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君说:“提前说过啊。□□还是E君远程指导的来着。” “哈?”D君说,“到底有多大的仇恨啊!”
“我醒过来的时候,那些家伙正要对我的身体进行解剖,在那之后也几次试图对我‘死而复生’的情况进行研究。”
C君泫然欲泣道:“而我呼唤了你们那么多次,却始终没有人来救我!这是对待家族成员应有的态度吗?”
D君不为所动地说:“你明明在社媒小号上私密发表了不少用幻术把长辈和仆人骗得团团转的心得,E君全都发给我们看了喔。” C君脸上的表情一僵,求助地看向哈泽尔。
哈泽尔说:“别看我,我还记得是你在飞机上使用了能力,才把大家送到这个世界的事。” C君:“……怎么能只怪我,E君当时也在用啊。”
“还有我。”D君小心翼翼地说,“我当时准备开个传送阵,悄悄朝把台球从后面砸到C君脑袋上来着。”
哈泽尔:“……那A君呢?他的能力可是单纯的攻击系,总不至于在飞机上对我们痛下杀手吧?” “也说不定呢。”D君说,“A君在吗,A君?”
频道里一片寂静,除了A君之外,连刚才一直不自觉地发出咕噜声的E君也安静得像个不存在于世间的幽灵。
“破案了。”D君说,“关于为什么只有B君是用自己的身体穿越过来的这件事。”
“因为只有我是不会对同伴下手的老实人啊。”哈泽尔毫无真心地感叹着,“至少这也是个探索的方向,我就不一个个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煲汤吃掉了。”
她打开C君的箱子,看了一眼里面堆积的纸质研究资料后,合上箱子说:“稍等,D君,先停一下车。” D君:“唔,我开到那边便利店前面的泊车区。”
哈泽尔:“C君的能力好像是制造大型幻象来着,我记得?” “……都一起出过任务了,为什么表现得像是第一次知道一样啊。”C君说。
“因为我们两个之中每次都至少有一个在摸鱼吧。”哈泽尔说。
C君:“这种事就不要说出来了……而且每年年会的舞台特效都是我负责的,至少这点应该有印象吧?”
“嘛总之,再来合作一次试试吧。”哈泽尔说,“刚才听E君播报的消息,夏油杰那边围着的无关者有点太多了。我们得想想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活着离开现场。” **
“加茂。”禅院直毘人乐呵呵地向加茂家主打招呼,“在这里干什么呢,总监部的任务?” 加茂家主:“不,只是随便转转。你呢禅院,在这里做什么,总监部的任务?”
“和你一样,随便转转罢了。”禅院直毘人说。
御三家其中之二的家主像两个吃过早饭后无事出门闲逛的大爷一样,悠闲地站在地下水道入口之外,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偏偏不向对方报以正眼,仿佛结界内黑色的天空和微微湿润的地面之下藏着能一夜之间消灭所有咒灵的珍贵咒具似的。
加茂宪纪微微侧过头,向无聊地到处乱瞟的禅院直哉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短暂相遇后,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他们的脚下时不时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地下水道中正在进行着战斗的证明。
下方是残酷的斗兽笼,而地面上的咒术师们并未获得观战的资格。
谁也不知道,此间的战斗结束之后,从里面活着回来的会是哪一方。
但无论是哪一方,通通都会是他们的敌人。
「帐」随着其中咒力波动的停滞而自行消散了。
漫长的寂静之后,僧侣打扮的黑发男子跃出地下水道,早有预料似的转头看向隧道入口警惕的人群,抬手对他们示意:“呀,中午好。” “……夏油杰。”
禅院直毘人看看他,又看看加茂家主,扬眉问道:“你这老不死的也打算从咒术界叛逃了?”
“说什么呢。”尽管因为失去最想要得到的目标而心情低落,加茂家主依然做足了表面功夫,“我还以为你一步三颠地从京都赶到东京,和我一样是为了清除极恶诅咒师呢。原来不是吗?”
“啊,我见过你。”夏油杰的脸上露出一点疲惫又敷衍的笑容,指着加茂宪纪说,“京都校的,对吧?” 骤然成为人群关注焦点的加茂宪纪:“……”
“别误会。”夏油杰说,“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足够了,我不会杀人,也不想招揽你。”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对面前的人群道:“我不太喜欢直接进行没有提前约好的混战呢,既无意义也无必要的桥段就跳过吧。能劳烦大家让一下吗?” 没有得到回应。
夏油杰叹了口气,向前迈出一步:“那看起来只能由我自己辛苦一下,开辟回去的道路了。” 但他也只走出了那一步。
因为天色变了。
明明上一秒还阴沉沉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片艳丽的红所覆盖。
在场的众人抬起头来,在遥远的高天之上,一轮火红的球体用它的光焰驱散了阴云。
而那日轮还在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大。
它看起来简直像是巨物爱好者视频里会出现的、即将用引力撕碎地球的巨大恒星。
“「赫」……”夏油杰喃喃道。
不,不是「赫」。他并未感受到五条悟的咒力。
更何况,自从吵架之后,他们就相当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对方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但从视觉上来看,要产生这样震撼人心的景象,就只有那家伙的术式才能做到。
只有他才能把最极致的暴力以华丽无比的方式倾泻而出。
夏油杰突然觉得意兴阑珊。
——算了,是或者不是都没什么重要的。
他今天被耍的经历已经足够丰富。再这么被牵着鼻子走下去,连他本人也要为自己的可笑而鼓掌了。
夏油杰召唤出飞行咒灵,对慌乱不已的人群摆摆手,丝毫不在意自己无人关注的现状。
“这次就算啦,改日再见吧。”
随着夏油杰的背影在天空尽头变成几不可见的黑点,即将砸在人群中的红色光球骤然消散。
已经跃向空中、准备用出落花之情奋力一搏的禅院直毘人愣了一下。
而被亲生父亲在逃跑时撞到墙壁上的加茂宪纪对此就有发言权了。
“上次也是这样。”他说。
那天晚上所见的情景依然如同噩梦一般反复在他的回忆中闪现。
怎么会有人仅靠咒词和术式的威光,就让同类心生本能的畏惧、脑子里除了逃跑之外再也无法产生其他想法?
又怎么会有人恶劣到不顾后果地操纵着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不定时炸弹,却只是为了带给他们这些执法者一场毫无意义的光影震撼? 禅院直毘人:“什么上次?”
加茂宪纪老实地将那日自己的见闻原样讲给对方。
“能够控制五条悟的术式?”禅院直毘人笑了起来,“这可比你们加茂家费尽心机偷偷守在战斗现场,最后只等到诅咒师的逃逸来得有趣多了,对吧?”
第 46 章 第 46 章
五条悟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乐岩寺嘉伸”字样, 有心想要直接挂断,又担心是京都遇到无法处理的诅咒,需要临时越过夜蛾正道直接调拨他。
最终他也只是啧了一声,
满心不快地接通电话。
“喂老爷爷,这么大年纪还能顺利地使用手机可真是不得了啊, 是老眼昏花看不清屏幕才给我打的电话吗?”
乐岩寺嘉伸的声音阴森森地传入他的耳中。
“五条,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乐岩寺嘉伸问,“姬野哈泽尔对你的影响依然存在吗?请你严肃地回答我的问题。”
五条悟原本就臭得可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可怕了。
“什么叫‘对我的影响依然存在吗’,我是会被那么轻易影响的人吗,
你在瞧不起谁啊,老家伙?从一开始就说过了,我从来就没有被控制过……” 说着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被睡昏头的哈泽尔按着, 一炮轰烂几座城市之外的诅咒的回忆。
……这个应该不能算是被控制,毕竟也没有做出什么违反他心意的事。
对,不算。
这么想着,五条悟斩钉截铁地重复道:“我,从来没有被控制过!”
