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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解带着人出任务,郎韶百无聊赖地守在厉曜的门口,正困得要死,就见穿着小老虎皮肤的家政仿生机器人很有礼貌地问他:“请问,我可以进去打扫卫生吗?”

这东西还不到他小腿高,像个小老虎玩偶,郎韶来这里三天,已经见它换过几十套毛茸茸的皮肤了,还都是限定版,粗略一算比他半年的工资都高,而且进哪里都是林长官特批,实在搞不懂长官的爱好。

他没忍住使劲揉了机器人的老虎耳朵两下,捏了捏它的尾巴才将它放开:“去吧。”

金宝朝他鞠了一躬:“谢谢。”

然后就拎着水桶和抹布进了房间。

厉曜被吵醒,幽幽地盯着金宝:“不知道打扰病人休息很过分吗,宝贝儿。”

金宝凑上来擦了擦床腿:“厉曜主人,主人说我可以进来打扫卫生。”

厉曜叹了口气:“算了。”

金宝哼着歌给他打扫完房间,又被可恶的病人拎起来揉了一通,可怜兮兮地摸着自己炸了毛的皮肤。

“给你充钱换新的。”厉曜见它掉虚拟眼泪,乐得不行。

金宝又开心起来:“主人也说给我换新的,奖励我工作量加倍。”

厉曜道:“他把隔壁大楼也买下来了?”

金宝摇头:“不是。”

厉曜等着它下半句,结果这小破机器人儿就是不接话,他恍然大悟,熟门熟路地拆了金宝的脑壳,从里面摸出了之前顺手塞进去的复制芯片。

金宝合上自己的脑壳,拎着水桶抹布和厉曜给自己充值的一万浓缩币,炸着小烟花走了。

厉曜从旁边的椅子里抽了根导线,又从床底下摸了条铁丝,和旁边的仪器借了半块显示屏,然后就从仪器显示屏里,看见了梁寰的身影。

他调试了半天,终于调对了时间。

梁寰指使着金宝擦地上的血……梁寰坐在文件堆里拧着眉扔文件……梁寰躺在治疗舱里敷衍王乐任,转头把人家医生辛辛苦苦配好的药全喂给了金宝……

画面一转,梁寰拿着熄灭的芯片,坐在地毯上神色凝重,他费劲地拆了半天,脸色阴沉,抬手就想扔出窗户,挣扎了几秒后,又深吸了一口气,揣进口袋大步出了门。

厉曜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说怎么一醒来梁寰就要自己修芯片,原来是自己生了半天气都没修好。

……显示屏上的画面跳动,梁寰披着外套走进了他的房间,坐在了床前,抓住了他的手,金宝应该在擦凳子腿,画面上下晃动,看得人头晕。

血顺着他的手腕砸在了地上,金宝尽职尽责地过来擦干净,开口问:“主人,你和厉曜主人都受伤了吗?”

梁寰满是血污的手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沙哑:“没有,厉曜只是睡着了,会醒过来的。”

金宝点了点头。

血流得更多了,金宝擦不过来,小小地叹了口气:“主人,你太脏了,金宝没办法把你打扫干净,治疗舱已经擦好了,主人你可以回去了。”

梁寰没有再开口,只有血一直在滴落,和仪器里传出的心跳声重合。

厉曜皱着眉继续往后调,就看见梁寰浑身是血地躺在治疗舱里,金宝应该离得很近,趴在舱体外急切地喊着主人,又被旁边的研究员拎远,凶巴巴道:“谁的机器人,快收起来!”

厉曜躺在床上被推过去的画面一闪而过,金宝喊了声厉曜主人,不知道该跟着谁,急得团团转。

“……醒过来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厉曜更低……还是建议……”杨立端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

厉曜几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梁哥!?”邓蒙震惊的声音响起。

杨立端和其他人直接冲了上去,画面一片混乱,梁寰从治疗舱中出来,挡开了围在身边的人,他神色阴沉狠戾,冷冷扫过这群人,带着几分不耐烦开口:“都给朕滚开,厉曜呢?”

……

显示屏里的画面还在不断跳跃。

厉曜抹了把脸,才发现掌心潮湿出了汗。

操,这么深入骨髓的习惯和持之以恒的封建气息,不太像精神紊乱——更像没喝孟婆汤前世没忘干净。

他低头看了看这身管子,小心翼翼地拔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到了旁边的无菌仓里,还特意关了造价昂贵的特效药。

被喊来的苏牧嵘看到这一幕,眼前一黑。

“学姐,劳驾帮忙处理一下伤口。”厉曜笑道,“需要吃什么药,你尽管给我开。”

苏牧嵘拧眉:“你就这么待不住?”

“我再待下去,梁寰马上就能把自己给折腾死。”厉曜敲了敲那台仪器,“我看各项数值恢复得还算不错。”

苏牧嵘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道:“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还是不能动用精神力,杨博士也说你可以下床稍微活动了,主要是梁寰不同意。”

“……啧。”厉曜不解,“他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不管是不是限制你的自由,这些设备下次别自己拆,多疼你心里没点数?”苏牧嵘数落他,“注意一下活动时间别超过半个小时,你这体能实在是逆天。”

厉曜谦虚道:“还行吧,也就能揍两只异种。”

苏牧嵘帮他处理完伤口,将药递给了他:“半个小时后回来。”

厉曜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摸走了复制芯片,转身就去开窗户。

苏牧嵘青筋一跳:“走门!”

厉曜指了指门口:“银鞍组那群小王八蛋看着呢,你帮我打个掩护,回头请你吃饭。”

他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梁寰还在开会。

办公室内,只有亮着的几块光屏,叶稹和赵直仞几个军部的长官背景各异,还有躲在被子里背景全黑的,但也没耽误他骂人:“尉洛通就是个怂蛋,不杀他等着过年吗?老大,他肯定是个异种!易园和祁明境也是异种!我去把他们全杀了!”

梁寰:“……”

其他人:“……”

“萧横,你冷静。”叶稹开口道,“军部的异种卧底到底只是少数,大部分军官和士兵都是人类,而且为基地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我们现在是要商量怎么和平诛杀异种。”

赵直仞道:“老大,我想问一下,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救那个异种?”

“他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异种。”茅明坐在保安室里,旁边还放着碗小熊猫外卖的泡面,“根据资料显示,他是被川乌利用人类胚胎强行改造的变异体……目前……”

“等等。”梁寰忽然开口。

几块光屏霎时一静。

梁寰起身走到了窗户边,抬手熄灭了上面的屏蔽膜,然后就看见厉曜趴在窗户上,耳朵上还连着个小型窃听仪。

时值夜半寒风凛冽,两相对望下,俱是沉默。

“就按最开始的方案执行,散会。”梁寰关了光屏,打开窗户一把将人拽了进来。

厉曜扶着他的肩膀跳了下来,还是倒吸了口凉气,梁寰眸光一沉,扫了一眼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怎么出来了?”

厉曜看上去很疼,歪倒在他身上,痛苦道:“我有时候会梦游。”

梁寰搭上了他的脉,却被他敏捷地躲开。

厉曜顺势揽住他的腰,带着人坐在了沙发里,抓着他那只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里:“老子是不是要死了?你快摸摸。”

梁寰:“……”

厉曜感受着心口冰凉刺骨的手掌,眯起眼睛道:“你以前的手都是热的。”

“天冷。”梁寰面不改色道。

“那你这身体不怎么样啊。”厉曜翘起了二郎腿,非要跟他挨在一块儿,装模作样地学着他把脉,“啧,虚得厉害。”

梁寰压下了眼底的不虞:“谁让你出来的?”

“当然是我偷跑出来的,谁能看住我?”厉曜理直气壮地和他对视,“别以为你救了我一命,我一家之主的地位就能动摇了,说话客气点儿。”

梁寰道:“苏牧嵘。”

厉曜挑眉。

“她胆子最大。”梁寰冷嗤了一声,看上去准备砍人的脑袋。

“她胆子再大也比不上你。”厉曜拨弄了一下他的外套,凉飕飕道,“伤口的血渗出来了,长官。”

梁寰后背一僵,不着痕迹地垂眸扫了一眼,果然白衬衣上洇出了血色。

“即便有治疗舱的辅助,大型手术恢复期最短要八到十天,当然,前提是3S+的等级,你还没到3S+就这么狂,不要命了?”厉曜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腹肌。

梁寰面无表情道:“那你还敢出来?”

“我带着药呢。”厉曜拍了拍口袋,“而且我谨遵医嘱,还有十分钟,苏博士敬业,不像有些人,故意非法软禁重症病号。”

梁寰淡定道:“回去吧。”

厉曜起身,却走向了休息室,梁寰皱眉:“厉曜。”

厉曜转头看向他:“咱俩以前还这里面亲过呢,离了婚就不能进了?”

“……不方便。”梁寰道。

厉曜倚在门口笑道:“藏人了?”

“没有。”梁寰有些不耐,“你到底要干什么?”

厉曜抬手推开了门,嚣张道:“梁副区长,现在你进治疗舱,咱俩什么话都好说。”

“朕很好,一点事情都没有。”梁寰冷冷地盯着他。

厉曜敛起了笑意,沉默地和他对视了两秒,抬脚就走。

“厉曜。”梁寰神情不虞地开口喊住了人。

厉曜脚步一转,从善如流地回过手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嬉皮笑脸道:“宝贝儿,你脱衣服的样子特别帅。”

“……”

梁寰表情冷肃地躺在了治疗舱内,赤裸的上半身被接入了治疗仪器,胸口正中有道长而浅的疤痕,看上去非常新鲜,过了这么多天治疗仪都没能消除,厉曜几乎能准确地推断出伤口的深度。

他甩开了手里的芯片,按照上面的明细开始给梁寰配药,各种药量已经大到夸张的程度,而且有很多都是药丸类,无法用喷雾代替。

“可以不用吃。”梁寰躺在治疗舱里淡淡道,“川乌改造过我的精神力,可以自我恢复。”

“那也是有时长的,再说自我恢复又不代表不疼。”厉曜快速地配完了药,抓住他冰凉的手搓了搓,“我让邓蒙把我的小仪器给搬下来,你办公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我,晚上咱俩躺一块儿,手拉着手看星星。”

梁寰半靠在治疗舱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一晚上睡十二个小时也不是难事。”厉曜把药递给他,“陛下,你在机甲上生吞一整瓶精神力增强剂可是不带犹豫的。”

梁寰皱着眉,吃下了那堆药,脸色瞬间煞白,治疗舱的警报声险些炸开窗户。

“操。”厉曜吓了一跳。

梁寰习惯性地抬手制止安抚,下一秒却突然被人抱住,轻轻地拍了拍后背:“没事儿啊,下次我想办法给你换喷雾。”

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厉曜偏过头,安抚地亲了亲他的耳朵;“好点了吗?”

