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咪咪无辜地喵喵叫。
“你们这是,想养猫?”
闲云在街巷上吃完早饭,走了后门,准备绕进实验室研究造物。
她上前些,略带嫌弃:“喂养宠物实乃麻烦事,养了后日日牵挂关心,哪里还能分出时间静心研究呢?”
若忽略掉闲云动作轻柔撸猫的手,她的嫌弃或存在几分可信度。
“我记得从前,闲云小姐曾养过几次猫,颇有经验,不知你可能看出它怀了几只幼崽?”钟离状若平常地问。
闲云僵住,闲云害羞,闲云再次将拉好友下水的计划提前。
“咳咳咳”她默默不说话,转而探向三花咪咪的软肚子,“大约三只,不多。”
方小葳惊喜道:“三只宝宝耶,到时候我和钟离先生留两只,闲云小姐你带走一只,正好分完。”
“好吧,且帮你们分担下。”闲云不愿明着表达自己的期待,但三花咪咪好像可以觉察出她没有恶意,用鼻子蹭蹭对方手指。
闲云一惊,收回手。
哼,自作多情的猫,她不过是怕方老板养不过来,才答应收养它的孩子,绝非真心喜爱,勉为其难罢了。
于是三花咪咪彻底成为方小葳家中的一员,新名字叫方招财,住在主人院的耳房里。
为此,闲云特意延后了搬走的时间,并且以废物利用为借口,拿研究物品的边角料,给招财和它未来的孩子们做了猫窝、猫爬架、水碗食碗。
“闲云小姐喜欢小孩喜欢宠物,内里应该非常温柔的性子吧。”方小葳在屋中看信,听着隔壁耳房里的脚步声,就知道是闲云又来看招财了。
她最近又新招了兼职临时工,倒是清闲,上午去舒心食阁半日,熬过最繁忙的中午餐段、卖完工作套餐后便可回家,往罗汉榻上一瘫,搂着软枕、喝着果汁打发时间。
一旁,是仔细擦拭古董收藏的钟离。
钟离停下来,回忆往日,感叹道:“确实如此,照顾小孩子比照顾宠物还麻烦,但留云真君将她的徒弟们养得很好。”
方小葳一听,不禁联想翩翩。
如果,她和帝君有小孩了的话,闲云估计会非常乐意带孩子吧。
她渐渐眼神发直,嘴角挂起迷之笑意。
“想什么呢?”钟离拿起因她的发呆而掉落的信纸。
“在想咱俩的小孩。”方小葳脱口而出。!
随后,她沉默了。
钟离也沉默。
两人静静不说话。
倏然间,钟离的唇角边竟半露不露一丝笑,这抹笑飘飘的,飘进他暗金色的眼眸中,飘到他眼眸中倒映的方小葳身影里。
“若你愿意,我会想办法。”笑意飘走后,钟离郑重道。
想办法
难道,她和钟离先生的孩子真要从石头里蹦出来?
钟离温声解释:“我虽退休,可终归拥有神力,贸然结合孕育,怕你的身体难以承受。”
契约可保方小葳脱离寿命论,但无法令她真如仙人一般。
“害,我就就随便想想。”方小葳身姿僵硬,下地,拿起信,跑路。
尴尬之间,她的动作似网速不好,几乎卡成定格动画。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再也不当大黄丫头了。
方小葳一溜烟跑进后厨,用研究菜谱来分担注意力。
菜谱来自旅行者空写给她的信笺。
空已抵达稻妻城,见闻和感想不少,洋洋洒洒记录了五页信纸,他总结道:“稻妻古朴、肃穆、沉郁,风景别有风味但是看多了会害怕(派蒙就被吓到过),下雨时更是气氛诡异,听过托马讲述过的民间妖精传说后,不敢靠近水井。
河里应该是不存在河童,请代我转告香菱,她大概要失望了。
托马认识你,愿意帮你联系家中专门种植堇瓜的庄园主,可受稻妻政令影响,无仍无法大批量运输。
最后,托马说神里家的家主很期待方老板你的定制点心,不过,托马期望你做些别的,盲盒甜点的理念过于超前。
注:收集到一张食谱,送给方老板当礼物。”
其实,方小葳看到这封信时,不免疑惑。
盲盒甜点并非她创作,仅仅是按照神里绫人的要求定制而已,为何托马会以为她是首创者?
八成是被骗了。
可怜的托马,被他的腹黑家主大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又托马心疼一秒后,开始研究起食谱。
渡来禽肉便是现代的日料南蛮鸡,外来料理的一种,原指腌渍在南蛮醋中的鸡肉,后来又加以塔塔酱。
按照食谱,方小葳先调制特殊的醋汁,往混合了酱油、少许白糖和乌醋的酱汁放入洋葱和红姜,熬煮完成后淋在炸鸡块上。
酱汁的上层是覆盖多多的塔塔酱。
塔塔酱是以蛋黄酱为基底的酱料,多出了洋葱碎、酸黄瓜、柠檬汁等食材,清新微酸。
这两种酱料融合,巧妙地化解了炸鸡块的油腻,方小葳特意将炸鸡块做的小些,适合拌饭吃,金黄酥脆的炸鸡外壳裹满酱料,和晶莹的米饭混合,或许有治愈小孩挑食的奇效。
吃饭时,方小葳、钟离和闲云在桌上品尝渡来禽肉,三花咪咪招财在桌下馋得喵喵大叫。
招财就差说人话了。
这才叫了两三声,立即惹得闲云心软,夹起块炸鸡放在清水中涮涮,喂给招财吃:“罢了,你且吃吧,毕竟怀有幼崽,别饿瘦了。”
方小葳欲言又止。
闲云小姐,你是说,咱们面前的这只矮墩墩煤气罐会饿瘦?
第47章 魈:帝君的伴侣?!
伴随招财嚎叫了半宿、终于生下第三只猫宝宝,方小葳的旅游计划也彻底制作完成了。
招财是懂礼貌且自食其力的好猫,生产时不用人帮忙,消失几个小时后,便顺顺利利地把孩子们挨个叼回小猫窝来。
三只猫猫中,有一对奶多牛少的奶牛猫和一只黄白花的衔蝉猫。
喝奶时,奶牛猫们先是劈叉又是压在衔蝉猫身上反着喝奶,从最初就显现黑白配色动物的与众不同脑回路。
“既然招财平安生产,本仙也可放心搬走了。”经过钟离帮助,闲云成功高价卖出收藏的宝物,买下一栋临街的海景小楼。
一来,总作客不方便;二来,她想深入体验人间烟火;三来嘛
再和喜欢一本正经打趣她的帝君住在同一屋檐下,她迟早要精神衰弱。
这种福气还是等以后,给削月和理山享受吧。
方小葳拉着闲云不撒手:“为什么呀闲云小姐,别走别走,我的研究离不开你,不提最难的定时煮锅,只说绞肉机的能源怎么解决呀。”
“本仙试验过了,用电气水晶做底座,火史莱姆原浆为引子,以超载的元素反应进行发电充能。”闲云承受不住亲密接触,耳廓泛红,“你真是放肆好啦,本仙又不是不再来,况且你若实在想念本仙,送你一把钥匙便是。”
“谢谢闲云小姐。”方小葳双手合并、手心向上,“给我钥匙。”
“哼。”闲云将早早备好的钥匙递给她。
方小葳欢呼:“好耶!闲云小姐你不要担心小猫宝宝,等衔蝉断奶了,我就给你送过去。”
“不着急。”闲云一挥手,行礼跟日用品飞进只精巧的小提包中,里面显然是存在压缩空间,她见方小葳眼巴巴地瞧着,失笑道,“本仙给你留了一个,在钟离先生那呢。”
“闲云小姐,爱你。”方小葳单手做比心的手势。
对这样新潮的手势,闲云自然不懂,只以为她在要钱,出手大方地抛过去一袋子摩拉。
方小葳:?