“有些受过催眠暗示的人会表现出这样的行为, 通过重复催眠者为他们灌输的某些观念, 从而不断加深自己被暗示的程度。最终即使是再离谱不过的谎言,
也会对此深信不疑。” 为了试探五条悟的状态,乐岩寺嘉伸专程叫来了一名拥有犯罪心理学专业背景的辅助监督。
他在一旁为乐岩寺嘉伸低声说明着自己的实时分析。
“那么今天中午的时候你在哪里,做了什么?”乐岩寺嘉伸问道。
在七海建人送去干洗的衬衫标签上画了超大的鸡■, 并且被学生当场发现,向受害者告了状。
五条悟反问道:“这又关你什么事?” 辅助监督:“应激。他在心虚。” “请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这关系到整个咒术界的安危。”乐岩寺嘉伸沉下声音道,
“一小时之前你在哪里, 有没有见到姬野哈泽尔, 确定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而非受到操纵吗?”
五条悟搞不明白画个鸡■怎么就成了关乎咒术界安危的大事,更不明白哈泽尔有什么必要大费周章地使用能力操纵他、却只为了在七海建人的衬衫上画鸡■。
——在这群人心里,哈泽尔到底是怎样的变态形象啊? 直觉和理智都告诉他,这个脑子里从来不装好事的老爷子一定误会了什么。
但身体的本能控制着他,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
“你说一小时前?
“哈泽尔把我约到新宿一家超级不正宗的意大利餐厅,请我吃了一整个菠萝披萨,还热情地向我盛赞它的美味,‘没有加菠萝的披萨简直是披萨里的异端,那种东西绝不配被称为披萨,而只能算是馅料外露的包子’——那家伙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因为这个还和同在店里用餐的中华料理爱好者打了起来。
“战场很快就转移到了街道上。新宿的街头有多拥挤你也是知道的,双方都没办法施展拳脚,只能靠骂战来决一胜负。对方向哈泽尔发起挑衅,问她‘怎么,你不吃菠萝披萨就活不下去是吗?’,哈泽尔说‘是啊,活不下去啊!但在那之前我会让你先活不下去哦’。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地球已经要被由她的怒火引来的巨大陨石毁灭了。于是超级强大又帅气的我冲向天空处理掉了陨石,就这样,地球今天也一无所知地从灭亡的阴影下逃过了一劫。
“怎样,满意吗?” 乐岩寺嘉伸一言不发地挂掉了电话。
辅助监督说:“细节充实得过分,逻辑也算得上通顺,我认为他说的是实话。这些内容也印证了他被控制过的事实,所谓的‘陨石’很可能是他自己放出的术式,我想五条先生潜意识里是明白这点的,因此才会有刚才心虚的反应。”
总而言之,五条悟已经连续两次依靠着自己对咒术界安危的责任心,摆脱了恐怖诅咒师哈泽尔的精神控制。
即使心中对这个结论感到万分不适,乐岩寺嘉伸依然尽职地向自己的同僚们转达了这个结论。
“……” “……”
“乐岩寺校长,请你务必向五条悟传达到总监部的诚意,只要他一直坚守着自己的本心,我们会为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好处。最近咒术界事故频发,我们已经无法承受更多可能由自己人引起的状况了。”
“自己人……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我们之中有人把五条悟叫作自己人啊。我们能给他提供什么,奖金?” “开什么玩笑,他的月薪可是部长级,比你我都要高来着。”
“谁的收入是靠吃死工资来的啊?” “那又怎样,你打算自己送证据上门,给他干掉你的借口吗?总之这个不行,再说他也并不缺钱。” “福利待遇?”
“有什么待遇是五条家不能给他的吗?” “……给他放假?” “只有这个不可能。” “不如……最近针对问题学生的行动就先暂缓吧。”
“也是,乙骨忧太死掉的话,对五条悟多少还是有点影响的。等除掉姬野哈泽尔后再说吧。” “对,对,再说再说。特殊时期,我们要一致对外才行。” **
夏油杰乘着咒灵落在研究所的天台上,看到哈泽尔和D君正各自占据一张摇椅,一个闭目养神,另一个外放看当季新番,笑得整张摇椅都在晃。
E君那只名为甜心的猫则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不久之前刚刚洗干净的皮毛已经再次滚满了灰尘。
对于他的到来,两人一猫都接受良好,即使是反应最激烈的甜心,也不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毛发浓密的大尾巴闲适地摇晃着。
其余两人干脆连一点眼神的余光也没有分给他。
夏油杰叹了口气道:“至少给我留个能坐下的地方啊。” D君抬起手指向一旁的角落,那里还放着几张折叠起来的沙滩椅。
夏油杰的咒灵任劳任怨地为他扛来其中一张沙滩椅,撑开放在哈泽尔和D君中间,又连拍带打地除去上面的灰尘。
夏油杰这才在布制椅面上落座,向后仰过去时,身上的伤被牵动,痛得他低咳了两声。
“那个是你们做的吧。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我引到其他咒灵面前的事。”
他说:“就不怕我用新得到的能力对你们出手吗?” 哈泽尔掏出一副墨镜遮住根本不存在的阳光:“不用谢。”
夏油杰躺在沙滩椅上沉默几秒,才温文尔雅地道:“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风太大的缘故,‘对不起’这个词听起来居然和‘不用谢’变成了一样的发音呢。”
“倒也不必为你强闯禁地的行为感到这么愧疚,夏油。”哈泽尔说,“我们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赔偿五千万日元附带留下两只特级咒灵作为实验素材就好。”
“我开始有点发自内心地欣赏哈泽尔了。”夏油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说,“还有,敬语呢。” 哈泽尔:“说敬语太消耗体力了啊。”
夏油杰闭上眼睛放松下来,感受到全身上下劳累的筋骨咯嘣直响。
“怎么能放弃对等级的尊重……”说到一半,他自己首先放弃了,“算了,真的很累。”
“是吧。”D君捧着手机说,“今天一天未免也太过精彩纷呈了。说起来C君呢?”
“和E君在扫描他带回来的那些资料。”哈泽尔说,“谁去把E君的猫送回楼下,明明是只白猫,再在这里玩下去,就要把自己滚成灰色了。”
没有一个人动弹了哪怕一根手趾。
D君说:“我猫毛过敏,夏油去。”
“你也是,敬语呢。”夏油杰姿势不变,从眼角瞥了一下在地上翻肚皮的甜心,“西伯利亚森林猫所携带的致敏蛋白质只有其他品种的五分之一,即使过敏也可以接触试试。”
“?” D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目光,满脸困惑地看着夏油杰:“你这人,莫非实际上相当聪明?” 夏油杰回以不和她计较的微笑。
“接住,夏油;接住,B君。”
D君翻了个身,拿起地上放着的可乐,往夏油杰和哈泽尔的方向各扔了一罐。
“多谢,但我不喝猴子的饮料——B君?” 夏油杰接住可乐放在一边,重复道。
“B……Babylon,benedicite,Byzantine……” 他满嘴胡话地放空片刻,扭过头看着哈泽尔道:“该不会是Beloved of Gojo
Satoru这种东西吧?” 哈泽尔一口可乐刚进嘴里,噎了半晌才倒回摇椅,有气无力地说:“是Blockhead Geto Suguru啦。”
夏油杰看了看她,又看看迈着短腿哒哒路过的甜心。
“白猫,蓝眼睛。”他更加确信地说。
哈泽尔:“把你那种看陷入狂恋的可怜虫的眼神收一收,夏油,那不是我的猫。”
D君:“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悄悄话呢?” “在说她为什么加入彭格列的事。”
对在场其他两人的关系只知表面的夏油杰发挥出他得天独厚的魅力优势,向D君温柔可亲地露出诱哄的笑容。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D君莫名其妙地道:“B君连这个都和你说了?” “是啊,”夏油杰转头看了一眼连表情都没变的哈泽尔,温柔地说,“我们可是差点成为家人的关系啊。”
“噢,”D君总结道,“就是说你申请加入彭格列被拒绝了。” “……”夏油杰实在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咬着牙微笑道,“我没有被拒绝。”
“那就是强烈要求加入对吧。”哈泽尔说,“没问题,等我和A君说一声就给您办入会手续。顺便一提入会费是三千万日元,因为夏油先生的天赋非比寻常,所以还要再留下五只一级以上的咒灵作为抵押。您怎么支付,刷卡还是现金?”