梁寰有些不太习惯,沉声道:“厉曜,朕不需要——”

厉曜给他嘴里塞了颗糖,拖过椅子坐在了治疗舱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得轻松又愉悦:“你需要。”

梁寰木着脸盯着他。

“小时候我病了,我妈就是这么哄我的。”厉曜笑道,“不过我基本没生过病,单纯不想去上学骗她的,一骗一个准。”

甘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梁寰有些不自在地皱起眉。

他不习惯在受伤的时候有其他人待在身边,即便这个人是厉曜,更不习惯被人这样安抚,总让他有种被冒犯的不虞。

好在厉曜很识时务,并没有追问胸口那道疤痕的来历,也没有太过放肆的举动。

厉曜突然调整了治疗舱的治疗数据,舱体变大,他硬是不管不顾地挤了进来,躺在了梁寰身边。

梁寰的眉头皱得更深:“你——”

“嘘。”厉曜兴致勃勃地调着数据,从未被使用过的治疗外舱突然合拢,舱内瞬间陷入了黑暗。

梁寰呼吸一紧,刚要动,就被人扣住了手腕:“再等十秒。”

梁寰神色紧绷,漆黑的舱体上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全息星空,群星闪烁间,绚丽的玫瑰星云在宇宙中缓缓展开。

厉曜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在宇宙里飘着的时候,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样子,那个舱体比治疗舱还要扁平,翻个身都难,实在无聊的时候我就让第二放点全息星空,但内存芯片都被毁坏了,只剩下几个投影,不过总比一片漆黑好,闲着没事我就看里面的星星。”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怀念:“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被打捞回来,如果那时候我知道以后会遇见你,肯定自己就飞回来。”

梁寰转头看向他。

厉曜的眼睛里倒映着瑰丽的星云,对他笑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很漂亮。”梁寰和他躺在密闭的空间里,有感而发,“像帝后同葬的棺椁。”

厉曜:“……哈?”

梁寰眼底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意,声音沉稳从容:“放心吧,朕不会死,就算要死,朕也会带着你一起。”

厉曜沉默了两秒,一巴掌关掉了全息投影,转身试图打开舱体,手却被另一只手按在了缠绕的线管上。

开启按钮被人直接粗暴地捏碎。

治疗舱瞬间停止运行,狭窄的空间陷入了一片浓稠黏腻的黑暗。

梁寰顺势揽住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衣服,低头亲昵地吻在了他的肩膀上,笑着问道:“厉曜,你愿意陪朕一起死吗?”

第77章 龙鳞

治疗舱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厉曜感受着背后的心跳声,幽幽开口:“你们北梁还流行殉葬?”

梁寰抱着他笑了起来,低头埋进了他的后颈里:“没有殉葬,但可以殉情。”

厉曜不太喜欢这种被禁锢的姿势,他挣扎了两下,反而被梁寰抱得更紧,他似乎执着于得到一个答案。

又好像根本不在意。

梁寰慢条斯理地吻着他的后颈,终于在黑暗里毫无阻隔地如愿,触碰到了那条缠绕在厉曜背后的黑龙,掩藏在鳞片后的陈年伤疤触感古怪又清晰,尤其是厉曜下意识绷紧了脊背之后,紧实薄削的肌肉构画出流畅的线条,愈发让人流连忘返。

中止治疗后的作战舱内闷热,两人交扣的指间有些潮湿,厉曜低声道:“你的精神状态一直在剧烈紊乱,你知道吗?”

“嗯。”梁寰不满地咬住了一片龙鳞。

厉曜险些闷哼出声,额头青筋直跳:“你故意的?”

“精神紊乱越剧烈,手术对体能的影响就越小。”梁寰搭在他腰间的胳膊缓缓收紧,直到完全将人贴合在自己的怀抱中,“厉曜,你带回来的信号接收器现在在朕的身体里,激活新坐标后的辐射值很高,如果留在你的身体里,你活不过一年。”

厉曜的手倏然收紧。

“但是朕不一样,当年在川乌的实验室里,我接受过无数太空辐射实验,信号接收器的辐射对我来说影响不大。”他将下巴搁在了厉曜的肩膀上,亲吻着他的耳朵,指尖划过缠在他腰间的黑龙龙尾,“而且朕的精神源增强样本来自于你,你已经和信号接收器完美融合了,就像驯兽师一样驯服了它,所以朕的排异反应非常轻。”

厉曜在混乱间,攥住了他的手,呼吸微微发紧:“你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在这世上,朕是唯一能救你的人,朕不惜代价救了你,你这条命就该是朕的。”梁寰搂着他低声笑了起来,“让你陪朕去死,很过分吗?”

厉曜喉结微动,在黑暗和潮湿中喘了口气,万分纳闷:“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东三区行政庭欠了军部几百亿,昨天刚还了一点利息。”梁寰用了个巧劲,挣开了他的手,“你也该为你这条命交些利息,朕才能安心。”

“……操。”厉曜咬着牙骂了一声。

治疗舱内狭窄漆黑,本就逼仄的空间还缠绕着数不清的仪器线管,闷热的空气愈发潮湿,舱体细微的晃动夹杂着暴躁的衣料摩擦声,门口紧闭的休息室内,温度在不断攀升。

厉曜刚开始还顾忌着两个人“虚弱”的身体,但梁寰越来越过分,他终于忍无可忍,抓起线管就缠在了梁寰的脖子上,骂骂咧咧道:“快点!”

梁寰在黑暗中冲他笑了笑:“朕帮了你,你也该投桃报李。”

缠在他颈间的线管力道渐松,厉曜汗津津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抬手摸上了他胸膛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咬牙笑道:“你早就等着今天呢是吧?”

梁寰不紧不慢道:“朕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厉曜气得咬住了他的喉结,梁寰呼吸一窒,笑着将人搂紧,将厉曜背后还在闪烁的紧急开启按钮拧得更碎了一些。

…………

治疗舱厚重的外壳舱体被人一肘击碎。

厉曜坐起来大口地喘着气,鬓角都被汗水浸湿,他身上的衣服被人扔到了角落里,趴伏在他肩背上的那条黑龙龙鳞泛着潮湿的红,牙印和吻痕在鳞片间若隐若现,他拽了拽有些松垮的裤子,暴躁地抹了把脸。

等他想起这只手刚才摸过什么,脸色隐隐发绿。

梁寰赤着上半身躺在旁边,冷白色的皮肤常年不见阳光,现在却留下了不少暧昧的吻痕,看得出来对方相当克制,都没敢下嘴使劲咬人,生怕他一不小心会死在舱内。

副区长多少有些遗憾,视线慢条斯理地扫过那条暴躁的黑龙:“虽然你我没有复婚,但现在是新纪元也不讲究那些俗礼,也该圆房了。”

厉曜屈起腿,嗤笑了一声:“就你现在这身板,也不怕死在床上。”

梁寰矜持道:“无妨。”

厉曜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腿上,万分不爽道:“你这磨蹭又黏糊的劲,我怕半路就把你掐死。”

梁寰微微一笑:“那你方才为何抱着朕不撒手?”

“你真好意思问。”厉曜看上去想和他打一架,烦躁了片刻后,又飞快修好了治疗舱,不太放心地检测他的身体数据。

梁寰任由他检测,虽然勉强餍足,但非常不满意治疗舱这么快就能被修好。

“别折腾了,你把它拍成渣我也能给你现造。”厉曜看着面板上的数据,心放回了肚子里,把人拽起来推进了浴室。

杨立端和苏牧嵘非常震惊。

梁寰竟然躺进了治疗舱,虽然还在看文件,但已经在里面待了足足十五分钟!

厉曜大爷似的坐在治疗舱旁边,正试图研究梁寰的仪器和自己刚被搬下来的仪器之间的区别。

“你的活动时间只有三十分钟,现在你已经在外面待了整整三个小时。”苏牧嵘不敢对梁寰说什么,但对厉曜十分理直气壮,“你是不是还洗澡了?仪器接入口不能沾水你没事洗什么澡?”

厉曜:“……”

杨立端不着痕迹地拽了拽苏牧嵘的袖子,隐晦提醒:“梁先生的接入口已经消过了毒了,不要紧。”

苏牧嵘猛地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他俩,几次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厉曜望着她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不尴不尬地摸了摸鼻子。

杨立端整理完数据,推了推眼镜严肃道:“治疗期间二位还是不要进行亲密行为,这样非常不利于身体恢复,我还是建议你们的病房单独分开。”

梁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小杨研究员,我们会注意的。”厉曜笑眯眯道,“快去忙吧,我看着他。”

杨立端飞快地走了。

厉曜缓缓地躺回了床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谢谢你,我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完了。”

梁寰淡定地将文件翻了一页:“食色性也。”

厉曜枕着胳膊笑道:“无耻。”

梁寰飞快地在文件上签字:“利息。”

厉曜叹为观止:“无耻至极。”

副区长终于肯接受治疗,东三区行政庭上下无不为之松了一口气,没过多久就传出了梁寰和厉曜即将复婚的消息,毕竟两个人已经同居——至少治疗舱已经搬到了一起,而且在厉教官的争取下,行政庭繁重忙碌的工作被一再减量,整个东三区行政庭都洋溢着喜事将近的快乐气息。

与东三区行政庭不同,军部则一片愁云惨淡。

医疗部的重症监护室里,郇昝正处于深度昏迷,各类药物和仪器都无法让这位病重的元帅清醒过来,而在上层的疗养部,还有两位身患高精神力官能症的司令和数量庞大的官能症军官及士兵,他们现在只能靠特效药来维持最基本的活动能力。

病房外,易园和祁明境各自带着人来探望郇昝,看到对方后,齐齐止步于病房前。

祁明境看了一眼跟在易园身后的尉洛通,皱了皱眉。

林尘一走,尉洛通就像没了壳的王八,又怂又好拿捏,天天躲在办公室玩他那只破鸟,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尘才是司令。

白瞎了机甲I部那群好兵。

“易副帅,尉司令。”祁明境皮笑肉不笑地打了招呼。

易园微微颔首:“祁司令,听说你前两天抓了个人形异种?”

祁明境叹了口气:“现在的高级异种越来越狡猾了,混在人类中间几乎看不出差别,现在普通民众对异种的认识还停留在外部区那些体型庞大智商不高的低级异种上面,放任这些高级异种在基地活动,危险性实在太大。”

易园点头道:“的确如此,难怪郇帅失去意识前也要颁布基地戒严令,现在除了军部和佣兵基地,普通民众已经被禁止出入外部区——不过这样搞得人心惶惶,现在整个东区基地物价飞涨,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比起高级异种带来的危险,这些损失是值得的。”祁明境冷声道。

“祁司令说的有道理,只是除了你抓住的那只人形异种之外,其他的高级异种在哪里呢?”易园笑道。

祁明境意有所指:“易副帅,他们说不定就隐藏在军部,也许就在你我之间呢?”

病房前一片漫长而诡异的静默。

易园缓缓笑了起来:“祁司令,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定军心,我们说话要有根据。”

“郇帅给我的那份名单明明白白。”祁明境道,“再说到底有没有高级异种,副帅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否则十年前,您怎么就是死活不肯登上联合舰队的太空飞船呢,您说对吧?”

易园眼底的笑意凝固,沉声道:“那份名单是由林尘送回来的,林尘本人已经叛逃,这份名单的真实性也有待商榷。”

祁明境头发虽然已经花白,但眼神却异常犀利,与之前和事佬墙头草的作风截然相反,这次他态度异常坚定:“不如我们这次就看看,那些高级异种这一次到底能不能沉得住气。”

易园哼笑了一声,带着人率先进了病房。

尉洛通路过祁明境时,忽然被按住了肩膀,他转头看向眼神沉郁的祁明境,目光有些躲闪。

“尉司令,别天天喂鸟了,把眼睛擦一擦,看清楚形势。”祁明境拍了拍他的肩膀。

尉洛通目光挣扎了几秒,别开他的手,步履匆忙地跟上了易园。

祁明境失望地摇了摇头,目光扫向后面跟着的部下,皱眉道:“陆敛呢?”