“听说你要和钟离先生去旅游,这些权当资助你了,节省些花。”闲云拍拍她的发顶,拎上小提包离开了。
此时此刻,方小葳异常想追上去抱住对方的大腿喊一嗓子“妈——”。
—
晚七点,夜云垂挂星海间,月光肆意挥洒。
方小葳靠在钟离肩头,举着小本子叽叽喳喳:“所以,我们的旅行计划如下,先乘马车去望舒客栈,然后在那换乘船只到翘英庄附近的登陆点,于翘英庄游玩几日、买完茶叶后,再走水路抵达遗珑埠。”
她碎发多,刮在钟离的脸颊边,有些痒,钟离需时不时地帮她捋顺发丝,手法略眼熟。
像在给三花招财顺毛。
方小葳见状,故意蹭来蹭去,满头乱糟糟的。
“中间,我们可能要在望舒客栈停留一天,给魈送药。”钟离无奈,索性给她编发,简单扎个短短的斜麻花辫,用丝带束上。
“要给魈仙人带礼物吗?”毕竟是去拜见仙人,方小葳很难做到像钟离那般无所谓。
钟离编发的动作不算娴熟,比起他平常向来游刃有余的姿态,微微显得生疏和一点点的笨拙,好在最后的成果可观。
他做事习惯有始有终,停罢双手后认真打量,总结着哪里仍有不足。
“好神奇,你怎么什么都会呀?”方小葳把弄着麻花辫,反复摸来摸去,啧啧称奇。
钟离给她整理发带:“闲云小姐临走前教我的,她也教了我如何画眉,可惜你不喜化妆。”
闲云并非光来做客吃饭与研究造物。
明眼人都能看出,钟离与方小葳的相处的确细水长流,但某种意义上,进度缓慢且偏离主题,岁月静好到太平静,和钟离的退休生活一样悠闲过了头、缺少激情,不似热恋期的爱侣,反而像已经携手走过半生的金婚夫妻。
故而,闲云绞尽脑汁帮钟离想方法,从编发画眉一路讲到结发。
没办法,闲云久居山间,思维仍停留在古璃月,她也期望能琢磨出些新奇的玩意,奈何压根追不上潮流。譬如前几日逛街时,她曾遇见过穿寿衣出门的愚人众,吓得她以为现在的璃月人思想前卫到这般地步。
倘若归终在就好了。
闲云不免如此感叹。
她鬼点子最多。
但关于这些,方小葳没空探知。
一连两日,她满心都是该给魈送什么礼物。
钟离让她随意送,可她不想真随意,最终选定杏仁脆片。按理说应该送杏仁豆腐,然而路途遥远,等到望舒客栈时早晃得细碎,成一碗杏仁露了。
杏仁脆片则方便保存与外带。
隔水融化黄油后,少量多次加入混合搅拌过的蛋白、糖、淡奶油与低筋面粉,最后添加杏仁片,待充分吸收面糊,平铺在烤盘上烘烤成型。
甜甜脆脆,奶油的浓香和杏仁的坚果香各自如同钥匙与锁头,合二为一后,打开了食欲之门。
据说魈喜欢吃杏仁豆腐是因为这种甜品的味道类似美梦,那么与其相同味道和甜度的脆片,会不会像口感瓷实的美梦?
头一次和钟离携手旅游,启程前的晚上,方小葳高兴得睡不着觉,活像个期盼春游的小学生。
“明天临走的时候,记得提醒我给瑶瑶她的报酬。”方小葳掀开隔断的纱幔,朝另一头的钟离的房间喊道。
她拜托瑶瑶看店,瑶瑶欣然接受,特意半个摩拉都不要,只提出,希望从她那拿到免费的椰奶和椰奶冻。
钟离应了一声。
随后是方小葳的探头探脑:“钟离先生,你也失眠了吗?”
不对,他应该不需要睡觉吧。
“在看小说,是枕玉老师的作品。”钟离将书卷放在枕边,半撑起上身,望向方小葳。
二人虽是同居一间屋,可堂屋宽敞,又各自把边,真分开睡后难以有交流。
故而,方小葳几乎没怎么来过钟离的房间。
现在已临近午夜,屋内未开窗,显得钟离常焚的檀香浓郁,他的气息逐渐具现化,像融进了昏黄的一点烛光影子里,伴随照亮方小葳的面容时,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今天冷,两个人一起取暖,效果更好吧。”方小葳憋了许久,睁眼说瞎话。
钟离不置可否,但微微让了些地方。
方小葳笑了。
她快走过去坐下,可忽而又脑子宕机,竟说想把自己的被子取来。
语罢,她起身。
没起成功。
光线昏暗,在方小葳看不清的地方,她睡裙的裙角被钟离压住了。
之后,那缕缕檀香味骤然愈发变浓,眨眼间,方小葳突感腰上一紧、眼前一花,后脑勺便贴上枕头。
钟离贴心地给她盖住被子。
“睡吧,晚安。”
“晚晚安。”
这夜,方小葳闻着经常能在钟离身上闻到的香味入眠,睡觉质量出奇好。
然而魈,完全相反。
他凝望着机械画眉送的信笺发呆。
帝君和他的伴侣要来
伴侣?!
第48章 二合一之再次失眠的魈、嘉明出场
望舒客栈。
最近并非经商和旅行的旺季,客栈空出许多厢房,宽敞的露台上旅客寥寥,附近来往的马车船只亦是稀少。
故而,魈十分轻易地便将目光锁定在一辆马车上。
那辆马车从璃月港方向驶来,周围萦绕的尽是普通人无法察觉的气息,乘坐着谁,不言而喻。
魈依旧面无表情,神情清冷地静静伫立,实则却心乱如麻。
他并非凡人,无法理解七情六欲,关于帝君寻找伴侣这件事,自然会接受、尊重和祝福,但若论明白其中事理,其实不能。
思来想去,又生出紧张。
该如何称呼帝君的那位伴侣,如果怠慢,会不会令帝君不快?
