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0(1 / 2)

第24章 爱情,也是一种契约

钟离依旧是那副淡淡品茶的模样,平静地望向方小葳,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以普遍理性而论,遇到趣事笑一笑,是寻常普通人都会有的反应。”

方小葳::(

“笑吧笑吧,想假死的终于假死成功了,不想假死的却被迫假死了。”方小葳心心念念薅愚人众的羊毛,才不会真假死。

死了,只能领一次抚恤金;但如果因公重伤,她就可以在休养时一直领工资与奖金。

那么大的愚人众伺候她一个人,她多大的福气啊。

“问题不难,说清楚便是,也好让你的同僚们去多关心些正事。”那群愚人众虽大呼小叫、哭天喊地,但毕竟没太多恶意,钟离对这种人不会心生厌烦,却终究是不愿多费口舌。

他来寻方小葳,一是算好了对方药效消失后的清醒时间,前来探望;二是告知这场假死乌龙,令误会解开,使她的同僚们离开往生堂。

至少,别再追着仪倌学如何吹唢呐了。

太扰民。

“常说关心则乱,现在你的那群愚人众同僚们是方寸大乱了。”钟离与她这般评价道。

“他们到底干了什么?”方小葳顺手去柜台上抓了把炒瓜子过来,边嗑边听。

“虽不知礼数,但到底是一帮纯粹诚恳之人,往生堂自然照样接待,不过……”钟离仔细讲起。

昨日,往生堂。

钟离从北国银行漫步回来,眼眸中虽是平静无波,但仍难掩其中一丝细微的轻松。

这次能重新封印旋涡魔神,主要得益于璃月七星和仙人们的暂且放下偏见、统一对外,还有旅者的帮助。

不过除了此二者,也还有千岩军的众志成城、璃月民众的安定温良。

在筹办送仙典仪采买物品时,他同旅者和小派蒙走访街市,发现就算岩神陨落,璃月众人中也无趁机浑水摸鱼的,或许有个别人心思不纯,却早在初露目的时便被举报。

为难当前,大家不仅仅是沉浸于悲伤中,还会自发地维护璃月港的繁荣和平。

见此,钟离确实要承认,璃月现在是人治的时代了。

所有人都在试卷中写下或重要或至少不出错的一笔,给考官送上合格答卷。

故而钟离才会感到轻松。

交出神之心后,他便是寻常凡人,重担已经卸去,该找时间学学凡人如何处理七情六欲

“啊啊啊呜呜呜!”

往生堂内,一道悲怆的哭喊声打断了钟离的思绪。

作为负责丧葬生意的地方,有这般哭声并不奇怪,他照常向院中走去。

嗯?

才走了几步,钟离默默停住了。

若他性情促狭些,说不定会想:魔神战争不是结束了吗,为什么还会有群魔乱舞?

里面是何等的热闹,左面是穿寿衣的某个债务处理人在掩面哭泣,右面是身形好似小山般的水胖在捧着遗像诉说悲伤。

前边铁盆里的纸钱烧起热腾腾的星火,后边墙壁旁的花圈开着团团锦簇的白花。

“啊啊啊方长官,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呢”

“胡堂主,按照璃月的话说,这叫天妒英才吧呜呜呜呜呜”

“队长啊队长,你以后要记得常来看看我们啊”

“托梦吧方,我会想你的”

“方队长,希望我们下辈子还是好同事,没有你,我再也吃不到物美价廉的工作套餐了”

愚人众的一些人在听闻方小葳昏迷不醒后,回忆起吃舒心食阁工作餐的快乐日子,纷纷想前往探望。

结果刚生出如此想法时,却没空。

愚人众在璃月惹出这么大的事情,冬都那边早有耳闻,提前将外交官与执行官女士安排进一个船队,同时到达。

外交官们的船一靠岸,便被凝光派千岩军给“请”走了。

女士心系任务,不耐烦插手这方面的琐事,干脆急匆匆驾临北国银行,把那堆人扔到身后,得到神之心后立刻启程回至冬、觐见女王。

之后便是不停的谈判。

大国外交,自当雅量,凝光没有一上来就咄咄逼人,反而还允许至冬外交官们传唤参与此事的士官士兵,整理对策。

所以,方小葳的同僚们之间,存在不小的信息差。

安德烈作为见过方小葳卧病在床、神志不清的人,先给大家传去消息,说她的伤势特别重,连内部最经验丰富的军医也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

