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20(2 / 2)

崎山知明说道:“当然,当然可以。”崎山知明开始讲述起来:“大久君给良子小姐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没有人接,我俩以为良子小姐在洗澡或者在干什么,没有放在心上,打算过去敲敲门问问再说,若是良子小姐真不方便,我们再回来也来得及。”

崎山知明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跟在大久君后面,大久君走到门前,抬手就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我们等了一小会,大久君又敲了敲门,里面还是没有反应,”崎山知明描述着:“这时,大久君试探地拉了拉门,十分意外的,门被拉开了。门看起来是关着的,但和室门一般的门其实是虚掩着的。”

“就在门开的一瞬间,”崎山知明揉着手腕,他小心瞥了眼修罗丸,这才继续说道:“我的式神棉女提醒我,房间里传出了血腥味。”

“棉女?”服部重复了一遍。

“嗯,”崎山知明说道:“棉女是只还未化形的犬妖,她嗅觉极是灵敏,感知敏锐,几次在我之前发现危险。”

修罗丸压根没把未化形的犬妖放在心上,西国虽大亦以犬为尊,但也不知什么狗都在意的,崎山知明瞧着修罗丸压根不在意的模样松了口气——他契约棉女的手段并不太能说出口。

“我把棉女告诉我的话说给了大久君听,”崎山知明回忆着大久保修当时的表情,他说道:“那时,大久君一愣,接着脸上就显出几分慌张,谁都知道良子小姐是花开院家最有可能继承家主之位的继承人,大久君说了声‘不好’,抬脚就往里面走。”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崎山知明叹了口气,他继续说道:“我站在门口,只看到大久君冲进玄关,手抓着门把手就要开门,大久君死劲拉门,可是门从里面锁死了,大久君往后退了一步,手捏启门符,手诀一掐就甩了上去。”

“门开了,”崎山知明瞧着服部与柯南的表情,说道:“大久君大叫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我这才往里看去,就看见良子小姐横尸客厅,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已经死了。”

忍了忍,崎山知明还是说道:“两位侦探先生,大久君一直和我在一起,等他打开门的时候良子小姐已经死了,不可能是他做的。”

两个侦探心里都有了计划,柯南捏着下巴,他没有接口崎山知明的辩解,反而问道:“我们还有个问题,希望崎山先生给予回答。”

“您请说。”崎山知明说道。

“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和服部都是普通人,或许用词不太准确,”柯南问道:“以我的想象,就像厨师会对食物的气味十分敏感一样,您作为阴阳师,或许对……嗯……对灵力的变化十分敏感。”

“那是自然。”崎山知明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我想问问您,”服部平次问道:“在房间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指的是房间的大门,您有没有感觉到有灵力的波动。”

崎山知明一愣,猛地抬起头,眼睛倏忽睁大了些,他迟疑一瞬,抿抿唇:“有,”崎山知明的心沉了下去,他说道:“感觉有一股灵力,贴着地面从屋里窜到了屋外。”

“这就对了。”服部说道:“我们没有什么问题了,崎山先生早些休息,我们先走了。”

崎山知明攒着一肚子疑惑,他瞧着兜着狐狸肚子悠闲往外走的修罗丸,心里倒也有几分无措——看起来,两个侦探已经找到了证据,他们已经十分笃定凶手就是他的同僚大久保修——人在浮月市町,哪怕他是在阴阳师协会里的高层,在懒洋洋的四枫院大人面前,也半点废话不敢说。

几人走出房间,修罗丸揉着自家孩子的毛绒脑袋,就看着两个侦探只对视了一眼,柯南开口问:“四枫院桑,你能抓住杀死良子小姐的那个妖怪……啊……不……式神吗?”