魈初次开始思考人情世故。
客栈前,马车停下,方小葳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纵身一跳,似出笼的野马。
“累死我了,手脚僵硬,中间遇见颠簸还碰到头顶了,疼。”坐马车实乃辛苦事,每次乘车出行,她都会在脑袋里设想给提瓦特来场工业革命,建铁路、造火车。
钟离轻抚她发顶,感觉无事后才收回手,拎上具有压缩空间的小提包,又拿过两人用来装样子的皮质旅行箱:“入住后好生休息,这里的餐食不错,多吃点。”
因为是头回共同出游,所以方小葳特意请成衣店的老板定做情侣装,钟离穿深金色,她穿碧色,从形制花纹再到盘扣的样式皆一样,有衣装衬托,愈发得是对壁人。
“你要直接去找他嘛,那我来拿行李。”方小葳问。
钟离略略摇头:“现在人多,入夜后再说吧。”,连理镇心散的药性强,他不想加重魈心中的压力。
“那礼物呢,你代替我转交好不好,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方小葳还记得自己是个愚人众。
当时经常有野外巡逻的任务,说不定在哪次出外勤,她和小队成员们向盗宝团要保护费、拿史莱姆恐吓其他小队、打劫丘丘人、随地野炊的恶行就暴露在降魔大圣眼中。
魈的确对方小葳有印象。
帝君的伴侣竟然是愚人众
他沉默了。
诚然,他不会认为以帝君的心性能够被愚人众使计引诱,只是惊讶于这般搭配,帝君素来对至冬保持中立态度,在感情上也如此的话,大概大概愚人众等等真像帝君所言,不过是世事变化的一环吧。
但魈仍保持原来的态度。
他不适应变化,更不需要适应。
夜七点,晚云丝丝缕缕,遮住月光,晕染上朦胧与黯淡。
“帝君。”
魈单膝跪地,现身在钟离身前。
假死后,于称呼问题上,钟离屡次纠正魈,但屡次不成,最终无奈,只能顺着对方的习惯。
他示意魈起身,递过去几包药粉。
“还有,这是方老板请我转交给你的。”钟离打开小提包,一挥手,两只包装精美的木盒飘到空中,“杏仁脆片,与能传递信笺的机械小团雀。”
送给机械小团雀的外表比寻常团雀更大些,圆滚滚的,是贴合对方外表的青绿色。
方小葳觉得光送零食诚意不足,故而临时改造出这件物品,倒是满意。
魈默默接过:“方老板,就是您的伴侣吗?”
“对,她在城中开了家食肆,名叫舒心食阁,有订餐服务。而这只团雀,能快速送信,要是烦闷或空闲了,不如多多写信寄来,留云真君已经下山,若我没有回信,还可以找留云。”钟离给他演示怎样启动机器鸟。
然而,魈还是参不透人情世故:“多谢帝君和您的伴侣赠礼。但我镇守此地,不敢随意忘却职守,感到烦闷。”
他不知钟离是关心他。
作为关爱孩子心理的“老父亲”,钟离一时语塞。
“方老板的机械鸟处于实验阶段,需要改良,望舒客栈距离璃月港不近,来往送信,算帮她测试。”钟离怕魈尴尬忧思,不点破,把话题转移到团雀上。
“好,那我记下了。”听钟离这样讲,魈将写信当任务,准备每月至少寄三封信。
他握住机械团雀,观察其憨态可掬的外表,难得的对新事物不讨厌,没把小团雀和被视为发光垃圾的海灯节灯笼归为一类。
不过,钟离仍觉得,令魈适应现在的璃月,任重道远。
“如果旅行者在,倒是有人承担这项任务了。”厢房中,方小葳听完钟离的想法,感叹道。
没了空,还上哪里找给点摩拉或矿石,便尽职尽责、认真完成任务的大(冤)好人(种)呢?
但话说回来,稻妻的主线剧情应该快结束了吧。
嘿嘿,那么之后就是互换阵地,骗空回璃月开导宽慰魈,而她和钟离先生则去稻妻旅行。
“旅者心细如尘,性情诚恳纯善,的确是最佳人选。”钟离沉吟片刻,认同道。
“对对对,而且钟离先生,我斗胆猜测一下,对于魈仙人,清晰表达出担忧与关心的效果应该也不错,你试试?”方小葳总觉得太过含蓄,会增加沟通的距离。
其实,钟离的表达,已经不算使人听得云里雾里的那种了。
奈何魈难以明白。
钟离若有所思:“我会尝试。”,他起身离开,走到厢房里的书桌边坐下,提笔写信。
为防止机械鸟减少工作寿命,故而存在休息时间,即便距离非常近,都不能让机械画眉再送信。
送信的是方小葳专用的机械傻鸽子。
机械信鸽*里,质量最好的改良送人,一般的给客人们送信,最差的发配鸡窝或她自己留下用。
均傻得清奇脱俗。
那傻鸽子咕咕咕叫了几声,跌跌撞撞飞向望舒客栈的房顶。
“谁?”
闭目养神的魈倏地睁开双眼,警惕非常,眸中倒映着杀意与戾气。
可没看见臆想中的胆大贼人,只有个飞行时一卡一顿的鸽子。
距离近,鸽子用嘴叼着信笺送信,重心不稳,降落时大头朝下着地,骨碌碌滚到魈脚边。
“信,信,信!”傻鸽子的嘴里发出机械提示音。
魈:
拥有这等奇怪造物的客人只有两个,他当然知道是谁,但他一边想想自己收到的绿色可爱机灵小团雀,一边打量原地转圈的傻鸽子,没立即确认。
他抽出信笺阅读。
“嗨嗨魈仙人,您好您好,钟离先生的画眉鸟需要休息,拿我的傻傻给你送信。我是方小葳,你叫我方老板或小葳都行,现在请钟离先生讲话。”
余下的字迹强劲飘逸许多。
“魈,听从方老板的建议,我向你表达赞赏,自魔神战争以来,你守护璃月、鞠躬尽瘁,当之无愧降魔大圣的名号。你非常非常好,我代璃月人感谢你的尽忠职守。”
里面的一些话语显然不是钟离的风格,可效果甚佳。
非常非常好
帝君夸赞他非常非常好。
魈沉默、魈发呆、魈不可置信、魈开心且惶恐。
于是,又一个钟离和方小葳安然入睡,魈彻夜无眠的夜晚来临了。
—
望舒客栈附近的码头小,没办法停泊大船和画舫,乘小船比乘马车还要难受,幸好是顺流且顺风航行,抵达翘英庄附近的登陆区域,不过三个小时而已。
这边比方小葳预想得潮湿许多。
沉玉谷的长夏无边,终年闷热,山中的雾霭流岚化作水汽凝结在蓊郁的绿叶上,又落在葳蕤的青草间。
好在离翘英庄近些的地方人气多,湿热的粘稠感渐渐褪下皮肤,换为一抹茶香氤氲的清凉。
“你好啊客人,我是翘英庄的会计莫妍,如果想去翘英庄的话,请一直沿着这条路往北走。”进庄的桥边,一个穿裙装的女子向方小葳打招呼。
方小葳翻出信笺,出示给莫妍:“我从璃月港来,提前托人找过两个茶农,想长期购买茶叶和食材。请问他们的家在何处,目前有空吗?”