也许,他还想解释几句,安慰这些神情悲伤的同事别惊慌,但却因被外交官叫走,而没来得及。

于是人传人事件因此产生。

传言先从“方队长因失血过多昏迷,没有医治的办法”到“方队长因公受伤,在床上等死”,又转为“方队长重伤、流了满床的血,生死未卜”,最后直接变成“方队长因失血过多,死了”。

就这样,方小葳“因公殉职”。

等安德烈被问完话后再回来,一听此事,登时吓得目瞪口呆。

不会吧,他去看的时候,人还喘气呢。

结果这么快,死了?

“我不信,卡佳呢,她平常与方长官的关系最好,我去问问她。”安德烈不可置信。

一债务处理人揽住他的肩膀,语气沉痛:“卡佳去面见外交官了,现在一时半会回不来,但是我记得,她临走前的表情非常难看。”

叶卡捷琳娜的表情难看是事实。

不过,那是因为她被迫加班,又被牵扯进两国的外交谈判里。

可安德烈听闻这种话,立刻握拳捶了下桌子:“看来,方长官病亡,是真的了。”

“我不信呜呜呜,我要去舒心食阁看看队长。”水胖开始抹眼泪。

“别去了,你忘记冰萤的话了吗,长官生前说过,她不想麻烦愚人众,与其再去打扰她,不如给她举办场葬仪吧。”有人提议道。

于是,大家便这样齐聚往生堂。

其中雷锤是稍微心思细腻些的,他在交代过伪造仙家符箓、释放漩涡魔神的来龙去脉后匆匆赶来,得知谁都没去过舒心食阁,不免怀疑。

“连尸体也没见到,怎么就能确定队长因公殉职了呢?”他摸着下巴问。

安德烈红着眼眶烧纸:“我们请往生堂的仪倌查了记录,队长名下的套餐没有了,估计是已经用掉。”

“或许,是冰萤偷偷来给队长办理后事下葬。”水胖用手绢擦拭遗像,犹带哭腔。

遗像上的照片,来自于愚人众山中据点的档案室,由水胖特意去申请讨要的。

雷锤哑然。

这么说,不还是谁都没亲眼见过尸体吗?

他怀疑队长压根没死。

“我去趟舒心食阁”雷锤相信眼见为实。

“雷锤,你是伤心糊涂了吗,不要去打扰队长了。”水胖拉住他,

其余人也拥上前劝他:“是啊雷锤,别干傻事。”

雷锤聪明但嘴笨,磕磕绊绊的解释声淹没在同事们的七嘴八舌中。

“好,我不去了。”他躲到水胖身后。

“这就对了。”

一众愚人众说道。

嗯……

旁观的钟离越看越觉得有趣。

虽然乱哄哄的且全无礼仪,但论趣味性,简直比市面上最流行的说书桥段还要诙谐。

“小钟啊,你是在看热闹吗?”同样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胡桃走到廊下,感叹一声,“哎呀你看看,多么闻者落泪见者伤心的同僚情啊。”

钟离无奈道:“确实。”

“所以方老板应该没事吧。”胡桃眼神试探。

“没事,虽是受伤,但并未伤及根本。”她问一句,钟离答一句。

钟离回望一眼,满眼“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胡桃故意挤眉弄眼,笑嘻嘻道:“我就说嘛,如果方老板的身体真出了问题,你绝对不会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堂主又在胡思乱想了。”钟离面对胡桃向来毫无办法,只好偏过头去。

“小钟,这就是你的不对,我在关心你啊。”胡桃又走到另一边,双手叉腰,“你说你多大个人了,早该成家立业。好吧,你作为往生堂的客卿,算是事业有成,那成家呢?方老板很适合你呀,与你还是朋友,那关系更进一步怎么了,及时出击,否则要等到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的时候吗?”

