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泽尔拖着一只超大号挂件走向书房,在昨天收到的一箱杂物里寻觅片刻,翻出一只普普通通的眼镜盒。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副大框银丝眼镜,从镜片来看,似乎是无度数的平光镜。
五条悟喃喃道:“难道你喜欢看上去斯文的类型?喂,我会吃醋的哦哈泽尔。”
话虽如此,他还是小心地从盒子里取出眼镜,略显生疏地展开架在鼻梁上:“这个只能偶尔戴给你看噢,即使是镜片,对于六眼而言也会带来很多冗余信息——”
他和哈泽尔同时愣住了。
五条悟眨眨眼睛,将眼镜摘下,翻来覆去地检查:“这个……”
哈泽尔回过神来,慢半拍地解释道:“这是改良版的拟似六眼,能够模仿神经脉冲信号对六眼进行一定程度的影响,从实验数据来看,可以压制一半左右的功效和消耗。同时还会用计算机作为替代,对周围的环境进行更加精密的分析……刚开始可能会有点不适应,系统会根据你的使用习惯进行更新和调整。”
“……真的耶……” 五条悟怔怔地把哈泽尔从头看到脚,和他记忆中的数据进行对比;又尝试着配合无下限把自己在房间里颠来倒去地进行自转和公转。
“捕捉的信息质量几乎没有下降,但消耗的精神从六眼变成了四眼。哇。”五条悟感叹道。
长时间的绷带束缚,让眨眼这样的动作对他而言做起来比常人生疏。
他雪白的睫毛在镜片后微微颤动,碧空一般的眼眸中含着一点茫然和好奇,又被缓慢眨动的眼睫短暂封印在泛着健康淡粉的眼皮之下。
英气的脸颊轮廓被存在感很弱的银色镜架柔化,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又多了几分温柔和沉稳。
当他很专注地接收着拟似六眼传达的信息时,那双美丽灵动到妖异的湛蓝眼眸沉淀下来,配上没有多余表情的脸,让他变成了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的超高级熟男。
英俊而沉稳的熟男缓缓眨了几次眼,抬眸看向哈泽尔。
隔着薄薄一层镜片,他的目光攻击性减半,带着隐约的距离感。
能够看穿人心的肉眼和机械之眼一齐盯着她。
片刻之后,五条悟很轻地勾起嘴角,露出一点洞穿一切的笑意。
哈泽尔失态地在五条悟面前说了脏话:“干。”
五条悟笑容扩大,尽管耳尖被她直白的眼神激起一点不好意思的薄红,嘴上倒是完全没有放过她。
“这么喜欢啊?你的身体在大叫它想吃茶泡饭哦,哈泽尔。”
五条悟完全笑开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种逼人的美貌,就连投射进房间的晨曦,在他粼粼的眸光之间也被映衬得黯淡无比。
哈泽尔颠三倒四地说:“还有……黑色眼罩款的,那个遮蔽六眼的能力更强……请和我约会吧,五条先生——但是会比眼镜稍微重一点——你想去游乐园吗?”
五条悟顶着通红的耳朵平静道:“如果你坚持的话,去玩一天也不是不行。”
第 116 章 第 116 章
换上修身长裤。
穿好材质精良的白衬衫。
套上温暖柔软的羊毛马甲。
再把哈泽尔递来的长款卡其色大衣披在身上。
臭屁地对着穿衣镜摆出超酷的姿势,
感觉好像哪里有点怪怪的。
哈泽尔在旁边悄悄地拍下许多照片,坏心眼地全部保存备份之后,才慢悠悠地提醒他:“穿得这么正经的话,
表情管理如果稍微收敛一点会更帅气哦。” 毕竟穿西装的时候满脸嚣张还可能是007和IMF,但长款风衣这种衣服, 套在身上几乎就是书卷气和性冷淡的标志。
看五条悟穿正装,可能还会想到他被撑得很饱满的胸口,西裤下勒在腿根的衬衫夹,以及长度和力度都惊人的双腿。
但是把整个人的大半身材都遮掩起来的风衣,
它的性感只会来自于主人的气质。
五条悟默默收回撇出两米远的腿,放下高高比着耶的手,又掰正嚣张地俯视镜子的脸, 纯良地眨着眼对哈泽尔道:“我不会,教我。”
哈泽尔从后面拎起沉重的羊毛大衣,帮他好好穿上。
顺便在心里称赞自己前段时间买大了衣服又懒得退的明智行为。
五条悟像个大号洋娃娃一样乖乖地站着,任由她把他的手塞进衣服口袋,搭着他的肩膀让他站直。
哈泽尔看看镜子, 捏捏他的脸说:“神态太活泼了, 不高兴一点试试。”
五条悟瞪着她鼓起腮帮。
“虽然很可爱, 但不是这样。”哈泽尔被他逗笑了,又拍了两张珍贵照片才说,“别盯着我看,
想想工作。想想你又回到一天只睡那么可怜的三四个小时的日子。想想刚刚有咒术师哀嚎着让你救命,好不容易结束了任务回到学校,打算带着学生做点体术训练的时候,
又被叫去听老橘子新的刁难计划。” 五条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冷淡下来。
他略带一丝不耐烦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鲜活的生命力立刻从他的身上褪去了一大半。
这种状态的他变得和身上的人模狗样高级休闲装扮变得十分相衬。
又挑剔,
又冷漠,蓝眼睛里像是结了倦怠的寒冰。带着满身用冰美式硬撑起来的专业度,即使不穿prada也像个活生生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大魔王。
哈泽尔又留下一张照片,把下巴搭在他肩上喃喃道:“感觉好像看到了在高专工作的我自己。工作真是磨损人美貌的坏东西啊。”
五条悟从镜子里扫了她一眼,仍然维持着冷淡的表情:“你的心跳可不是这么说的。”
“太S了五条先生,这样不行哦。”哈泽尔说,“你平时的那种语气,感觉像是会直接抽出腰带揍人的超级猛男;但是今天的打扮很温和,试试看把会让人羞耻的直白话语改成问句怎么样?”