定居璃月至今,她于美食上的见解更上一层楼。
方小葳早在心中给各种禽类兽类打上标签,璃月港附近山里的山鸡体型中等但油脂丰富,适合煲汤;归离原浅滩上野鸭子肉质柴,可产的鸭蛋是腌咸鸭蛋的不二选择;城中吃的牛肉大多来源于轻策庄农人的养殖场,然而比起翘英庄的黄牛肉逊色一些。
莫妍经常帮助庄里的茶农做事,乐于助人,拿过信笺翻阅,给出方小葳答案:“他们一个是宜清大夫的侄子,一个是石坤的弟弟,我都认识。但茶农们上工早,目前仍在田里做事,怕是没有空,你先在你预定短租的民居休息会儿,我等之后带你去见他们二人。”
“多谢莫妍小姐。”方小葳收回信件,向莫妍道谢。
莫妍对外面的客人一向礼貌,养茶采茶辛苦,她希望多来些经商的客人在翘英庄订购茶叶,让茶农们有个好收成。
小巷后,茶田边。
方小葳预定的民居只有小小一间房,房主前往遗珑埠经商,资金短缺,便将老屋出租给旅客。
这边地势高,站在门口往下望去,错落有致的民居如鱼鳞般交叠,建筑布局比轻策庄灵活松散,粉墙黛瓦边是色彩鲜艳的鱼灯,温馨古朴。
茶田分布在民居附近,清风吹过,吹来袅袅茶香。
每种茶有每种茶的产区,味道各有千秋,但受游戏设定影响,仅在翘英庄这一片土地上便能长出不同种类的茶,方便商人购买。
方小葳与钟离换了轻便的衣装,携手穿过纵横交错的街巷,若不是因租的房子在高处、提前规划过路线,八成要迷路。
莫妍挥挥手:“方老板,这边。”
茶农繁忙辛苦,实在抽不开身,让莫妍代替他们谈。
方小葳倒是不介意。
古往今来,茶叶买卖一向暴利,可论中间利益,多被茶商掌控,茶农能分得的钱财不多,故而她才想直接来找茶农买茶。
璃月的大部分茶商惧怕七星,多半不敢哄抬价格,但价格仍是一串零。
“信上写,您想要购买绿茶,选择了云雾茶和松萝茶两个品种。唉,不巧,最近绿茶的品质欠佳,自己喝喝尚可,卖给客人便太难看了。”莫妍苦恼,与方小葳赔笑道,“您原来需要的数量肯定凑不上,要不,您再看看其他茶叶?食材倒是够,可您要保存食材的冰箱还没被镖师送到,估计开始运食材的时间该比原定时间慢些。”
方小葳不懂茶,她来买茶叶,只为了给食肆的果茶饮品提供材料,剩下百分之四十的原因是买给钟离,以便他日常品茶。
选择绿茶,不过是觉得绿茶色泽澄澈、味道清淡,做果茶很百搭,至于买什么云雾什么松萝,纯粹因为名字好听。
她朝钟离暗中使眼色——
帮帮我,钟离先生。
“嗯你买得的茶叶,一半用做调制果茶,一半用做烹饪糕点,其实不太需要过于注重品质,中等即可。”钟离低声给她解释,“而且除开绿茶,白茶也合适。但依我看,落落莓与乌龙茶相配亦不错。”
之前,方小葳曾拿落落莓果酱与果汁配红茶喝,加许多冰块,冰块半融化后,清甜间略带微酸的茶香,但钟离只觉稍稍差些风味。
“好,那就按照钟离先生说得买。”方小葳大手一挥,阔绰非常。
她估算着舒心食阁的需求,又把送礼的数量单独列出,一一仔细罗列给莫妍:“绿茶的品质不是问题,只要没坏,我都买。但请单独包装精品茶叶,品质最次的茶叶给我加工一下、磨成茶粉。
还有白茶与乌龙茶,各挑出最常见的两个品种,先来二十盒。
不过我出门在外,带的钱少,无法支付全款,先付定金吧。”
现在的活动是每满十盒赠五盒,买的多赠的多。
“真得吗方老板,您好痛快呀,我替茶农们谢谢您!”莫妍抽出随身的小算盘,算账的动作飞快,声音噼里啪啦似急雨打窗棂。
“哈,不必客气。”方小葳手握发明专利和分成,哪怕不靠开店,都日进斗金,哪里在乎这点钱。
然而,摆出阔气的姿态后,方小葳猛然一顿。
和钟离相处久了,日日同吃同睡同逛街,难免沾染对方的金钱观,越来越不记得谈买卖前先降价。
这是一桩大大的坏事啊!
方小葳暗自检讨。
“您看看,账目可有哪里不对?”莫妍诚实,还给方小葳抹零。
“没什么问题。”事已至此,对面又是诚信做生意,方小葳无奈,付了一次价钱都未变动的定金,签字画押。
莫妍激动地握手言谢,迅速跑开,告知茶农喜讯。
“嗯?方队长,怎么是你,你不是已经病入膏肓、半身不遂了吗?”一个穿枫丹风格衣服的商人见莫妍离去,终于放下捂嘴的手,惊呼出声。
半身不遂?