钟离一摊手,好笑道:“对于人而言,情爱之事无法勉强,要两情相悦才对。”

“对嘛,你这么喜欢她,现在就差让她也喜欢你了。”胡桃恨铁不成钢,“你太不开窍了,何时能把人追到手啊。”

“喜欢?”钟离细细品味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胡桃扮演起专家模样,语重心长地一叹:“难道不喜欢吗?你说说你,身为往生堂的客卿,每旬十天有八天都去舒心食阁吃饭,有时讲话三句不离方老板,这还不叫喜欢?”

喜欢嘛

钟离一时陷入沉思。

这种喜欢会产生爱情,爱情便是私欲。

从前作为神明时,他自然不是全然睥睨众生、铁石心肠,他心中也有爱。

但那种是“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大爱,即便身经百战,又见识过魔神战争的残酷、许多仙人的仙逝离别,他都会克制心情,永远保持那一份平和、深沉和理智,静静担负着守护璃月的责任。

久而久之,他已分不清情绪的淡漠是源于磨损,还是克制。

他以为他会一直背负责任。

然而某日他忽然发现——

魔神战争的残酷只如沧海桑田变幻中的一次寻常灾害,劫难消失,幸存者们像枯火烧过后仍顽强的种子,紧紧抓住春风雨露的润泽,不经留意间便又发芽生根,从孤零零的青青嫩草,蔓延成无尽野原。

那一刻,他意识到局势在伴随岁月改变,国与国之间、人与人之间,全是新的时代了。

神明和仙人,好似终该放手让孩子独立的家长,慢慢在新时代中退下。

这是他作为岩王帝君的考量。

而身为钟离,他可能是真得感到一丝疲惫了吧。

疲惫是凡人最常有的情绪之一,拥有了这种情绪,其他情绪也会同样产生吗?

“哎,小钟,你咋突然不说话了?”胡桃跺跺脚。

“堂主,谢谢你,我会认真斟酌这些话。”钟离沉声道谢。

“哦,仔细斟酌~”胡桃挑挑眉毛,狡黠活泼,“看来是真动心了,哎呀呀,小钟,你可要加油。”

不知因为什么,钟离竟真轻轻颔首,似乎认同了她的话。

多于永远游刃有余的他来说,认清内心的情感并非难事,但谈喜欢乃至爱情,确实是该斟酌。

若真成了,这也是一种契约。

钟离当然会履行契约,且坚信如果方小葳和他签订契约、绝不会随意违反毁坏,可他担心会令对方心生压力。

作为神明,他愿意完全按照契约行事;可身为寻常凡人,他不希望两情长久,只是因为契约。

没关系,来日方长。

第25章 奖金是极好的

慢悠悠讲完回忆后,钟离凝望着方小葳嗑瓜子的随意悠然、毫无芥蒂,心道:还真是性情纯粹,完全不在乎恼怒。

因钟离将胡桃和他的谈话尽数节省,所以方小葳对某些心意不得而知。

她满脑袋都是愚人众同僚们举办的乱哄哄葬礼。

到底是有些同僚情分在,再加上风俗不同,方小葳不觉得这帮至冬人要按照璃月的习俗忌讳什么。

况且她名下有套餐就怪了。

毕竟,她根本就没给自己买啊。

方小葳想。

即便一朝穿成璃月和至冬人的混血,又自幼生长在“壁炉之家”中,可她还是对给自己提前买寿衣筹备丧葬不感兴趣。

从前在往生堂买的那么多套餐,全是替同事代购而已。

结果谁知碰上超级能脑补的一群人。

“算了,我等会去北国银行找谁解释解释吧,他们不是坏人,八成只是被我吐血的样子吓坏了。”方小葳摆摆手。

“吐血?”钟离闻言给对方把脉,手指缓缓搭在她腕间,“不像啊。”

非常有力平缓的脉搏,可见小葳的身体健康。

方小葳噗嗤一笑:“假的啦,我把水史莱姆的外皮磨成粉末,然后兑水搅拌再扑到铁盘上晾干,最后包裹住调配的固体假血,趁机塞到舌头底下,溶化得到的液体,非常逼真。”

“奇妙巧思。”钟离放下心。?

