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给你买了新皮肤,换上试试。”
金宝被换上了大熊猫的皮肤,它摸了摸圆圆的黑耳朵,给自己配了烟花炸开的特效:“谢谢主人!金宝超级喜欢!金宝现在一点都不伤心啦!”
“那就帮忙收拾一下房间吧。”梁寰笑眯眯道。
“好!”金宝迈着小短腿开始疯狂地打扫房间。
梁寰扔掉窗台上枯死的盆栽,打开了窗户,房间里闷热呛人的烟味瞬间消散一空,他又走到断裂的床前,问厉曜:“家里有工具箱吗?”
厉曜沉默了半晌。
金宝拖着工具箱过来,递给了梁寰。
“谢谢。”梁寰接过来,扫描了床头的芯片,研究了半晌,才打开工具箱开始修床。
这些工具他用的并不熟练,花费了近一个小时才将断裂处修补好,床上的用品被金宝收拾了,又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从梁寰进门到他放下工具箱,短短一个多小时,整个房间就焕然一新。
包括房子的主人。
梁寰取下了厉曜胳膊上的治疗仪,目光扫过上面愈合的疤痕,将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厉曜却抽出了手,指了指门口:“行了,你走吧。”
看来是有点力气了。
梁寰笑道:“我刚回来,你就赶我走吗?”
厉曜面无表情道:“怎么,还想我跟你打一架?”
“你又打不过朕。”梁寰重新捏住了他的手腕,“虞万垚听说了我们在外部区合作猎杀透明种的事情,他相信了我的说辞,让我继续找机会接近你。”
厉曜轻嗤了一声。
“你可以将这些都当做朕为了接近你用的手段。”梁寰诊完脉,取出银针来扎进了他肌肉紧实的小臂上。
厉曜皱着眉动了动,就被重新扣住了手腕。
“别乱动,这些都是穴位。”梁寰拿过医疗贴贴在了他的后颈上,盖住了那些狰狞的抓痕,厉曜的头上伤口更多,但有头发在不方便,照他的性子估计也不乐意脑袋上顶着个治疗仪,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屁啊。”厉曜一脚踹在了他的脚腕上。
他本来就虚弱没什么力气,梁寰大度地不与他计较,只是用银针将人扎成了刺猬。
厉曜僵在原地,拧眉问:“多久能好?”
“半个时辰。”梁寰笑眯眯地看着他,“裤子干了。”
“干了也不扎。”厉曜凶狠地瞪着他。
梁寰点了点头,下一秒就往他脚腕上下了两针,正好是他刚才踹人的那只脚。
厉曜气得够呛:“你给我等着。”
“朕等着。”梁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点开了芯片看机甲模拟比赛,“金宝,去泡壶茶。”
“好的主人。”金宝盯着大熊猫的皮肤,甜甜地答应。
厉曜看着登堂入室的一人一机器人,冷哼出声。
“今晚朕就在这里睡。”梁寰目光真诚地和他对上视线,笑眯眯问道,“厉曜,作为回报,你愿意给朕点份外卖吃吗?”
第29章 谈心
人类基地的黄昏是泛着冷蓝的昏暗,限电令让大部分地区都在等待陷入黑暗,一区却早早亮起了璀璨明亮的灯光,三区的佣兵大楼外停靠着各式各样的悬浮车,车灯的光线透过狭窄的窗户,将外卖盒里的热气映照得有些模糊。
双人份的外卖有些多,将小茶几摆得满满当当,梁寰坐在地毯上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毫不在意背后冰冷的视线。
“就算你住在这里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吃完就走吧。”厉曜闭着眼睛道,“透明种的气囊在你帮我成功提升精神力之前,就不用想了,其他地方就算有你也买不起,不如乖乖听我的——”
话没说完,唇上忽然传来了一片温热,他愕然睁眼,就看见梁寰端着杯温水递在他唇边:“喝口水。”
“……”厉曜气得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就被对方灌了几口温水。
空荡绞痛的胃部骤然迎来温热,恶心感瞬间袭来,他将眉头拧得死紧,看上去想杀人。
梁寰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又递到了他嘴边:“张嘴。”
厉曜想杀了他。
梁寰也不急,慢悠悠道:“如果你想让自己的精神力永远这样,那就不吃,朕不逼你。”