“司令,陆敛在审问那只异种。”

专门针对异种布置的审讯室内,暮泊坐在椅子上,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他看着推门进来的人,眼神微亮:“陆敛?”

虽然这两天审讯他的人很多,但要么长得不够完美,要么精神力有缺陷,挑来拣去,哪个都不是非常合他的心意,还是陆敛恰到好处。

陆敛神色冷肃:“异种编码E351,你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白发异种愣了愣:“我有名字,我叫暮泊,你忘了吗?”

“E351,防护罩失效那天,军部侦查到你来过的痕迹,你来找的谁?”陆敛道。

暮泊诚实道:“我那天来军部,是想找你交配。”

“……E351,你要如实回答。”陆敛皱起眉。

暮泊叹了口气:“好吧,我是想找军部的其他人交配,有很多比你强的人类存在,但是我没时间和他们交流,陆敛,你很漂亮,我非常喜欢。”

陆敛沉声道:“是不是厉曜指使你这么做的?除了你和双塔,还有没有其他改造异种和变异体存在?”

暮泊托着腮忧愁地看着他:“陆敛,你能生几个?”

审讯室外,一群陪审士兵面面相觑。

陆敛闭了闭眼睛:“E351,如果你继续不配合,我们会加强精神力审讯占比。”

暮泊目光专注地望着他:“我们的基因非常契合——”

“E351。”陆敛冷声打断了他,对着耳麦道,“进行精神力解析实验。”

“在没有完全确定对方是不是异种之前,军部无权对其进行任何精神力实验审讯。”一道冷淡的声音忽然从耳麦里响起。

陆敛目光一顿。

审讯室的大门被打开,叶稹带着萧横和赵直仞进来,机甲I部的士兵荷枪实弹跟在他们身后,每一个都英俊高挺,精神力和体能都在S级之上,甚至都摘下了面罩。

暮泊瞳孔微缩。

叶稹对他笑得温柔可亲:“暮泊先生,非常抱歉,我们已经收到了东三区梁寰先生的说明报告和有关你的身份认证,现下已经确认您属于人类范畴内的改造变异种,后续的环节也许有些麻烦,不过梁寰先生已经递交了相关申请,接下来会由我们机甲I部接手审讯工作。”

暮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配偶了吗?”

叶稹温柔一笑:“目前还没有。”

“那我能追求你吗?”暮泊眼睛一亮。

叶稹笑道:“工作时间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等到了私人时间,我想我很乐意回答。”

暮泊赞赏地望着他:“你很漂亮,比陆敛更强壮,一定能生很多孩子。”

叶稹无奈道:“谢谢你的夸奖。”

暮泊又看向他身后的萧横和一众精锐,眼睛稍显忙碌,显然完全将陆敛抛到了脑后。

陆敛冷着脸道:“叶副部,异种是我们胥部长抓到的,你们机甲I部无权过问。”

暮泊直接撕开了禁锢着自己的铁片,开心地站在了叶稹身后:“陆敛,虽然好不容易等到你很开心,但我要跟他走了,再见。”

“……”

众人望着被轻松撕开的变异体禁锢装置,齐齐陷入了沉默。

这只异种被困了两天,接受了无数轮审讯和精神力实验,只是为了等到陆敛,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他早就逃出去了。

叶稹终于明白了林部长为什么一定要他带着人在暮泊面前露脸,他不得不再次感慨自家老大高瞻远瞩算无遗策。

陆敛目光冰冷地看向叶稹:“叶副部,你们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叶稹笑道:“陆秘书,在病房前当着易副帅和那么多人的面,祁司令给我们尉司令没脸,今天我们只是要个异种,以后如果再不这么尊重我们司令,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我们尉司令可是要当副帅的人,早晚弄死你们。”萧横嚣张地嗤笑,“爱喂鸟怎么了,你们司令难道没鸟吗?”

后面一群人哄笑出声。

陆敛彻底黑了脸。

“叨扰了。”叶稹微微一笑,就这样带着暮泊堂而皇之地离开了胥洚部。

等胥洚跟着祁明境回来时,大怒:“我操他爷爷的鸟!你就这样让他们把异种带走了?!龟孙子狗日的,一群*毛没长齐的傻*,我****,你也是个怂蛋,*****!”

陆敛冷声道:“当时I部的机甲炮就对着II部,叶稹带着I部的精锐,我不放人难道等着被他们弄死?”

胥洚脸气得涨红:“肯定是林尘那个王八羔子指使的,尉洛通那个怂货鸟都玩不明白,个**鸟货,我*他祖宗,祁司令不就说了他爱玩鸟吗?!”

陆敛现在根本不想听见这个字,他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看向八风不动的祁明境,沉声道:“司令,这次的事情是我没有办好。”

祁明境摇了摇头:“名单现在在我们手上,尉洛通和易园急眼了而已,不过是只异种。”

“是。”陆敛垂下眼睛。

祁明境道:“现在有林尘的消息了吗?”

陆敛道:“暂时没有,易园和尉洛通也都在找他,不过我有一个推测,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

祁明境看了他一眼:“说。”

陆敛沉下目光:“我怀疑梁寰就是林尘。”

——

东三区行政庭。

光屏里,暮泊正乖巧地坐在叶稹身边,叶稹礼貌地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继续道:“现在机甲I部和机甲II部协商过后,暂定对暮泊进行联合审讯,他现在恐怕还无法回到东三区。”

梁寰看向旁边的暮泊。

暮泊笑道:“我觉得军部很好,梁寰,你不用担心,我觉得叶稹和萧横他们都很好,我要慢慢挑一挑。”

梁寰很想教育他不要吃窝边草,但抬眼看向休息室里的厉曜,又把话咽了回去,淡淡道:“暮泊,陈加是谁杀的?”

暮泊皱起了眉:“当时的情况非常混乱,但我看清楚了……是陆敛。”

“陆敛?”梁寰声音一顿。

叶稹道:“陈加只是东三区的行政人员,陆敛杀陈加干什么?”

暮泊眯起了眼睛:“我当时想要救陈加,但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精神力链接,迟了几秒,陈加就中弹身亡了,我在军部待了两天,还是无法找到那股精神力的来源。”

梁寰道:“能强行和你进行精神力链接?”

暮泊点头:“我感觉像同类,又不太像,很奇怪。”

叶稹怀疑道:“会不会是陆敛?”

暮泊摇了摇头:“我无法确定,那股精神力链接太短暂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先静观其变。”梁寰道,“军部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叶稹道:“是,林部。”

暮泊忽然凑到了镜头前,眼巴巴地问:“厉曜呢?他的伤好了吗?”

梁寰道:“他很好,不用担心。”

暮泊说:“你也要养好身体,这样才能努力——”

梁寰直接挂断了通讯。

他将处理了一半的文件扔到了桌子上,走进了休息室。

厉曜现在基本能全天保持清醒,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需要仪器治疗,但精神力和体能都已经恢复到了D级,现在已经能围着行政庭大楼荡上几圈不带喘的,自从还了一次利息之后,黎明星多少有些食髓知味,醒来就喜欢挨在梁寰身边。

但梁寰却突然像个正人君子,谨遵医嘱,清心寡欲不为所动。

厉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梁寰搞这么一大出,就是为了能让他心甘情愿搬进自己的休息室。

顺带犯病。

“你对陆敛怎么看?”梁寰坐在了沙发里。

“聪明,争强好胜。”厉曜下床坐在了他身边,皱眉道,“有时候喜欢不择手段,做事风格有些阴险,虽然不会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误,但防不胜防。”

他习惯性地抓起梁寰的手把玩,说出了最终结论:“我不太喜欢他,相处起来不舒服。”

难怪之前陆敛来东三区行政庭,一向不怎么管闲事的厉曜非要插手,宁可扮成秘书都得进门听一听。

“他算计过你?”梁寰问。

“啧。”厉曜神色有些复杂,显然不太乐意提起。

于是梁寰不再深问,道:“让越航查一下陈加,我想不通陆敛一定要杀他的理由。”

厉曜说:“也许是为了灭口。”

梁寰下意识地摩挲着他腕间的小黑龙。

厉曜纳闷道:“你不要总撩拨我。”

“嗯?”梁寰转头看向他。

厉曜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我后背的牙印现在都没消肿,陛下,你到底是有点儿特殊爱好还是对皇位有执念,怎么老摸这两条龙?”

梁寰眉梢微动:“朕只是觉得很适合你。”

厉曜缓缓眯起了眼睛:“除了川乌实验室那次,我们还见过面?”

第78章 往事(修)

“为什么会这样问?”梁寰感受着指腹下脉搏的跳动,“你很想和朕有关系?”

“你费尽心机和我结婚,还明目张胆拦截我的档案,就连从实验室逃走都要带走我做手术的芯片。”厉曜恍然大悟,“——你暗恋我都到这种程度了。”

梁寰眯起了眼睛。

“不然就是心理变态。”厉曜笃定道。

梁寰淡定道:“起初朕只是想将你收入麾下,你非常优秀。”

“好啊,你不仅暗恋我,而且是个心理变态。”厉曜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没忍住凑上来亲了他半口。

梁寰反应迟钝没能完全躲开,不知道厉曜究竟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按住他不太老实的爪子:“你说是便是吧。”

“所以你怎么做到的?”厉曜百思不得其解,他非常确定纹这两条黑龙是出于自己的主观意愿,总不能梁寰的实验体质如此逆天,能催眠他改变想法。

梁寰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你当真半点都没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厉曜疑惑,动了动自己泡药剂泡得不太灵光的脑子,终于从繁杂的记忆中梳理出了点蛛丝马迹,“纹身是我进佣兵基地第一次出外部区任务后,当时我对骤降的体能和精神力还没有适应好,一天能进七八次紊乱期,吃药猛了总断片——嘶。”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梁寰:“咱俩不会真在外部区见过吧?”

“……”梁寰眼底多了几分不虞,“你不记得了。”

*

132年12月9日。

当时梁寰带着暮泊从川乌的实验室中成功逃离已经过了九个月,在这九个月的时间里,梁寰获得了东区的合法居民身份,学会了驾驶机甲,并通过黑皇在机甲大赛一战成名,“误入”军部演习成功引起了郇昝的注意,从而顺利进入了军部,被分配到了当时还是副司令的尉洛通手底下,一路飞快晋升到了上校。

伸手重伤的暮泊蜗居在他分配的公寓吃吃喝喝过了九个月,身上的伤迟迟不好,若非逃离时暮泊救了他一命,梁寰是断不能容忍这种好吃懒做的东西留在自己身边。

这天他终于抽出空来,将这只被轰烂了大半边脑子的透明异种装进了军用机甲里,借着任务的名义来到了外部区。

“找个地方睡觉疗伤。”他关掉了暮泊正在播放的末世前有关动物繁衍纪录片。

暮泊茫然地看着他:“可是他们还没有生孩子,第十六集才能生,好多,他们的巢穴快要建好了,强壮的雄性,生孩子,扩建领地……我没看完。”

“你已经看了三十遍了。”梁寰耐着性子道,“等你睡一觉醒来,就能找强壮的雄性给你生孩子。”

暮泊眼睛一亮:“真、真的吗?”