“嗯。喜欢吗?” 五条悟当即举一反三,超常发挥,自镜片下露出一点冷色调的笑意,连声音也比平时寡淡三分。
柔和平淡的问句和看不出喜怒的神态混合在一起,杂糅成非常高级的引诱腔调。
配上他极浅的发色和白皙的皮肤,像是从雪境诞生的精灵落在人间,毫无自觉地对早已心动的人类发出纯洁的勾引信号。
“喜欢。”哈泽尔直白地发出称赞。
她用手指沾上发泥,简单地为五条悟整理放下后自然垂在眼前的额发。
柔顺的白毛雪境精灵变成卷毛雪境精灵。
哈泽尔刚刚把手放下,卷毛雪境精灵的其中一绺头发就再次倔强地变直,硬邦邦地竖起来指向天空。
五条悟:“我的头发就是这样……哈哈哈哈好像在头顶插了一根天线啊!”
伴随着他的破功,雪境精灵当场变身嚣张绒球,在镜子前换着姿势展示自己特立独行的毛发。
“哔哔,小悟小悟,呼叫小悟。能听到吗?”哈泽尔装模作样地拿起空气对讲机。
“收到收到,小悟收到!这根天线意外的相当灵敏啊。”
五条悟拎走哈泽尔的手机,高高兴兴地和她合影,拍下几张之后突然想起来自己崩掉的人设,于是用无下限压着那绺呆毛,绷住表情又来了两张面瘫家庭的温馨合照。
——不能这么形容。
哈泽尔笑得比他生动多了。
拍完照之后他顺手退回相册,开始检阅刚才咔嚓咔嚓留下的几十张成果。
五条悟翻着翻着,抬头对哈泽尔露出“抓到你了”的表情:“居然还专门给我建了相册啊,哈泽尔。”
和刚刚被系统自动识别为“冰淇淋或猫”的照片放在一起的,是几百张形态各异的他。
软绵绵地趴在地毯上打盹的五扁悟。
被裹在被子里发出大叫的五卷悟。
一口塞进整个大福、腮帮鼓鼓的五球悟。
伏在桌子上,挤出一点脸颊肉的五饼悟。
含着满嘴冰块、非常努力地嚼嚼的五方悟。
以及学着摇摆气球人扭来扭去的五条悟。
哈泽尔淡定地反问他:“你的手机里没有吗?”
“当然有了。”五条悟自信满满地说,“最强的拍照技术也是最强,直接把我拍到的你的照片上传到SNS,三天后你就会收到爆满的广告邀约和告白信息。”
哈泽尔从柜子里翻出一只鹅黄色的毛绒甜筒斜挎包,在五条悟身上比了一下。
“但我看你几乎没有在公开平台上发过日常啊。”哈泽尔说,“想背这个吗?感觉会很可爱。”
知性沉稳、冷淡精致的五条悟背上甜筒包,居然完全不显得奇怪。
也许是因为解除术式后又一次弹起来的呆毛,又或许是他脸上不刻意压制就会自然流露出的笑容。
“嗯?在高专群里发照片炫耀一下就足够了。发在公开平台上的话,会不自觉地产生要好好维护的责任感,以前没有时间弄那种东西。”
五条悟搭着哈泽尔的肩膀推她出门,在她身后溜溜达达地开着小火车:“不过将来也许可以开个不露脸的视频栏目之类的,教大家如何成为最强的家庭煮夫,我最近在这种事上可是很有研究的!”
“这个好。”哈泽尔说,“我要成为你的第一个粉丝。”
“最近社交平台的第一个粉丝都变成平台官方号了哦。”五条悟提醒道,“但是你可以在简介栏@我,配文‘大家看到了吗?这是我的宝贝,他很健康,超级帅气,也很可爱,只是给你们看看,恕不出售’。我授权了!”
“感谢授权。”哈泽尔一本正经地道。
** “啊——” “救命——” “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和上司睡过——”
一片惊心动魄的惨叫声中,哈泽尔和五条悟坐在飞驰的过山车上。
“不要和上司睡啊。”
哈泽尔在天旋地转中冷静地吐槽道:“一旦和上司睡过,你就会变成真正的社畜,除了在工作和生活中都沦为奴隶之外,不会有任何感情或者金钱上的收获的。”
一旁的五条悟高举双手快乐地发出“呀吼——”的大叫。
过山车爬升时他在“呀吼——”,俯冲时他在“呀吼——”,其他人被离心力甩得无法呼吸时他还在“呀吼——”。
其声音之洪亮、感情之饱满,让地上的路人们纷纷侧目。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名全身心地享受着刺激游乐项目的男人——
他不仅没系安全带,甚至浑身上下根本没有哪怕一片衣角碰到座位。
如果不是启动前会强制落下安全压杠,这家伙说不定会在飞驰的过山车上表演一套竞技体操。
五条悟在连环翻滚的过山车上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录下身边的哈泽尔被甩得乱七八糟的样子。
他热情地高声反驳哈泽尔的话:“和上司睡怎么了!就要和上司睡!没有和上司睡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听到了吗那位朋友——我用亲身体验向你证明,没有被下属睡过的上司也是不完整的——!”
他嘹亮的呐喊几乎传遍游乐园的每一个角落。
哈泽尔一声不吭地捂住了眼睛。
“你没有冰淇淋了。”哈泽尔冷酷地说。
她沉痛地把手放下,过山车正在缓缓爬上最后一个巨大的陡坡。
哈泽尔向下扫了一眼,意外捕捉到三个熟悉的身影。
她看了看那三个人前进的方向,暗暗决定这个项目结束之后绝不会往那边走。
坐在旁边的五条悟偏头看了她一眼,抬手勾过她的肩膀,在过山车下坠的瞬间大喊道:“来,说cheese——!” “说什么cheese,这是录像啊笨蛋!” **
然而。然而。
明明已经做过了决定,也在脑中构想了十几种绝对不会造成偶遇的行动路线。
甚至为此打算尝试此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崭新项目。
然而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哈泽尔捧着一盒巧克力雪糕,骑在一匹颜色绚丽的独角兽上,随着悠扬的旋律而上下起伏。
她刚要塞进嘴里的勺子顿住了,一块雪糕掉在大衣前襟,留下一道明显的污渍。
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翻过栏杆、跃上平台,分别把两个陌生男人按在马屁股上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们的目光在哈泽尔和五条悟之间来回摇摆,甚至顾不上手下的男人正被坚硬的马尾巴邦邦磕着脑袋。
七海建人拦住管理员、向他们出示证件的动作同样顿住了。
在心神俱震的状态下,他所掏出的根本不是警视厅特批的行动许可,而是夜店的调酒师名片。
只有五条悟,在轻松愉快的音乐、起伏的旋转木马,以及呆滞的其他人的包围中,骑在他自己的彩虹小马上,侧身深长胳膊,挖走了哈泽尔的一大块雪糕,顺便从她口袋里抽出手帕,按在被弄脏的衣服上。
“好巧。”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对他们友好地招呼道,“你们三……五个人,也是来约会的?”