对峙了十几秒,厉曜还是张开了嘴,喝了几口之后,恶心感逐渐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两天两夜未进食后汹涌的饥饿,他抬起手拿过梁寰手中的碗,一口气将里面的粥全干了。
没来得及阻止的梁寰:“你扎着针,最好还是别动。”
厉曜嚣张地挑起眉:“我乐意,再来一碗。”
梁寰将自己喝了一半的粥端给他,厉曜也不介意,又一口全干了,梁寰看着他风卷残云消灭了桌子上的全部食物,才想起来自己只吃了一半。
“朕还没吃完。”他看向厉曜,认真道,“你饿得太久,吃多了不好。”
厉曜舔了舔嘴唇,仰了仰下巴支使他:“来杯茶。”
“……”梁寰顺手给他倒了一杯,递到他嘴边喂给他,见他喝了大半,要拿开,厉曜却一口咬住了杯子边缘。
感受到阻力,梁寰垂眸:“不宜多喝。”
厉曜哼笑一声,硬是咬着杯子将茶全灌进了肚子里,他大概是吃完饭有了力气,被扎着针就有些坐不住,不耐烦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还有十五分钟。”梁寰按住他乱晃的脑子,“老实些。”
厉曜不动了,见他坐在自己身边,十分放肆地翘起了二郎腿,故意将人挤到一旁:“坐不开,离我远点。”
梁寰拿出了多余的银针:“朕不介意给你多扎几针。”
厉曜不屑地嗤了一声,翘着的腿却老老实实收了回去,百无聊赖地往沙发上一靠。
“我听杨叔说你经常会这样,持续很长时间了?”梁寰问他。
厉曜装没听见,抬脚踢了踢金宝毛茸茸的后背,给机器人崭新的皮肤上留了个脏兮兮的鞋印子,金宝将手臂变长想去擦,他故意使坏,每次金宝快要够着时他就将机器人翻个个儿,急得金宝团团转,脑袋都快冒烟了。
梁寰看不下去,攥住他的脚腕往回一按,将金宝提过来,拿毛巾擦掉了那个鞋印,摸了摸金宝的脑袋:“离他远点。”
金宝委屈巴巴地躲进了卫生间里,结果发现卫生间还没有打扫,忍不住拎起了自己的小桶,卖力地清洁起来。
“厉曜,朕在问你话。”梁寰声音温和,无形中却还是带上了压迫感,“有些问题不是你不回答,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厉曜却不吃他这套,掀起眼皮懒洋洋道:“烦死了,不想说听不出来?”
梁寰起身,将他身上扎着的针全都拔了下来,细小的血珠从皮肤里缓缓渗了出来,细微的刺痛让厉曜皱了皱眉,但他身上已经有了力气,不再像之前连自己坐起来都不知道。
梁寰沉着脸拿下了他脚腕上的针,厉曜看了他一眼,抬脚踢了踢他的膝盖:“哎。”
梁寰抹掉他脚腕上的血,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厉曜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不太爽地啧了一声。
他被梁寰撞见这幅蠢样,他没杀了梁寰就算给面子了,虽然对方辛辛苦苦给他针灸,但这属于探听他的隐私,他不想回答有错吗?
完全没错。
厉曜靠在沙发上,感受着身体的力量逐渐恢复,虽然药物副作用导致的许多症状都还在,不过比之前的情况要好上太多,这次他原本以为至少要等上七八天……
他支棱着耳朵听着洗手间的动静,见人一直不出来,还是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往前一走就在雪白的地毯上留了个黑乎乎的脚印,他冷哼了一声,故意踩了好几脚,才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嚣张道:“其实也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有这个症状的时候根本——”
水雾扑面而来,混杂着浅淡的香气,梁寰站在花洒下,闻声抬起头来,将打满了泡沫的头发撸到了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打下来的水让他眯起了眼睛,沉声道:“根本什么?”
厉曜猛地拽上了门,险些被门板砸到鼻子,他震惊地质问:“你怎么在洗澡?!”
梁寰莫名其妙:“方才又是抱你又是为你下针,衣服都脏了,朕自然要洗澡。”
“都停水了你怎么洗?”厉曜怒道。
“之前买了储水箱,朕还专门告诉过你,你忘了吗?”梁寰的声音隔着水汽和门板传进了他耳朵里。
“你什么时候说了!”厉曜恶声恶气道,“好好说着话,不声不响洗什么澡!”