梁寰微笑:“当然。”

“那你呢?”暮泊的语言系统时好时坏,“你能找到雄性,让他给给给你生好多好多孩子吗?”

梁寰继续微笑:“当然。”

暮泊恋恋不舍地上交了芯片,在山中掏了个洞将自己藏了进去,鬼鬼祟祟自以为隐蔽地扬了梁寰一身尘土。

梁寰懒得和这只脑子不好的异种计较,提醒他:“不要到处乱跑,更不能随便吃人,一旦释放精神波你就会被川乌实验室捕捉。”

暮泊冒出只硕大的脑袋:“你这么凶能找到配偶吗?”

梁寰抬手将他按回了洞里。

梁寰此行不止是为了安顿这只透明异种,还接下了军部一个棘手的任务,他在军部升迁的速度太快,已经引起了许多人不满,而郇昝任其发展,显然也存了考验他的打算。

但任务并不顺利,那时他还无法完全掌控身体剧烈波动的精神力,受了极重的伤。

他不得已躲进了旁边一处废弃的实验室,为了保持清醒,他吞了一整瓶精神力增强剂,在夜色中试图寻找藏身地。

尽管他在这个时代已经快生活了三年,但仍然无法适应这如同棺椁一样漆黑无光的夜空。

他刚进大厅,身后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他迅速掩藏了身形,照射灯光擦着他的后背闪过,而后是一道懒散的声音:“这就是印城实验室?”

“厉曜,你好好警戒!你这是什么态度?!”一道训斥的声音响起。

梁寰听到这个名字,隔着缝隙看了过去,穿着佣兵制服的青年身形挺拔,嘴里咬着手电筒,懒洋洋地从背后抽出了把冲锋枪。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来跟来出任务,这种垃圾死了还得给他收尸。”

“听说和宥队有关系,小点声。”

“切,精神力那么低,管屁用……”

队伍的人看起来对厉曜颇有意见,梁寰借着晃动的光线,看清了厉曜的神色,青年和他记忆里肃杀的模样截然不同,百无聊赖地垂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灰尘进了鼻子,咬着手电筒皱起鼻子打了个沉闷的喷嚏。

“小点声!”有人转过头来恶狠狠地警告他,枪托抵在他的肩膀上将人往后狠狠一怼,“引过丧尸来你上吗?!”

厉曜被怼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半死不活地叹了口气。

那人气得够呛,被旁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拦下,领队的老大烦躁地指挥厉曜:“你留在门口警戒,我们下去。”

厉曜叼着手电筒恹恹地点了点头。

梁寰皱了皱眉,在暗处不满意地盯着对方。

在实验室时他亲眼见过重伤的厉曜是如何凶狠,在军部的资料里也见过强悍的黎明星如何意气风发,但眼前这人就像一件拙劣的赝品,让人提不起半分兴趣。

厉曜吐出了手电筒,胡乱地在大厅里照了半天,最后光线停留在了中央那座黑色的机甲模型上面,他仰着脑袋盯着看了许久,大约是脖子酸了,才有气无力地垂下脑袋,在大厅里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厉曜停留的位置离他藏身的地方很近,梁寰没有贸然动作,透过缝隙审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厉曜蔫头耷脑,抱着枪在走神,他摸了根烟塞进了嘴里,被呛得直咳嗽,他皱了皱眉,嫌弃地将烟扔远,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有些沮丧地抓了抓头发,摸出了一瓶药,抗拒地盯着药瓶许久,才倒了一粒扔进了嘴里,想了想,又倒了两粒,纠结半天才咽下去。

结果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拧着眉,攥紧了拳头,又泄气地将手砸在了地上,重新摸出根烟来点上。

燃着的烟雾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某种半透明的质地,从梁寰的视线看过去,厉曜不自觉挺直的腰背让他看起来像黑夜里的一座雕像,他抽烟的姿势很生疏,总被烟呛到,他就这样一边呛一边咳,咳得眼角泛起了红,光线晃动,湿润的睫毛下,那双眼睛让梁寰想起了北梁夜空上的星星。

很快厉曜就掌握了抽烟的诀窍,拧着眉接连不断抽了半包烟,那只手终于不再抖,他却开始干呕起来。

梁寰进军部后就想办法拿到了厉曜的档案,这人现在的精神力判定只有C,体能勉强到S,但综合各方面的数据来看,这些数据的水分很大。

一阵混乱的枪声打破了寂静,紧接着厉曜的通讯中就传来了呼救声。

厉曜猛地起身,拿起药往嘴里倒了大半瓶,飞快冲进了丧尸嘶吼的地下。

梁寰从藏身之地走了出来,捡起了烟蒂中快要空了的药瓶,看向了脚下漆黑的入口。

枪声和爆炸声不断传来,沿着楼梯蜿蜒而下,一路上全都是被精准击穿晶核的丧尸,和炸满墙的异种血肉,军部内网有许多黎明星的战斗研究视频,点击率在众多学习板块中一骑绝尘,梁寰甚至能想象出厉曜战斗的利落姿态和冷冽的眼神。

不过也可能和现实略有出入。

价值不菲的防护光球中被塞了三个人,厉曜浑身是血地从爆破口爬了出来,回身拽出了同样重伤的同伴,梁寰一眼认出对方就是之前对厉曜动手的佣兵。

双人防护光球塞进三个人已经满满当当,最多也就能再进去一个人,厉曜抓住对方的胳膊,声音沙哑道:“你先——”

那人转头看了一眼洞口涌上来的丧尸群,一把将厉曜退了个趔趄,连滚带爬挤进了唯一的防护光球,死死锁住了安全锁。

身后的丧尸群被设置好的陷阱炸成了血花,厉曜被他往后一推,猝不及防被溅了满脸丧尸血,他飞快地拽起衣服抹了把脸,但眼睛和鼻腔还是传来了剧痛,他糟心地灌了一瓶抑制剂,靠着墙滑坐下来。

梁寰迟迟没有等到他对那个佣兵动手,失望地转身准备离开。

“谁?”

质问声和枪声几声同时响起,子弹贴着梁寰的耳朵飞过,嵌进了斑驳的墙面。

“出来。”厉曜拿着枪的手很稳,“墙壁可挡不住热熔弹。”

墙灰和碎屑簌簌而落,梁寰止住了脚步,转身走下楼梯出了拐角。

“你枪里的不是热熔弹。”梁寰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尽管他也好不到哪里。

“小孩儿?”厉曜啧了一声。

梁寰脸色微沉:“我成年了。”

虽然这具身体只有十七岁,看上去不够威严。

厉曜扬了扬下巴:“不是热熔弹也能杀了你。”

他语气嚣张又欠揍,梁寰刚要摸枪,猝不及防被偷袭,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几张救急医疗贴掉在了他的脚边。

“你……”厉曜晃了晃枪,就在梁寰试图理解他的用意时,这人直接脸朝地趴在了废墟上。

梁寰沉默了一瞬。

在开枪和离开之间,他犹豫了两秒,然后走上前抓住了厉曜的一只脚腕,将人从废墟中拖了出来。

厉曜伤得很重,尤其是脸上溅到的丧尸血,腐蚀了一部分皮肤,虽然他及时服用了抑制剂,但还是伤到了眼睛和鼻腔,梁寰只能简单给他做了处理。

燃烧的干柴噼啪作响,厉曜艰难地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却只能看到模糊的光斑,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盯着那块跃动的光出神。

梁寰观察着他,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厉曜才回神,抬手卸了胳膊上的治疗仪扔给了对面的人,他声音嘶哑道:“你伤得更严重,谢了。”

梁寰抓住他抛过来的治疗仪,淡淡道:“我不需要。”

“你是军部的人?”厉曜问。

梁寰没出声,看向他满是红血丝黯的眼睛。

“军部的治疗仪编码摸起来不一样。”厉曜摸索了两下,才有气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树上。

“你一开始就知道?”梁寰看了一眼他破烂的防护服。

“不然我怎么放心晕过去?”厉曜摸出了根被压扁的烟叼在嘴里,到处去摸火机,叹了口气,“兄弟,借个火。”

梁寰说:“我不抽烟。”

厉曜笑了一声,他脸上是没擦干净的血迹,下巴上青黑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有点沧桑,整个人弥漫着股活不了就死的颓丧:“柴火也行。”

梁寰给他点上了烟,厉曜叼着烟说:“让军部费心了,老是变着法子往我身边塞间谍,你有加班费吗?”

梁寰皱眉:“你不认识我了?”

“嗯?”厉曜眨了眨眼,可惜看不清,只记得对方长得很好看。

“两年前,川乌实验室。”梁寰冷声道,“你险些杀死我。”

厉曜有点茫然地叼着烟,半晌没动,火光将他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鼻梁上的疤痕格外显眼。

梁寰耐着性子等他记起来,拿着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

噼啪。

对面的人猛地回神:“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梁寰不虞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但对方是黎明星,不存在这种可能,所以只能是厉曜在故意岔开话题不想回答。

“我不是军部派来的间谍,救你只是顺便。”梁寰耐心耗尽,把治疗仪放在原地起身,“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79章 盈亏(修)

梁寰没想到他们会再见面。

任务棘手,阻拦者不止有军部的势力,暮泊离开基地被川乌实验室检测到,前来搜寻的变异种到处都是,专门针对精神力官能症的干扰仪和捕杀网不止断绝了梁寰的退路,还让他处于严重的紊乱状态,逃亡途中他一度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北梁还是末世。

或者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认知混乱,等他清醒过来,自己依旧被困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实验舱里。

“已检测击中疑似样本,生物基因定位中……正在缩小范围……”

“二组一号有那么难搞吗,基因定位都用上了。”

两个全副武装的变异种正在对话,他们都是从实验里厮杀出来的变异体,对这个传说中的实验体很是不屑。

“芯片子弹中有大量麻醉剂,就算他立刻取出来也没用,他跑不了多远,别轻敌。”

“知道——目标正在高速移动,快!”

梁寰躺在泥泞的树洞与灌木里,一只手紧紧捂着腹部,生剜出子弹的伤口还在流血,两个变异体从他头顶越过,他屏住了呼吸,摸出了瓶精神力增强剂,里面却已经空空入如也,其他药物也都用完了,唯一的治疗仪还留给了厉曜。

梁寰皱了皱眉,四肢逐渐变得麻木沉重,意识也开始模糊,远超过常人的精神力剧烈紊乱让他开始不断出现幻觉。

“陛下,长霖学士近来频频聚集,百里大人如今官至宰相,她不仅是您的老师,长霖书院多是她的门生……长此以往,恐怕有结党之嫌。”

“父皇,儿臣是您亲自选出来的太子,君要臣死,儿臣绝无怨言,只想问您一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梁寰!你穷兵黩武天下生灵涂炭,你不纳后宫皇室子嗣凋敝,桩桩件件你哪一条对得起百姓对得起梁家的列祖列宗!?”

“梁寰,你疯了!你竟敢烧太庙!”