第 117 章 第 117 章
禅院真希看看五条悟, 再看看哈泽尔,随后坚定地用目光再次锁定自己的老师。
“要去哪里找愿意和你约会的傻瓜啊,绷带笨蛋!”
对老师会单身到老这件事充满信心的她顺应心意吐槽道。
乙骨忧太瞬间大汗淋漓, 顾不上手下按着的男人,提高声音强行插话道:“姬野小姐, 五条老师!”
五条悟向哈泽尔小声告状:“她说你是傻瓜哦。” “——真希同学和我来处理她工作上的事!”乙骨忧太中气十足地喊道。
欢快的音乐叮叮当当地响着。
旋转木马载着他们转了小半圈,将还在发愣的七海建人抛在原地。
哈泽尔坐在马背上,嘴唇不动地对五条悟说:“她说你是绷带笨蛋哦。”
禅院真希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被拿去告了两次状,随手把按着的人用他自己的衣服绑在马头的不锈钢扶手上, 任由他随着颠簸发出惨叫。
她得意地对骑着彩虹小马的五条悟邀功:“我在翻看「窗」提交的档案记录的时候,注意到有个术师频繁地在某个官员的家里出没。今天一路追踪着他的行动轨迹过来,发现他们果然在游乐园的咖啡厅里私会!因此我和忧太就直接将他们抓起来了。”
笨蛋五条悟用豆豆眼看看禅院真希, 又看看哈泽尔。
哈泽尔在禅院真希说到一半时就已经从马背上跳了下去。
她扫了一眼被乙骨忧太揪着衣领的咒术师。
不认识,但是没关系,E君会悄悄抓取附近的监控信息。
又扫了一眼被捆在马上的西装男子。
好的,是经常出现在新闻上的面容。
不过倒也没办法要求咒高学生像普通人一样看新闻就是了。况且即使知道他是谁,恐怕也还是无法影响孩子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其掳走的决心。
哈泽尔环顾四周,
看到几个体型和神态都异于常人的黑衣男子正在盯着这边, 其中有人正在和其他的什么人进行联络。
几秒之后,
大白天的游乐园里突然放起了烟花,同时播放免费赠送热狗的公告,把原本路过附近围观的游客吸引去其他方向。
她叹了口气,
对外表十分显眼的五条悟道:“你先去找七海先生玩会?” 总之在事态扩大之前,先把这位给摘出去再说。
五条悟应了一声,乖乖地接过她手里的冰淇淋,
从他心爱的小马上滑下去, 逆着器械旋转的方向, 连蹦带跳地找他的后辈去了。
乙骨忧太看着五条悟离开的背影,被哈泽尔的一句话残酷地阻止了他蠢蠢欲动的心思:“你们留下。” 她走向还在撅着屁股大叫的男人。
E君在通讯频道里飞速报告道:“相川,知道咒术界的事。前几天刚刚和A君达成商业合作,A君给我的名单上标注了尽量不要和他交恶。那个咒术师是他侄妻的堂弟,上门抗议总监部不再按任务发放薪水的事,要求他去给A君施压,但一直被他糊弄着。”
哈泽尔在禅院真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抬手解开捆住相川的绳子,把他拽下旋转木马的平台。
她像变脸一样露出热情的笑容,在相川发怒之前紧紧握住他的双手,满眼崇敬地道:“终于见到您了,相川叔叔!”
相川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第一下没能抽动,第二次用力过猛,将自己拔得连续后退三步。
“谁是你叔叔!”
他正要发怒叫保镖来押人,哈泽尔已经十分开心地说:“安藤叔叔总是向我提起您来着。说您是位非常正派有原则的朋友,还说过段时间有机会的话,会试着让我到贵社跟着您学习一段时间……啊!对不起,是我说漏嘴了,还请您不要告诉安藤叔叔。——刚才在远处看到您,我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呢。现在一见到您,果然就像叔叔说的那样,只看眼神就是一位有着让人仰望的坚定心灵的长辈!”
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目瞪口呆地看着仿佛换了个人格的哈泽尔。
身高一致,外表一致,但是灵魂却好像被哪个纯血日本女孩代替了。
热情大方,温柔无害,为了将就对方的身高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微微屈膝弯腰。体贴得让人瞠目结舌。
相川轻咳一声,下意识地整理自己凌乱的西装:“一见到我……”
“啊,说起来还没有好好向您表达感谢呢!”哈泽尔像没有看到他的窘状一样,笑意盈盈地说,“我叔叔手下的孩子们——就是这两个。”
她一手一个,环着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的肩膀:“他们最近被交待了追查诅咒师的任务,但是对方实在是个十分难缠的家伙。如果不是您勇敢地拖住了他,恐怕又会让他逃掉,跑去戕害更多的无辜者。您实在是守护了日本国民的大善人啊!抱歉,可以和孩子们一起合影吗?我们想回去挂在高专的照片墙上。这可是十分珍贵的机会!”
哈泽尔保持着作为晚辈的合适距离,为相川整理他的仪表。
相川和两个傻乎乎的未成年站在一起拍过照,淡淡地看了两个小朋友一眼,哈泽尔会意道:“你们先去买冰淇淋,老师稍后就过去。”
她搬出了五条悟,顺利把摸不着头脑的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这一个半不定时炸弹哄走。
相川看了一眼仍然留在马背上、头顶已经磕出了血的男人:“诅咒师?”