方小葳感到腕间痒痒的,低头看去,原来是钟离的手还搭在那。

“咳咳咳咳咳,我去北国银行。”她急忙收走手腕。

“是我冒昧了。”钟离言语含蓄谦和,可眼神却仍落在她面上。

“没事没事没事,下次跟我说一声,哈哈哈。”方小葳迈起脚就开溜,几乎落荒而逃,“您先回往生堂吧,谢谢您给带饭。”

走为上计!

方小葳一路小跑到街上。

刚才的气氛好恐怖。

但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去回想手腕间的感觉,对方的指尖搭在那,明明只碰到了她一点,却令微凉的触感升级为滚烫,慌乱与茫然在心中肆意奔跑,攻击着所剩不多的沉稳。

把脉时,钟离稍稍前倾,她又忘记控制距离,能清晰闻到他衣服上沾染的焚香味。

那是一股略带灰烬味道的沉香,淡而不浅,有些繁华沉淀的旧意,像回廊曲折的古老庭院里面的朱红色木围栏。

如果能再近些闻闻……

咳咳,打住。

北国银行。

方小葳不再承担着任务,明面上又是病人,便从正门进入。

才推开大门,一声扯嗓子的哭喊就撞开她奔涌而出。

“我天”方小葳抬手捂耳朵。

是安德烈在和才跟至冬外交官交代完情况的叶卡捷琳娜诉苦。

“卡佳,说起来,我还是无法接受一位英勇士官的逝去,我还吃过好几次方长官的工作套餐,方长官还帮我买过很多套往生堂的寿衣,她是个好人,但为什么就是好人不长命呢?”安德烈唉声叹气。

“我都说一百遍了,方只是身受重伤而已。”叶卡捷琳娜烦得翻白眼,但为隐瞒情况,闭口不谈真相。

安德烈不信:“别安慰我了,我都亲眼所见方卧床不起,连”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想来是过度悲伤了,居然出现幻觉。”他指着越走越近的方小葳,有些颤抖。

璃月这地方真是太神奇了,大白天还能见鬼。

安德烈拉拉叶卡捷琳娜的衣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快快快,快去往生堂找胡堂主。”

“怎么,想叫胡堂主来抓我去往生呀。”方小葳一拍他肩膀,故作姿态地扮鬼幽幽道,“我死得好惨呀,满嘴都是血,这里好疼,那里也好疼。”

“方队长你没事?”安德烈被猛然拍了下,神智重新钻回大脑,“您不是都昏迷了吗?”

方小葳佯装虔诚:“都讲了别担心我,我还要继续效忠女皇陛下呢,区区内伤算什么。只是可惜我虽然能走能说话了,却觉得浑身无力,体弱气虚。”

“那您快坐下。”安德烈陪她走入休息室。

叶卡捷琳娜默默观赏她演戏。

“身体差就多休息,让冰萤帮你报到就好。”叶卡捷琳娜十分配合,“这次,我们总部的人事长官也跟随外交官来了,我已经把你的情况上报,今日早晨刚出回复,以后你恐怕无法再参与任务,要先停职休养。”!

方小葳死死掐住大腿,强忍不笑出声。

“太令人难过了,我不想休养,我想继续跟随执行官的脚步奋斗。”她握着叶卡捷琳娜的手,沉痛道,“休养身体,哪有去稻妻继续执行任务重要?”

瞎说呗,反正现在女士已经回至冬觐见女皇了,而顶头上司达达利亚还被困在谈判里,谁又能管她?

等等,那待遇呢?

叶卡捷琳娜还能不知方小葳这个财迷在担忧什么,说道:“往好处想,总部很*欣赏你的能力和英勇,即便你停职休养,每月还会分法给你奖金与工资,待遇一同从前。”

奖金?!