“自然。”

……

大久保修待在房里,坐立不安,他看了眼表,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他在客厅里走过来走过去,最终下了决心,他径直走到房门口,一把拉开门,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天狗警察,两个天狗警察倒是客气,只是侧身看他,也没有将出门的出路拦起来。

“抓着凶手了吗?”大久保修问道。

“大久先生,”左边的天狗警察语气客气,他说道:“结果未出,还请您在房间里宁耐片刻,有了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就在此时,“呼呼。”天狗警察腰间的无线电对讲机传出了声音:“1516房间门口天狗警察,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天狗警察拿下腰间的对讲机,对着通话口说道:“收到,请讲。”

“四枫院大人在顶楼会议室等待,”对面的天狗警察说着:“请你们陪同阴阳师协会的大久保修先生到顶楼会议室,两位侦探正在那里等着他,两位侦探需要询问一下大久先生发现凶案现场时的情况。”

“收到,”天狗警察看向大久保修:“我们马上就去。”

大久保修抚着怦怦直跳的心脏,他说道:“那好吧,两位请。”此时,大久保修的心已经悬了起来,所谓做贼心虚就是这个模样,但他跑也跑不掉,只能由两个天狗警察护送着一路上了顶楼。

两个天狗警察一路陪着大久保修走到顶楼会议室门口,看守在门口会议室的天狗警察瞧着大久保修到了,立即就给他开了门,大久保修往里看了一眼,屋里大亮的会议室空无一人,他微微松了口气,一步走进屋里。

护送他来的天狗警察没有跟着他,大久保修的余光看着身后的门缓缓关上,只听见“咔”的清脆门锁上扣的声音,大久保修只觉得自己一口气提也提不上来,整个身子僵在了原地,他眼前一花——

眼前哪里还是什么会议室,大久保修睁大眼睛,这里分明是楼下房间的客厅。

一个女人侧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拿着一本书,大久保修看清那个女人的脸的时候,下意识就想跑,但他的腿仿佛黏在地上一样,怎么也动弹不了。

一个人独处的良子的良子很放松,她侧坐在沙发上,两只脚没穿拖鞋,脚放在沙发上,靠着沙发的扶手。茶几上隔着一套茶具,水壶放在炉子上,正“咕咕”地冒着小泡,水快烧开了。

“叩叩!”门被敲响了。

花开院良子抬起头,她一边放下手里的书,一边问道:“哪位?”

“是我,良子小姐,”门外传来温柔的男性声音:“我是奴良组的鸠。”

“哦,来了!”花开院良子放下腿,她趿上拖鞋,快步往门口走,她拉开通往玄关的门,走到大门口,取下??全挂锁,拧开和室门的锁,打开了门,良子笑着说道:“你怎么来了,鸠?”

“嗯?”黑发的青年显出十足疑惑,说道:“不是您写信让我来的吗?”

此时,花开院良子歪歪头,说道:“我写信请你来的,没有啊?是不是有人送错了。”

“不过来了,”良子很热情,说道:“过来坐,我可不能亏待了我最会挣钱的朋友,”鸠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传说中身带剧毒的妖怪却温柔极了,他在沙发上坐下,听着良子说着:“忠酱跟我说了你们新开的项目,我觉得很好,你们要是真的研制出治疗抑郁症的药物,会是件极好的事情。”

“到时候……哎,不说了,”良子说着:“喝茶吗,我记得你也很喜欢红茶。”

“既然是有人送错了信,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您了,”鸠摇摇头,脸上也挂着笑,他说道:“您好好休息,等明天白天,我再来拜访您。”

大久保修僵直地动弹不得,他看着站在良子身前的妖怪,他清清楚楚的看见,一股极浅极浅的灰黑色雾气顺着鸠的鞋子滑落到地面上,这细细浅浅的雾气落在地面就沉进了地板的缝隙里。

“那好吧,”良子站起身,客气地说道:“那你也早点休息,虽然你是妖怪,也不要天天熬夜。”

只听着良子和鸠说话的内容,谁都能听出来,这两人不仅认识还能称得上是朋友。

良子送着鸠出了门,她关上大门,走进玄关,也没有关上玄关与客厅的门,懒洋洋地就走到了沙发边,她慢吞吞坐下来,水刚好开了,良子手捻起茶勺,往茶碗里舀了一勺茶叶,关了炉子,她拎起水壶,滚滚的热水倒进茶盏里。

寥寥的蒸汽蒸腾而起,茶香四溢。

而此时,大久保修忍不住看向客厅的地面,在熟褐的模板缝隙间,淡淡的灰黑色雾气正从缝隙里不断用处,贴着地面组成一个极浅极浅的人形。

良子还坐在沙发上,她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抓起倒扣的书,她视线落在书页上,吹了吹茶水,轻轻啜了一口。