方小葳气愤地瞪向那商人,看看是谁要诅咒她。
结果,却望见了对方面上熟悉的姿态。
对方虽然神色平和、风尘仆仆,就好似寻常商人,但眼底充满警惕,手掌上有被武器磨出的老茧。
是很典型的伪装出外勤的愚人众。
方小葳认出他。
这个愚人众职员隶属仆人身边的士官,偶尔会负责给她和林尼递信。
“我的病情虽然严重,但多是内伤,可以下地走动,这次来沉玉谷是为了看看能不能寻得民间偏方,来治疗身体,好早日继续给女皇陛下效力。”方小葳咳嗽两下,貌似根基受损。
愚人众职员深信不疑。
“方长官,您真是对愚人众忠心耿耿,尽职尽责,令人感动啊。”他向方小葳表达敬佩,并关心她的副业,“林尼长官一直帮您联系过那位大客户,大客户总打听您什么时候恢复定制甜品的业务。”
方小葳知道枫丹的大客户是谁。
可论订制甜品这项业务,她刚交付完达达利亚的单子,后面还有神里绫人。
“快了,必须得排队。”方小葳叮嘱那位愚人众职员,请他隐藏好。
毕竟,倘若芙宁娜得知甜品是愚人众做的、愚人众牵线给送的,大概会产生心理阴影。
愚人众职员名叫安托诺夫,本就是负责愚人众内部商业联系的职员,经常和北国银行有来往,对方小葳的掩盖身份要求见怪不怪。
况且方小葳会给他丰厚的额外加班费,他才不跟钱过不去呢。
“方长官您放心,属下一定严密隐藏您的个人信息,大客户到现在还以为,甜品由琉璃亭售卖。”安托诺夫保证道。
“对了,你熟悉翘英庄吗,哪家店铺比较好吃?”方小葳初来乍到,对翘英庄的布局不甚熟悉。
而安托诺夫常往翘英庄经商,接受了本地的璃月美食,介绍了几家小吃店,有卖小笼汤包的,还有专卖茶点的。
方小葳选择了一家粥店。
经过指路后,方小葳与钟离兜兜转转,又走回租住的民居附近。
位于巷子里的小店外表普通,堂食不过两桌,面积狭小,可收拾得干净整洁,是典型的家庭餐饮的标配,男老板在后厨做饭,女老板在柜台上记账,两个孩子有时写作业、有时充当服务生。
这种搭配,使食客安心。
“客人您好,我家卖的菜现在只有三样,一样是艇仔粥、一样是鸡蛋肠粉、一样是牛肉肠粉。”柜台前的矮桌旁,小胖男孩停笔,终于从恐怖枯燥的练字中抽离,兴冲冲地跑来招待客人。
“先都尝尝,不够再点。”方小葳再能控制食欲,逛来逛去这么久,也早饿了,差点见到什么啃什么。
艇仔粥是小店招牌。
开在民居里的店铺,必然是真材实料,否则根本开不动。
熬粥的汤底采用猪骨、烘烤过的鱼类和姜片熬制,米是加过生油精盐的油盐米,文火慢煲呈糊状,米粒软白。
因是家常小店,用料偏少,食材除了过沸水的虾肉,只是常见的碎油条、蛋饼丝、炸花生米、葱姜丝。
最后直接倒下滚烫的骨汤粥,由食客根据自己的口味放胡椒粉。
米粥的微微糯香混合虾肉的鲜、底汤的香伴随翻滚的水汽飘散四溢,味道浓厚纯正,口感丰富,软烂交杂脆甜。
方小葳并不喜爱吃热食,喝粥喝汤一般放到半温热再吃,但这次破例,稍稍尝第一口,努力边喝边吹凉,尽量在大饱口福的前提下保护食道。
油香的花生米与虾肉共同吃像是在吃炸虾,被猪骨鱼肉炖煮入味的米粥尽褪寡淡的本质,唇齿留香。
油条由硬变软,留下最后几分韧劲的口感,恰到好处。
两种肠粉虽不是招牌,可比之艇仔粥不逊色。
嫩滑且晶莹剔透的米皮,料汁咸鲜却不齁嗓子,清清亮亮的,牛肉肠粉里的是牛肉片,肥瘦均匀,细品后竟泛着奶香。
“好好吃,特别是牛肉,品质真好。”方小葳是个大馋鬼,干脆任性道,“要我说,牛肉就别给店里供应了吧,咱们留下自己享用。我都不敢想要是拿这种牛肉做牛肉丸,得多香多劲道。”
“那便留下,你做主。”钟离不多插言。
“好吃吧,可惜你们来得晚了,本来这家店还有白切鸡,但庄里人起得早,不过还没到上午,这道注重食材新鲜的菜就已经卖完了。想吃的话,要等明天再现杀鸡肉呢。”
后来的那桌食客听见方小葳的赞叹,晃晃脑袋,这食客钟爱小店的白切鸡,可惜也没赶上时间:“老板的白切鸡实乃翘英庄之最,的确做到了鸡有鸡味。”
这口音,好熟悉。
方小葳回头一瞧,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桌食客中为首的少年。
笑容热烈,火红色挑染的短发飞扬,火系神之眼上带有瑞兽的佩饰。
是嘉明。
嘉明见方小葳转过头,打声招呼:“你好呀。”
方小葳假装不认识嘉明,瞧向身后的几个镖师,语气猜测:“看各位的打扮,难道是剑匣镖局的镖师们?”
“正是。”
领头的嘉明爽朗应声,擦擦嘴离了座位,双手给方小葳递上名片。
礼尚往来,方小葳也交还舒心食阁的宣传单。
“哦,舒心食阁想起来了,据说是璃月港中最近名声大噪的食肆,卖工作餐的形式新颖,老板是位年轻聪明的女孩子,难道您就是?”嘉明双手抱拳,“哎呀,幸会幸会,在下是镖师,您称我嘉明好了。”
“过奖过奖,大家都叫我方老板。”方小葳学着他的模样回礼,商业互吹,“我总拜托镖师们给我送货取货,早听闻嘉明镖师的大名了,可惜你不负责璃月港的生意,如今有缘,巧遇见了。奥,我身边这位是往生堂的客卿钟离先生。”
听闻钟离,嘉明更加热情:“钟离先生好,往生堂推出的套餐我们镖师都有购买,我选定了特别套餐,山中悬棺墓葬,据说风景好风水好,是最独特的呢。”
“堂主一直说顾客喜欢便是。”钟离轻轻颔首,寒暄道。
嘉明机灵懂事、伶牙俐齿,不过短短几句,迅速拉近关系。
方小葳会和这般性格的人相处,又递上嘉明一摞宣传单、请他代为分发,倒是不客气。
碰巧,嘉明喜欢她的这种不拘小节的态度,打量几眼,认定能深交。
“方老板放心,翘英庄和遗珑埠的人对奢侈的外来商品不敢兴趣,可论吃,是绝对热衷的。这些宣传单,恐怕还不够分啦。”嘉明收好单子,一副“包在他身上”的胸有成竹。
不拘小节是不拘小节,可方小葳哪能白差遣人干活,然而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掏仙家小提包太诡异,只好找他要了个地址:“我爱交朋友,以后说不定经常来沉玉谷这边,少不得请嘉明你陪伴,送你一台史莱姆冰箱,权当礼物。”
经过研发,最贵一档的史莱姆冰箱中用的是浓缩百倍的史莱姆原浆,无须更换,可长久保冷保鲜。
第49章 损友情侣
嘉明眼尾上挑,咧开嘴,豪爽地握住方小葳的手:“我们镖局的大客户就是阔绰呀,谢谢啦。”
礼尚往来,他自认要交朋友,无论情谊轻重,必须要表态。
“哎,小朋友,这桌我埋单。”嘉明看向店家的儿子。
“用不着用不着”方小葳骨子里的社交灵魂被激发,开启防御和攻击模式,准备同嘉明就请客问题充分交流意见。
她身后,一镖师大笑:“方老板,您让嘉明买吧,否则他心里过意不去。”
史莱姆冰箱是紧俏商品,凝光命人大力推广,九成的冰箱在完工后,直接由和记厅找镖师运往各个港口,乘船卖往其他国家。
“对对对。”嘉明摸摸腰带,解下钱袋丢到柜台上,没给方小葳反驳的机会。
方小葳只得作罢:“多谢。”
店面狭小,两桌离得近,即便不拼桌也能聊得热火朝天。
嘉明给方小葳介绍遗珑埠,从听戏的地方一路讲到每旬只出摊两三日的小吃摊,细致入微。
“那哪里有卖药材的铺子,我做的香包该更换药材了。”出行不向方小葳想象得诸事顺利。
沉玉谷的气候比璃月港潮湿数倍,她做的祛湿、驱虫荷包成了笑话,不到半日便味道散尽、某几样药材甚至开始变软。
如此下去,迟早会发霉。
嘉明一听方小葳谈起祛湿,聊天的欲望瞬间大增:“方老板,你算问对人了,论祛湿,我是行家啦。沉玉谷的山中多瘴气,城里呢若逢梅雨季节,简直差不多,光凭借荷包防虫去湿气,效果甚微。
你该喝凉茶。”
凉茶?