“你误会我了,我哪是这等庸俗之人,才不关心奖金。”方小葳眼里乐开了花。

卡佳,你看人太准了。

而安德烈立在方小葳背后,无法发现她真实神情里的兴奋,还悄悄钦佩呢。

不愧是方长官,实在是忠心耿耿、廉洁诚实的好士官啊。

“你的奖金已经到账了,随时可以取用。”叶卡捷琳娜说到这,压低嗓音,“快谢谢我,要不是我运作及时,这笔奖金就要等周转完赔偿金后,再给你了。”

璃月方面提出了天价赔偿金,一度令冬都的外交官们想把达达利亚送出去抵债,若要等赔偿金全部周转完,不知要等到何时。

方小葳搂住她的胳膊撒娇:“太感谢你了卡佳姐姐,我再买个往生堂套餐送你。”

“可以,我要最豪华的骨灰盒,给我买个金的。”叶卡捷琳娜才不和她客气。

离开北国银行后,方小葳只觉璃月好天气好心情好,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伸个懒腰。

“长官,我要和您道歉。”安德烈追出来,“之前我以为您因公殉职了,就和其余人一起去往生堂给您办葬礼,现在水胖雷锤等人还在那呢。”

“没关系,我明白你们是想念我,我去解释清楚。”方小葳睡了两天,倒想散散步了。

“您的身体不要紧吗?”安德烈紧蹙眉头,怕她还没恢复好。

方小葳正色,郑重地表达忠诚:“我的身体和愚人众的事情比,没办法比。如果大家因为这场乌龙,擅离职守,错过哪些大事可怎么办?”

“方长官,您太有觉悟了。”安德烈可惜道,“唉,您本来要升职,如果没受伤,待谈判过后,总部的人事长官也许会任命您为璃月愚人众事务的负责人前途无量啊。”

“以后还有机会。”方小葳风轻云淡,气定神闲。

光是给达达利亚办事都又要加班又要通宵,要是当了负责人,她干脆“哞”一声变成老牛跑去轻策庄犁地吧,况且连老牛也不007呢。

她在安德烈拜服的目光中淡定离开,没有叫人力车,悠闲地走路去往生堂,中间还顺便买了包糖炒栗子吃。

与之前不同,现在的往生堂院子里很安静。

“哎,没人吗?”方小葳探出脑袋。

“看看是谁来了,方老板,好久不见呀。”胡桃热情洋溢,唇边是爽朗的浅笑,笑得方小葳心里直发颤。

上次胡桃这样笑的时候,谈笑间就诱导着一个愚人众士兵接连下单了五个套餐。

“好久不见,胡堂主好。”方小葳张望四周,“听安德烈说,我的某些同僚在这,他们人呢?”

“是你假死的事嘛,我呀,刚差遣小钟和他们解释明白。”胡桃请方小葳往堂屋里进,并亲自给她倒茶,“快尝尝,这是从沉玉谷那新买的名茶,叫明前雀舌。”

“谢谢堂主和钟离先生为我解释。”方小葳还没看出来胡桃想干什么,不动声色地观察猜测。

胡桃年纪小,但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方老板,功劳全在小钟身上啊,他思路清晰,很快给你的同事们理清关键部分,一讲大家都懂了,知道只是因中间传话出了差错,误会你假死。”

言下之意,是在夸赞钟离的好口才,并且办事细致。

方小葳点点头:“钟离先生呢,我领完奖金了,明天请你们吃饭当感谢。”

“他去送你的同事们了,马上回来。”胡桃有意撮合两人,又一捂肚子,“吃饭我就不去了,哎呀最近肠胃不好,白术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说我只能喝白粥呢。”

“嗯哼。”方小葳将信将疑。

“他回来了。”胡桃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维持肠胃不好的善意谎言,“小钟,客卿,快来接待方老板,我肚子疼,我去趟不卜庐。”

好假。

方小葳默默想到,却没戳穿。

真好奇胡桃的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让她和钟离独处,要干嘛,让钟离给她推荐套餐?