冲天的烈火席卷过苍穹,终于将那块四四方方的天空烧穿,玄色的龙袍被热浪扬起,梁寰听见了自己带着笑意的声音:“去你的祖宗。”

火焰呼啸,冲入了黏腻冰冷的水液,窒息的濒死感撕扯着他坠入了深渊。

“二组一号出现精神力波动,样本确认存活。”

“进行第10001次太空模拟实验……样本没有反抗……实验顺利,准备进行下次实验。”

“一号,你在看什么?啊,是他吗?他可是我们人类的黎明星,精神力和体能都是顶尖的水准,我也不想让你做这么多实验,但是你必须要超过以前的他……他现在已经是个废物了。”

“他是自然最不可思议的造物,而你会是实验室最完美的造物,我就是你的造物主。”

梁寰在实验舱里笑了笑。

厚重的特制玻璃应声而碎,他抓住了对方的脖子,拿到了那只血淋淋的眼球,垂眸看向趴在地上哀嚎蜷缩着的人,笑了笑:“凭你也配。”

刺耳的警报声和枪声混沌交织,梁寰仰面躺在泥泞里,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或喜或悲,或嗔或怒,他们的四肢开始不断抽条,扭曲成藤蔓和线管缠进他的骨肉,上面生出了无数的尖刺,每张脸都离得他很近,狞笑着,质问着,悲呼哀嚎,逼迫着他生出怜悯和愧责。

梁寰不胜其扰,淤泥和血在缓慢地湮没他的口鼻,麻痹的四肢却无法凝聚半分气力。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身在何处,是死是活,于是他不再挣扎。

浓重的窒息和黑暗里,一只手忽然闯入,抓住了他的领子,一把将他薅了起来。

“没事吧?”有人使劲拍了拍他的脸,糊了他满脸腥臭的泥。

梁寰神色阴沉地盯着他。

厉曜胡乱地摸了摸他的鼻子,确认他还喘着气,骂骂咧咧道:“年纪不大跑得倒挺快,你知道对一个瞎子来说在外部区找个人有多难吗?”

梁寰不能动,舌头都是木的,只能用眼神表达对厉曜多管闲事的不虞。

偏偏这人是个瞎子。

“哑巴了?”厉曜胡乱摸了一通,摸到了他腰腹间的伤口,给他扣上了治疗仪,将人扛在了肩膀上,“我这人最烦别人救我,这回我救了你,咱俩两清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梁寰脑袋朝下,只能拧眉盯着他的后腰,那身破破烂烂的防护服已经被扔掉,佣兵制服也烂了大片,露出了皮肉上狰狞的疤痕。

梁寰并不认为现在的厉曜能救自己,他的舌头还有僵硬,艰难出声:“放我……下来。”

厉曜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腰上:“老实点儿,治疗仪我改过了,能短暂覆盖基因定位,他们说的实验样本是什么意思?军部的人怎么也在追杀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问题太多,梁寰对剩下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他腰间那一大片晃动疤痕。

事实证明厉曜就算落魄至此,也还有些保命的手段,竟然真的带他逃出了包围圈。

腥咸潮湿的海风灌进礁石洞里。

剧烈波动的精神力勉强平静了一些,梁寰垂眸看了眼腰间已经认不出原样的治疗仪,开口道:“你怎么做到的?”

明明是个瞎子。

“超能力。”厉曜盘腿坐在洞口,手里拿着根丧尸腿骨钓鱼,上面的腐肉吸引了一些变异的鱼种,他转头‘看’梁寰:“小孩儿,你挑个能吃的鱼。”

“我叫梁寰。”梁寰瞥了一眼那堆样貌难以恭维的鱼类,宁愿自己饿死。

厉曜见他不肯挑,只能苦哈哈地支棱起耳朵,费了半天力气才抓住了一条能吃的小鱼,走到火堆前烤了递给他。

梁寰看了他一眼:“你吃吧。”

厉曜直接将鱼塞进了他手里,语气温柔道:“我好不容易烤熟的,快点儿接着,真没礼貌。”

梁寰沉默了片刻,在对方真诚的注视下,拧着眉咬了一口。

“多吃点儿。”厉曜说。

梁寰莫名其妙,但还是将那条鱼吃了,厉曜关心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梁寰有些不太习惯这种亲昵的关心,不过对方是黎明星,天生一副好心肠,他矜持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厉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几条同样的小鱼,串成一串烤得焦香四溢,当着梁寰的面就咔嚓咔嚓啃了个干净。

梁寰:“…………”

若非他现在还行动不便,定要一脚将这混账踹进海里喂丧尸。

一串不知道什么烤好的小鱼在他面前晃了晃,厉曜嬉皮笑脸道:“吃不吃?”

梁寰别开了头,嘴里却被塞进了串小鱼,厉曜挨着他坐下:“外部区昼夜温差极大,不吃东西会死人的。”

梁寰的脑子里一片浆糊,觉得这人很烦,却又忍不住问道:“你对外部区很熟悉?”

“以前在军部做任务经常会来。”厉曜往火堆里加了点燃油,没再说话,却给梁寰挡住了大半的冷风。

食物的味道并不好,忽强忽弱的精神力紊乱更加折磨人,好在梁寰已经习惯了,对他影响更大的是专门针对他的麻醉剂,不可避免的,他对厉曜还存着几分戒备,不敢放任自己彻底昏睡。

厉曜却格外放松,鼓捣了半天火堆,抱着胳膊靠在礁石上睡了过去。

梁寰转头看向洞口,夜晚的海面是浓郁的黑色,天空也没有半点亮光,灰黑色的交界线在海浪声里起伏,连旁边的礁石都变成了扭曲的形状,梁寰闭了闭眼睛,看向身旁睡过去的人。

厉曜呼吸很平稳,作战靴上满是脏污的血泥,靴筒里插了把匕首,裤子上的口袋塞得满满当当,两条腿嚣张地岔开着,破损的上衣里面全是伤口,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海风吹得青紫,但他看上去毫不在意。

“嗯?”厉曜猛地睁开眼睛,抓着手里的东西茫然地看向他。

“恒温毯。”梁寰淡淡道。

厉曜眼睛一亮:“好东西啊,比火管用。”

他甩开手里柔软的毯子,热情地邀请梁寰:“来。”

梁寰不为所动:“你盖吧,我不冷。”

“啧,你教官是谁啊,怎么教你的?”厉曜仗着他动作不灵敏,挨过去和他挤在一块儿,恒温毯面积不够大,他仗着自己高大,一把搂住梁寰将人裹了进来。

梁寰拧眉挣扎:“放开我。”

“老实点儿,不然抽你。”厉曜一把拍在治疗仪上。

他身上带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硝烟味,佣兵作战服的料子硬挺粗糙,梁寰将蒙在自己头上的恒温毯拽了下来,厉曜已经闭上了眼睛。

海浪拍打着礁石,洞穴内重新归于寂静。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

厉曜睡觉并不老实,睡得四仰八叉,好好的毯子只能盖住他半边身子,原本是他搂着梁寰,到最后梁寰为了不让他冻死,只能将人扯过来挡在了角落里。

厉曜一动,梁寰就睁开了眼睛。

厉曜懒腰没伸完,给他当靠枕的人就忽然起身,险些让他直接趴在地上,他也不恼:“哟,能动啦?”

梁寰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好像能看见了,梁——”厉曜卡了一下壳。

梁寰神色更冷:“梁寰。”

“梁寰。”厉曜指了指太阳穴,“最近脑子不太好使,名字很好听。”

梁寰不再搭理他,选了个角落独自休息。

两个人重伤未愈,外面还有人在搜寻,虽然心思各异,却谁都没有离开,只是看雨总有看够的时候,他们偶尔也会说上几句话。

“你的精神力波动很大,大概率实在紊乱状态。”厉曜朝他丢了颗石子,正好砸中了他的膝盖。

梁寰垂眸盯着那枚滚到他脚边的石头,没有否认。

“有点可惜啊,等你清醒过来压根就不记得是我救了你。”厉曜摸出了根烟咬在嘴里,眯起眼睛看着他,“要不你记在芯片里,等以后回了东区基地给我转钱。”

“你很缺钱?”梁寰抬头看向他。

厉曜笑了起来:“不然我接任务干什么,图好玩儿?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钱么。”

“你看起来不太想活着。”梁寰道。

厉曜嘴角的笑意微僵,发出了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大概是判断出对方处于紊乱状态,说话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他半死不活道:“胡说八道,人活着才能有未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死在这里也很好。”梁寰说。

厉曜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这是精神力紊乱的影响,别冲动。”

“你怕死?”梁寰终于生出了一丝兴趣,玩味地看着他,“还是想活着为自己洗刷罪名?”

“算是吧。”厉曜含糊不清地回答,“人哪有不怕死的。”

梁寰看向厉曜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面是被强行缝合后无法及时处理留下来的疤痕,现在的技术可以消除,但厉曜仍旧固执地要留下,不止在这里,在背部和颈项上还有更深的疤痕——尽管他们之间并不熟悉,但梁寰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

甚至一度认为这些疤痕不该留在厉曜身上,也许是出于某种复杂又诡异的占有欲。

厉曜任由他打量,叼着烟懒洋洋地靠在冰冷的礁石上:“别看了。”

这小子看着白白净净,但眼睛像是带着毒钩子,又带着股欠揍的傲慢和审视,看得人不太舒服。

“像龙鳞。”梁寰垂下眼睛。

厉曜皱眉:“现在军部都研究出龙形机甲了?”

“……真龙。”梁寰说。

“你见过?”厉曜戏谑地笑了一声。

梁寰捡了根烧了一半的枯枝,在灰白的地面粗粗勾勒出了条黑龙:“古时将士会将黑龙纹于肩背,以求天子龙气庇佑。”

厉曜忍不住去看那条黑龙:“没听说过这习俗,什么朝代?”

“编的。”梁寰将枯枝扔进了火堆。

厉曜被噎了一下,无语地瞪着他。

梁寰心情微扬,欣赏着他吃瘪的样子,终于从这人身上看到了丝活人气息:“你还打算回军部吗?”

礁石洞外的闪电撕裂天空,将昏暗的洞穴照亮了大半,厉曜目光沉郁,仿佛一瞬间敛起了所有的懒散和嬉笑,梁寰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退缩和迟疑。

谁都没有率先移开视线,仿佛某种无声的较量。

“我可以帮你。”梁寰说。

“你才多大点官儿,怎么帮?”厉曜不以为意。

梁寰正估算自己当上元帅的可能性,却听厉曜懒洋洋道:“在军部,起码得混个部长才能说上话,到时候你就成老头了。”

梁寰笑了一声。

厉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军部派了这么多间谍,你是第一个邀请我回去的,谢了。”

梁寰有些可惜,但也不做强求:“如果以后你需要帮忙,可以去东五区梧桐公寓找我。”

厉曜笑道:“你能记住?”