梁寰抹了把脸上的水:“朕看你不想谈,便让你自己冷静一下,谁知道你擅闯进来,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
厉曜抱着胳膊道:“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朕洗澡总不能穿着衣服。”梁寰轻笑了一声,“厉曜,你总是强人所难。”
这点笑裹着浴室里漂浮的水汽,轻轻地挠了一下厉曜的神经,让他的情绪不上不下变得有些无处安放,他想起方才的惊鸿一瞥,虽然浴室里雾气弥漫,后遗症也让他看不了多么清晰,但梁寰站在花洒下撸起头发抬眼的画面如此清晰,锁骨和腹肌像是被刻意放大贴到了他眼前,再往下也确实有点资本……
“呵。”厉曜冷笑了一声。
“怎么不说话了?”梁寰问。
“洗你的澡吧。”厉曜心情恶劣地敲了一下紧闭的浴室门,迈过挡在面前的金宝回了客厅。
梁寰洗完了澡换了身家居服,这一套他买完还没来得及穿便离开了,浅黄色的短毛绒外套柔软舒适,帽子上还缝了两个红色的小圆球,他研究了半天都没明白那到底是眼睛还是耳朵。
厉曜正在喝难喝的茶,见他这身装扮出来,险些将茶喷出来。
“穿的什么玩意儿?”他颇为嫌弃。
梁寰坐进了沙发里:“朕觉得很舒服,也很暖和,你们现代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厉曜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帽子上垂下来的小球:“真没见识,丑死了。”
“朕瞧着甚好。”皇帝本人有些不悦自己的审美被攻击。
厉曜手贱地给他帽绳打了个死结,用小球戳他的脸。
梁寰抓住他的手腕:“方才你进去想说什么?”
“忘了。”厉曜挣开他的手,瘫在沙发里打了个哈欠,“看在你今晚帮了我的份上,我勉强收留你一晚,要是让其他人知道后遗症的事情,你就死定了。”
梁寰幽幽地叹了口气。
厉曜扭头盯着他。
梁寰面不改色同他对视,顺便解开了圆球上的死结。
“行吧。”厉曜又将头扭了回来,在黑暗中道,“药物副作用发作的时候我根本没意识,很多行为都不受自己控制,刚开始推镇定剂还有用,后来直接免疫了,平时吃的少的话顶多难受点儿,多的话有时候会两三天,我能自己想办法保持清醒……你帮我提升精神力就行,到时候我自然就不用吃这些药了,不用管这些小事。”
梁寰道:“你的精神力真的是C级吗?”
厉曜忽然沉默了下去。
“在你吃药之前,我几乎感受不到你的精神力。”梁寰道,“我看资料上说S级精神力最低都可以感应到D级,厉曜,我要听实话。”
黑暗中是尤为漫长的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厉曜才缓缓开口:“E。”
梁寰愣了愣。
“我从太空中被打捞回来之后,精神力已经彻底崩溃了,最开始连保持清醒都做不到。”厉曜的声音很低,有种被极力压制的不甘和愤怒,“而且他们判定我有严重的战后创伤和应激障碍,在医生看来我最适合去的地方是疗养院,直到现在我连悬浮车都开不了……但凡有一点可能,我都不愿意把希望放在其他人身上。之前在外部区森林里,是我十年来第一次重新进到机甲内部,我自己都没想到能开着机甲再迈出一步,你知道这对我来说的意义吗?”
梁寰握住了他冰冷刺骨的手,用力地捏了捏他的掌心:“所以你需要借助药物将精神力稳定到C级?”
厉曜没想到他突然抓住自己的手,僵了一下,然后借着摸烟的动作将手抽了出来,低头点上了根烟咬在嘴里,自嘲地笑了笑。
“最高也就到C级了,在佣兵堆里混,身体数据太难看会惹麻烦,我没那么多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他一脚踩在了沙发边缘,屈起的腿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梁寰的胳膊,他伸手拿下了燃着的烟,“呛不呛?呛的话我灭了。”
“无妨。”梁寰察觉到他的戒备和抗拒,没有再继续靠近,“为什么一定要继续开机甲?”
指间的猩红明灭,映照出厉曜凌厉沉毅的侧脸,他的视线没有聚焦,仿佛在透过眼前看着什么东西:“梁寰,你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也有。知道的太多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对我也是,别问了。”
“好。”梁寰点头。
“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挺丢人的,替我保密。”厉曜拧灭了那支烟,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电流线,“你要真是军部派来的间谍,我就完蛋了。”
“不会。”梁寰道,“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真就只要透明种的脑髓?”厉曜挑眉,“这个忙可不算小。”
梁寰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厉曜,朕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完全信任并接纳朕,朕非常欣赏你,更是喜爱你,将来若是——”
话没说完,他就被人捂住了嘴。
厉曜和他对视两秒,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陛下,我的牙都要酸成渣了,收了神通吧,别再对我说这些肉麻又恶心的话了。”
梁寰拿开他的手腕:“好吧。”
厉曜忍不住叹了口气:“睡觉。”
“我还想同你再说说话。”梁寰松开他的手,“下次再回来不知道又要几天后了,给你发消息都没有回复,通讯你也不接。”
“……”厉曜对上他真诚温和的目光,沉默两秒,崩溃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瘫在了沙发里,“你杀了我吧。”
“为何?”梁寰严肃道。
“你——”厉曜感觉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那点气恼说不清道不明,偏偏存在感极强在那里勾着他,他刚打算暴力解决,突然瞥见了梁寰眼底若有似无的笑意。
厉曜缓缓挑眉:“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嗯?”梁寰疑惑。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故意拿我寻开心呢?”