大概是和单纯下属们相处久了,方小葳的脑回路也开始清奇起来。

“看来,你们总部批准你停止休养了。”钟离对愚人众的办事流程稍有了解,见方小葳笑得眉眼弯弯,怎么也无法遮掩,便知她最担心的事有了着落。

“对,还给我发了奖金,以后每个月都还有奖金和工资。”方小葳兴高采烈,掰着手指跟钟离数起计划,“接下来我可算空出时间,能去耐心研究绞肉机、与您学习璃月商业法、游玩陶瓷工厂”

一谈论起休闲玩乐,久违放假滋味的方小葳絮絮不止,计划清单长得仿佛要排到明年。

“对了,当然,还有好好开店。”最后,她落到重点上。

钟离及有耐性地听着她讲出这么一大堆话,句句有回应:“繁忙之后,专注放松下,也好。劳逸结合,才能使人对生活与工作更具兴趣。”

“那明天我请钟离先生去新月轩吃饭,你来吗?”面对钟离,方小葳愈发放松。

喜欢逃避也有喜欢逃避的好处,暂且逃避过上午时那种奇怪的气氛,方小葳便能装作啥都没发生过。

否则别提邀请钟离吃饭,她早躲在房间里用脚趾扣出群玉阁了。

其实,就光和钟离当饭搭子,挺好的。

嗯大概吧

方小葳自欺欺人。

“小葳是朋友,你若邀请,我怎会不去。”钟离答应。

“而且还不用你付钱,正常人都会很开心地去吧。”方小葳用打趣掩盖其他心思。

钟离不拆穿她:“你说得没错。”

他淡淡直视方小葳,深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不知名的情绪,方小葳匆匆瞥了一下,再也不敢看。

“嗯。”方小葳又想逃开了。

第26章 心意相通

今晚,是失眠的一夜。

方小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眠。

夜晚是个神奇的时刻。

当失眠时,脑袋乱成浆糊,什么奇奇怪怪的记忆全找上门,方小葳能从穿越前少年时的糗事一路想到钟离的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

“啊——”

方小葳抱着被子捂住脸,哀嚎道。

“方,你又睡不着啦?”住在阁楼里的卡塔琳娜倒挂在斜梯上,翻下身子问她。

卡塔琳娜是冰萤的原名,伴随方小葳的停职休养,而失去了带队的队长,被叶卡捷琳娜以人手不够为由开口请示、调进北国银行,于今日下午正式调职,恢复原名。

方小葳从被窝里钻出脑袋,及肩的短发乱糟糟,正如她混杂成一团的脑内世界。

她没忍住,不由向卡塔琳娜询问:“小娜,你觉得钟离先生和我的关系如何呢,一般还是不错呀?”

“很好吧,你问这个干嘛,你都停职休养了。”卡塔琳娜,这位从前的贴心下属,总认为方小葳是在因为任务策反钟离。

“不,这和停职没关系吧。”方小葳不解。

卡塔琳娜双手抓住横梯支撑身体,双脚用力一蹬,耍杂技般从阁楼跳到地板上,凑到她跟前:“难道说,你觉得你们已经确定了,就算不因为任务,以后也要经常联系?”

“确定?”方小葳神色惊恐。

确定了什么呀?

卡塔琳娜按照自己的猜测往下讲:“是钟离客卿还不肯配合吗,这个容易啊,你要充分运用些小手段,比如”

方小葳一把捂住她的嘴:“我们还没谈恋爱,怎么会直接开始这个话题,太少儿不宜了!”

“恋爱,咱俩不是在讲策反吗?”卡塔琳娜瞪大双眼,“方,你恋爱了?”

方小葳无话可说。

“睡觉吧小娜,早睡早起身体好,而且你不是还要去放假探亲吗?”她重新缩回被里。

调职后,卡塔琳娜拥有了五日探亲假,她正好利用这五天时间去愚人众的璃月分部据点找弟弟尼古拉。

“好吧。”卡塔琳娜疑惑地挠挠脑袋,乖乖继续睡觉。

这下,方小葳更睡不着了。

和帝君谈恋爱……

几个大字依次踹开她的内心大门,一边高喊着“我**银河脏话**来啦”,一边变化组合成个大铁锹,不断铲动着她心中最坚实但遇到攻击便立即溃烂的土地。

方小葳并非没幻想过这件事,但当真得发生了,她的第一念想依旧是万年不变的逃避。

正如钟离所预料的那般,方小葳在认清心思后,压力最先萦绕心头。

导致第二日痛苦起床之后,她成功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眼底的一对乌青,浅浅的,像被可爱的被窝殴打了两拳。

见面时,钟离注意到这点,眼神向下一瞥:“昨晚没睡好?”