梁寰说:“能。”

厉曜没想到他这么笃定,转头看向外面汹涌的海面:“还有半个小时就会涨潮,这里会被海水淹没。”

梁寰起身走到了洞口:“那就走吧。”

“梁寰。”厉曜忽然喊了他一声。

梁寰转身,抓住了迎面飞过来的东西,是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外置芯片。

“能防基因定位,时效十二个小时。”他被梁寰盯得有些不自在,“就当换你的治疗仪。”

梁寰看了他一眼,翻身攀上了陡峭的礁石崖壁,待他攀到顶,下面的礁石洞已经被海水淹没,彻底寻不到了踪迹。

直到过了一个多月,他才再次听说厉曜的消息,确认了那天对方没将自己淹死在礁石洞里。

大概还是不想死。

他推开了门,门口的风铃发出了清脆悦耳的铃声。

“是你啊,我正好要找你。”老板同他很熟稔,“你寄卖的那副画被一位客人挑中了。”

梁寰微微一笑:“佣兵?”

“对,可帅了,”老板说,“他还答应给我做模特展示,幸好咱们东区纹身都是连锁店,这张图以后肯定卖爆。”

“多少钱?”

“什么?”

“他的展示图我买下来,原图也收回。”梁寰递给他一张芯片,“他纹在了哪里?”

老板笑着接过了芯片。

“那位帅哥纹了两条黑龙,一条在后背,一条在手腕,威风凛凛可好看了。”

梁寰推门出来,看向远处一片漆黑的东三区,开车回到了梧桐公寓。

可惜后来漫长的几年时间里,黎明星从未到访。

*

“记得什么?”厉曜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总不能是我始乱终弃。”

梁寰将他手腕上的小黑龙重新握进了掌心:“差不多。”

厉曜大惊失色,终于体会到林尘部长当初的愤怒:“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有权知道。”

那可是只有十六七岁的梁寰,虽然他这么正直肯定不会真谈上,但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记不清了。”梁寰不紧不慢道,“当年朕只是往纹身店卖了一副黑龙图,可能是被你恰好挑中了。”

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厉曜不满地揪了一下他的耳朵,外面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卢飚带来了一枚芯片。

厉曜和梁寰坐在他对面,越航看了一眼旁边的厉曜,梁寰示意他直说。

“陈加的随身芯片被销毁过,越队和裴仲只能恢复里面部分数据,但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卢飚打开了芯片,眼眶有些泛红,“我和陈加从小一起长大,他虽然有点小心思,但绝对不会犯大错误,梁哥,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军部的人会对他下手。”

“也不一定是军部动的手。”厉曜道。

卢飚猛地抬头:“暮泊都被军部带走了,除了军部还能有谁?死的不是你兄弟,你——”

“卢飚。”梁寰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卢飚咬着牙拧过了头。

厉曜没在意:“芯片给我看看。”

梁寰直接将陈加的芯片递给了他,厉曜随手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个工具箱,没过几分钟,几份被销毁的数据就重新显露在了光屏上面,最上面是一份显示亏损的报表。

“陈加负责你们东三区的财务?”厉曜将那份报表递给梁寰。

“嗯,他做事仔细,后勤这一块做得很好。”梁寰翻了翻报表,目光微顿。

“会不会是有人嫉妒他才下了黑手?”卢飚到底是在黑市混过的,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连他和越航都被暗算过好几次,“最近他和荆四走得很近,我去问问荆四。”

“回来。”梁寰喊住了他。

“这份报表问题不小啊。”厉曜捣了一下梁寰,“虽然你们东三区欠了一千六百多个亿,但又一分钱没还过人家,你们搞的旅游和实验室展览营收不少,最近也没买什么装备,怎么最后算出来的账是亏的?”

梁寰神色沉了下来。

卢飚拧眉看向厉曜,厉曜二郎腿一翘,嚣张道:“看什么看,你们梁哥给我治病花的浓缩币都是走他的私人账户,对吧老婆?”

“嗯。”梁寰脸色并不好看,“这几百亿的营收原本打算用来建设外部区探索队,现在却不翼而飞,陈加被杀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一群人忙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见到了回头钱,结果到嘴的肥肉被人叼走了。

“多少?”厉曜震惊。

“陈加上次报告说打底五百亿。”梁寰伸手去拿芯片,“从报表账户查就能查到——”

一阵破空声猝不及防划过卢飚耳畔,梁寰瞳孔一缩,紧接着就被厉曜扑倒在地,桌面上的芯片被击中成了碎渣。

“厉曜?”梁寰摸到了一手的黏腻。

厉曜倒抽了口冷气,骂骂咧咧道:“没事儿,只打中的肩膀。”

“妈的,是从门外射击——自己人。”卢飚爬起来想要追,却有人比他还有快。

“你保护好厉曜。”梁寰留下了一句话。

卢飚懵逼地看着厉曜,实在无法将“保护”和“厉曜”这两个词联系起来,而事实也是如此,厉曜瞥都没瞥他一眼,直接从窗户里翻了下去。

对方的速度很快,梁寰紧追不舍,不知道是因为对方想要他的命还是因为厉曜受了伤,单单对方可能是自己手底下的人这一点就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愤怒,一连串名字从他脑海中掠过,被背叛的厌恶感让他浑身不适。

“站住!”厉曜破窗而入,一脚将正在逃命的人踹下了楼梯。

那人从楼梯上滚落,梁寰直接甩出了捕杀网,他和厉曜一前一后跳了下去。

“你小子还想跑?”厉曜一把将人从捕杀网里薅了起来,枪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不是等等,你们干什么?!”西装革履的廖杬茫然地抬起头来。

“老廖?”厉曜愣了愣。

“老你大爷,喊我职务,廖区长。”廖杬拍了拍西装上的咖啡渣,一脸秽气道,“你俩伤都没好又犯什么病?我这刚订做的西装。”

梁寰看了一眼他脚边摔碎的咖啡杯;“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回办公室啊,刚吃完饭爬楼消消食。”廖杬满腹怨气,“结果刚上来就被人撞倒,你俩突然飞下来给我网住了。”

“你看清撞你的人了吗?”厉曜问。

“我哪看得清,我看电影呢。”廖杬关闭了眼前的虚拟屏,见他俩神情凝重,疑惑道:“咋了?”

梁寰看了一眼通往无数办公室的走廊。

听完他们说明情况的廖杬声音险些掀了房顶:“你说多少!!!”

“最少五百亿。”梁寰冷声道。

“五百亿……”廖杬崩溃地抱住头,“加上之前的一千六百亿,我们就欠了两千一百亿,两千亿……哈哈,两千亿,哈哈哈哈。”

“不能这么算,你们赚的五百亿不用还。”厉曜说。

廖杬转身用头去撞墙:“还不完,这怎么可能还得完,梁寰呐,不如我们现在就散伙吧,你回你的黑市,我回我的佣兵基地。”

“不至于,老廖,别撞了,本来就不聪明。”厉曜伸手去拉他。

“那也要把这个人揪出来。”梁寰扫了他一眼,看向厉曜,“过来。”

厉曜疑惑地松开廖杬,胳膊上的伤口被糊了张医疗贴,梁寰带着他上楼:“这件事你不用管,先安心养伤。”

“那孙子差点给你爆头。”厉曜怒道,“要不是我手快,这会儿我就得抱着你哭了,你们行政庭的安保系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谁来都能给你一梭子!”

梁寰笑了笑:“当时为了省钱只做了外部防弹和室内热熔弹屏蔽,其他的没钱了。”

厉曜拧眉:“你好歹是个机甲部长。”

“擅自挪用公款。”梁寰道,“你是在教唆我犯罪吗,厉长官?”

厉曜啧了一声,目光忽然一顿,梁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宥钊辰和姜初冬休息区域在喝咖啡。

“来喝一杯啊。”宥钊辰笑着招呼他俩。

“苏博士能杀了我俩。”厉曜戏谑地搭住了梁寰的肩膀。

姜初冬瞥了一眼他的胳膊:“你受伤了?”

“没事儿,小伤。”厉曜顺了两颗糖。

梁寰扫了一眼宥钊辰被咖啡浸湿的袖口,道:“你们慢慢喝。”

“对了梁副区长,探索队的拨款下来没有?一大家子人张着嘴等吃饭呢,马上就要去外部区了。”宥钊辰问。

“又不会饿死你们,催什么催。”厉曜不客气道,“等着。”

“厉曜,你到底跟谁一伙的,咱俩还是不是兄弟了?”宥钊辰笑着要勾他的脖子,“你这还没名分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梁寰一把将人拽了回来,客气地对宥钊辰点了点头:“他伤得有些重,我先带他去疗伤。”

厉曜跟着他走了一段距离才清了清嗓子:“过了啊,你当他们眼瞎吗?”

这点小伤他都不带眨眼的。

梁寰严肃道:“眼瞎的另有其人。”

厉曜挑眉。

梁寰捏了捏他手腕上的小黑龙:“不止眼瞎,脑子还不好使。”

第80章 探索(修)

休息室里只有微弱的提示灯灯光。

厉曜枕着胳膊躺在治疗舱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隔一会儿就要叹上口气。

“睡不着?”梁寰躺在隔壁的治疗舱,点开了厉曜的精神力版面,依旧是一个可怜兮兮的D。

“我在想你那五百亿。”厉曜惋惜道,“能买多少台机甲,就这么没了。”

毕竟欠别人五百亿和自己赚了五百亿被人抢走,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虽然他和梁寰现在没有婚姻关系,但好歹也算是东三区的人,对这五百亿多少还是存有一定占有欲。

梁寰勾了勾嘴角:“嗯,五百亿要大家辛辛苦苦赚很久,”

厉曜的声音从治疗舱里闷闷地传出来:“必须揪出这个王八蛋,不然老子觉都睡不好。”

“好,听你的。”梁寰说。

“这是你份内的事,别说得这么有歧义。”厉曜哼笑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的治疗舱,“睡觉。”

过了片刻,他坐起身,掀开了自己的治疗舱,转头瞪着睡得很安详的梁寰。

梁寰的治疗舱要比他的宽敞,而且梁寰只占了一半的位置,厉曜盯着空出来的位置半晌,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理直气壮地躺在了梁寰身边。

梁寰感受着靠过来的温度,呼吸依旧平稳。

“别装了,过来让我搂着。”厉曜伸手摸了把他的大腿。

“这不合适。”梁寰闭着眼睛矜持道,“苏牧嵘特意交代我们必须分舱休息。”

厉曜暴躁地将他扒拉进怀里,抬腿搭在了他身上,左动右动手脚都不太老实。

梁寰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厉曜,现在不行。”

厉曜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姿势,抱着人舒服地喟叹了一声,闻声道:“不行也得行,好了。”

困意骤然袭来,他闻着梁寰身上熟悉的味道,眼皮发沉,意识缓缓陷入了黑暗。

“……”梁寰抓起了他搭在自己小腹上的手,看了一眼将半个脑袋埋进自己颈窝的人,转身将人抱进了怀里。

厉曜不满地挣扎了一下,反而被抱得更紧了,这霸道强势的做派十分烦人,奈何还是困意占据了上风,黎明星还是勉强妥协了。

梁寰低头亲了亲他肩膀上的黑龙,闭上了眼睛。

——

行政庭大楼的临时实验室内,人满为患。

“老大,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要搞基因登记?”宥钊宸看着排在自己前面的廖杬。

廖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前两天有人刺杀,当时全楼的监控都被黑了,现在都没抓住人,基因登记是厉曜提出来的,以后出入办公室和各楼层都要基因扫描,留存痕迹。”

宥钊宸皱起眉:“这也太麻烦了。”

“麻烦是麻烦,不过安全性提高了。”廖杬清了清嗓子,“像我这么优秀又负责的区长,嫉恨我的大有人在,你说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宥钊宸狐疑地看着他:“现在哪有钱搞这些,你该不会出钱了吧?”