骤然,灰黑色雾气猛地窜起,化作一个人形,良子只觉得远处有个一个黑色东西瞬间成型,她反应也极快,手下意识就往手串上的储物元珠摸去——

只是有心算无心,杀心对无防。

只看见灰黑色的雾气骤然变成一把拳头出的圆锥,朝着良子的心口就猛冲过去,一扎洞穿,良子两眼泛白,心口破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灰黑色雾气凝成的圆锥形状一闪,变作一个面目朦胧的人形,人形模糊难分性别,灰黑色的人形虚虚踩在地上,朝着客厅连接玄关的门口走去,

那灰黑色的人形抬起右手,手握住左手的中指,一掰,指头断裂下来,他握着手指晃了晃,手指拉长延伸,变成了一条麻绳,人形拽了拽绳子——很结实。

这手指自打凝成实体,变成了结结实实的麻绳,和人形再无半点关系。

灰黑色的人形抬起手,它将绳子的一头绕在门后插口的铁棍上,然后人形捻着细绳的另一头,走出了,人形在门口站定,抬起手,人形的灰黑色雾气托着细绳,慢吞吞关上了门。细绳夹在隙里,它慢慢地抽出绳子。

门关好了。

大久保修呼吸都粗重了许多,眼前的情景与他的计划不差分毫,几乎一一模一样!

大久保修猛地挣扎起来,他要跑,他要逃,可是瓮中之鳖哪里跑得掉?

灰黑色的人形晃了晃手里麻绳,它团吧团吧,把麻绳塞在了玄关鞋柜的鞋子里。灰黑色的人形取下安全挂锁,拧开和室门的锁,接着,灰黑色的“砰”仿佛是烟花爆炸的声音,不过很轻,灰黑色的人形再度化作雾气,沉在了玄关地板的缝隙间。

时间一晃而过。

“叩叩!”大久保修手都在颤抖,门外传来呼唤声:“您在吗,良子小姐,在下阴阳师协会大久保修,想请教您符箓方面的问题。”

里面自然不会有回应。

又过了会,门又被敲响了,这时,大久保修拉开了大门。

“你说什么,门里有血腥味?”大久保修面露焦急,他疾步就往里走,而此时,灰黑色人形从地板缝隙间飘忽忽飘起,贴着大久保修的鞋子就爬上了他的主人的衣服。

……

“怎么样,大久保修先生,”柯南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这和您作案的过程有什么出入吗?”

“不是我干的,”大久保修下意识地说道:“你是谁,不要诬陷我!”

“真相只有一个,大久保修先生,”柯南说道:“你就是指示你的式神雾杀人的凶手。”?

?第312章

大久保修下意识地说着:“不是我干的,你不要诬陷我!”

大久保修心里却想着该如何逃跑,谁都不知道他的底牌,他和雾缔结契约之后,他可是能够使用雾的绝技。

大久保修眼前一花,他看着一个“小学生”和一个高中生身影从无到有显现出来,他贴在腰间的手紧了紧,柯南和服部并肩站着,服部开口说道:“是不是很好奇,大久保先生,我们是如何把细节一丝不差地给你重现的?”

大久保修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说着:“不是我做的,”大久保修盯着突然显形的侦探,余光却四处瞥着,他在找逃跑的机会,大久保修说道:“你们凭什么说是我杀的人,我有人证的,我一直和琦山先生在一起。”

大久保修瞧着周围,他很清楚自己在顶楼会议室里,但眼前的情景却分明是良子的房间,灵力从大久保的手里沉了下去,却像是陷入泥沼里的石块一样毫无踪迹,大久保修的心沉了下去,他努力地输出灵力,他的裤脚甚至能够感觉到灵力卷动的气流,但眼前的景象压根没有变化的意思。

大久保修视线四下一扫,心里做了决断,这幻境定然是浮月市町的主人所为,他是断然打不过那一狐一犬的,但他还是有机会能够逃跑的。

晴明一团狐狸趴卧得正舒服,他能感觉到空气里似有若无的来自滑头鬼的妖气,他享受着有一下没一下的犬科马杀鸡,尾巴从修罗丸的手臂上垂了下来,整只狐狸放松极了。修罗丸抱着自家好大儿,坐在会议室墙角的椅子上,原本撸着自家毛茸茸,倒也自在。