“嗯,可能是因为前两天睡太多吧。”方小葳弯曲食指,悄悄遮住新鲜出炉的萌芽版黑眼圈,“要不,我买点粉霜遮遮,让你看见也太不好了。”

璃月是商业之都,自然不缺各式各样的化妆品,从涂脸的鹅蛋粉到不同颜色的唇脂,应有尽有。

可钟离却摇头道:“这样也很好看,况且你并非自愿想买,仅仅是因为我,不用。”

“您还挺挺贴心的。”方小葳一听,不知该如何接话,默默观赏屋中装潢。

新月轩的规矩和琉璃亭一样,只接受留有预订的客人堂食,面对想打包带走的客人,侍者会引他们先坐进接待厅等候。

即便是接待厅,内饰亦不俗,桌椅全用紫檀木打造、上面刻着卷草纹,桌与桌之间以镶白玉浮雕山水坐屏隔开,墙上挂着壁瓶,香炉中焚雪中春信,是一种淡雅的梅花香。

方小葳今日自带食盒,是她平日送餐时用的,中间的夹层里有保温凝液,防止菜品冷掉。

故而当点的松鼠鱼、明月蛋、龙井虾仁等菜出餐后,她和钟离均没着急离开品尝,还商量着是否要前去港口逛街。

“我新发现一家卖糖水与小吃的摊子,试试吗?”钟离问。

“好哇好哇。”方小葳想起扩展菜单的计划,兴趣盎然,“我要多收集些美食灵感,才能更好地去创新。”

旋涡魔神奥赛尔被重新镇压后,愚人众暂且不敢再有大动作,七星和仙人之间的矛盾也顿然消失,所以凝光很快安抚好民众,港口的维修工作飞速进行,虽然有很多地方被帷幕围起、禁止通行靠近,但是不影响商贩们的生意。

钟离所说的小吃摊在海港外侧,摊主卖赤豆元宵、薄荷绿豆冰与香煎豆腐,香甜味混着鲜香飘荡在周围。

这些小摊共用一部分的公共休息桌椅,不存在谢绝外带食品的说法,且因有千岩军监督,环境卫生还过得去。

“糯糯的,好吃。”方小葳先对赤豆元宵下手。

豆香浓郁的红豆泥甜汤绵沙温暖,糯米做的小丸子中似乎还加入了牛奶,细品后有些奶香。

方小葳吃过两勺元宵,又开始品尝明月蛋。

明月蛋是新月轩的当家名菜,取出蛋清、单以蛋黄打进比例特定的混合面粉,制成浅黄色面皮,用时令鲜虾与鱼糜为馅料,包裹成型,好似云朵抱月。

外皮比寻常的茶点皮略硬些,保留了一丝韧劲,虾仁的口感极脆,嫩而鲜甜,在唇舌间回甘。

新月轩的菜肴主要以海鲜为食材,对新鲜的要求更严格,听说每日清晨第一艘出港的渔船,便是那的供货船。

“小葳,当日给你更改药方时,我记得那药效虽不长,但对后续的睡眠会稍微有影响,会令人再贪睡几日。”钟离厌恶海鲜,但仅限生食和烹饪粗糙,对待出自新月轩的菜品,他很乐于品尝,甚至还有闲情主动出击,“没有意外的话,你不大应该会失眠。”

他神情谦和温润,却一击即中,问得方小葳答不上话。

“我我”方小葳借用咀嚼食物当掩护,默默不语,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细嚼慢咽,比写作业时手指挪动的速度还拖拉。

“如果你是因为我所猜测的问题,我觉得我们应该慢慢来,你不要感到有什么压力。”钟离明明是在用街边小摊的瓷碗喝糖水,却矜贵到犹如在品评白玉盏里的仙茗,言罢,他定睛瞧着方小葳,“钟离是往生堂的客卿、是凡人,凡人沉浸在私情里,再正常不过了。”

“对,其实我不是没那个心思,我只是有些说不清楚,但我确实”方小葳眼眸低垂,细声细语。

但马上,她的话因骤然出现的好奇声断掉了。

“哎,是方老板和钟离啊,你们出来逛街啦,买了哪些好吃的?”