梁寰肃然道:“朕没有。”
“还敢说没有,刚才笑得狐狸尾巴都藏不住了!”厉曜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往沙发上按。
梁寰被他掐住脖子也不恼,只是握住了他手腕上的那条小黑龙,躺在沙发上笑吟吟地望着他道:“别人又不信朕是皇帝。”
厉曜震惊道:“难道我看起来像信的样子吗?”
“朕没说你傻。”梁寰眼底的笑意加深,“只是这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希望你也能替我保守秘密。”
厉曜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笑完才发现他把人压在沙发里,两个人现在的姿势稍显亲密,他清了清嗓子,松开手起身:“多睡觉少说话,别在这儿打扰我休息。”
梁寰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正色道:“虽然有时是觉得你反应有趣,但朕所言都是真心实意,厉曜,你好好考虑一下,到朕身边来。”
厉曜叹气:“皇上,你还是先去治治脑子吧。”
梁寰无奈。
厉曜低着头在看芯片,忽然出声:“机甲大赛审核通过了吗?”
“通过了,不过比赛虽然不限制精神力和体能,但赛制是按照精神力等级划分的,同等级的精神力挑战赛过后才会往上升级比赛,轮到我还要许久。”梁寰道。
他的精神力是S级,单人赛排在很后面,而双人赛和团体赛都要等单人赛结束之后再开始,因此他们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
厉曜道:“锟铻的外壳被透明种毁了,它现在需要一个新机身。”
梁寰了然:“那台当做奖品的A级机甲?”
“还有三百万浓缩币,正好可以当修理费。”厉曜算盘打得叮当响,“如果能夺冠,我可以给你一点透明种的脑髓样本。”
梁寰道:“真吝啬,朕何时说奖品都归你了?”
房间里忽然没了动静,他转头看去,就见厉曜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歪着脑袋窝在沙发里,眼底青黑一片,周身的疲惫挥之不去,连梁寰都没想到他能撑这么久,按理说刚拔了针,他就应该睡过去不省人事,方才不过全凭意志力在撑着。
他刚要起身,肩膀忽然一沉。
梁寰靠回了沙发上,双腿交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开了芯片开始研究机甲的驾驶教学,黑暗中只剩下肩膀上那块温热的触感和耳边沉倦的呼吸声。
看来今晚盗取透明种脑髓的计划是行不通了。
第30章 爆炸
这段时间在外部区和黑市休息得并不好,精神力链接耗费了他过多的精力,梁寰这一觉睡得有些沉,芯片震动了两声,他听见了却没能睁开眼睛。
直到旁边的人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捣了他一下,含糊不清道:“接通讯。”
梁寰这才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接了通讯。
越航略带急切的声音响起:“梁寰,你在哪里?出事了。”
梁寰瞬间清醒过来,他坐起来道:“怎么了?”
“今天清晨你住的公寓发生了爆炸,我有事来找你正好撞上了,公寓楼都塌了。”越航道。
“里面的人没事吧?”梁寰问。
“他们几个反应快,都逃出来了,就是邓蒙回去救人受了伤,小许和暮老师昏迷送去医院了。”越航低声道,“我和卢飚刚才进去查看,爆炸源就在你的房间,幸好你不在,这件事情有蹊跷,你当心点。”
“好,我马上回去。”梁寰挂断通讯,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看见旁边的厉曜还愣了愣。
昨天晚上厉曜靠在他身上,他就没动,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芯片看累睡着了,那沙发小,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地毯上……半睡半醒间他还记得厉曜一直往他身边挤,好几次差点把他挤到床底下。
“厉曜,我有事先走了。”他看向还在睡的厉曜。
厉曜眼睛都没睁,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梁寰笑了笑,叮嘱道:“这几日注意休息,不要再动用精神力了,不要拔金宝的电池,有它照顾你朕能放心些。”
厉曜没吭声,好像又睡过去了。
门被人打开,又轻轻合上,躺在地毯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翻了个身,枕着胳膊看向紧闭的大门,眸光黑沉。
半晌,他才将旁边充电的金宝捞了过来,取出了底盘下的冷藏试管,分毫未动。
他盯着那支试管几秒,爬起来拨通了王乐任的通讯。
——
爆炸引发的火已经被扑面,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灼热的硝烟味,卢飚带着邓蒙几个人坐在路边包扎,陈加正指挥着人清理现场,越航见梁寰从车里下来,快步走到了他身边。
“查清楚了,是你房间里的异种脑核突然自爆引起的。”越航道,“不过脑核在冷藏的情况下极少发生自爆,不排除是外界精神力波动引起的,里面的物资抢救出来了大部分。”
“辛苦你了。”梁寰看向他,“这次幸亏你在场。”
越航低声道:“我们这次猎杀到透明种太过惹眼,虞先生手下的人估计气不顺,而且你我要去下八层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我来就是因为昨天我们的别墅里发现了炸药,结果还真不出所料……我们估计已经被人盯上了。”
“娄滁?”梁寰扫了一眼门前堆着的那些物资,往邓蒙几人的方向走去。
“我们没有证据。”越航之前只负责神封探索队物资搜寻,人际环境相对简单,和娄滁这些人几乎没有利益交集,大家也都相安无事,现在这种明晃晃的挑衅实在让人憋屈,没死人,往虞先生那边报显得小题大做,可他们却损失了不少物资,找不到证据咽下这口气又实在不甘心。
“先不着急。”梁寰见邓蒙起来,赶紧压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伤得厉害吗?”