方小葳记得嘉明的这一项习惯,不过她对凉茶没什么认知,唯一能想象到的,似乎只有某老吉或某多宝。
“我稍有耳闻,凉茶以药材文火熬制,清热去火,况且是内服,内服的疗效当然比佩戴艾草荷包好。”钟离给她解惑。
方小葳似懂非懂。
“那好呀,喝凉茶好,辛苦嘉明你帮我们介绍卖凉茶的铺子,等我到遗珑埠,必须尝尝。”以她的猜想,凉茶应该是冰冰凉凉、甜丝丝的茶饮,类似薄荷茶或玫瑰荷叶茶。
谁知恰恰相反。
“呕——”
遗珑埠,剑匣镖局的院子中,方小葳手握一杯凉茶,才微微尝过两下,苦涩便如针线般逢在舌头上,一路钻进舌根底下,久久不散。
并非绝对难喝,细品稍有清苦的香味,但论好喝,亦是不搭边。
她跟钟离是漫游派,出行不考虑太多目的,走马观花也好,长居也罢,逛得开心最重要,故而待购买食材的事情彻底了解后,两人立即随嘉明乘船来遗珑埠,品尝凉茶。
但这哪里算“凉”茶,分明又热又苦。
嘉明见状,忙给方小葳倒了碗清水:“哎呀,忘了叮嘱你小口喝,第一次喝凉茶的人很难接受这种味道,习惯就好啦,益处非常多。
上火长痘、脾胃虚火旺盛、肠胃不顺都可以喝凉茶解决,凉茶分种类的。”
“谢谢。”可方小葳只觉得不该叫凉茶。
那分明和中药汤无异。
她拽拽钟离袖口,气鼓鼓:“钟离先生,你早知道凉茶是什么味道了,对不对?”
“此言差矣,我许久未喝过,或许和记忆中的存在偏差,你不仔细问,我不敢随意下定论。”小口慢啜凉茶的钟离一本正经,语气无辜。
方小葳:不嘻嘻(╯▔皿▔)╯
“不过,确实对你身体好,你初次来沉玉谷这样潮湿闷热的地方,若有凉茶辅助,出现不适症状的概率或许会减少。”钟离递给她巾帕擦嘴。
哼。
她当然懂这个道理。
嘉明为人真诚,肯定不能坑害她啦,然而凉茶的味道她实在难以恭维,算了,当药喝吧。
方小葳抱着如此想法,快速小口小口地似抽水机般吸溜茶水,趁舌苔不注意,解决掉杯里的苦涩东西。
“哇,厉害厉害。”嘉明给她鼓掌,并打开一包糖炒栗子,“快来吃,压压苦味。”
遗珑埠离枫丹近,不少小吃摊主纷纷改革创新,除却最传统的糖炒栗子外,另有红酒煮板栗,丝丝酒香融合了栗子的糯香,如果方小葳没喝凉茶、不忌口,定要吃上几颗。
苦涩难消除。
但天热凉茶热,才喝了一半时便会发汗,细密的汗珠带走湿气,慢慢等夏风拂过,浅浅清爽竟攀进已尽,好似心静自然凉。
“咦,钟离先生,你说稻妻是海岛,岛上的湿气应该也很严重吧。”方小葳决定有福同享。
“或许。”钟离不拆穿她。
她单手握拳,兴奋地轻轻砸向桌面:“那正好。嘉明,凉茶的保质期是多长时间,我想多买几瓶送给我在稻妻的朋友。”
“一天应该没问题吧请镖师坐小竹筏走,不通过望舒客栈,从溪流抄近路到璃月港,运气好半天而已。璃月港的快船是下午发船,要是能赶上,可以在保质期内送达。”嘉明不负责璃月港的业务,但至少熟悉基本路线。
方小葳摇摇头:“我朋友他比较特殊,你们帮我把凉茶交给璃月港的闲云小姐,她知道怎么送给我朋友。”
按照剧情,空现在是通缉犯,按照正常流程,必定接不到。
而且,她还想请闲云等人也尝尝凉茶呢。
“好,交给我办啦,我暂且失陪,地图留给你,你们先自己逛逛。”嘉明拿过方小葳的定金,风风火火出了镖局的门。
遗珑埠是商人汇集的小城,为便利商旅与挣外快,许多当地居民都会绘制简约的地图售卖。
嘉明留给方小葳的这份地图由他自己制作标注,细节清晰。
“八宝鸭、牛肉粿条、枸杞猪肝汤”方小葳来回翻看,她出门时在客栈吃过早饭了,现在处于不饿但是嘴巴寂寞的状态,“钟离先生,不如去喝汤吧,听嘉明讲,这边有家店特别会煲靓汤。”
钟离移开压住地图卷边的茶盏,颔首,而后半是打趣地问她:“你也给闲云买凉茶了?”
“对啊,咱俩出来玩,要为闲云小姐带礼物嘛。”方小葳理直气壮。
论当损友,方小葳经验丰富。
“呵”恰巧钟离也极具损友特质,“是这个道理。不过,你似乎忘记了一个人。”
方小葳若有所思:“嗯温迪?”