廖杬露出了一个神秘而略显油腻的笑容。

宥钊宸挤出了个笑,咬牙道,“梁寰说服你的?”

廖杬拍着胸脯骄傲道:“没有这回事,都是我自愿的!”

宥钊宸:“……”

在宥钊宸身后,姜初冬抱着胳膊冷声道:“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咱们佣兵基地要靠去外部区挣钱,之前说要给外部区探索队批钱,拖了这么久都没个准信,现在搞基因登记这些没用的东西倒是能拿出钱来,你和梁寰到底谁是区长?”

廖杬被她噎得够呛,瞪圆了眼睛:“你——我——”

“算了算了,她就这样,老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宥钊宸拦住他,“不过姜初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咱们佣兵基地一直都被当枪使,尤其是楼上那些家伙来了之后,替换了不少咱们的佣兵,兄弟们最近也有不少意见……”

他说的是银鞍组,由于梁寰没有暴露身份的打算,银鞍组一直对外宣称是梁寰的保镖队。

廖杬听着宥钊宸的话,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宥钊宸,到你了。”负责基因采集的是苏牧嵘。

宥钊宸将采集器戴在了手腕上,采集光屏上很快就弹出了各项数据,他笑道:“学姐,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健康?”

“各项指标都很稳定,精神力也良好。”苏牧嵘仔细观察了一下数据,“不过我记得你的体能大学时有2S,现在怎么降到了S?”

“可能是因为我总拽着蒋穆风去喝酒。”宥钊宸无奈道,“年纪大了没办法,总要找点爱好打发时间,学姐要不要一起?”

“去去去。”苏牧嵘笑着骂了他一声,收起了采集器,“下一个,姜初冬。”

姜初冬将烟拧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和宥钊宸对视了一眼,坐了下来。

——

“梁哥,查出来了。”邓蒙将一份完整的报告放在了办公桌上,小心地看了眼梁寰的眼色,“五百亿,走的都是廖杬的私人账户。”

厉曜在旁边给金宝做保养,闻言抬起头来,看向了梁寰。

“你亲自查的?”梁寰问。

“是,最近大家都忙着做基因登记,没人注意,连卢飚都不知道。”邓蒙说,“多亏了厉哥给的芯片,我追查了几十家银行,这些钱最后都分散到了十几个佣兵的账户里,但账户由佣兵基地同意管理,所以权限最终还是在廖杬手里,廖杬现在嫌疑最大。”

厉曜过来拿起了那份报告:“他那个脑子够呛。”

梁寰说:“为了钱他连佣兵的尸体都能倒卖给实验室。”

“所以你觉得廖杬为了私吞这五百亿,才要杀陈加灭口?”厉曜靠在了办公桌前。

“死无对证,如果不是越航混进军部拿到了陈加的芯片,你又有恢复销毁芯片的本事,没人会查到他头上。”梁寰顺手拽了拽他有些皱的衣角,“那天捕杀网罩住的也是他。”

不管是证据还是动机,都统统指向了廖杬。

厉曜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梁寰看了邓蒙一眼,邓蒙会意,转身出了办公室。

“你还有其他怀疑对象?”梁寰拿走了那份报告。

厉曜说:“我从窗户里进来时,瞥到了那人一眼,看身形不太像廖杬。”

“你觉得像谁?”梁寰问。

厉曜摇了摇头:“不太确定。”

梁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这件事情和你没有牵扯,你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厉曜挑眉:“你差点被人爆头,这叫没牵扯?”

梁寰微微一笑:“朕在你这里没名没分,算什么牵扯?”

“那你想要什么名分?”厉曜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想当老婆还是想当情人?”

梁寰握住他的手腕:“朕向来不挑。”

厉曜了然,不怀好意道:“那还是当同事吧,起码能陪你一起加班。”

他摸了把梁寰的脸,转身优哉游哉地回了休息室。

梁寰看着休息室的门被合上,拿起了那份被厉曜拷贝走的报告,忍不住笑了一声。

呵,同事。

他转头问金宝:“朕平时加班很多?”

金宝正坐在地毯上挑新皮肤,闻言道:“主人,你每天的工作时长已经远超过东区基地的平均水平,上次匿名问卷调查中,行政庭大楼员工对你的满意度只有百分之四十三点七,有超过一半的员工要求减少工作时长,增加休息时间。匿名意见共计一百二十条,我已经发送到你的邮箱。”

梁寰周身的气压缓缓降低:“都是谁填的不满意?”

金宝道:“抱歉主人,这属于个人隐私,金宝无权透露。”

梁寰缓缓眯起了眼睛,不悦道:“如果不努力工作,东三区这么多人去喝西北风吗?”

不过不被子民体恤是皇帝的常态。

梁寰兀自消化了片刻,板着脸下发了一则关于提前下班一小时的公告,并且非常“低调”地在公告末尾加粗了自己的名字和印章。

——

蒋穆风接到厉曜的通讯时有些诧异:“你怎么想起给我打通讯了?”

厉曜的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通知你我还活着。”

蒋穆风听见对面在笑,不太确定道:“恭喜?”

“活下来没什么好恭喜的,只是今天能提前下班很高兴。”厉曜顿了顿,笑道,“有人被超低匿名满意度刺激到了,难得良心发现。”

“……”蒋穆风沉默。

“出来喝一杯?”厉曜问。

蒋穆风的芯片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发信人,道:“我有约了。”

厉曜笑道:“那算了。”

“你可以一起来。”蒋穆风说。

“不去了,我还是在家里安慰我老婆吧。”厉曜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他现在有多黏人,我受点小伤他都紧张得要命,根本离不开我,还非要跟我求婚,他那么委屈巴巴地看着我,我一心软就想答应,差点把持不住——喂?”

挂断的通讯滋滋了两声。

厉曜不满地敲了敲芯片:“啧。”

蒋穆风按时下班出了大楼,停泊处停着一辆熟悉的悬浮车,宥钊宸冒出头来,冲他笑道:“蒋大律师,走吧。”

蒋穆风坐在了副驾:“今天很忙?”

“不忙。”宥钊宸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数字,“我来得很准时啊,分秒不差。”

他递给了蒋穆风一瓶水。

蒋穆风拿过来拧开,放在了旁边,道:“厉曜刚才打通讯过来,想约我去喝酒。”

“哟,他终于舍得出来喝口酒了,最近他天天和梁寰黏在一起,都快好成一个人了。”宥钊宸启动了车子,“早知道我顺路接上他。”

“他不来。”蒋穆风说。

宥钊宸自嘲地笑了一声:“看来我信息发早了。”

“嗯。”蒋穆风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摸了摸腕上的手表。

与此同时,东三区行政庭。

荆四把钥匙放在了邓蒙的桌子上,瞥了一眼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报告,笑着问道:“邓哥,忙什么呢?基因录入都没能见着你。”

“我提前录好了,最近因为陈加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邓蒙叹了口气,“这一天天的。”

荆四看了屏幕上的报告一眼:“陈加不是军部的人杀的吗?真有问题啊?”

邓蒙谨慎地往左右看了一眼,朝他勾了勾手指:“我跟你说个内部消息,你可别跟其他人说。”

荆四凑了上去。

邓蒙低声道:“陈加管着东三区的账,他手里的账目有问题,现在梁哥已经查到了廖杬头上。”

荆四惊讶:“廖区长,怎么可能?”

“廖杬本来就不是咱们黑市出来的人,他为了钱连倒卖佣兵尸体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陈加肯定是廖杬指使人杀的。”邓蒙满脸不屑,“要我说,佣兵基地根本就不会和咱们一条心,因为这事儿,梁哥和厉哥吵了好几次了。”

荆四叹了口气:“那查到钱到底去哪儿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邓蒙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关了光屏,“不说这个了,好不容易能提前下班,最近可累死我了,我先撤了,你收拾一下也抓紧时间回去吧。”

他伸着懒腰出了门。

荆四看了一眼周围空荡的房间,将一枚芯片贴在了主机上,打开了邓蒙刚才关闭的光屏,密密麻麻的数字列表和地址代码倒映在了他的瞳孔中。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灯熄灭,荆四若无其事地走出了门,他左右环望了一下,才放心地离开。

漆黑的走道里,有人走了出来,芯片的亮光照得他半张脸阴气森然。

“梁哥,荆四这小子果然有鬼。”

事实证明,有鬼的不止荆四一个。

夜深人静,躺在治疗舱中的人忽然起身,看向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原本被他抱在怀里的人变成了金宝。

金宝被吵醒,坐在枕头上疑惑地看着自家主人。

半开放的治疗舱内还残留着麻醉剂浅淡的味道,梁寰拿起了外置芯片,刚打开光屏就看到了厉曜冲着镜头比心的背景图,那颗“心”里面是个留言气泡。

‘我出去散步,天亮前一定回来。’

梁寰:“……”

看来那天不止他看到了宥钊宸袖口的咖啡污渍。

酒吧里人声鼎沸,音乐声震耳欲聋。

厉曜摸出了芯片,翻到了廖杬账户最终的IP地址,上面的代码和酒吧的地址代码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他目光发沉,看向正在吧台喝酒的宥钊宸和蒋穆风,宥钊宸穿了身黑色的西装,但明显小了一些,厉曜依稀记得那是大学时蒋穆风送他的生日礼物。

虽然当时匆匆一瞥,但宥钊宸的身影他绝对不会看错,只是他想不通对方要这样做的理由,也不乐意去想。

他摸出了陈加的芯片,正准备给宥钊宸发通讯,结果还没来得及发送,正在喝酒的宥钊宸突然低头看了眼芯片,脸色微变,对着蒋穆风说了句什么,匆匆上了楼。

厉曜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侍应生机器人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宽敞的走廊展示着各式各样的多功能机器人,缤纷柔和的灯光下,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噪音。

宥钊宸摸出了张芯片,打开了专用电梯。

厉曜蹲在正在上行的电梯外壳上,在电梯即将到达楼层时,轻巧地跳了下来,被震动的伤口洇出了层黏腻的血,他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赶紧糊上了张医疗贴。

酒吧顶层的风格和下面截然不同,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无瑕的白,不见丝毫缝隙,这种白介于金属和玉质之间,带着一种冰冷的宁静感,宽敞空荡的走道里只剩宥钊宸的脚步声,他那件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仿佛汇入的一滴墨水,逐渐在这大片白里洇开。

走道尽头,两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宥钊宸走了进去,厉曜扒在天花板上,摸到了通风管道,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

透过通风口蜂窝状的孔隙,他看清楚了整个房间的构造,四周的墙面被凿开了数不清的壁龛,如同蜂窝中纵横排列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透明的实验舱,里面漂浮着一具具类人生物,之所以不能称之为人,是因为那些东西的身上都保留着一部分异种的特征,或是触手,或是鳞片,甚至还有外露的骨骼,乍一看仿佛某种粗劣的嵌合体。

房间中央弹出了一块光屏,屏幕上显露出了个模糊的黑色人影。

“刚才荆四发来消息,梁寰已经查到这个酒吧了。”宥钊宸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不过我们用的是廖杬的账户,他应该还没有怀疑到我身上。”

“陈加的芯片已经被彻底销毁,他是怎么查到的?”屏幕里的人问。

“我怎么会知道?”既定的步骤被打扰中断,宥钊宸的语气有些烦躁,“当初我就不同意这个计划,东三区行政庭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你们杀了陈加,我为了给你们擦屁股还惊动了梁寰。”

“五百亿你以为是个小数字?东三区这几个月就能挣到五百亿,现在黎明星和新坐标都在梁寰手里,接入主轨道需要大量机甲作为信号塔支撑,如果现在放任东三区发展起来,将来梁寰拿到足够数量的机甲,率先拿到新坐标,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对方说。

宥钊宸神色一凝:“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东三区的探索队的任务,绝对不能给梁寰喘息的机会,必要的时候解决掉他。”那人顿了顿,“听说厉曜被救回来后动了个大手术?”