“嗐,小伤儿,都用不上治疗仪。”邓蒙没真坐下,让出位子来,“梁哥,你坐。”
卢飚和陈加也走了过来,越航道:“要不这几天你先带着人去我那儿,暂时凑合凑合。”
“不用。”梁寰略一思索,看向越航,“你那里也别住了,邓蒙,用我账户里的钱去租栋虞先生附近的别墅,不要太近,但也不要太远,卢飚,陈加,你们去把所有的物资全部清点一遍,能兑换的尽快去外部区出入中心兑换成浓缩币。”
越航点了点头:“没错,早知道就不该为了省时间直接带回来,让他们这么眼红。”
“越航,有件事情还得你来办。”梁寰搭上了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到了一边。
越航听完,略有迟疑:“那辆装甲车装备精良不说,里面的物资可抵得上咱们分到的透明种,咱们肯定能用得上,全都交给虞先生的话,兄弟们心里肯定不舒服。”
“不舒服也忍着。”梁寰语气平淡,“忍不了就让他们离开。”
越航道:“你和我一起去,虞先生肯定更能看到诚意。”
“这是你给虞先生的诚意。”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对视一眼,“明白吗?”
越航点了点头,严肃道:“谢了。”
“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客套话。”梁寰笑了笑,“接下来还要委屈你与我同吃同住了。”
越航忍不住笑了起来:“到底是谁在客套?”
梁寰松开他:“等你的好消息。”
“放心吧。”越航叫了两个人,快步离开。
邓蒙办事很快,到了中午就已经将别墅定了下来,卢飚和陈加在指挥着安置,邓蒙站在梁寰身边汇报情况:“梁哥,扣完别墅租金,你的个人账户里还剩七百万浓缩币,加上兑换完的物资,保守估计一共九百万,然后按照你的吩咐,我去买了辆军队淘汰下来的二手装甲车和越野车,用咱们剩下的物资抵换了部分,现在一共还剩一百七十万,不过不用担心,透明种样本兑换额还有一部分在结算中,我和陈加算了一下,扣除掉各种税金和手续费,神封最少也能再拿一千万。”
梁寰点了点头。
越航回来正好听到这里,对梁寰道:“梁寰,这些钱我们是按积分分配还是暂时充作公用?队员们已经分到不少了。”
“一半按积分分配,剩下的用来更新装备。”梁寰道。
“可我们暂时不用出任务,装备的话不着急。”卢飚说。
“不,听梁寰的,装备现在就更新。”越航道,“如果不够,从我个人账户里支取。”
不管在黑市还是在外部区,武器装备都是他们立足的根本,只是越航没想到梁寰这么舍得往里面砸钱,但他也隐约猜到了梁寰的用意,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甚至有种直觉,梁寰肯定能拿到下八层。
卢飚虽然不太懂,但还是无条件地听从越航的命令:“好,我听你和梁哥的。”
“现在咱们神封一共有两辆装甲车,五辆越野车,重核炮三台,脉冲枪十把,光狙两把,轻型核雷五十个……外加上捕杀网一只,分析仪和防护仪各两台,探测仪只剩了一台。另外公用账户里还剩二百二十万浓缩币,加上虞先生发的奖金,一共二百六十万。”陈加看着屏幕上的列表叹了口气,遗憾道,“要是没把那辆装甲车和里面的物资上交,咱们肯定发了。”
“会有的。”梁寰看向邓蒙,“昨天让你缩减人员,怎么样了?”
邓蒙顿时来了精神:“梁哥,加上我一共留了五个人,剩下的四个——过来!”