“嗯……您说呢?”哈泽尔问。
相川:“要我说的话,这不过是个昏头昏脑做错事的咒术师罢了。不过只靠我说没什么用,还要安藤君说才行。”
“想必安藤叔叔也是这么想的。”哈泽尔微笑着道,“只是犯了一点小错而已,谁没有热血上头的时候呢?” 他们对视着露出笑容。
而在响着欢快音乐的旋转木马上,满头是血的男人还不知道自己仅仅因为去长辈家拜访了几次、又约他到游乐园谈话,就在几句话之间被定性为诅咒师,又被自家长辈力挽狂澜救回正义方。
等他清醒之后,大概也会为自己此前鲁莽的行为感到后悔吧。
** 七海建人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对走向他的五条悟说:“您不去看着学生吗?”
放在以往,五条悟早已用不看人脸色的恶作剧和不听人话的自行其是,把七海建人烦得想要当场翘班逃走。
但今天的五条悟只是站在他身边,淡淡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就又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几人身上。
五条悟没有系绷带,也没有像平时一样穿着很能模糊年龄的运动系酷哥穿搭。
长款暖色系风衣,戴眼镜,虽然背着一只毛绒绒的斜挎包,但这已经是七海建人见过的最成熟的打扮之一了。
而当那双眼睛被白色的长睫半掩着看向他时,七海建人莫名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就好像他的所有想法都在对方面前暴露无遗。
更可怕的是,无论他抱持着怎样的想法,身边的人显然都对此完全不在意。
五条悟安静地看着笑得无比灿烂的哈泽尔。
她和那个秃子握手,用敬仰的眼神注视他,微微弯下膝盖,还帮对方整理凌乱的衣领。
怎么不长高点啊,秃子。不知道她现在腰还不舒服吗?保持那种姿势很累的啊,秃子。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想。
她真正快乐的表情不是那样的。
她平时待人的态度也不是那样的。
五条悟对此再清楚不过。
在某些方面,那家伙甚至比他这个最强还要傲慢。
而现在,因为他的学生,让她时隔许久之后,又一次露出了这样社会人专属的虚伪表情。
曾经的社会人七海建人再次疲惫地道:“话说,五条先生,下次自己的学生还请自己带啊,我可不想再在珍贵的假期里出来陪着未成年了。”
五条悟心想谁让你来的你找谁啊,而且陪陪未成年怎么啦!你刚才不也喝饮料喝得很开心嘛。
但他被哈泽尔临时调教出的口癖占了上风。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不冷不热地问道:“有人逼你来吗?” 七海建人被噎了一下。他缓了两秒才说:“是乙骨不放心禅院自己外出,刚巧我在高专,所以他拜托了我。”
“所以不是我逼你来的,对吧?”五条悟在心里暴打着秃头,三心二意地回应着七海建人的话。
七海建人:“……对,不是。——但是既然作为一年级班主任和最强咒术师,就应该负起应负的责任。如果您能做好每件应该做好的事——”
五条悟轻飘飘地看了七海建人一眼。
七海建人看着自己临时监护的两个学生闹出的乱子,以及正在给他们擦屁股的第三方人员姬野哈泽尔,心脏突然咚地坠了一下。
他难道不知道两个年轻咒术师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会有什么后果吗? 更何况还是没有被总监部定罪、仅仅由一名学生草率观察之后就当机立断要下手的轻率决定。
但这并不是生死攸关的危险任务,只是两个学生用简单的事件练手。
如果是更加危急的情况,他当然会义无反顾地挡在学生面前,那是他作为成年人的责任,也是五条悟一直放心将后背托付给他的原因。
不过这种情况,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更何况,如果出了问题,也应该由五条悟来解决才对。
说到底,如果十年前的那时候,有他在的话,灰原也不会……
七海建人沉默地把自己拉回了现实。
不能这么想,那不是五条先生的错。
——可是灰原已经没有办法看到现在这个没有诅咒的天空了,那又是谁的错呢?
如果平安夜的救世主再早降临十年,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那么多悲伤了? 五条悟同样将心神放在了自己的后辈身上。
他看了一眼正在给学生们擦屁股的哈泽尔,友善而知性地问道:“所以你是觉得,带孩子不是你能负的责任吗?” “……对。”七海建人说。
他仍然坚持着责任自负的原则。
然而五条悟已经自顾自地扭曲了他的原意,将这句话理解为他没办法完成这种高难度的工作。
也对。五条悟想,想要拦住一个特级,还是有点太为难七海了。
但忧太和真希的等级平衡过后,由一级术师看护理论上来说是完全足够的。
出于体恤后辈的缘故,五条悟问道:“需要我向总监部报备,申请把你的等级下调吗?”
他慢吞吞地靠近七海建人,对他微微一偏头,含笑说道:“毕竟七海你虽然不算太弱,但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应该承担这些责任嘛。”
五条悟的眼睛在阳光映照下,反射出无机质的冷光。
这也是七海建人第一次发现,原来五条悟即使是笑着的时候,那双常年被遮盖的眼睛里,其实也并没有多少真实的笑意。
第 118 章 第 118 章
哈泽尔刚刚演完热情的后辈, 不能扭头就跑,只能一路把相川护送到A君那里,等他们相携进入餐厅, 再折返回游乐园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五条悟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家庭餐厅, 每人面前摆着一杯冰淇淋,某个大人还给自己额外点了一份香蕉船。
今天唐突加班的七海建人则已经离开去享受自己的合法假期。
在她走进游乐园大门的瞬间,六眼——现在是八眼——已经隔着几百米距离捕捉到她的踪迹。
五条悟的消息叮叮地震了她一路,他本人又在她走进家庭餐厅的时候很快乐地高举双手, 热情舞动十指表示欢迎。
哈泽尔坐下后道:“抱歉,事情有点麻烦,所以耽误了点时间。你们玩得开心吗?” “嗯?”五条悟扫了一眼闷闷地坐着的两个未成年,
轻松地答道,“他们没有去玩,说要在这里等你。——说到底有玩耍需求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啦,但是你不在的话,我宁愿孤独地留在这里,
一个人吃三份甜品以排解寂寞哦。” 侍应生为哈泽尔送上五条悟刚才点好的柠檬红茶。
禅院真希是个憋不住话的孩子。
她径直向哈泽尔发出疑问:“我的工作方式有什么问题吗?给你带来了麻烦吗?” 哈泽尔看了她一眼, 答道:“麻烦倒不至于,
更何况你很敏感,及时发现了此前一直被疏忽的危险因素。下次如果在行动之前,能和上级先报告一下的话就更好了。”