蓦地,修罗丸觉得自己肩膀一重,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修罗丸侧首,没看见他家狐狸,那只手顺着他的肩膀往上滑,擦过他的脖颈,冰凉的手指头捋过他的脸颊,在他耳垂上弹了弹。

晴明原本享受着,懵然地发现自己被放在了地上,从原本抱着他的舅爹方向传来妖力的波动,一只幼犬虚虚扒拉空中,尾巴摇得欢快。

行吧——今夜的马杀鸡服务已经结束了。

小狐狸非常之失望地变回了人形——终归一狐一犬容不下他们的崽子。

也许是晴明的表情太过夸张,带着自家犬儿敛去身形的玉藻前兜头拍了拍自家外甥的后脑勺——这一家三口太过放松,定然是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大久保修僵直地站在原地,柯南走到他的面前,问道:“那么,请问大久保先生,请问你有一个式神叫做雾吗?”

大久保修嘴硬得很,他立即说道:“我没有!你凭什么说我有个叫‘雾’的式神?”

“哦,是吗,”服部说道:“你之所以否认,只因为案发之后,你吩咐你的式神能走多远走多远吗?”服部瞧着阴阳师,说道:“有句话叫做捉奸捉双,拿贼拿赃,既然你不承认,那我们只能让你的式神‘雾’与你当面对质了。”

服部很有气势的抬起手,朝着空处摆了摆手,晴明瞧见了这边的反应,他两手掐诀,拇指相抵,小指接触,手心里慢慢亮起一道亮光,接着,两手一挥,光点准准落在服部比划的空处,灵力回转,光点边做了灰黑色的人形。

雾抬起只能看见朦胧形状的头,低低唤了声:“主人,契约犹在,您无论在哪里都是束缚我的主人。”雾的声音和他的形状一般朦胧,有种飘飘渺渺的感觉,任性朦胧,眼眸模糊,但大久保修分明感受到了,他强迫契约的式神对他的憎恨。

此时,僵直站立在原地的大久保修深吸一口气,灵力从手心涌出,朝着雾涌了过去,他斥了一声,说道:“你是哪里来的混蛋,敢污蔑我?”契约仿佛有实体一样,大久保修扯着契约的绳索,狡辩道:“说,你才不是我的式神!”

雾凝视着他,晴明清明的灵力笼罩着他,契约纠缠着他的心核,去对他并无作用,压根没有在他心核上碾压的本应该发生的痛苦,他说道:“主人,我自所以还叫你主人,只是因为我是确定你的罪恶的重要证人。”

服部抱着手臂,嘲讽地说道:“虽然我不了解灵力这种超自然力量,”关西的名侦探说道:“但我想,你们阴阳师或者说妖怪,还是有检验眼前的这个妖怪是不是你的式神的法术吧。”

“该死的,”大久保修骂了一句,他虽然牵动着契约,但明显有一股力量压住了他的式神契约,大久保修说道:“没错,他是我的式神,那有怎么样?”

大久保修终于还是认下了,契约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哪怕刚入门的阴阳师,用了符箓都能查出来。

“我想,”大久保修抱着手臂,他看着眼前的侦探,他说道:“我想,我现在还活着的原因,是你们想知道鸠的下落,对吗?”

服部看着眼前的阴阳师,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拥有着神奇力量的人类业无知得很,他说道:“您误会了,大久保先生,您之所以还活着,并不是因为我们想知道鸠的下落,而是,如今进入现代,进入法治社会这么多年了,我想您还没有意识到?”

“私刑是不对的吗?杀人是违法的吗?”柯南接口说道:“如今,阴阳师协会和首相办公室有联系,哪怕您用的是普通人无法理解也无法使用的方法做的案,我想,您也是能正常接受审判的。”

“再者说,”服部说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既然连‘走的越远越好’的雾都找到了,找不到被雾抓走的鸠呢?”

服部装模作样地说道:“哦,对了,您不禁犯下一桩杀人案,还犯下了一桩杀人未遂案。”服部摆出“请”的手势,说道:“你的雾跟着你离开良子的房间之后,他去了哪里,我们也一清二楚哦?”