“感谢你不合时宜的敬语。但是免了。”夏油杰说,“缺钱的话找真奈美,如果需要咒灵,就等你们让我接触到更核心的事情再说。就这样。”
他从沙滩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像来时一样跃上蝠鲼一般的咒灵背后,飞速消失在天际边。
夏油杰留下的咒灵兢兢业业地将沙滩椅折好放回原处,向躺在摇椅上的两个人礼貌地鞠躬示意后,像影子一样融化在角落里。
D君喝完了整罐可乐才说:“我还以为他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大卸八块,然后把尸体挂在附近最高的建筑物上,等风干之后再扔进盘星教的地狱生物展览馆供人观赏呢。”
“门票只收十元,还要附赠一杯可尔必思才会有人进去看吧。”哈泽尔说。
“可尔必思我要蜜桃味的。”D君道,“明明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干掉我们的样子,结果脾气意外地还挺好的。”
哈泽尔说:“那是因为他的精力全都花在了和咒灵战斗上,而且回来找我们也是为了刺探信息。D君改天等他的蓝条回满了再挑衅他试试,我还挺想喝可尔必思的。要葡萄味,多谢。”
E君的声音出现在她们耳边:“诸位,这里有新发现。
“C君从加茂家带出的资料里,有一张属于加茂宪伦的画像。他的名字与京都校的加茂家未来家主同音,是一百多年前就已作古的咒术师。
“在这张画像上,我们发现加茂宪伦和犬养健作一样,额头上都有奇怪的伤疤和缝合线。”
“在此之后我们找到了加茂宪伦不同时期的画像,确认从他青年时期开始,就一直携带着那道伤痕。
“解剖记录显示,加茂宪伦在死前曾遭受重创,被削掉了半副颅骨,脑组织全部不知所踪。医者花费很长时间,得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结论:加茂宪伦的肉身实际上在二十岁出头时就已经死亡了,只是用某种方式保持尸体新鲜,就这样继续活动了几十年。”
“这和B君此前用拟似六眼观测到的犬养健作的情况是一致的。身体从生理数据上看已经死亡,但头部却检测到强烈的咒力运转信号。”E君得出结论,“古代的咒术师,和当代的前任咒术总监一样,都不过是幕后之人的皮囊罢了。”
令人悚然的沉默在微微响着电流声的频道中蔓延着。
“这是什么恐怖片桥段吗?”片刻后D君小声说道。
A君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能够理解犬养为什么会轻率地做出这么多自毁根基的事了。——那么在我们追查犬养信息的这段时间,他究竟是躲起来了,还是已经再次在其他人的躯体中复活了?”
“是前者。”E君说,“我监听了夏油杰战斗现场发生的对话,加茂家还没为他找到新的躯壳。”
“他以咒术总监这个身份做了不少布局,现在也在利用底层咒术师悄悄进行着活动。除非找到影响力更大的皮囊,否则其他的不过是临时过渡用品罢了。”哈泽尔说。
“比咒术总监影响力更大的身份。”A君说,“从社会影响力来说,内阁成员?或者对咒术界而言,五条悟?”
“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借助外力,目前来看都没办法杀死五条悟,更何况五条悟在咒术界几乎没有什么实权可言。”哈泽尔捧着可乐罐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试着占据夏油杰或者我——我是说‘姬野哈泽尔’的尸体。哪怕只是两具空壳,仅仅凭借着‘控制咒灵’和‘控制咒术师’这些术式的空口威胁,也能达到相当多的目的。我自己不就是这么做的嘛。当然,如果那家伙连原本躯体的术式也能一并继承,那就更加方便了。”
“说到术式,”E君说,“今天和夏油杰对上的咒灵的术式是触碰和改造他人的灵魂。夏油杰没能当场成功调伏它,它现在很虚弱,我记录了这只咒灵的信号,正在追踪它逃跑的路径。”
“哇。”哈泽尔说,“老实的咒术师群体里居然出了一只会说谎的狐狸啊。” “如果被犬养发现这只咒灵的话,夏油杰对他的吸引力就更大了。”
A君说:“B君,用你阴暗的思路想一想,要怎么得到夏油杰和你的尸体?他也杀不死夏油杰吧。”
“夏油杰……如果想办法让现存的随便哪个特级咒术师和他全力相搏的话,还是可以的。更何况他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假如犬养手段高明,让他做出自毁行为也不是不可能。”哈泽尔说,“至于我,在拥有‘控制五条悟’这种战绩的前提下,他不会去赌被自己派来的咒术师背刺的可能,更不会亲身上阵。我猜他应该会选择用人类的手段来干掉我。”
“等他用出人类的手段,那就是我们的优势所在了。”A君道。
“没错,得想办法让他把对夏油杰的觊觎也暂时转移到我身上才行。”哈泽尔说,“新一批的拟似D君生产出来了吗?今天刚好是家入医生在外坐诊的日子,趁现在还没有到下班时间,我去看看她。”
A君说:“她从一个月之前就没有再去过疗养院了,你明明才刚从高专离开三天,记忆力已经变得和我这个老头子一样不好了吗?”
曾经依托地下诊所建立的临时据点,如今在客户的支持下,已经成为了拥有相当规模的私人疗养场所。
虽然其知名度和专业程度远远无法与盘星教相比,但毕竟大部分人去那里也并不是为了治疗疾病。
因此家入硝子在第一家专业医疗护理团队进驻之后就回到了高专,毕竟路上耗费的时间并不算短。
哈泽尔起身道:“就是因为刚从高专离开三天,所以我才赌她今天会出现在疗养院。”
第 47 章 第 47 章
再次见到家入硝子的时候, 即使是作为当事人的哈泽尔,也隐约产生了奇异的荒谬感: 距离她的立场因为种种原因转向微妙的对立面,居然只过了短短的三天时间。
三天之前她还在和面前的人讨论生日那天要预约一家高档一点的店, 去尝尝受到朋友好评的蓝布鲁斯科葡萄酒来着。
而现在…… 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改变。
仿佛回到了几个月之前空气湿热的梅雨季,在道路尽头的闲置诊疗室里, 穿着便服的家入硝子坐在办公桌前,嘴里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看到哈泽尔进来,她举起一只手挥了挥:“你来啦。现在再抽烟的话,应该不会再引发水灾了吧?” 哈泽尔说:“大概还是会的,
之前看改造团队给出的报价,整栋楼的烟雾传感和喷淋系统全部改造下来要上千万来着。这么多钱拿去做点别的不好吗?”
“真是精打细算啊。”家入硝子说,“现在有地方住吗?歌姬说她的朋友那里有几间空置的房子, 如果无处可去的话可以悄悄把钥匙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要给这些钥匙归类,分清它们到底是哪间房子的——可费劲啦。
哈泽尔笑了笑,仗着身高优势摸摸家入硝子的头发。
“倒是有地方住,但家入医生也可以挑一两间喜欢的, 搞不好之后哪天就想要来一场禁忌的私会呢?”