四个小弟立马跑过来排排站好。
梁寰有些诧异,这四个人竟然长得都很像——这实在不能怪他不知道,之前这群人打扮得花花绿绿,他看两眼都觉得眼睛疼,实在没仔细辨认过。
“梁哥好,我叫荆一,他们是荆二荆三和荆四,我们的体能都是A级精神力B级,我擅长打架,荆二心细而且过目不忘很会算账,荆三会辨别异种和丧尸等级,荆四他……”
“梁哥,我会开机甲,之前在军部里混过。”荆四接话道。
梁寰闻言看向他,荆四看上去目光坚毅,神情肃然,之前没有给人留下过任何印象,梁寰赞赏地点了点头:“以后你们就跟在邓蒙身边,帮他处理些杂事,荆四,以后跟着我。”
荆四有些诧异,邓蒙赶紧用眼神示意,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是。”
梁寰摆手让他们去忙,越航道:“邓蒙给你找的这几个人都不错,尤其是这个荆四,不显山不露水,将来培养一下肯定是个好苗子。”
梁寰笑道:“但愿吧。”
“人都安排好了,神封十名正式队员和荆一他们住一楼,我和邓蒙还有卢飚住在二楼,老大,梁哥,你们住三楼,一楼的空房被改成了训练室,二楼空房用来储存物资和装备。”陈加将名字传送给他们,“按梁哥的吩咐,我都把队员的精神力和体能按照综合水平排了顺序……”
梁寰扫了一眼,神封的队员水平都和四胞胎差不多,只有卢飚和陈加的体能精神力都是A级,而邓蒙的体能为A级,精神力只有B-,当然最突出的还是越航,精神力和体能都保持在S级,在一群人中尤为突出。
他看向越航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和喜爱。
昔年北梁朝堂上也是人才济济,文臣有六杰,武将有七宿,后来一统四国,朝堂之上更是琳琅满目,他看每一名优秀的臣子都像在打量自己珍贵的藏品,只是有些珍品易碎,有些难免藏污纳垢,抑或不经意间出现裂痕,什么时候什么事情用什么人都要经过仔细斟酌,有些臣子他哪怕再喜欢,有时候也只能忍痛割爱,有些哪怕再不喜,也得重用提拔……他在位这么多年,经手的人才无数,却也总有几个念念不忘却始终不可得的珍奇之才,现下想起来还是会扼腕叹息。
现在这个世界虽然混乱不堪,但精神力和体能的评级让梁寰非常喜欢,这是选用人才最直观的标准,也正因如此,他对厉曜当年这个双3S+的天才越发难以割舍,如果能将厉曜收为己用修补好,一定可以在他手中大放光彩。
可惜厉曜骨子里太正直,为人又桀骜,想要将人彻底收入囊中,恐怕还有得磨。
好在他格外喜欢驯服猛兽的过程,其间越是艰难,最后对方俯首称臣时便越能让他感到满足。
世上没有比这更让人快乐的事情了。
厉曜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宥钊辰稀奇道:“哟,着凉了啊?”
“昨晚地上睡的。”厉曜敲了敲车玻璃,“你很闲?”
宥钊辰打开车门让他进来:“我不闲,我怕你半道死在路上被丧尸啃了。你真好了啊?”
“不知道。”厉曜示意他开车,“按照药量计算,后遗症起码会持续七天,但梁寰给我针灸过后就没有再发作。”
“神医啊。”宥钊辰开着悬浮车冲上了云霄,“不过要我说不如去私人医院,老往黑市的医院跑算怎么回事,王乐任那家伙肥头大耳又贼眉鼠眼的,看着就不靠谱。”
“人家是正规医院。”厉曜打了个哈欠,“再说话我就把你丢出去。”
宥钊辰转头看了他一眼。
厉曜毫不客气地踩住了他的头枕,给他踢了回去。
宥钊辰骂骂咧咧:“要我说这破药你就别吃了,死贵副作用还打,再想想别的办法。”
厉曜低头看着芯片没说话。
宥钊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对:“你和梁寰不会真有事儿吧?被他撞见后遗症发作都没把人一枪崩了,还让他给你扎针,那我之前挨得揍算怎么回事?”
厉曜轻嗤了一声。
宥钊辰扭头盯着他:“你和他说了精神力的事情?说了多少?”
“闭嘴,开你的车。”厉曜眼皮都没掀。
宥钊辰愤愤不平:“行,我不问了,反正你跟谁都没实话,你和蒋穆风藏着掖着也就算了,咱俩可是过命的兄弟吧,到现在你半个字都不吐,军部那群傻逼是不是把你脑子给搞坏了!”