大久保修僵直地动弹不得,眼前一花,情景再变。

大久保修低下头,看着一股极浅极浅的灰黑色雾气顺着他的鞋子攀上他的衣裤,而他,大喊着往外跑去,一步、两步、三步,他冲出了房间,这细细浅浅的雾气刚刚出门,落在地面就沉进了地板的缝隙里。

幻境里,大久保修还在故作惊恐的大喊大叫,他的声音吸引来了同僚和妖怪,大久保修看着人群聚拢过来,他感觉灵力与妖力混在一起,这里的气息浑浊起来。

“怎么样,”服部站在大久保修的身边,说道:“大久保桑,你是不是觉得,人聚的越多,就一定会有人进入房间,这样,之后的来人再怎么调查也查不到你的头上了。”

大久保修没说话,幻境里情景还在变化,明明有人打算进去房间查看情况。

阻止这一切的人,就是修罗丸。

修罗丸一步踏出,身影从无到有,正巧站在良子房间的门口,他也没抬手,也没说话,只是站定身子,他就是这里的主事人。

修罗丸开口说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自浮月市町千年前建起来,就从来没有发生过杀人案。”

大久保修看着修罗丸鼻头翕动了一下,幻境里的他的手不安地动了动,挥散了身上粘的气味,修罗丸说道:“在下有个提议,不知是否合宜?”

幻境外,“就是你坏的事,该死的狗!”大久保修低声咒骂了一句。

服部只听到大久保修的嘟囔声,他没听清大久保说了什么,就看见他落下,立刻捂住了心口。

痛啊,痛极!

一股剧痛从心口传来,这感觉,就像有把火在心脏燃烧一样,他眼前发黑,几乎要站不稳了。

修罗丸看着痛苦不堪的凶手,小肥爪子一抬,按在了自家狐狸的虎口上,放过他吧,他还有用。

玉藻前抬手,收回了精准控制的妖力,手按在犬首上,搜了搜——睡都不可以骂你,谁都不可以。

犬儿蹭了蹭,笑眯了眼。

幻境里,首相联络官从人堆里挤出来,藤原春和瞧着这几方势力——无论是妖怪还是阴阳师,没有一人作那个第一个发言的人,他压下心里莫名泛起的一点慌张,说道:“四枫院大人请说。”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花开院良子大人不仅要害位置遭到重击,凶手还用上了毒,”修罗丸隔着门指着屋里的现场,他说道:“恕我直言,今日在这里的,归属各方势力的生灵,都有擅长用毒的。”

“换句话说,”修罗丸道:“包括我,都有嫌疑。”

“您怎么会有嫌疑呢?”人群里有人在说,这时候了,还有人拍大妖怪的马屁。

“在下的意思是,哪怕在下是尸魂界的二番队队长,管着隐秘机动部队,学过侦查循迹,也不适合来调查这个案子。”

修罗丸扫了眼围拢在和室门口的这些人,奴良组,隐神刑部,死神,神道的人都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谁都清楚这案子不查清,轻的说,人类妖怪和神明之间产生罅隙,重的说,三方势力不再信任,谁能获利盘?

还不是那个依存生灵恶念而生的妖怪。

“所以,”修罗丸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多请一两人,据我所知,现世关东关西的两个名侦探就在浮月市町外的酒店里度假。”

修罗丸整着袖子,看起来是随口吩咐,但一下子就打乱了大久保修的计划:“至于诸位客人,麻烦委屈一下,我会派天狗警察在每层出入口看守,请诸位待在自己房里,避免嫌疑,请勿乱跑。”

“是这样的对吧,”幻境外,柯南仰着头说道:“我要是猜的没错。其实你还有任务,比如散播谣言,挑拨人心,对吗?”

大久保修没说话,但他的表情给出了答案——是的。

幻境无声变化,变化到了鸠的房间里,几人看向地面,贴着地面飘动的雾飘到房间门口,雾变作人形,他抬起手,敲了敲门——“叩叩!”

门响了,里面传出声音:“谁啊?”

雾无声化作薄雾,一瞬间沉在地面上,门被打开了,黑发青年探出头——正是鸠——他左右晃晃头:“谁啊?”

“是谁啊,鸠?”里面传出声音,是春和丸的声音:“哪个敲门?”