家入硝子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 配上眼下的泪痣, 抬眼看人的时候,莫名地有点像狐狸。
冬天的时候会在树洞里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体。
她晃晃钥匙串,漫不经心地道:“那我就不客气地自己挑了哦。” “挑吧挑吧, 不要客气。”哈泽尔说,“话说这话好像不该由我说,又不是我的房子啊。” “啊,
话说。”家入硝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 “姬野你真的能控制五条那家伙?” 哈泽尔说:“我倒希望是真的,
但直到现在网上都没有流传开五条悟为了此前的压榨对姬野哈泽尔土下座道歉的视频,其实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好可惜。”家入硝子说。
“是啊,好可惜。”哈泽尔说。
她把手里拎着的密码箱放在办公桌上,输入密码后打开,整整二十瓶冷藏的明黄色注射剂带着大量水雾出现在两人面前,瓶身上印着细节相当精致的独眼图案。
“这是我们自己用的疗伤方法,最近才刚刚提取成药剂,姑且先给家入医生这么多。”哈泽尔在家入硝子对面落座,“目前还没有做过足够的临床试验,我个人只能证明这东西可以治愈不算致命的外伤。在家入医生来不及赶到现场的情况下,大概能给咒术师们拖延一点时间。”
家入硝子取出一瓶试剂,对着光看了看,又看着哈泽尔道:“是非法的吧,这个?” “当然是了。放在诊所或者医院售卖的话,第二天我们就会全部锒铛入狱的。”哈泽尔说。
“那我就放心了。”家入硝子说,“给药途径呢?”
“肌肉注射……嘛不过那也是因为我只试过肌肉注射。从实验动物来看,倒是心内注射更有效。”哈泽尔说,“总之是具有相当不确定性的药剂,如果不是真的山穷水尽的情况下,尽量不要拿出来使用。”
家入硝子盯着她看了一会才道:“按道理来说我应该觉得感动的……但大概没有这么简单,对吧?”
哈泽尔笑着说:“好聪明啊家入医生。实际上我们那里实在缺少志愿者,因此对于这种药剂潜力的研究一直停滞不前,如果能通过家入医生提供一些有效的实验数据就最好了。
“除此之外,也希望家入医生能以这间疗养院为依托,尽量高调、高价地将药剂出售给有需要的咒术师,公开药剂的制造源头是彭格列这个组织。最重要的是,请撇清你和彭格列的关系,向所有的购买者声明出现任何后果你概不负责。”
“其实即使不说也没关系,只要是能够救治生命的东西,我来担保没问题。”家入硝子不太在意地说,“高专应该也会愿意提供资金给咒术师们配备这些的。”
哈泽尔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要划清界限。没有付出代价就获得的好处是不会受到珍惜的,也正因如此,一旦这份好处出现瑕疵,他们只会更加轻率地将责任推给无偿奉献的人。”
“唔。”家入硝子说,“我知道啦,毕竟是给我自己减轻负担的事嘛。” 哈泽尔合上手提箱,将它推向家入硝子:“密码是你的生日,六位数。”
“这是生日礼物?”家入硝子看了看箱子上的图案说,“徽章我倒是见过,但这只眼睛……”
“生日礼物就等当天再送吧。至于这个。”哈泽尔说,“两个图案结合在一起,取‘Vongola is watg
you’之意,玩了《1984》的梗,这么一看挺有压迫感的吧?” “是挺有压迫感没错,但我总觉得这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特别熟悉来着……”
家入硝子撑着下巴冥思苦想。
不会吧。
哈泽尔同样陷入沉思。
为了这个简单的图案不和市面上已有的类似logo重复,她按着C君两小时极限修改了六个版本,直到对方愤怒地表示再改就离家出走、甚至还真的为此委屈得掉了眼泪,这才放过他。
如果再提出要求的话,万一C君真的跑路,他们要到哪里去再找一个免费又听话的设计师啊。
这么想着,她就没能注意到家入硝子原本注视着她的目光正在逐渐上移,并且随之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
等哈泽尔终于回过神来,跟随着对面之人异常的视线落点回过头时,五条悟已经拽掉了绷带,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蓝得令人心惊的眼睛里含着压抑的怒火。
“连在哪里见过都不记得,从高专离开之后一定每天吃得饱睡得香,过上了超——级幸福的生活吧,前辅助监督小姐?”
家入硝子默默低下头,装作突然对手提箱上的密码锁颇感兴趣的样子,抬脚在办公桌下踢了踢哈泽尔的鞋子,示意她把这个即将爆炸的危险源带出安静祥和的诊疗室。
哈泽尔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接触过五条悟难搞的一面。
她硬着头皮回想自己在刚认识的时候是怎么转移五条悟的注意力的,想了几秒之后发现没有任何一个技巧适用于此刻的场景。
不如说,没有一个技巧在此刻的情况下用出来不会达到火上浇油的效果。
而在她的脑浆因为焦灼的思考而沸腾的几秒钟里,五条悟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后颈,高热的指腹充满杀意地摩挲着她的皮肤。
“还有,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彭格列不是姓氏啊。
“这位女士,你该不会想要告诉我,在离职后的短短两天内,你就飞快地找到了新的工作,但却依然没有忘记把前任上司的眼睛印在新公司的产品上吧?” **
最终的结果是,家入硝子拎着箱子从办公室里溜走,想要和她一起奔向充满希望的新世界的哈泽尔被五条悟一手拎住衣领留了下来。
哈泽尔小声说:“突然想起来还有急事,不如我们下次再……”
“下次。”五条悟单手抵着哈泽尔的肩膀,把她按在墙上,面无表情地道,“下次又是什么时候?你是丢了手机又不是死掉了,我的号码记不住吗?退一步说,你的同伴那里不是还有通话记录吗?再退一步,既然有空和硝子联系约好见面,怎么就不能拐到高专去看看你的前同事们,或者哪怕让硝子和大家说一声呢?”
“这不是巧了嘛,”哈泽尔心虚地说,“我和家入医生也没有联系来着……只是全凭默契而已。而且哪个上通缉令的人会傻到去高专自投罗网啊。”
五条悟狐疑地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道:“你的油嘴滑舌呢?” 哈泽尔:“啊?”
“你不是最擅长用好听的话把我夸得晕头转向,借机转移话题吗?”五条悟说,“今天突然变得这么老实,是没睡好吗,还是压力太大了?”
