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1 / 2)

化神 山栀子 2733 字 1个月前

第15章 第15章 “壳子都没了,还要他的心做……

黑水村的人不但要走, 还要将葬在此地的长辈尸骨全都带走,他们不会再回来这个地方,也不忍将亲人的尸骨永远留在这里。

村人来求程净竹,他虽什么也没说, 却还是去了, 用白符化火, 帮助村人火化坟土中的亲人尸骨,方便他们将骨灰带出。

霖娘也将她娘林秋雁的尸骨火化,将骨灰装入坛中收到行囊里, 又将祖父赵悬磬的神像, 父亲赵世义用断的一截柴刀刀片收好。

院子中的鸡鸭, 都因为瘴气而死, 霖娘吸了吸鼻子,看向被咒印锁在她小臂的那一团红雾, 程净竹走前, 将这金光咒印过给了她。

“阿姮……”

霖娘小心翼翼地唤一声。

红雾被流转的咒印所困,缕缕环绕。

“阿姮, ”霖娘垂下脑袋, 低声说, “我知道, 如果不是你的话, 我根本出不了黑水河,也不能再见到我爹娘,明明我们早就说好了, 你救我出水,我的皮囊就归你,但我却出尔反尔……令你无处栖身, 是我不对……”

霖娘抿了一下唇,又说:“可是,可是我眼见那泥妖与村长联手害我父母,而且村长还害了我祖父……我一时怒从心头起,便什么也顾不得,再说,你没有我的皮囊,你不会死,可若我不像我爹一样,消身散瘴,村邻都会死的。”

“阿姮。”

霖娘说着,眼中又蓄起泪,她抽抽嗒嗒的:“阿姮你说句话啊?别不理我,你这样,我怪害怕的……我真不是故意跟你作对,气你……”

“阿姮,阿姮……”

霖娘没完没了地喊她,引得被咒印禁锢的那团红雾顿如猫毛炸立,红雾烧得像焰火,风音扑了霖娘满脸。

“吵死了。”

霖娘在迎面扑来的风声中,听到这道十分不耐的声音。

那音色仍与霖娘的声音如出一辙。

也许是因为阿姮占过她的皮囊,拥有过她的声音,所以霖娘才能从这风音当中辨出阿姮的言语。

元真夫人说九仪娘娘镇在渊下的法器出世了,霖娘想到那一截对阿姮围追堵截,十分厉害的焦枯树枝,心中便猜那应该便是九仪娘娘的法器,此时,因方才一阵风,霖娘脸上的泪痕都变得冰冷,她揉了一把脸,道:“阿姮,我知道方才在黑水畔,你被那法器追堵时,你将我抛入水中,是怕法器误伤我……霖娘虽没什么大本事,但你对我的恩,我一定会报的。”

也是此刻,霖娘面上浮出疑惑:“我明明见那法器向着你去,但风浪过后,怎么又不见了呢?”

“我怎么知道。”

如出一辙的声音,却满是不耐。

莫说霖娘,连阿姮自己都一头雾水,那焦枯的枝尖对准她双目不过半寸,却又忽然破碎成缕缕金芒,四下流散,不见踪影。

不知为何,阿姮觉得自己浑身炽热,翻沸若焰,烧得她焦躁极了,她略微压制心中的戾气,与霖娘相同的声音变得轻柔极了:“你真要报恩?”

霖娘被跟自己差不多的,却特别甜腻腻的这道声音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她眨眨眼睛,点头:“啊。”

阿姮轻声笑,带着引诱的意味:“那你便将这咒印去了,放我走。”

这金光咒印乃是集天地灵气为其所用的阵法,阿姮一时不慎,被缚其中,难以挣脱,而霖娘却摇摇头,道:“这咒印是程仙长所设,我怎么解得开呢?再者……”

她看着腕上红雾,又道:“再者,你为何要走呢?你自己又要去哪儿呢?你难道……难道舍得离开程仙长么?你不想得到他的心了?”

阿姮被气笑:“壳子都没了,还要他的心做什么?”

霖娘听她这话,却会错意,一时又低下头去:“对不起阿姮,你是不是因为没有了皮囊,所以心中自卑,不敢再见程仙长?”

“……闭嘴。”

阿姮听不太明白什么是自卑,但她本能地觉得霖娘嘴里吐不出好话。

霖娘闭紧嘴巴,见腕上的红雾噼里啪啦的冒火星子,她战战兢兢,还是小心开口:“那个,你想不想吃鸡?我,我们家鸡刚死,还能吃……”

“我早该吃了你。”

阿姮幽幽道。

霖娘一下彻底闭嘴了。

天边结界的裂缝留给众人的时间并不多,村人带上亲人的骨灰,背上行囊,很快聚集在他们从前根本不敢踏足的边界之水。

长烟缕缕,程净竹袖中白符飞出,悬于半空,他双指凝出淡金色的流光,在虚空中画出一符咒,那金光符咒立即印于白符上。

顷刻,白符折叠为一纸船,纸船落入水中,立即化为大舟,耸立水面。

人们不禁发出惊奇的声音,再看程净竹,却见他因抬手施法而衣袖往下落了些,露出那一截冷白的腕骨上明晃晃一道鲜艳的牙印。

程净竹抚平衣袖,遮去腕部,对村人道:“走。”

霖娘也见到那牙印,她忍不住低头看袖子边的红雾,低声问道:“你咬的?”

“你也想试试吗?”

阿姮用她的声音说道。

“……不了。”霖娘满额是汗。

霖娘与村人随程净竹登上船去,船舷便自然而然地趁风逐渐远离岸边,明明说好不再眷恋这片土地,但此时霖娘与村人仍旧忍不住在茫茫水雾中遥望那片他们生存许久的土地。

“那……那不是彩绳么?”

忽然,有人惊呼。

霖娘与众人闻声,立即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茫茫雾中,那彩绳怀中抱着个什么,踉踉跄跄地跑来。

“没有人叫她一块儿走么?”

“不知道啊……方才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谁也没看见她。”

村人们说道。

“彩绳姑娘!”

一老翁招招手,喊道:“快来!快啊!”

其他人也开始喊她:

“彩绳姑娘!快上船啊!”

直到她近了,穿破烟雾而来,人们终于看清她怀中抱的那个东西,一时间,所有人的声音都戛然而止,似乎被吓住了。

阿姮没有了人的皮囊,双目便再看不见更多的色彩,她眼中只有乏味的黑白,她看到那彩绳跑到距离水边不远处,又忽然停住了。

而她怀中抱的,正是那颗被她亲手用金簪割下来的年轻头颅。

那头颅睁着一双眼,定格着他生前最后的凄哀与痛苦。

船离岸边越来越远,而彩绳始终停在那里,她脸上无悲无喜,一丝血色也没有,她只是静默地望着水面上的那只大船,还有船上的每一个人。

人们被她怀中抱的头颅吓得不轻,回过神来,又开始连声喊她:“彩绳!快,我们大家一起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彩绳仍然不动。

这时,霖娘抬手控水凝出一水绳,顷刻缠住彩绳的腰身,霖娘正要将她拉上船来,彩绳却往后退了几步,缠住她的水绳落地,成了一滩湿润的痕迹。

“彩绳姐姐?”

霖娘惊愕地望着她。

彩绳却用衣袖擦了擦怀中头颅脸颊上的血泪:“这不是鬼地方,是山神赐给我们的福地,你们都背叛了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