钟离默默一低垂眼眸,表示赞同。
“哎呀哎呀,果然是钟离先生,能想到我想不到的事情,你说得太多了,温迪是你我的亲密朋友,我竟然忘掉了他,罪过罪过。”方小葳思索片刻,狡黠笑了笑,借来笔纸给嘉明留言。
【嘉明,请多费心,把其中一瓶凉茶装进空酒坛子里】
交代完小恶作剧,这对损友情侣开开心心地去喝汤。
嘉明推荐的小店专门卖汤,无堂食,大多居民用食盒装着砂锅回家喝,第二日再来还餐具。
小店多注重食材新鲜和品质,与之前的粥店差不多,选用的肉类现杀现卖,卖完就闭店。
店中招牌是鸡骨草炖猪横脷,沉玉谷一些地方的方言里,“脷”是舌头,而横脷则是长得像舌头状的脾脏。鸡骨草是当地山中特产,祛湿疏肝,汤中还要放同效果的薏米、芡实、茯苓与赤小豆。
这道老火汤颇有药食同源的意味,口感清爽外加淡淡药香,汤汁是澄澈的淡黄色
因选择恐惧症作祟,点过这道后,方小葳又点了枸杞猪肝汤,干脆不做选择。
枸杞猪肝汤是生滚汤,便捷快速且家常,所以销量不比其他汤品,但这家小店选的猪肝质量奇佳,不少居民为了猪肝而来。
猪肝切片,加盐、米酒、姜丝去腥,将血水冲洗干净,再放入调料与花生油腌制,水滚开后转小火,最后放入枸杞叶。
如此,猪肝柔软鲜甜,枸杞叶的微苦中犹带回甘。
“这边的砂锅真不错。”喝汤下肚,半灌个水饱,人一饱就无聊,方小葳便对着店家的砂锅发呆。
两人租住的客栈地势高,窗边暖阳无限,阳光暖皮肤,热汤暖脾胃,里应外合,弄得她愈发懒洋洋,像吃饱喝足只想晒太阳的大肥猫招财。
钟离在细微之处上一贯体贴,听过这话,铺开地图:“两条街后,这家店是卖器具的,你如果想购买砂锅,不妨去逛一逛。”
“再说吧,先睡谁午觉。”方小葳双手环住钟离的腰,脸颊轻靠对方肩膀。
岁月静好。
二人的朋友们则不然。
嘉明办事利索,成箱的凉茶被分开运往各个地方,闲云、胡桃、温迪一天后,连在稻妻的空都没逃过。
此时,空救下了托马,无处可去,只好去找反抗军,投入首领珊瑚宫心海门下。
珊瑚宫心海是个与甘雨不相上下的工作狂,凡事亲力亲为,最近反抗军的物资粮草时常离奇减少消失,她焦急不已,拜托空查看这件事。
“所以,还请你仔细探查,需要帮手吗,我派哲平跟随你。”她问。
“咕咕——累、累、累死鸟了!”
尖利的鸽子叫打断正想回话的空。
空扶额,解释道:“这是我朋友送我的机械信鸽,会认主,能远距离送信,可惜智商不太高。”
“很有趣的物品,想必你的朋友是心灵手巧之人吧。”珊瑚宫心海好奇地望去。
信鸽身上绑有分装的两小瓶凉茶,重心不稳,于空中翻滚几下,砸到空怀中:“主人好,接住我,爱你。”
“这是什么,方老板送我的礼物吗?”派蒙解下凉茶,“好诡异的颜色,算了,方老板的饮料向来好喝,我先尝尝。”!
“是毒药,毒药攻击了我的嘴巴!”派蒙被苦得哇哇大叫。
空阅览过信笺,无语:“方老板说,这种遗珑埠产的凉茶类似汤药,清热祛湿,当然会苦。”
“啊我的舌头。”派蒙在空中缩成一团。
“唉,喝点水?”空放下信鸽,查看派蒙的情况。
没了主人抱着,筋疲力竭的信鸽动也不想动,但它却忽然蹦起来,扑棱着翅膀向前滑翔,直奔看守在远处的哲平而去,又是撕扯又是胡乱拱来拱去。
饿了,咕咕要能量!!!
哲平是反抗军的士兵,与空关系要好,面对信鸽的苦苦纠,他不好反抗,努力想安抚住暴走的鸽子。
“它为何突然就这样,方老板也给它喂凉茶了?”派蒙飘飘飞来。
空两手掐住鸽子的翅膀:“对不起啊哲平,信鸽平常不会淘气的,估计是负重飞行受损了。”
“咕咕,咕饿!!!”趁空不注意,信鸽挣脱束缚,对准哲平的裤兜一啄,叼出邪眼。
信鸽的本体就来自愚人众的实验室,和邪眼同源,故而在能量耗尽的情况下,才:把邪眼当成食物。
哲平急了:“不要动我刚拿到的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空面色凝重,他是认得邪眼的。
第50章 女士死了
空动作比哲平快一步,从机械信鸽嘴里抢下邪眼,平常温和放松的神情骤变,眼中浮上阴霾和严肃:“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可能,我有它在,我确实变强了。”哲平不可置信。
他隶属反抗军,有自己的志向、坚持,绝非故意随便使用来路不明的邪眼,他希望能和空更好的并肩作战,况且军中许多人都在秘密借助邪眼增强能量。
珊瑚宫心海注端量邪眼,紧紧蹙起双眉,问向空:“我觉得这东西,似乎跟愚人众有关?”