哈泽尔:“……是太惊喜了吧,大概。” “啊是吗。”
五条悟很轻地笑了一下,原本搭在哈泽尔肩上的手沿着她的颈项滑到侧脸,温热的掌心和手指掌控着她从耳尖到嘴角的肌肤。
他以前倒是也对她做过这种动作。
不如说,比这个更亲密的对她而言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这次不一样。
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他的指尖正温柔而不容拒绝地摩挲着她耳后和颈侧敏感的皮肤。
也许是因为随着他微微俯身而逐渐将她包裹的温度和气息。
也许是因为他毫无掩饰的专注目光。
哈泽尔下意识地移开目光,避开和他的对视。
五条悟压低声音,很轻地说:“我还以为哈泽尔和我一样,只要安静下来,就会想起分别之前的那个吻呢。
“只可惜可惜当时天色那么暗,而且又隔着绷带,感觉不是很鲜明啊。” 他屈肘撑在墙上,抬眸注视着哈泽尔,虽然说着轻佻的话,眼中倒是没有任何笑意。
“再来一次吧,我还想要。把额头换成嘴唇也没问题哦。” “……” 哈泽尔极为克制地倒抽了一口气。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一会之后,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发出黏糊糊的撒娇声:“只是亲一下而已,换作电视剧里,认识半年时间已经足够交往再分手三次了,真没出息啊哈泽尔。”
哈泽尔的心中缓缓升起难言的荒谬之感。
由错位的巧合拼接而成的关系,因为充满了谎言和利用而格外具有刺激性。
原本对他们双方而言,由激素引发的感情只不过是生活中一点微不足道的调剂品。
因此才能格外肆无忌惮地践踏彼此的底线。
……原本应该是这样来着。
哈泽尔隐约产生了一丝不安。
但无论如何,她只是有些无奈地顺着五条悟毫无道理的埋怨说:“对吧,真没出息啊我。”
第 48 章 第 48 章
“没在开玩笑?” E君沧桑地说。
“是啊, 没在开玩笑。”
哈泽尔同样沧桑地说:“不如你们现在临时和A君拉个会讨论一下吧。如果不行的话,我再想办法蒙混过去。”
五条悟在旁边吃着巧克力饼干,含糊地说:“当着我本人的面就用蒙混这种词啊。” 哈泽尔破罐子破摔道:“怎样, 来咬我啊。”
“我是真的会咬的噢?”五条悟把她的手拉到嘴边,作势要张嘴啃她。
哈泽尔挠挠五条悟的下巴, 对接入频道的A君说:“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什么样?”A君说,“夏油杰身上有我们可以充分利用的地方,因此才让他到研究所,对我们的成果有进一步的了解——啊,
虽然因为B君你忙着拌嘴,导致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获取来着。” 哈泽尔:“哎呀。反正他还会回来的,而且也已经吸取过教训了, 到时候再让E君去远程对接嘛。”
E君:“怎么又有我的事?已经面临过生命危险的我还不够可怜吗?” “放轻松,E君,人总是要死的嘛。”D君说。
A君:“——然后你又要拉一个更加不可控的五条悟进来。” “不是,他不会参与进我们的任何行动。”哈泽尔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就只是……以私人的关系过去看看。”
“私人。”A君说, “你欠他钱了?” C君:“逼他画画了?” D君:“质疑他吃原味薯片的品味了?” E君:“删他游戏存档了?” “私人关系。”五条悟说,
“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亏心事, 才要用这么公式化的说辞来形容我们的关系啊?”
他的声音传到公开频道其他人的耳中,A君立刻道:“好了可以了,我明白了。带他来玩吧, 如果这家伙大闹的话你要全权负责。” “你明白什么了?”D君茫然地问道。
A君敷衍地说:“小孩子不要关心这个,会学坏的。” 哈泽尔退出通讯,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五条悟在曾经属于家入硝子的办公室里翻了一通, 找到几盒香烟, 两瓶清酒, 还有一整排小容量的洋酒。
甚至还有扑克牌和骰盅,实在是相当丰富的文娱生活。
最终在抽屉里翻到两盒黑巧饼干。
五条悟对这种偏苦的零食不算感兴趣,但也没有挑剔,坐在椅子上上撕开一包,抬眼看着站在桌边的哈泽尔。
“吃饭了吗,今天?”
哈泽尔回忆几秒后说:“大概吃了,但是具体吃了什么就不记得了。”
五条悟对她勾勾手,哈泽尔俯身接受了一块饼干的投喂,吞下肚后说:“五条先生还不走吗?再过一会就是惯例的晚间会议了吧。”
“拜某些人的手段所赐,我现在变成了危险分子来着,随时会被控制着发起无差别攻击的那种。老橘子们大概有段时间都不想在任何会议上见到我了。”
“嗯……要听我道歉吗?” “不要再问出‘你什么时候走’这样冷酷无情的问题,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道歉了。”
五条悟吃了几块饼干后,把剩下的放在桌子上,擦擦手拆开扑克牌。
牌背印着劣质的广告图画,五条悟翻着扑克牌看了几眼后,将整副牌在桌面上磕整齐,随意洗过几次,将扑克牌在手中展成扇形,举在面前对哈泽尔道:“来抽一张牌吧。”
哈泽尔:“嗯?”
“来嘛来嘛。”五条悟说,“你知道吗哈泽尔,七海昨天对我说了超过分的话哦。他居然说了‘我可从来没有主动给你打过电话’这样让人伤心的句子,哈泽尔不会像他一样伤害我的感情的,对吧?
“也不会做出——除非被抓到现行,否则绝不主动和我联系这样的事;更不会在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满脑子却只想着该怎么逃跑,对吧?” 五条悟十足温柔地看着哈泽尔。
哈泽尔原本已经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此刻不得不回到桌边,在五条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抬手随便选中一张扑克牌,却在捏住牌角之前被五条悟避开了。
“不是那张。”五条悟换了个角度,把其中一张牌极为明显地推出来,耐心地劝说道,“再选选吧。” 哈泽尔顺应他的心意抽出那张牌。
五条悟握住她的手,帮她把抽出的牌倒扣在桌面上。
随后维持着牵手的动作,将扇形排阵再次递到哈泽尔面前:“还有两张。”
哈泽尔乖乖抽出五条悟想要的纸牌,依次扣在第一次抽出的牌边。
五条悟随手将抓在手里的一把扑克牌丢在桌子上,单手掀开第一张牌,露出黑桃A的牌面。
他雪白的睫毛漫不经心地半垂着,手指抚弄着哈泽尔手上的枪茧,又在她痒得想要缩手的时候扣紧她的手腕。
“安藤信介。”五条悟念出这个名字,抬眼对哈泽尔微笑了一下。
“家境优渥,名校毕业,青年从政,但仕途一直不算顺利。一年半之前遭受意外车祸陷入昏迷,医院宣告几乎没有再次醒来的可能。但就在今年,他突然奇迹般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仅仅用了一个月时间就复健到正常人的水平。后面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哈泽尔眨眨眼,安静地看着他。
五条悟和她对视几秒后,再次翻开一张牌。
方片4。
“我们家喻户晓……倒也没有,总之是相当有名的黛西酱。”五条悟说,“哈泽尔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吗?” 不等哈泽尔回答,他就继续道:“不知道也没问题。
“十个月前,黛西在公演中从升降舞台上跌落,当晚宣布抢救无效身亡,又在三天后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这是她最大的黑料之一,也是原本胆小安静、存在感不强的黛西进化成网络喷子的开始。” 五条悟翘起腿,像捏猫咪肉垫一样捏着哈泽尔的掌心。
“顺便一提,我请人查了登记在她名下的私人飞机,其中一段航程记录显示,那架飞机在你离开的那天晚上,从札幌藻岩山停机坪飞往东京。好巧啊。”
五条悟道:“我猜应该不需要我再花一次钱,去查那架飞机今天又从哪里起飞了吧?” 哈泽尔垂下眼睛,看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这倒是真的让我有点吃惊了啊。”
五条悟张开空闲的手,唯一一张倒扣的扑克牌与他手心间的距离被压缩。
红桃2在半空中悠悠地打着转,被五条悟抬手揉皱捏成一团。
“至于你,在发现那两个人的情况之前,原本我是不会从你身上的疑点联想到这个的……” 五条悟沉默片刻,把纸团放在桌子上,看着哈泽尔道。
“如果不是我当面逼问的话,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向我坦白…… “——第一,你死去后用别人的尸体复活了;第二,你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哈泽尔的手指在五条悟说到“不属于这个世界”时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啊,是第二种。”五条悟握紧她的手,自己也有些恍惚地说,“原本只是随口诈你一下试试看的。”
“……应该不至于这辈子都不告诉五条先生吧。”哈泽尔看着皱成一团的纸牌道,“至少离开之前还是会说一声的……大概。” “‘大概’。”五条悟重复道。
哈泽尔低声道:“要听我道歉吗?” “你什么时候走?” 五条悟起身坐在桌上,旋了半圈面向哈泽尔,抬脚把她的转椅向他的方向勾近。
“不知道啊,还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 哈泽尔一低头就能看到男人黑色长裤下极为优越的腿部曲线。
为了避免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下再发生什么因为■欲引起的闹剧,她谨慎地将目光上移了一点。
……算了,再往上一点吧。
她无欲无求地仰起头,正对上五条悟隐含戏谑的眼神。
“……” 哈泽尔默默地把椅子向后滑了一段距离,刚刚站起身,就被拽着胳膊拖了过去。
五条悟握住她的腰道:“道歉就算了。我们两个,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掉,另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不负责任的程度只能说是彼此彼此。”
表情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掉了两碗米饭。
哈泽尔顺着他的力道向前倾身,额头抵在五条悟的肩膀上。
“这可不能叫彼此彼此。”哈泽尔的侧脸贴着他的头发,“我可是连做梦都想回家,五条先生总不会像渴望回家一样期待着死亡吧?”