前面堵车,宥钊辰愤怒地长按喇叭,外面嘈杂声一片,车里却一片死寂。
厉曜抱着胳膊,转头看向外面灰败的景色,半晌才沉沉开口:“等我哪天死了,你就会知道,不用着急。”
宥钊辰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咬牙骂道:“行,那就祝你早点死。”
厉曜蹬住他的座椅,叼着烟懒洋洋地笑了起来:“谢谢啊。”
黑市正规医院的牌子闪烁着七彩的光芒,门口放着劲爆欢快的音乐,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家生意兴隆的发廊。
邓蒙走在前面,带梁寰进了一楼的病房。
许昀砚胳膊被炸伤,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暮泊披着外套坐在他床边,见梁寰进来站起身来到了一边。
许昀砚见到梁寰,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梁寰按住了肩膀:“躺着好好休息。”
“对不起梁哥,是我没用,给你添麻烦了。”许昀砚有些愧疚道。
“不用道歉,我听邓蒙说你也是为了救人。”梁寰转头看向暮泊,“暮老师,你没事吧?”
暮泊笑了笑:“我没事,爆炸的时候小许护住了我,多亏了他。”
许昀砚道:“要是我跑得再快一点就好了,梁哥,幸好你没出事,不然我真的……”
“不说这些了。”梁寰道,“人没事就是最好的,这段时间你先住院好好修养,其他的事情不用管,费用也不必担心。”
许昀砚张了张嘴:“可是梁哥,你现在需要人手,我却这幅样子——”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和其他兄弟都在。”邓蒙道,“你安心养病。”
许昀砚只能答应下来,病房门被缓缓掩上。
暮泊收回了视线,看向躺在病床上许昀砚,微笑道:“小许,他似乎并不喜欢你。”
“我知道。”许昀砚咬住了嘴唇,“暮老师,是不是我的喜欢对他已经造成困扰了?”
“我也不清楚。”暮泊道,“不过喜欢这件事情本身没有错误。”
许昀砚勉强地笑了笑:“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暮泊摇了摇头:“我应该会留在黑市吧,毕竟已经没有家了,我想在黑市开家花店。”
许昀砚诧异道:“花店?”
“我想看到有朝一日,这些灰白的建筑群里能开满鲜花,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暮泊望向窗外,温柔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多好啊。”
许昀砚攥着被子点了点头:“那一定很漂亮。”
暮泊喃喃道:“是的,很漂亮。”
梁寰从病房出来,路过楼梯口时,正碰见了抄着兜下来的厉曜,四目相对,两人都微微诧异。
厉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下了楼:“来医院干什么?”
“看望一个朋友。”梁寰话音刚落,袖子忽然被人抓住,许昀砚穿着病号服站在了他身边:“梁哥。”
梁寰垂眸扫了一眼他的手:“还有事?”
许昀砚不好意思地放开,道:“刚才我忘记和你说了,之前我打听的那位苏老板有消息了,听说她最近几天一直在地下第八层,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开门,不过见她要排队,这是我提前取的号。”
他拿出了一枚黑色的芯片,递给了梁寰:“我其实可以陪你一起去的……”
“不用了。”梁寰接过来,温声道,“你好好休息。”
许昀砚点了点头:“梁哥你也是,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等我好了就回去照顾你。”
厉曜听着这话缓缓地眯起了眼睛,旁边的邓蒙赶紧插话道:“小许,不用着急,大家都住在一起,还得靠梁哥照顾,越航队长也在,你放心就是了,回去吧。”
他用眼神警告许昀砚,许昀砚看向梁寰,见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厉曜身上,才磨磨蹭蹭地回了病房。
“梁哥,你们聊,我去把车开过来。”邓蒙十分看眼色地跑了。
“来检查身体吗?结果怎么样?”梁寰问。
“非常好。”厉曜扫了一眼旁边半掩的病房门,不怀好意地勾住了他的肩膀,“我说你早上怎么走得匆匆忙忙,原来是为了看望朋友。”
“住的房子炸了。”梁寰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拖着人往前走。
厉曜幸灾乐祸道:“炸了?谁干的?”
“还没查出来。”梁寰说,“黑市非常不太平,睡觉都难睡安稳。”
厉曜道:“都是你自找的,住佣兵大楼里谁都不敢找你麻烦。”
“不是住在何处,而是与谁同住。”梁寰道,“你在朕最安心。”
厉曜揶揄一笑:“还是让小许陪着你吧。”
梁寰笑着摇了摇头,拿起那枚黑色的芯片:“去给你抓药,有空一起去吗?”
“没空,下午要去训练场。”厉曜拿过芯片在指间翻了个花,“没问题,普通的号码芯片。”
“晚上九点。”梁寰道,“训练场五点就关门。”
“那也没空,我晚上要去找小宥和小蒋喝酒。”厉曜夹着芯片拍了拍他的脸,“宝贝儿,下八层乱得很,注意安全。”
说完,他上了路边的悬浮车,车子扬长而去,只在半空留下了长长的尾焰。
邓蒙把车缓缓开了过来:“梁哥?”