禅院真希:“但你刚才的表现假惺惺的。你对就我们不会这样。” 哈泽尔心想这只是成年人的社交面具,
不要因为你是与世隔绝的宗教学校学生,就对靠人情世故来讨生活的社会人大放厥词啊。
“嗯,你说得对。”哈泽尔笑眯眯地说。
乙骨忧太满头大汗,
在自以为隐蔽地和五条悟交换过眼神后, 拉起禅院真希, 留下一句“姬野小姐再见”,连和老师打招呼都顾不上,一溜烟地离开了哈泽尔的射程范围。
“留在这里这么久,就是为了和我告个别啊。”哈泽尔慢悠悠地喝着饮料,“好有礼貌的孩子。”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一会,问出了比禅院真希更失礼的问题:“你在原来的世界,也需要像刚才一样对人假笑吗?” 哈泽尔对他的直接了当接受良好。
“非常年轻的时候需要。”哈泽尔说,“最近几年已经既不需要对别人假笑,也不用看别人对我假笑了。”
“年轻的时候。”五条悟挖了一大勺雪糕,文质彬彬地吐槽她,“不要说得好像你现在已经是耄耋老妇一样啊。你可还没有和英俊帅气的超级美男五条共度足够的快乐时光呢。”
说罢,文质彬彬的眼镜五条悟现出原型,张开血盆大口捕食雪糕球。
“二十岁之前都算年轻吧。”哈泽尔观察了一会出笼的猛兽,慢吞吞地抢走他甜品上装饰的巧克力片,“在那之后开始作为成年人去承担责任,心态和未成年的时候是很不一样的。”
五条悟深有同感,一边用勺子挖起更多的巧克力脆片塞给她,一边慨叹道:“没错没错,还在读书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自由自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压榨自己力量和潜能的方法,不停地变强再变强,多单纯的时代啊。后来成为教师之后,才发现想要带出和自己一样强大的同伴,原来是这么复杂的课题。”
“很努力了啊。五条先生。”哈泽尔说。
“超努力的啊,不过别告诉别人哦,让我保持一点强大神秘的印象。被人听到抱怨辛苦的话可是非常掉印象值的!”五条悟说着抬眼看向她,“哈泽尔也超努力的吧,在非常年轻的时候。骑机车也是,打架也是,为人介绍菜市场的可怕中国韭菜也是。”
哈泽尔一本正经地说:“抱歉,因为最近几年实在太不努力了,所以已经忘记了努力的滋味。希望你也快点因为怠惰而忘记努力的滋味。”
五条悟也一本正经地说:“所以现在有什么能让我替你努力的地方吗?我觉得把你和那位老爷子回家的顺序换一下也没关系哦,反正他回家那么早也没事做,不如把他留在这里加班。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做的事,再让他找我就行了。虽然做不到热情地假笑,但是最强可是眨眨眼就能吓跑一群术师的哦!”
见哈泽尔只是垂眼嚼着巧克力片,五条悟又为自己加码:“突然想起来,我还是五条家主来着。” “这种事原来只是会被‘突然想起来’的级别啊。”哈泽尔吐槽道。
“——更何况还是个拥有丰富经验的人民教师。所以我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来抢走你的工作,让你无事可做,只能飞快地回家。”五条悟严肃道,“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手把手教导。”
“不要,我都没有说出要代替你成为最强,去和特级咒灵大战这种话。区区五条悟,少在这里得意了。”哈泽尔说,“A君和我之间,最后是我暂时留在这里,可不是因为我舍不得你哦。大家还要让我作为最后一道保险,防止你这个做事只凭自己心意的不稳定因素到处捣乱来着。”
“欸——”五条悟瘪嘴。
“再说了,彭格列的效率很高的,说不定A君回去之后第二天,对面就会派十万大军过来侵略咒术界。”哈泽尔邪恶地说,“到那个时候,我就把你捆起来塞进浴缸,连人带缸一起端走。”
五条悟怜悯地看了她几秒才说:“那先提前祝你能端起来,做不到的话记得及时喊我帮忙哦。”
夜幕降临,明亮的彩灯驱散黑暗,七色的辉光之中,映出一对对情侣快乐的笑容。
摩天轮缓缓转动着,年轻的恋人们在座舱里低声絮语,又在最高点深情拥吻,试图让美好的传说守护他们的爱情。
在摩天轮旁边,闭园前最后一班运行的高空旋转秋千上,哈泽尔把手塞进五条悟的口袋,待在无下限的守护范围内,闲闲地看着前方座椅上连尖叫都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可怜人。
旁边的五条悟则自信地解除了自己周身的术式,硬撑了十秒钟之后,狼狈地回到抽象数学的守护之下,哆哆嗦嗦地呼出一口白气。
哈泽尔在旁边不出声地偷笑。
六眼——现在是八眼——将她当场抓获。
五条悟抬起手臂夹着哈泽尔,对她的脸施加可怖的揉捏之力。
“你嘲笑我!”他汪汪大叫着指责道。
哈泽尔被捏成史莱姆。
哈泽尔被拽到三米长。
哈泽尔被揉得左颠右晃、东摇西摆,最后一头扎在五条悟肩上,又被他大衣上的静电戳了脸。
哈泽尔:“哎哟。” 五条悟也:“哎哟。”
五条悟难以理解:“这个大衣。” “嗯?”
“它不能水洗,要定期修剪毛球,不能直接喷香水,而且还有十几斤重。”五条悟挑剔地喵喵,“甚至还很容易起静电,但是你又很喜欢穿。为什么,是出于畸形的动物保护理念吗,即使死去也要温柔地对待它们?还是其实你是一个隐性的受虐狂,要靠沉重而琐碎的折磨来追求规则下的自我?”
“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种东西,最近看了什么奇怪的书吗五条先生?”哈泽尔被甩得几乎倒仰过去,插着口袋说,“还能是因为什么,虽然不好打理又很娇气,穿上之后还像背着一只五条悟一样寸步难行,但是它好看。”
“从书架上翻的,你该反思一下为什么家里会出现这种奇怪的书吧哈泽尔。伊地知会看《利维坦》已经足够刺激了,好担心哪天我一闲下来就忍不住翻开《君主论》畅读啊。”同样倒仰的五条悟说,“——要听实话吗?”
“不要。”哈泽尔说,“不许说‘你不穿衣服的时候最好看’这种话,会被我暴打的。”
五条悟从善如流:“虽然不穿衣服也很好看,但是如果一定要带点布料的话,我更喜欢睡衣。” 旋转秋千缓缓落下,哈泽尔站起来缓解刚才脚不沾地一通乱甩带来的眩晕。
“不会还要限定毛绒睡衣吧?”她问。
五条悟顶着一副学者外表,严肃地进行了长时间的思索,最终谨慎得出结论:“没错。一定要说的话,卡比兽的那套最好。因为肚子上有口袋。”
“有口袋的是哆啦A梦的。”哈泽尔纠正道,“但是……抱歉,虽然我知道六眼和其他人的观察视角可能有所不同,但你的性癖已经特立独行到这种程度了吗?不过你也没有大到需要用大号口袋的程度来着,否则你的裤子还得另外装上不锈钢外置保护筒,多不便啊。”
五条悟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片刻后反应过来,在催促离园的广播声中继续汪汪大叫:“口袋可以窝进去啊!你在想什么!我在你心里是那种会对口袋产生奇怪想法的人吗!”