五条悟的双手在哈泽尔腰后相扣,松松地把她揽在怀里。
“要说渴望当然绝不至于,但也早就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至于像想要回家一样……哪里都算不上是我的家,所以自然也就无从比较。” “明明在好几个城市都有房产?”
“明知故问啊。哈泽尔在高专也有宿舍,你会把那里称为家吗?”五条悟说。
但她不把高专宿舍当作自己家,是因为真正的家在其他地方。
五条悟呢?
“五条先生,”哈泽尔呼吸着五条悟身上淡淡的洗涤剂香味,真心实意地说,“别死啊。”
“这可不是我想听的祝福。对我而言,比起老死或者病死,还是趁年轻时盛大地死掉比较令人高兴。刚好趁熟人都还在世的时候,由高价购买的丧葬服务团队办一场派对,让所有人一起喝着汽水怀念超帅超强又超好的五条悟。这个想法不错吧?”
五条悟说:“而且我可没有向哈泽尔提出‘别走啊’这样过分的要求来着。已经为我神魂颠倒了吧,你这家伙?” “……可不是嘛。”哈泽尔说。
“既然如此,被深深迷恋着的我可要说出超——任性的话了。”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卷着哈泽尔的长发道:“别再让我玩侦探游戏了,动脑真的很消耗体力。哈泽尔,自己向我敞开你的一切怎么样?
“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想要知道。” 越过哈泽尔的肩膀,五条悟看着房间里的墙壁。
随着一只虫子在墙上缓缓爬动,当下所处的空间里,大量无意义的细节信息填满了他毫无遮蔽的视野。
即使不刻意转动目光,六眼也在自动捕捉着他怀中之人的生理状态。
体温,心跳,呼吸。全然由他掌握。
但几十万亿个细胞,数千毫升的血液,肌肉,骨骼,大脑,灵魂……却无一丝一毫是被他所拥有的。
“如果是青春期的我,大概会超级蛮横地缠着哈泽尔,烦到你不得不向我袒露所有事情为止吧。” 五条悟压低声音,听上去有点委屈地说:
“但我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年轻时那样多到可以填满科尔卡峡谷的活力和自信了。” 他拉开和哈泽尔的距离,失落地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缝隙里透出宝石般的碎光。
“连硝子都知道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哈泽尔,比起我,你和她的关系才更好吗?”
第 49 章 第 49 章
“五条悟这人不错。” C君说:“他夸我设计的logo好看欸。” 因为你的设计原型就是他的眼睛啊, 只是被绷带遮住,你才没发现罢了。
当然,在被抓现行之前,
其实我自己也没发现来着。
哈泽尔默默地想。
哈泽尔窝在空闲的办公室里,翻着一本已经过期一年的旅游杂志。
封面照片是北海道冬日的景色,
落满大雪的森林里探出一只暗红的狐狸脑袋。
上面用相当夸张的字体印着国家公园的广告:知床——大地尽头,日本最后的秘境。
“五条悟这人不错。”
D君说:“虽然他把我囤积的原味薯片都吃光了,但是没有碰我的酒欸,很有边界感的一个人!” 有边界感是这么定义的吗? 还有,
吃光薯片是因为他食量大,没有碰酒只是因为他不喝酒。
哈泽尔默默地想。
哈泽尔把杂志从头翻到尾,又换了一本扫上几眼, 最后还是把它们都放回书架上。
她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小睡一会。
有C君和D君两个人陪五条悟玩,应该不至于无聊到来找她的麻烦吧。
下一秒,E君说:“五条悟这人不错。”
哈泽尔蹭地站起来,迅速走出办公室, 在走廊上边跑边道:“你怎么会和五条悟产生交集的?” E君没有回复。
她匆忙开启几道气密门, 一把推开E君所在的房间大门,
随即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五条悟正骑在E君背后,用一根HDMI线勒着他的脖子,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哈泽尔倒吸一口气,
几步冲上去抱住五条悟的腰将他拼命向后拽:“不要祓除他!这家伙虽然又丑又烦人,但还没有造成过危害……呃。” 哈泽尔没想到的是,五条悟居然顺着她的力道直接松手,
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们向后连退几步, 在密密麻麻的设备之间摔了个七荤八素。
尽管在倒地之前被无下限术式的力量拦了一下,但五条悟的体重又补上了她没有受到的那份伤害。
而当事人还丝毫不顾她精彩的脸色,灵活地翻身跨坐在她腿上,揪着她的衣领,指着E君告状道: “你管管他!扣他工资,不给他吃饭,拿他做人体实验!他欺负我哎!”
“……哈?” 哈泽尔看看表情万分愤怒的五条悟,又看看无辜地站在原地、默默解开颈上电线的人形咒灵。
“无论如何,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哈泽尔小声说。
五条悟无动于衷道:“不要撒娇,我自己在用腿撑着呢。” 倒不是重量的问题…… 哈泽尔叹了口气:“他怎么欺负你了?”
提起这个,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这家伙和我打游戏的时候偷偷修改后台数据,给自己开了锁血外挂。否则我怎么会连输三局!你说,到底是邪恶到什么程度的咒灵才能做出这种事啊?!”
E君咧开没有皮肤的嘴,对狼狈地坐在地上的两个人腼腆一笑。
哈泽尔:“……” 她幽幽地道:“这就是你说‘五条悟这人不错’的原因吗,E君?因为耍他很好玩?”
五条悟战意大盛,按着哈泽尔的肩膀准备起身和E君干架。
哈泽尔迅速抬手勒住他的腰,五条悟象征性挣扎了两下就任由自己被制住,回头对E君放着狠话:
“你这家伙最好不要被我抓到落单的时候!” E君平静地说:“因为他打游戏很厉害,你们其他人都弱得像是用脚后跟在搓手柄一样。” “……”
这次轮到哈泽尔直接把五条悟从腿上推下去,起身大步走到门口,抬手拉下了房间里的电源总闸。
黑暗中仍然亮着的只有E君身上怪异的斑纹。
“……我的开荒进度……”
沉默良久之后,E君无法自抑地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哈泽尔又把电闸推回去。
五条悟洋洋得意地背着手,灵敏地避过地上纠缠的线路,绕着E君溜达了两圈。
“喂,还敢作弊吗?”他侧过身体观察着E君脸上的表情,“唷,第一次见到有人难过起来是八只眼一起红的。话说你眨单眼的时候是四只一起咔地一声闭上吗?”