心海曾见过一些愚人众士官佩戴此物,好像是用于发散元素力,却和神之眼不同,瞧着十分邪性。
“对,这叫邪眼,长期使用,会透支生命。”空对邪眼的相关知识全源自方小葳的科普。
方老板谨慎聪明,她只把邪眼当作发明造物的动力,敬而远之,一定有她的道理。
所以,邪眼肯定不是好东西。
空想。
他思索从前获得的零碎信息,详细解释道:“愚人众给士兵们发的邪眼属于精品,危害力或许有所减弱,而且那些士兵自幼接受严格的训练,抵抗力顽强。
但我看这个邪眼,和我见过的不太一样,劣质许多。”
珊瑚宫心海陷入沉思。
“哲平,军中除了你,还有人使用邪眼吗?”她作为反抗军的首领,立即想到更深层次,“这件事的背后必然隐藏着阴谋,需要快去通知五郎,让他统计邪眼拥有者的数量。”
“非常多”哲平面色恍惚,“珊瑚宫大人,我太过着急了,我看不少同僚一夜之间突飞猛进,我我实在是,我只是想为反抗军的事业多多尽力。”
不过,哲平也是才拿到邪眼几天而已,身体还不至于出状况。
珊瑚宫心海是称职的首领。
她虽然担忧军中情况,却没着急责怪哲平,反而语气愈发平和:“我们谁也没见识过如此手段,愚人众利用了士兵们的心理,错不在士兵,而在愚人众。
目前首要的,是先统计受害人群的,再连根除掉生产邪眼的地方。”
稻妻距离至冬遥远,又设定着锁国令,愚人众不会屡次海运邪眼,这些邪眼,估计生产于当地据点。
“嗯我有人脉,可以得知据点的位置与其他信息。”空听过珊瑚宫心海的分析,想起方小葳的两个下属。
心海信任他,正色道:“那么麻烦你去探查邪眼工厂,我猜测那地方大约位于八酝岛西南部。”
八酝岛,邪眼工厂外。
“好多箱子,这里面竟然全是晶化骨髓?我记得方老板似乎提过,邪眼也类似神之眼,要根据不同元素分门别类,制作原材料不同。”派蒙难得聪明一回。
工厂外堆积着尚未卸货的原材料,伪装成破烂和垃圾
空打量木箱:“应该是,愚人众为了能迅速提升再减弱反抗军的实力,激化矛盾,不愿意浪费制造时间。”
只采用单一的材料,怪不得邪眼的质量这么差。
“好过分,完全是没把哲平他们当人看。”派蒙忿忿不平。
暗处,雷锤见空来到相约地点,打了下响指:“喏,你要的东西。”他丢过去个纸袋子。
他自从和水胖代替上司方小葳来到稻妻后,身为达达利亚手下的职员,两人被其他执行官的下属排挤,一直坐冷板凳,领着闲职在邪眼工厂内干干看大门的杂活,没有奖金没有额外补贴,为赚钱,他们飞快地挖掘出新赛道——
卖情报。
稻妻内部的势力错综复杂,各方敌对,情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简直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土地。
“领过邪眼的人员和领取时间、剩下的库房位置、三大奉行内部的愚人众眼线名单”雷锤细数着空要的情报,“看在你是我们队长的朋友,便宜点,九点五折,等你付了尾款,我会把剩下的情报交上。”
“好,之后我会请神里家的人联系你。”空只恨自己财力不足,幸好有神里家的大小姐神里绫华赞助,“还有,我加钱,你把情报直接送给反抗军。”
带着重要情报探查工厂行动不便。
雷锤比个“成交”的手势:“进去的时候小心些,散兵大人在里面。”
随后,雷锤躲回暗处,与早早喝了安眠药睡觉装晕的水胖躺在一起,好似受了偷袭、昏迷不醒。
“再然后,我捣毁了这处邪眼工厂,又帮助五郎将军按照雷锤给的情报,一一对应军中的受害者,挽救了不少人的性命。不*过很可惜,军医评估,七成的士兵根基损伤、大约要减寿十年。
哲平的身体问题不大,但目前来看,会经常感到无精打采,力量再不如前。
另外,方老板,我实话实说,公子虽然是个战斗狂,但性格不错,比你们愚人众的女士、散兵正常多了。
最后,感谢你的前下属雷锤的情报,神里家交过尾款后,获得了完整的眼线名单,肃清内部,表面上,风浪和阴谋暂时被按下去。
注:派蒙被凉茶苦到了,说什么不会品尝第二口,而神里家的家主神里绫人似乎对凉茶非常好奇,拜托我询问您,凉茶有做成奶茶的可能吗?”
遗珑埠的客栈中,轩窗半开,伴随白瓷花瓶中茉莉花的淡淡馨香,方小葳枕在钟离膝上,给他读信。
事关别国政务,钟离不过多品评,只道:“似乎,一切快结束了。”
“对呀,空已经成功说动了九条裟罗,给她展示九条家吃里扒外的罪行,混乱的局势,能减缓了。而且这次送信慢,时间差很大。”方小葳心心念念着去稻妻,翻身撑起来,抱着软枕跪坐在榻上,“钟离先生,你想出国旅游吗?”
她知道钟离身份特殊,不方便随意出国,但再论身份,他现在不过一凡人,等风波彻底结束后去稻妻,也许还能帮八重神子开导下自闭的影。
“去吧去吧。”方小葳拉拉钟离的衣袖,“尘世闲游的话,只游璃月怎么够呢,我都帮你计划好了,陪我去稻妻采集绯樱绣球、去须弥购买烤肉炉子、去枫丹不对,枫丹去不了,那边不知道你是假死退休。”
“既然你都安排完全,那我恭敬不如从命。”钟离答应她。
方小葳喜出望外,抛弃软枕,一跨,抱住钟离:“谢谢钟离先生,你最好了。”
钟离:嗯
这种姿势,略显尴尬。
“那个,我、我我我,我先起来。”方小葳小心翼翼地慢慢往后撤,努力远离是非之地,并且尽量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毫无触感的非人类。
确实安如磐石呢。
“别动。”钟离忽然直起腰,一把握住身上的方小葳。
方小葳当然不敢动。
钟离无奈:“我是说,仔细扭伤腿。”
因处于尴尬的姿势,方小葳的手脚远不如从前灵活,四肢行动各论各的,活似被人乱动胳膊腿的木偶。
他换了个坐姿,撤回双腿,半抱着方小葳在怀中,默默沉吟半晌,怕对方误会,温声道:“放心,我素来充分尊重你的意见。”
啥意见啊?!
方小葳底下头,僵硬地伸出手推开贴在她耳边的钟离,与炙热深沉气息相隔些,才能使理智重新落尽脑袋里。
“我明白。”她使劲搓搓通红的脸颊,转移话题,“我饿了,不是在小吃摊订了餐吗,去吃吧。”
天才!
论用吃的转移话题,方小葳自认若她排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当然,以后她会发现,在某退休神明对时间的精打细算下,这招将不再好用,甚至效果相反。
“好,走吧。”钟离给方小葳系紧稍稍松开的衣带,相携出门。
方小葳订了茶熏乳鸽,还有客栈老板推荐的金包银。
茶熏乳鸽在遗珑埠颇受欢迎,茶叶选用翘英庄当地的白茶,慢火熏卤后,再采用特定手法炸制出的乳鸽外皮呈半透明状,好似一张赭色的玻璃纸,撕开后,饱满紧实,肉汁四溢。
而金包银是种糯米做的小点心。
长长的椭圆叶子状一条,外形像个白白胖胖的大饺子,软糯弹牙,包裹着作为馅料的笋干、香菇、梅干菜和肉末,咸香微甜,扎实饱腹。
“要带几个回去当宵夜吗?”钟离知道方小葳是个标准的夜猫子。
果然,方小葳使劲点头:“旁边还有卖炒瓜子和炸腰果的,也买点走,听戏的时候当零嘴。”
“长官,您还在沉玉谷呀?”
小摊子后,乔装成商人的愚人众职员安托诺夫诧异非常,朝方小葳频频使眼色。
他常来往枫丹、遗珑埠和翘英庄,手上领着两只内部出品的纯种机械信鸽,消息灵通。
安托诺夫压低嗓音:“我以为您已经回璃月了。”
为什么这么说?
方小葳留了个心眼,不置可否:“快了,正在采购回程途中的干粮。怎么,怕我不再找你做生意,不会的。”
“哪里呀,我相信您。不过看来,您也快回去了。”安托诺夫被成功套话,“唉,是呀,女士大人这一殉职,必然引起不小的风波,您接到什么秘密任务也说不定呢,我懂我懂。”
哦?!
女士死了。
方小葳为女士默哀半秒。
余下只有开心。
感谢女士用死亡让剧情线尽早结束,换来她和钟离先生的快乐稻妻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