这次轮到哈泽尔露出茫然的表情。
“窝进哪里,你确定说的是睡衣口袋而不是麻袋或者行李袋吗?”哈泽尔问,“而要窝进去的,是一个接近两米、可以和河马相扑的健壮成年男子?” 五条悟:“……”
“还是说在你心里已经产生了什么错误认知,以为自己还是一只身轻体软毛绒绒的小猫咪?” 五条悟无言以对。
哈泽尔过了几秒又补充道:“不对,是很重的肥美猫咪。”
第 119 章 第 119 章
清闲假期所剩无几的时间静静地流逝着。
加茂宪纪一个晚上到酒店SPA区做了三次全身护理, 终于在被搓掉一层皮之前,于汗蒸室撞见了他的目标人物。
在高露肤度的羞耻感加成下,傲慢的美国高官也不得不像每个力不从心的中年男人一样, 试图用自我吹嘘和回忆光辉岁月来掩饰自己在年轻男子面前的落差感。
被自家性格更加要命的老爷子调教出良好倾听技能的加茂宪纪顺利地同他拉近了关系。
仅围一条浴巾的他。
露出饱经锻炼的八块腹肌和傲人胸围的他。
带着东亚男子特有的矜持和内敛气质,以及专属于学生的懵懂天真的他。
凭借着他拍打对方的肩膀, 深沉而温和地说出“我能理解你的难处”,成功唤醒了政客沉眠的父爱。
当加茂宪纪拿着政客的联系方式和一起出去玩的邀约去向兰登报告时,兰登颇为感叹地啧了一声。
“你们东亚人。”他说,“我们和父辈交流感情的方式就是和他们一起泡妞,
或者向他们开枪。便宜你了。” ** 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凑在一起,讨论了一整天关于该怎么在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前提下完成任务的问题。
最终决定把狗卷棘和胖达也拉进来。
他们之中,一个拥有可爱得让人无法提起警惕心的外表, 另一个的非人外貌本身就是最好的掩饰。
禅院真希兴致勃勃地搓着手,期待下一届后辈的入学。
拥有式神的伏黑惠如果加入她的特别情报小组兼监察处(自命名),那么她在咒术界将成为真正的恐怖王者。
每天循规蹈矩地上课、训练体术、揉搓同期固然有趣,但享受权力的滋味才是像她这样的人应该做的事。
**
胖达缩在夜蛾正道的办公室里,看着他没日没夜地狂热制作玩偶, 对爸爸的视力和腰肌感到担忧, 于是上手帮他按摩, 成功在一声惨叫之后,将夜蛾正道送进了校医室。
家入硝子整个假期只收治了自家校长一个病患,剩下的时间和庵歌姬凑在一起, 进行了一次短途旅行,顺便把温泉泡了个爽。
七海建人买好到夏威夷的机票,除了原有的假期之外, 又请好积攒了好几年的年假。
在家犹豫了一天之后, 还是取消了预订行程,
独自一人飞到冲绳,在海边短租一栋别墅暂时住下。
伊地知洁高同往常一般,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他的公文包和其中装着的厚重手帐本,以迎接上司随时可能会提出的离谱要求。
但在这个假期,往常总是响个不停的手机变得和家里的书房一样安静。
伊地知洁高放好唱片,提心吊胆地在莫扎特的陪伴下,安心地花费一个下午,从头到尾读完一本新的政治学研究著作。
A君待在家里不停地打着电话,桌上整理好的纸质资料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埋起来。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和茶味。
电脑上还在源源不断地传输着新的文件。
C君坐在另一张桌子旁边,安静地给各种资料归档分类,拷入硬盘。制作各类文件的目录和台账。
在他们的忙碌背后,是E君偷偷摸摸地骇入政府和各个公司后台,像仓鼠一样连吃带拿,疯狂地窃取着所有可供利用的信息。
D君和东堂葵一起站在娱乐公司的落地窗边,欣慰地看着对面商区楼侧的广告屏。
在小高田充满青春活力和包容美感的男性剃须刀广告之后,紧随而至的是夏油杰圣清莲华水的宣传短片。
听说最近为了迎合年轻人追求时尚和独立的心理,圣清莲华水已经推出了季节限定樱花味、地区限定七鳃鳗味,以及和白花蛇草水的跨国联名礼盒。
而这种让圣清莲华水销量暴增、直接打入年轻人群体,有望成为2018年最受欢迎高奢饮料的鬼点子,就出自于身边这位带着好闻香味的壮汉之手。
由于签合同时不谨慎而马失前蹄、只收到一点微薄活动费用的夏油杰正在非洲游荡。
他原本是想用动物大迁徙的壮观场面来激励自己重拾斗志,然而教祖大人忘记了自己能操纵的只有人心,并不包含野生动物的作息规律。
于是在这生物都在懒洋洋地群聚休憩的冬天,夏油杰单腿独立在空旷静谧的大地上。
他呆滞的表情吸引了一头同样在发呆的角马,它缓缓走向他,不紧不慢地追在单腿蹦跳离开的夏油杰身后,咀嚼起了他飘逸的柔顺长发。
三轮霞拎着行李坐上从东京返回京都的新干线。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无聊地盯着窗外的风景。
在列车穿过隧道时,身边的玻璃上会映出一具木质傀儡的身影。
它几乎不动也不说话,从绿色玻璃珠一般的眼睛上看不出是睡是醒,非常没意思的一个大家伙。
不过机械丸已经答应了,等开学之后就让大家去他本体所在的地方看他……这也说明,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算是不错了吧。
三轮霞在车窗上和同期对视,默默地想。
**
“abbastanza.” 哈泽尔从狭小的缝隙间艰难地扭头看着手中的单词本。
“来自坦桑尼亚。”五条悟自信满满地说。
他正跨坐在哈泽尔腿上,巨大一只地挡着她的视野,一边懒洋洋地伸展着长腿,一边越过哈泽尔的脑袋看着漫画,顺便要求她帮忙做单词小测。
哈泽尔:“错了哦。是怎么做到从一个单词里领会出这么多意思的啊。”
她在五条悟的胸膛夹击下回复着C君的消息,告诉他尽管把收到的信息全部塞进去就是了,即使是“首相的屁股上有一朵雪莲花胎记”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说不定也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五条悟不满:“欸——明明就差不多嘛。即使没有说对,我离正确答案也绝对不远。” 哈泽尔:“不要撒娇。你答对一个就亲一下,怎么样?”