E君虚弱地说:“B君,你倒是管管他啊。” “嗯?”哈泽尔说,“有点自知之明啊,不欺负你已经是我选择做个好人的结果了。”
她打开公共频道,向目前在研究所停留的其他几位同事发出邀请:“要吃夜宵吗?E君说想请大家吃牡蛎锅,吃的人半小时后到地下十五层集合噢。” A君:“我想吃。”
“已经到了要进养老院年纪的老爷爷怎么还不睡觉呢?小心熬夜猝死啊。”哈泽尔毫不留情地说。
五条悟转过头,无比明显地向她散发着谴责的气息。
哈泽尔:“稍后付你版权费。” 五条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奇地观察着每个屏幕上的内容。
C君:“我吃,等我再画一格就来。”
D君:“我吃我吃!稍后我带啤酒下来!” C君说:“D君忘记皮肤科医生叮嘱你戒酒的话了吗?我点的汽水稍后送到,不要喝酒了。”
哈泽尔对E君道:“听到了吗E君?大家都对你抱有极大的感谢和期待来着。牡蛎锅,外卖,半小时,请。
“啊对了,记得要大份,多点一些食材,有餐后甜点的话也来几种,今天的我饿得能吃下一整头牛。” E君忍辱负重地下单。
五条悟说:“欸,你们是在哪里聊天的?也把我拉进去嘛。一个人被孤立在对话之外好寂寞啊。” E君看了哈泽尔一眼。
哈泽尔点点头。
于是一只pepper机器人从门外滑进来,手中的托盘上放着彭格列家徽和两副不同样式的耳机。
“耳机,分微型入耳款和骨传导两种;发信器。”哈泽尔简单地为五条悟介绍说,“但发信器本身自带监听和定位作用,方便我们在发现你泄露信息的第一时间抓到你。”
“真的?那我不停泄露信息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每天都见到你了?” 五条悟拿起徽章看了看:“说起来这个vongola到底是什么啊?”
E君:“是黑手党家族名,意大利语‘蛤蜊’的意思。——B君没有告诉过你吗?”
五条悟摆弄着其中的骨传导耳机,戴上之后有点不适应地晃了晃脑袋:“何止如此。到现在为止,我连她的本名都不能确定来着。”
“就叫哈泽尔啊,B君是为了叫起来方便起的昵称。”D君在频道里大大咧咧地说,“不过姬野这个姓就是她随便起的啦,反正这家伙每张证件上的姓氏都不一样。”
“呜哇,声音好清晰。”五条悟似乎是随口问道,“所以这具身体也是她本人的了?” 哈泽尔说:“D君。”
D君:“是啊,只有B君一个倒霉蛋是亲身上阵的,如果死在这里的话大概没办法复活吧。——怎么了B君?” E君:“死在哪里都没办法复活吧。”
“死在里包恩的枪口下说不定可以。”C君讲了个不合时宜的冷笑话。
哈泽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懒洋洋地说:“D君——你在哪里?我来找你玩啦。”
哈泽尔关闭送话器道:“现在说我一秒也不想五条先生离开我身边还来得及吗?” “晚啦,现在的我已经对哈泽尔的甜言蜜语产生了超强的抵抗力。”
五条悟走出两步,又将上半身后仰,凑到哈泽尔身边小声说:“除非你现在想到什么好点子,让我忙得除了那个之外什么都顾不上才行。”
哈泽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嘴唇,又向下扫了一眼,同样压低声音,多少有些震撼地说:“在这里?这可是E君的办公室啊。”
五条悟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不是那个意思——我说,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人啊。” 哈泽尔心虚地移开目光。
反倒是五条悟在短暂的沉默后笑了一下,对哈泽尔道:“那我去找D君了?哈泽尔的过去说不定会被我挖个底朝天喔。”
“嗯……”哈泽尔说,“去吧,待会记得集合吃夜宵哦。” 五条悟抬手揉乱她的头发,高高兴兴地巡视自己的新领地去了,留下哈泽尔和E君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E君说:“那稍后我也去找五条悟了?之前和你谈过的研究计划已经有了基本思路,我去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
“这种事你自己决定嘛,”哈泽尔揉着眼睛说,“我先去隔壁睡一会,夜宵到了麻烦去叫醒我。” “啊,这个。”E君道,“你现在大概还不能睡。”
“怎么了?”哈泽尔说,“你们的专业范畴我又不懂……”
“不是研究计划的事,是夏油杰。”E君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已经在会客室待了十几分钟,说有急事要见你来着。因为你说过要尽量避免同时和五条悟以及夏油杰产生交集,所以我一直找各种借口拦着他,但他在非常积极地套我的话……B君你看?”
哈泽尔深吸一口气:“就说我不在,让他明天再来。” “说过了,他说他的咒灵今天一直守在研究所外,没有看到你离开的迹象。”
“怎么偏偏是现在……”哈泽尔头疼地捏着眉心道,“会客室是吧?那我现在过去,如果五条悟找我,麻烦你提醒我一下。” “放心吧,我会的。”E君乖巧地说。
第 50 章 第 50 章
“哟, 五条!”D君高高兴兴地对五条悟挥手。
“哟,D君!”五条悟笑眯眯地对她回以挥手。
D君在沙发上挪了挪,给五条悟腾出位置,
向他递去游戏手柄:“你看,就和你说不要想不开和E君打游戏吧?那家伙为了赢是真的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还是和我这样的普通玩家对战、有输有赢的更快乐吧?”
五条悟笑了笑, 没说什么,只是斜倚在沙发上,算上过场加载时间,一分钟之内把D君的游戏角色连续摁死了三次。
D君:“……” “确实会更快乐一点。”
五条悟说着, 掀开茶几上的零食盒,从里面摸出一支透明包装的扁平棒棒糖:“这是什么牌子的?连口味也没标啊。”
D君生无可恋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战绩,幽幽地说:“那是用斯帕纳的配方做出来的棒棒糖,
什么口味的都有,要自己靠运气抽。据说最奇怪的应该是纳豆味,但我今天连续吃了五根,还没有吃到特别猎奇的味道。”
五条悟拆开棒棒糖包装,谨慎地舔了舔糖块说:“啊, 抹茶味。——斯帕纳是你们谁的本名吗?” “不是, 是彭格列的机械工程师,
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人还不错。”D君毫无防备地答道。
“意大利黑手党还需要机械工程师啊?”五条悟说,“我还以为都是枪战、暴力、黑吃黑之类的日常呢。”
D君说:“这么说倒也没错啦。枪战、暴力是我所属部门的日常;A君, 就是你们总监秘书,他的主要业务是搞黑吃黑。”
“但我看你好像还未成年来着?”五条悟试着把塑料糖纸折成青蛙,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其实已经22岁了哦, 只不过确实从小就在暗杀部队长大。”D君说, “啊,
E君倒是未成年来着,不过他是技术部门的;刚才你见过的C君,本体是个男性,他是做后勤工作的。至于B君……B君就比较复杂了。” 五条悟叼着棒棒糖看向她。
D君轻松地说:“她是门外顾问部门的人,没事的时候见不到他们,只有紧急情况下会出现。那个部门全是各种各样的怪人,会假死的,用‘在下’自称的,结婚之后时不时就用超黏糊的方式放闪让人生气的,还有个完全不靠谱的boss的爸爸在——这种奇怪的部门每年还能享受超多假期和超高待遇,很让人不爽吧?”
“超多假期倒是真的很让人不爽。”五条悟说,“你们的……家族成员,关系很好吗?”
“不好。”D君果断地说,“很多成员彼此之间互相看不上,没事的时候悄悄暗杀同事的怪人也很多。” 五条悟:“……哈?”