梁寰略带遗憾地收回了目光,拿下了厉曜别在他耳后的芯片,坐进了车里。
“等小许出院,直接安排他去上学吧。”梁寰道,“我听说北区基地的教育资源很不错。”
邓蒙愣了一下,旋即点头:“明白。”
北区的环境比东区要恶劣上不少,许昀砚这次算是真碍到梁哥的眼了,但北区的教育资源的确优越,能不能想明白抓住机会,还得看他自己。
“梁哥,晚上是虞先生的宴会,九点之前恐怕没办法赶到下八层,而且第八层是下面最混乱的一层,危险性最高……”邓蒙道,“要不你告诉我药名,我去抓药。”
“不用。”梁寰闭上了眼睛。
他尚且不确定现在的药材与古代是否一样,还是亲自去更放心。
入夜,上七层的别墅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在大厅中穿梭,梁寰端着酒杯,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十分。
虞万垚喝了些酒,拽着梁寰和越航不放,欣慰地向其他人介绍自己的两位得力干将,毕竟不是谁都能猎杀特级的透明异种,而且两人将抢到的军部装甲车和物资上缴,更让他十分欣慰。
“娄滁呢?这都几点了还不来?”虞万垚皱起眉,问旁边的下属。
“先生,娄先生说下七层路上堵,今晚恐怕没办法赶过来参加庆功宴了。”下属低声道,“而且他还说——”
虞万垚沉下脸:“他还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他还说,当年陪着您打下这片黑市,身上早就旧伤无数,现在连机甲都开不动了,您该早点通知他,如果您一定要他来,那他爬也爬上来见您。”下属战战兢兢回答。
虞万垚的脸彻底沉了下去,脸上却还挂着得体的微笑,他将酒杯放在桌子上,溅出来的酒液染红了他白色的手套,他不急不忙地将手套摘了,笑道:“好,你去和他说,受伤了就好好休息,等下次庆功宴我一定提前告诉他。”
下属应声而去。
虞万垚看向安静站在旁边的梁寰和越航,笑道:“你们年轻人继续玩吧,要是有喜欢的直接带回去就行,我先去休息片刻。”
梁寰和越航目送他离开。
“看来娄滁对虞先生很不满,这么下他的面子。”越航道。
梁寰笑了笑:“也不排除是演给你我看的。”
越航有些诧异:“给我们看什么?”
“给我们看点奔头。”梁寰和他碰了碰杯,“如果我们想取而代之,势必会与娄滁相争,到最后不管是谁赢另一方都会元气大伤,如果争不出来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娄滁一时半刻还不敢反他。”
越航顿时回过味来:“虞先生想利用我们。”
“那我们也得有被人利用的资本。”梁寰道,“我先去下八层探探虚实。”
“现在?”越航下意识跟着他走了一步。
“你留下来。”梁寰按住他的肩膀,笑眯眯道,“多认识些人总没坏处。”
越航看着周围花花绿绿的男女,试图挣扎:“下八层太危险了,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有人陪我。”梁寰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就溜出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神封小队人数齐全,连邓蒙和荆家四胞胎都在,越航忍不住纳闷,谁能陪梁寰一起去下八层?
晚上八点半,梁寰终于到了地面一层,周围路灯零落光线昏暗,自动驾驶的悬浮车停靠在路边,手腕上的芯片适时响起。
他接通,对面传来了厉曜嚣张的声音:“干嘛呢?”
“有事?”梁寰问。
厉曜哼笑:“你到下八层了吗?”
“还没有,堵在路上了。”梁寰看了黑市一层空荡荡的街道,“在一层25号路口。”
厉曜啧了一声:“黑市八百年都堵不了车,你真是张口就来啊。”
“喝了些酒,你们这里的酒度数有些高,而且不好喝。”梁寰评价道,“甜点尚可。”
“行,那你就堵着吧。”厉曜声音懒散道,“挂了。”
“真挂?”梁寰笑道。
“不然呢,还得陪你聊会儿?”厉曜那边响起了火机的啪嚓声,他深吸了口气,“下八层全是妖魔鬼怪,小心被劫色。”
“那也没有办法,毕竟我的钱都花光了,雇不起厉害的佣兵。”梁寰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通讯沉默了片刻,只剩下窸窣声。
笃笃。
悬浮车的车窗被人敲响,梁寰按下按钮,车窗缓缓消散,只留下几道淡蓝色的电流,昏暗的灯光洒落在黑色的作战服上面,有人抬手撑在了车门顶俯身下来,嘴角咬着根燃了一半的烟模糊开口:“哎,需要雇个佣兵吗?”
他鼻梁上疤痕在烟雾中有些不清晰,凌厉的眉眼染着戏谑的笑和不正经,梁寰挑眉道:“多少钱?”
“一块浓缩币。”佣兵恶劣将烟头拧灭在他崭新的明黄色车门上,在上面留下了个黑漆漆的印记。
黑暗中梁寰轻轻勾了勾嘴角。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