小派蒙左手拿着烤大虾,怀中抱了袋盐焗蚕豆,飘飘忽忽地从不远处飞来。

见有其他人,方小葳把剩下的话憋进嗓子眼里。

“我们之后再说?”她被吓得差点打翻瓷碗,手忙脚乱地扶住。

“随你,反正我认为我们也算心意相通了。”钟离托住方小葳扶着碗边的手,此时风和日丽,阳光投映下来淡淡的,似往人间洒金粉,落在后者面上,像溶溶春光,飘进前者眼中,正如石珀上的一道亮痕。

这一刻,方小葳把尽数心思抛在脑后,直视回去:“对,就是这样。”

咦?

想来凑热闹的派蒙看着两人发呆。

“喂,旅行者,方老板和钟离在说什么令人听不懂的话呢?”她歪了歪脑袋,没想明白。

“要不你还是专注吃东西吧。”旅行者抿抿嘴。

第27章 派蒙又在起难听的绰号

“是旅行者和小派蒙呀,真巧,坐到这一起吃吗?”方小葳把瓷碗扶好后,随意理理头发,又是抬起右臂挥手,又是拍拍旁边的座位,“想不想喝糖水,旁边还有卖杏仁露、山楂饮和姜撞奶的小摊,味道非常正宗。”

她恨不得让嘴不停歇地说话,肢体间更是一秒十个假动作。

尴尬之下,人总会显得特别忙。

“好哇好哇,那派蒙与你们分享盐焗蚕豆,是五香味的。”派蒙的注意力全被糖水和桌子上的菜肴吸引,不由自主地往前飞去,“真精致的菜啊,是从琉璃亭买的吗?嘿嘿,有这些菜的话,我可以等会再买糖水。”

空想制止她,但根本来不及,只好向钟离抱歉地笑笑。

钟离摇摇头,以表无事,拿了多余的筷子递过去。

“是新月轩,新月轩和琉璃亭不同,以当季海鲜为主要食材。”他给派蒙与空让出位置,轻声介绍每道菜的来历、烹饪方法、品质标准。

他语速平稳,嗓音沉稳谦和,娓娓道来。

这般讲完,之前关于心意的话题便被自动岔开。

然而,这边的桌椅是单行摆放,一张木桌前只有一张长椅,三人加一飞行物勉强落座,坐得紧凑些,难免触碰到身边人。!

离得也太近了吧!

方小葳因转移话题而平稳的情绪又开始波涛汹涌,心跳加速,砰砰砰跳个不停。

她今日穿了件璃月传统样式的衣裙,下摆略微宽松,堆叠在她和钟离中间,被海风吹起的裙角轻纱,不断肆意地纠缠着对方的衣带。

钟离见此,细心地帮她束住裙子上的薄纱装饰。

“谢谢”方小葳一害羞就想深呼吸,可吸气后闻到的全是钟离身上的焚香味,实在进退两难。

既然进退两难,她就从旁边走。

于是方小葳选择拼命吃派蒙买的蚕豆,装作啥都没想啥都没感觉。

这蚕豆极酥,油汪汪的,洒的五香粉极其入味,好似无肉香的猪油渣,脆到连稍硬的外壳也一咬便断,只留下咔滋咔滋的声响。

气氛开始沉默了。

终于,派蒙吃饭的动作渐渐停下。

大概有时候,吃瓜的诱惑力比吃饭大。

她瞧瞧方小葳,又瞧瞧钟离,小眼睛里盛满好奇。

唔,这两人之间好诡异,互相不说话,却还不像是吵架了,真奇怪啊。

难道是在谈情说爱吗?

“喂,我们是不是打扰他们了?”派蒙边和空附耳私语,边歪斜上半身、偷偷朝旁边望去,眸子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你说呢?”空默默眨眨眼,传达信息。

派蒙一摊手:“你什么表情嘛,刚才也不拉着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