“没有人,”鸠缩回脑袋,“砰”的关上门,里面的妖怪谁都没有注意到,一道薄薄的灰黑色雾气贴着地面翻滚流进了房间里,鸠说道:“我们继续聊药物的事情。”

有心算无心。

杀意陡起。

骤然,灰黑色雾气猛地腾空而起,三个妖怪反应的很快,黑色雾气瞬间成型,就站在了梦魇的身后,雾变出头手,一只手掐住了梦魇的脖子,而身子像绳索一样将梦魇牢牢地捆在一起。

“不许动,”雾吼了一声:“动一下我就杀了他。”

春和丸和鸠局促地站在那里,山迪倒是想动,他只迈出了一步,就看见雾的手变作了利刃的模样,一刀浅浅地在梦魇的脖颈上划了一下。

“我们不动,不动,不要伤害他。”鸠连声说。

“妖怪也是有友谊的,”幻境外,柯南忍不住感慨道:“你可真是利用得好。”

雾站在那里,他制服了梦魇,一时却没有别的动作,他的身形朦胧,薄薄的雾气从身形处缓慢散开,就像是萦绕于山间的薄雾一样,三个妖怪盯着钳住梦魇脖子的雾看——但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已经有不含气味的毒素慢慢地散发开了。

三个妖怪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昏昏沉沉的身子晃了两下。

这叫什么,终年打雁被大雁啄了眼?

雾看着身子晃了晃最终倒了下去的三个妖怪,他的手变作了尖刺的模样,轻轻刺了梦魇的手臂一下,梦魇身子一歪,昏了过去,身子飘飘忽忽地飞上了天花板。

两个侦探看着这场景,虽然这是修罗丸听着鸠的描述之后的情景再现,但他们也忍不住感叹道:“三个用毒的妖怪被毒放倒了,真的……”难以形容。

束手站着的雾倒是开口解释道:“那三位大人虽然擅长研究毒物与药物,但是,两位先生,在我们的世界里,多的是比他们的毒厉害的毒物。”

“现在你认罪吗?”柯南说道:“人证、物证都摆在你的面前了,就算你不认,我们照样可以把你送上法庭。”

此时,大久保修感觉到,束缚着他的身体的术法被放开了,他僵直的身子终于能够动弹了。他心里一喜,脚试探地动了动,他心念一动,提气说道:“四枫院大人,我认栽,这幻境是您做的吧,在下早听闻过您,果然名不虚传。”

“我认栽,”大久保修说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然我见您一面?”

小犬儿小爪子拍了拍自家狐狸的虎口,玉藻前一步踏出,显出身形,小犬儿被兜肚抱着,修罗丸金眸一转,看向了瓮中之鳖。

小肉爪子一挥,布置于会议室里的幻境消失不见,眼前就是灯光明亮的会议室,修罗丸歪着头,小奶狗张嘴还是成年男性低沉好听的声音:“那你就是认罪咯?”

“是,我认栽。”大久保修试探地问道:“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怎么处置你,”小奶狗下巴搁在爪子上,这样放松的姿态落在大久保修眼里是十足的傲慢,修罗丸说道:“我不打算处置你,你是人,自然有人类的机构处置你。进来!”修罗丸提气唤了一声。

这时,两个天狗警察推门走了进来,就在这一刹那,大久保修的身形骤然化作灰雾,汹涌地就往外飞去,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两个侦探愣住了,小奶狗还是乖觉舒服地趴在自己狐狸臂弯里,也不跑也不追,柯南急了:“您怎么不追啊?”?

?第313章

“为什么不追?”修罗丸看着两个侦探,小奶狗奶狗头搁在自家狐狸的臂弯上,他好整以闲地用粉色的舌头舔了舔黑鼻头,然后才说道:“鸠可不是流浪的妖怪,欺负了奴良组的妖怪,他们的大将怎么也要找回场子。”

小奶汪一小只奶呼呼的,被九尾狐抱着,连毛茸茸的尾巴尖都显出几分慵懒。玉藻前手托着奶狗的肚子,绒扑扑肚子改在玉藻前的手背上,玉藻前低下头去,他瞧着自家犬儿全身犯懒的模样,而他分明感觉到,犬毛下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于是,九尾狐兜着狗,摸摸犬首,摸摸肚皮,撸撸尾巴,捏捏爪子,只把一只神经紧绷的犬妖撸得双眼微眯——计划既然已经定下,再多担忧顾虑也是徒劳的。