“根据我掌握的信息,当时梁寰和厉曜都做了手术,主刀的研究员叫杨立端,是川乌之前的助手。”宥钊宸道,“而且这次手术是——”

滴答。

一道细微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

通风管道口内,厉曜看向房间白地板上那滴醒目的血,伸手摸向腰间的医疗贴,果然不出意料摸到了一手的黏腻,他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光屏里的人影瞬间消失,宥钊宸扫视了周围一遭,最后目光停在了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口处,由于实验舱的关系,通风口设计得非常严密,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圆孔状,厉曜在黑暗中猝不及防和他对上了视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宥钊宸摸到了背后的枪,手腕上的芯片忽然震动了两下,紧接着里面就传来了蒋穆风带着点醉意的声音:“宥钊宸,你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看芯片低头的瞬间,有人扔了片仿真隐形膜下去,准确无误地盖在了那滴血上面,与纯白的地板彻底融为一体。

厉曜刚要转头,那只冰凉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下一秒整个人欺身压了上来,险些将他直接压趴下。

房间内,宥钊宸对蒋穆风道:“我在卫生间,马上回去,你少喝点儿。”

芯片里传出了蒋穆风的笑声。

宥钊宸挂了通讯,扫了一眼地面上的水滴,轻嗤了一声:“原来是漏水了。”

他关闭了部分设备后,转身出了房间。

狭窄的通风管道内,厉曜使劲拍了拍捂着自己口鼻的那只手。

梁寰大发慈悲地松了一点力道,另一只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摸到了他腰间被血洇透的医疗贴:“朕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散步能散到通风管道里。”

厉曜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理直气壮道:“纯属个人爱好。”

覆在他伤口的那只手骤然用力,厉曜吃痛,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又被人捂住嘴将骂声咽回了喉咙里。

“抱歉,不小心。”梁寰体贴地给他换了个崭新的医疗贴,刚要松手,虎口处就传来了阵刺痛,他撒手不及,被结结实实报复了一口。

“老子也不小心。”厉曜额头上的青筋直蹦:“起来,你不知道自己多沉?”

梁寰放松了力道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多亏了你的麻醉剂,朕现在根本动不了。”

通风管道本就狭窄,梁寰还要硬挤进来,厉曜感觉自己像条被压扁的橡皮泥,破罐子破摔道:“合着您老人家是爬过来的,真是辛苦了。”

梁寰摩挲了一下他有些潮湿的头发,闻言笑了起来,直接将脸埋在了厉曜的后颈:“你有点烫,是不是发烧了?”

厉曜没脾气地趴在通风口,感觉脸都快被压成蜂窝了,半死不活地开口:“我给你留信息了,真没想跑,我发誓。”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梁寰眼底的冷意稍减,这才勉强松了力道,让人能翻过身来看见自己,黑暗里他笑得十分温和:“朕知道。”

厉曜拍了拍他的胸口:“回去再说。”

——

三更半夜,行政庭大楼还稀稀拉拉亮着几处灯光。

厉曜险些被扒了个精光,他憋屈地坐在治疗舱里,义正言辞道:“苏牧嵘他们特意交代过我,不能让你剧烈活动,而且你现在比我还高危,我给你放的不是麻醉剂,是新研发的助眠香薰——嘶,你轻点儿。”

梁寰看着显示屏上的各项数值,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医生的话了?”

厉曜抬起胳膊让他绑上仪器:“被你救回来以后。”

梁寰沉默了片刻,道:“你原本想用陈加的芯片干什么?”

厉曜摸出了陈加的随身芯片,递给了他:“虽然各项证据都指向了廖杬,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胆子没这么大,何况和我们合作他也不会吃亏,但凡眼光长远一点,他就做不出这种事。”

梁寰不置可否:“你想试探宥钊宸。”

“没用上。”厉曜挑眉,“你干的吧?”

“宥钊宸每周二都会雷打不动地和蒋穆风去酒吧喝酒,而从廖杬账户分散出去的钱,最大的一笔就流向了这个酒吧。”梁寰道,“陈加被杀的时候,宥钊宸在行政庭大楼,没有动手的条件,动手的另有其人。”

“荆四?”厉曜道。

梁寰点头:“荆四这段时间和陈加走得很近,以他的身手在混乱中杀死陈加不是难事,但我们没有证据。”

厉曜想起了宥钊宸上楼前收到的那则通讯,缓缓眯起了眼睛:“所以是你给他们下的套,就算我不去,今天你也去那里。”

梁寰避重就轻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不用有顾虑。”厉曜枕着胳膊翻了个身,正对着他。

“再怎么说宥钊宸也是你的兄弟,如果你介意的话,朕——”梁寰低下头,看向他抓在自己大腿上的手,声音一顿。

厉曜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一定是兄弟,在酒吧顶楼你也看见了,那么多异种和人类的嵌合体。”

“那就验证一下。”梁寰道。

厉曜点头,爪子迟迟不肯挪开,十分有求教意味地问道:“你到底哪来得这么大力气?”

当时在管道内他虽然没打算反抗,但也用了不小的力气,梁寰竟然能将他压得纹丝不动,差点窒息,如果对方不是梁寰,他早就动手了。

梁寰任由他乱摸,面不改色道:“朕天生如此。”

厉曜:“?”

——

“高级异种最可怕的能力之一就是可以吞噬,或者说彻底融合人类的基因,操控自己取代成为一个有着过去的人类,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行为习惯乃至思考模式都会与被吞噬者趋同,常年累月相处下来,就算是最亲近的人都难以发现。”

苏牧嵘穿着白色的研究服,盯着培养皿中正在吞噬人类尸体的异种样本:“当年异种的这个能力一度引发了人类的集体恐慌,甚至会出现自我怀疑,人类的精神疾病发病率呈爆发性增长,社会极其不稳定,后来星辰集团公布了一项研究成果,声称找到了辨别高级异种的方法和检测药物,人们争相购买,当时的确抓出了不少伪装成人类的高级异种,星辰集团也因此发家,才有了现在的黎明集团。”

厉曜正围着实验室的新设备研究,她转头看向梁寰:“后来高级异种全部撤离,留下的普通异种并不具备这种能力,人类又将这些普通异种分成了特高中低四类,普通民众对真正的高级异种知之甚少,所以你们怀疑谁是高级异种?”

“还不确定。”梁寰并没有直接回答。

苏牧嵘表示非常理解:“高级异种伪装的人类几乎与本人无异,曾经有一小部分学者发布过相关的论文,他们认为无论从客观事实还是从伦理道德来看,高级异种的这项能力并不会对人类造成真正的伤害,甚至有人想借此发展人文关怀项目,在严密监控的前提下让高级异种代替情感抚慰机器人,当然这引起了大部分的强烈反对,最后被骂得狗血淋头。”

厉曜嗤笑了一声:“有病。”

“确实有病。”苏牧嵘抱着胳膊道,“高级异种吞噬的尸体越新鲜,与本人就越相似,虽然没有人见过高级异种能吞噬活人彻底取代,但谁知道呢。”

“你的意思是,黎明集团有能辨别异种伪人的药物?”梁寰道。

苏牧嵘点头:“星辰集团是黎明集团的前身,他们生产的药物配方都有记录,如果你们能搞到手,我可以帮你们升级一下。”

但之前因为川乌实验室的事情,东三区和黎明集团早就闹翻了,能通过正规渠道拿到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梁寰朝天花板看了一眼。

双塔手脚并行从墙上爬了下来,咧着嘴无声地微笑:“我要求放假三天。”

“可以。”梁寰答应得很痛快。

双塔将信将疑:“也不能让凌璇布置作业。”

梁寰面无表情地点头,双塔难以控制地狂笑出声,诡异又豪放地爬出了实验室的窗户。

被吓得贴在实验舱上的苏牧嵘冷汗津津:“下次你们带这种东西进我的实验室麻烦提前说一声。”

厉曜幸灾乐祸道:“暮泊以前可是天天待在你身边。”

苏牧嵘神色复杂,良久才道:“暮泊多可爱,何况他也是川乌实验的受害者,并不是纯异种。”

厉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看向梁寰:“这就是异种的可怕之处。”

梁寰按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出了实验室。

“梁哥,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下令出发了!”邓蒙跑了过来,递给了他们两个背包。

厉曜单手接过了两个包,十分不经意地显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肌肉后,将两个背包往后一挂,大步流星走出了行政庭大楼。

梁寰看着他嘚瑟的背影,心情愉悦道:“好。”

邓蒙却有些不放心:“这是外部区探索队第一次出任务,而且里面还有不少人都是佣兵基地的,梁哥,要不还是让银鞍组的兄弟们跟着吧。”

“他们还有其他任务。”梁寰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看好家,有事多和凌璇卢飚他们商量,紧急情况可以联系叶稹。”

邓蒙用力地点头:“梁哥你放心,交给我。”

梁寰笑了笑,出了大门。

行政庭大楼外,几十辆越野车整装待发,每一辆车上都装载了满满当当的武器,穿着统一探索队制服的队员正在检查装备,后勤部门正在汇集数据,而在他们背后,是三架大型机甲,分别是黑市留下的神封,从机甲大赛购买的红皇后,以及梁寰的私人收藏黑皇机甲。

廖杬正在苦哈哈地计算这次出行的成本,庚磷跟在他身后计数,凌璇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队伍的最前方,厉曜正在和宥钊辰研究那三架机甲,两个人说到激动处还比划了两下,厉曜嘻嘻哈哈地勾着宥钊辰的脖子往下压,姜初冬正靠在车身上抽烟,看向了中间车队的姜初夏,姜初夏照旧扎着两条彩色的马尾,叼着棒棒糖在和艾小力告别,艾黎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和对面的周岁余在嘱咐着什么……在队伍的末尾,制服里套着吊带裙的年轻男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正拿着芯片和机甲合影。

“朋友们好,我是你们最可爱的米惠,这是我们东三区外部区探索队第一次出任务,带队的是我们的梁寰副区长和厉曜教官,听说这次我们将出发前往基地西面的异种丛林,我会给大家定时发布探索照片的,爱你们哟~”

梁寰顺着人群望向了车队的最前面,厉曜正坐在车顶仰头看着那三架机甲,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露出了个嚣张又明亮的笑容。

梁寰压平了嘴角,大步朝他走了过去。

“探索队全体成员注意,现在准备出发。”

“目的地:西异种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