“——足够的。”五条悟立刻正色答道,“下一个是abbigliamento,服装。然后是abitante,居民。该翻页了,abitare,居住。现在你欠我四次亲亲。”
他无比流畅地说:“Voglio baciarti.(我想吻你)” 哈泽尔抬头看着他。
五条悟已经换上了彭格列定制的黑色眼罩——屏蔽功能更强,提供算力更大,更能给他的脑袋腾出空间运转鬼点子或者学习新知识——像个心思深沉的成熟男性一样低下头,准备迎接充满惊喜和赞美的亲吻。
鼻尖轻蹭,眼睫忽闪,彼此呼出的气息柔和地扑在对方的嘴唇上。
下一秒,五条悟的腹部挨了一拳重击。
他嗷地大叫出声,刚要起身就被哈泽尔一脚绊倒在地。她敏捷地骑在他背后,手脚并用锁紧他的关节。
五条悟颈上浮现出忍痛的青筋,哈泽尔放松对他的钳制,自上而下欣赏他结实宽阔的肩膀,以及因为上衣掀起而露出一截的细腰。
“我,宝刀未老。”哈泽尔自夸道。
“你。”五条悟沉默半晌,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于是身体力行地旋身把哈泽尔按在地毯上,“比以前有进步,但还得再练练。——多亏了我要得很多,你最近的体脂率又掉了,有感觉到吗?揍我的手都变得有力了!”
哈泽尔像被猫按住的仓鼠一样放弃挣扎,扁扁地躺着说:“多亏了我强大的求生欲,才能让自己活过这一周——我说五条先生,你什么时候才回去工作?天气很冷了,激素水平也应该下降了,我们的感情是不是也该降降温为好?我们都离五十岁不远了,为了自己的肾脏和生理健康着想,请你不要再蓄意散发这么多魅力好吗?”
“可以啊,冬天分居春天再待在一起也没问题。”五条悟爽快地答道,“但是啊哈泽尔,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每次开始的信号都是由你发出的?如果真的有坚如磐石的意志的话,即使我穿着七重纱跳钢管舞,你也应该继续心如止水地工作才对。作为成年人,请你正视问题,不要把责任推给我啊。”
哈泽尔哑口无言,被五条悟按着连本带利地讨要了欠账。
好在她是个永不言弃、懂得反抗的女人,勇猛地在缺氧窒息之前干掉了贪婪的债主,顶着通红的嘴唇,踩过他的肚子走向自由的客厅。
顺便处理已经晾了很久的C君的消息。
并在A君“要不要在我走之前为你主婚,庆祝我们的家族成员因为恋爱而丢掉工作和大脑,主动迈进爱情和人生的坟墓”的讥讽中,坦然地回复“祝你在五十岁生日时迎来初恋”,收获他长达两小时的破防自辩。
** 在假期的最后一天,高专的教职工和学生收到返校通知的同时。
忙里偷闲的E君在日常窥探咒术界秘密的过程中,发现了禅院家幕僚的小动作。
那位曾经凭借先进技术在茫茫人海中揪出加茂父子的聪明人,在禅院直毘人的授意下,胆大包天地组建了秘密群聊,将大量禅院、加茂家人员,以及总监部官员拉入其中,试图在彭格列的摄像头下建立起秘密的反抗联盟。
好消息,他们所用的软件并非signal。
坏消息,任何网络聊天手段对于E君而言都像裸奔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于是在看到群聊成员发言的下一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E君就把彭格列的其他四人全部拉了进去。
第 120 章 第 120 章
作为目前名义上的咒术总监秘书、实际上的总监, A君当即斥责了E君不守规矩的拉群行为。
在别人建群谋划坏事的时候唐突让苦主入场,既不利于同伴们之间的团结,也不利于更好地收集和使用证据。
因此趁禅院家还在热火朝天地在群内增加志同道合的伙伴们的空当, A君安静地装死,让E君替换名单,
由禅院家的人亲手把A君的直属上司防卫大臣——的私人秘书拉进群。
经由这位忠心狗腿的忠实转述,A君根本不需要搔首弄姿地刻意卖弄,就已然在防卫大臣心中加强了他楚楚可怜、备受欺凌的灰老小子印象。
官场如同恋爱,一味展现自己的实干和野心, 只会让上位者很快习惯并厌烦。总要时不时为生活制造惊喜,开辟出一些戏剧性桥段,才能让已经趋于平淡的感情再次升温。
防卫大臣仿佛一个小人得志的新版男性黑人仙女教母,
把秘书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摔在A君面前,以关爱之名行斥责打压之事:“你瞧瞧,没有我帮忙,你能做成什么事?看看你被手下的人欺负到什么程度,暗算到什么地步?”
A君垂泪, A君感激涕零, A君再表忠心, 把心理扭曲的东亚上司吹捧得心花怒放。
东亚上司当即就要为A君讨回公道,一拍惊堂木,将自己的神志拍回七分,
原本要发卖总监部庶官员的决定和陈年老痰一起卡在嗓子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在A君的盈盈泪眼中不上不下地沉默着。
A君适时表现出强横刁蛮的一面,
径直向防卫大臣发出暴击: “您是要这一群除了超额使用拨款之外只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的废物, 还是要我,
我的聪明才智,我的丰富经验,我的忠心耿耿,以及我精心培养出的优秀的孩子们?”
就这么的,依靠一些上得了台面的谈判话术,以及更多上不了台面的贿赂、拉关系以及陷害和暗杀等手段,A君悄无声息地将种种权力攥在自己手心,并分享给将在他离开后暂时顶替的同党,以及另一个会在幕后监视全局的无关者哈泽尔。
** 假期结束后,高专两校教职工扎堆连开三天长会,就新学年的招生,以及学生们未来的培养和进路问题展开讨论。
庵歌姬说如果不再有那么多需要拼命祓除的诅咒存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引入更多的文化课和通识教育。毕竟等这届孩子们毕业的时候,作为咒术师的路已经很窄了,但刚刚觉醒、无法融入集体的术师们还是需要专门学校的存在。作为教育者,我们也要探索更多的就业渠道才行。
日下部笃也发牢骚讲,说到底把按任务次数和等级发放津贴改成固定工资就是很蠢,薪资水平比以往下降了这么多,听说以后还打算让咒术师分流再考职称,是打算逼得大家活不下去,只能推翻总监部,把他们私吞的薪资暴力夺回吗?