“不过大家心里都有数,无论内部进行着怎样的斗争,只要受到外部的攻击,我们就必须是一心同体的。”D君说,“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私下再怎么打得你死我活,听到有人侮辱家人会结伴挽起袖子冲上去打架,周末还是要一起坐在餐桌上吃父母做的饭,虽然关系不好,但彼此之间都诡异地很亲近。”
五条悟拉长声音,没什么感情地“欸——”了一声。
“还有其他想问的吗?”D君说,“难得有和其他人背着B君讨论她的机会,五条你有没有什么私事想知道的?关于她的传闻、做过的离谱任务,甚至小时候的糗事,我知道得超多噢!我们一起在背后说她坏话,她不会知道的!”
“啊,这就不用了。”五条悟起身道,“我想知道的部分会自己从她那里问出来的。多谢你啦D君,游戏玩得不错。” 他说:“E君在吗?哈泽尔在哪里,带我过去嘛。”
E君说:“稍等,五条,我有话想和你说。” “哈泽尔知道吗,你要和我单独聊天的事?”五条悟问。
“她知道。” “那说吧。”
五条悟走到窗边,装作没看到D君对他“游戏玩得不错”的评语露出的愤怒表情。
E君道:“B君和我提过,你的术式是和数学有关的,基于无穷级数的收敛和发散对吧?”
“是啊。”五条悟说。
“以我建立的模型来看,在使用术式的过程中,需要在脑中进行大量的运算。如果一直维持着无下限术式的话,需要一天24小时高强度地用脑是吗?”
五条悟:“差不多是这样。”
“既然如此,考虑和我们合作吗?”E君说,“我想获取你能力的详细数据。作为交换,可以试着为你定制一套作战辅助系统,能够在大量减少人脑进行的运算量的同时,对你的能力进行进一步增幅。”
五条悟咬碎嘴里的糖块,并不回答E君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想要我的详细数据做什么?马上就2018年了,这个时代即使是诈骗也没有只说好处不提代价的啊。”
E君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人呢?”五条悟催促道。
“还真的被B君说中了。”E君说。
五条悟发出了一声上扬的单音。
“她说你的警惕性很高,基本只相信通过自己的手段主动挖到的信息。”
E君老老实实地说:“既然如此我就坦白了,我们跨越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来到这里,到目前为止还没能研究出其中的原理,只知道条件之一是使用能力。
“刚好你的术式可以实现原子级别的操作,因此我想试试从这个角度出发,能得到什么结论就好了。当然,如果将你的术式强化到一定程度后,能从微观层面进行处理,直接打开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那就更好了。”
“……”五条悟说,“这多少有点过于坦诚了。就不怕我不答应吗?哪里有让猎人亲手把猎物送回家的道理啊。”
“我也觉得实话实说成功的几率不大,但B君说就这样没问题……等等,什么猎人猎物?你和B君有仇啊?”E君大受震撼。
五条悟露出有点牙疼似的表情道:“没什么。你的谈判话术全是她指导的,那她自己怎么不来和我谈?” “不知道啊。”E君茫然地说,“我问了,她没说。”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算了,未成年嘛。”
“啊,不过给你做辅助系统这个想法还是B君提出的,大概在……三个月之前?”E君说,“据她所说,有那种级别的潜力,却因为种种限制而把身体拖累得连正常休息也很难做到,有点太可惜了。如果能毫无顾忌地发挥出全部的力量,恐怕连神明也要俯首称臣——因为这个,我才决定根据前辈们做过的实际设备数据,往这方面探索试试的。”
五条悟说:“我答应了。” “欸。”E君呆呆地发出疑惑的声音。
“这种话她是绝对不会主动让你当面告诉我的。”五条悟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后,轻轻一跃,坐在墙边齐胸高的矮书柜上,心情很好地拨弄身边放置的一盆绿植,“所以呢?要做什么测试,现在吗?”
“不不,现在不用……等你有空的时候随时过来都可以。”E君喜出望外,“那我先为你介绍一下目前我们主要进行中的几种研究方向吧?
“还有关于你的术式,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毕达哥拉斯学派的万物皆数理论,他们认为数是客观存在,从这种角度出发来看,我们的宇宙是高度数学化的,所有的自然规律最终都能用微积分的语言和微分方程的形式表达出来。”
五条悟跟着E君的指引四处转悠,顺手祓除了实验区准备间里养着的蝇头,神游天外地说:“没听过哦。我是实用派的,基本只关注能够落地实操的理论知识。”
E君忍辱负重地道:“……那些蝇头是D君花了一个月时间才抓到这么多的。”
“啊,抱歉,”五条悟说,“明天我去补几只,更高级一点的咒灵需要吗?不过这里的笼子好像也关不住太厉害的家伙。”
“那就拜托了。”E君继续试图和五条悟热烈讨论他的能力,“只从实用的角度来说,你的术式是天然地令复杂问题简单化的利器。空气的压缩在物理层面涉及到相当复杂的因素,但利用数学,只需要将它简单地分割再分割,直到得到你想要的那个结果。”
“是。虽然从运算上来说有点费脑筋,但其实整体过程是相当简单明了的。”五条悟说。
“那么想一想,倘若以你的六眼收集信息的天赋,再加上超级计算机的运算能力,你就可以将自然界所有的规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你能预测出温度和气候的变化,能计算引力,能规划物体的飞行轨迹,这意味着你能在东京用最小的咒力消耗祓除远在洛杉矶的咒灵;更夸张一点,你可以通过操纵最细微的原子并将它们重新组合,来达成创造新的物质和真理的成就。”E君有点激动地说,“你同时掌握着上帝的眼睛和语言,这真是……真是了不起的能力。”
五条悟穿过一条条漫长的走廊,片刻后才道:“但那也意味着我一抬手就能把你们全部抹杀,不怕吗?”
“嗯?现在不也一样吗?”E君发出疑惑的声音,随后恨铁不成钢地说,“思路太狭隘了,你可以让大陆板块提前漂移,让陨石在本州岛堆成金字塔,整个宇宙都会变成你的后花园,你却在这里思考要不要抹杀几个渺小的人类——狭隘!实在狭隘!”
“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科学狂人,这可真是……”五条悟失语片刻后才道,“先做出来再说吧,你这吹牛皮大王。”
五条悟毫无目的地闲逛着,最终停在一个看起来被空置了很久的房间前,探头进去道:“这里怎么有咒力的痕迹……而且流向好奇怪啊。”
角落里摆放着一台看起来有点像电玩城游戏设备的怪诞机器。
机身上刷着绿色油漆,与建筑物里整体相当冷淡简洁的风格毫不相衬。
“啊,那是名为拟似列恩的能量转换机器——列恩是有形状记忆能力的蜥蜴——这么说大概很难明白吧。”E君说,“总之就是把生物的能量和外形进行压缩和调整的仪器,我用这个成功躲避过咒术师的侦查。”
“嗯?”五条悟兴致勃勃地凑过去摆弄机器,“可以把我压缩到三级咒术师的水平吗?”
“大概是可以的,但你没办法启动,这个要输入每三十秒更新一次的128位密码才行。我帮忙乱来的话会被B君骂——所以不行。”
E君走神去和正在游戏里鏖战的队友沟通了几句,再将视线通过大楼内的监控投向五条悟时,发现他已经自己在机器上调出了动态密码界面,并且刚刚结束一次失败的输入尝试。
他放心地又一次走了神,给pepper重新编程,让它去门口取回刚刚送到的夜宵。
诅咒不必摄入食物,研究所里飘荡着的社畜怨气已经足够保证他每日生存所需。但E君还是高高兴兴地期待着大家围在一起聊天或者互殴的景象。
五条悟问他:“输入密码后直接点确认就行了吗?” E君嗯了一声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不,等等等等——!
“目前进行能量压缩后的变形对象只录入了甜心一个……啊……” E君欲哭无泪地看着坐在机器上的白色猫咪,小心翼翼地联系哈泽尔道:“B君,我好像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