一直埋头老老实实写教案,打算结束之后拿回去和哈泽尔讨论的五条悟闻言抬起头来,开玩笑道我拿的一直是固定薪资。按照我从前的任务频率,整个日本的税金都不够付我的工资,怎么不见你为我打抱不平啊日下部?
不知怎么回事,五条悟过了个假期之后,除了换了个更加臭屁的黑色眼罩之外,整个人的氛围也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好处是他不再招猫逗狗上蹿下跳,把一众师生折磨得头大如斗。
坏处是他一旦不那么惹人厌烦,立刻就与其他人天然地拉开了距离。
似乎在他不再刻意装傻、热情地将所有精力都用在推倒人们的杯子上时,大家才注意到这家伙身上190+,身材健美,长相优越的重重标签。
以及浑身散发的金钱的芬芳。
还有不笑的时候属于最强咒术师的威压。
再加上他和那个可怕女人姬野的传闻,以及七海建人在聊天时提到的情况。
日下部笃也琢磨了几秒,没能分辨出五条悟的话究竟是真的在说笑,还是在对他阴阳怪气。
他突然发现,明明已经共事了好几年,自己却好像真的对于这位咒术界的守护神没有什么了解。
而在日下部笃也怅然思索的时间里,五条悟已经无趣地从他身上转移了注意力。
怎么回事,七海也是,日下部也是,最近都会突然盯着他的脸发呆,就好像他突然变成了十八根触手的克苏鲁一样。
懒得想。不管了!比起这些,还是想出新的教学计划更重要。
最近哈泽尔给他看了不少来自异世界传奇家庭教师里包恩的天才构想,其中“真正的好教师躺着就能让学生受到最猛烈的教育”“聪明人会让别人反复被坑还要感激自己”“领导者最重要的是选人用人而不是亲自埋头苦干”“变成小婴儿的话就能随时从保险柜里弹出来给人一枪”“卡布奇诺只能在早上喝”等原则性条目让他深受启发。
顺带一提,最强的杀手也是最好的教师这个人设让他产生了极强的共鸣。
五条悟在家自信满满地说我们在见面的那个瞬间,一定会产生不存在的记忆,回想起从小到大那些并肩前行的美好瞬间。
哈泽尔幽幽地说他的年龄可能是你的两倍大,而且他揍过我,还不止一次。
五条悟立刻转变立场,说真的吗?他揍过你,而你揍过我,既然如此,只要我去揍他一顿,我们三人就会形成完美闭环,由此你就成为了真正站在黑手党顶端的女人。而我就是在黑手党顶端的女人的男人,哇哦,酷诶。为了这个我也得去揍他!
哈泽尔无话可说,只能夹着活蹦乱跳的大型生物下楼,用不情不愿的长跑和体术训练消耗掉一点点他无处释放的精力条。
**
一月中旬,五条悟再次走进研究所,首次尝试将一只活体实验鼠送去时空之门的另一端。
由于信号被阻断,无法确认小鼠是否存活,只能肯定它确实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任何地方。
在这之后,又断断续续经历了几次不同的实验。
一月下旬,失去耐心的A君亲身上阵,要求直接在他身上进行尝试。
数次试验全部失败,东京频繁的大范围临时断电险些引发恶性社会舆论,年纪很大的老爷子每天起床都顶着满头在墙上磕出来的包。
最终E君破罐子破摔地启动拟似列恩,将A君变形为小白鼠,由同样破罐子破摔的五条悟发动能力,把吱吱抗议的A君硬生生塞进了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
待哈泽尔从A君丢下的烂摊子里挣扎出来,有时间看看几位同僚的工作情况时,留给满心震撼的她的,只有空荡荡的小鼠培育室,以及若无其事地打游戏和吃薯条的当代最强咒术师和当代最强诅咒(鉴于其他能排上号的都已经被无情祓除)。
哈泽尔:“所以你们把七天之后才能变成人类的A君。” E君纠正道:“我们给他起了新的代号,Azumi。”
“——的Azumi,在不确定会到达什么时代和地点,甚至连是不是我们的世界也没能确定的情况下,直接丢了过去。”哈泽尔说。
五条悟蒙着黑眼罩装聋,非常夸张地把已经软掉的薯条嚼出啃钢筋的声音。
哈泽尔严肃地批评E君:“至少先留六天半,让大家都感受一下亲手喂彭格列总部高层食用胡萝卜和草饼的快乐啊。”
E君也严肃地接受批评:“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我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带着足够劲爆的彭格列吃瘪云相册素材回去才行。”哈泽尔继续严肃地进行指导。
“是的,太可惜了。”E君严肃地接受指导,“这真是对我们而言无法承受的损失,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进行补救的。即使回到彭格列,也会努力让他享受食用胡萝卜和草饼的快乐。”
五条悟:“……” 五条悟:“我以为我的性格已经够恶劣了,但刚刚仍然感受到了一丝良心不安。你们这些家伙……”
“你要知道,作为各部门的精英被选派的我们,已经是整个彭格列的道德天花板了。”哈泽尔一本正经地警告他,“如果以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过去的话,你会像是掉进狼窝的小白兔一样,被大家生吞活剥噢。”
“欸——” 五条悟像JK一样夸张地发出大叫,孱弱而紧张地道:“那你一定要保护好人家喔~” 哈泽尔平淡如水地被很大一只的五条悟依偎在肩膀上。
E君用他机灵的八只眼睛看看五条悟,又看看哈泽尔。
片刻之后他突然回过味来,发出如梦初醒的声音:“哦。”
五条悟支棱起来,期待地看着E君,甚至为此掀开了眼罩一角,用他闪闪发亮的眼睛紧盯着对方。
E君静静地说:“别担心,我绝对尊重你的性别。”
过了几秒他又犹犹豫豫地道:“既然如此,还请你以后和我保持合适的距离。经常被异性骑在身上、和异性长时间对视,对我而言还是有点太亲密了,请你理解。”
“就说了靠他自己绝对看不出来的吧。”哈泽尔在站在逐渐失去表情的五条悟旁边,抱臂凉凉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