会议室里???两个侦探在一狐一犬对面坐下,房间里两个滑头鬼的气息已经很淡了,这一父一子一路追出去,晴明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瞧着自己自顾亲热的长辈,晴明瞧了眼两个拉开椅子坐下来的侦探,晴明伸手摸了摸腕上的元珠,手里多了四枚铜小判。

“舅爹?”曾经名动平安京的阴阳师唤了一声。

被捏着爪子晃犬腿的小奶狗“唔?”了一声,扭过头来看,晴明伸出手,手托着四枚铜小判,晴明道:“摸摸?”

柯南和平次盯着四仰八叉仰躺的奶狗,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个软绵、可爱且黏糊的奶狗和那个气质出众、英俊优雅的青年是一个人,但二人脑子里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把他们画上等号。

两个侦探看着四仰八叉的奶狗蛄蛹了一下,翻了身,伸出他粉色爪垫的犬爪,在铜小判上按了按,晴明两手交叠,摇了摇手里的铜小判,然后往桌上一抛。

“叮哩哐啷!”铜小判砸在桌子上跳了几下旋转几圈停了下来,小奶狗下巴搁在自家狐狸的胳膊上,玉藻前看向自家大外甥,晴明手搁在桌上,曲指在桌上敲了敲,他审度着卜算的卦面,掐指算着。

晴明眉头蹙起来,玉藻前撸犬首的手顿了顿,问道:“如何?”

晴明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说道:“虽计划顺利,然偶见波澜,风起但浪未动。”晴明看着犬首搁在爪上眼睛微眯的白犬眼睛倏地睁开,两个侦探看着犬儿肥毛的爪子在空中虚虚一拉,仿佛着着力道一般,透着一股憨气的金眸一眯。

如寒冰笼目,两个侦探只瞧着眼前的犬儿,仿佛瞧着一头浅眠初醒的猛兽。

等号扣上,小奶狗爪上一动,身形如风吹云雾一般消失无踪,九尾狐兜狗的手一轻,看向两个懵然的侦探,他说道:“我送你们回去吧,接下来的戏就有些危险了。”

玉藻前摆出送客的姿势,在此地待得浑身都不得劲的两个侦探立马站了起来,玉藻前一顿,继续说道:“哦,对了,到时我会遣人将雇佣金的支票送到二位手上,还请放心。”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天狗警察从外面走进来,右边的天狗警察摆手引路,柯南和服部对视一眼,虽然他们对妖怪的世界很好奇,但是,他们心里更清楚,没有超自然力量的他们,在这里,他们不比砧板上的肉好多少。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服部开口说道:“祝你们一切顺利。”服部说罢,两个侦探转身就走,会议室的门再次被关上,玉藻前侧首看向身侧的大外甥,平安京声名最盛的阴阳师以及如今京都的守护神抬起头,黑眸凝滞,视线有些呆滞。

玉藻前挥挥手,晴明的身形如风吹云雾般消失不见。

……

再说修罗丸这边,他从会议室出来,径直往他养父母那边去了,斗牙与大妖怪喝大了酒,倒也不会落单,凌月天赋毒物很难被暗算,四枫院玖城虽强,但丽子到底弱上一分,虽是中了毒物的暗算,难免会风起浪涌。

修罗丸无声落在宅邸的回廊上,他鼻头翕动,只是一个呼吸,他的眉头就微微皱起,院子很安静,但有股陌生的气味四溢开来,他敛息屏气,身形一转又变作了奶狗模样,只灵压笼着身子,敛去了身形。

小奶狗摇摇摆摆穿过回廊,在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间的动静,确定了自家父母没在做他不该看的事情,小爪子抬起,把门搓开了一条缝——犬儿刚好进去。

玖城看向门口,就看着个奶呼呼的狗晃晃悠悠走进来,也不打招呼,一头栽进了丽子的怀里,丽子好笑地抱着自家绷着脸的孩子,一家三口什么也没说——

知情不知情,他们都是一家人。

“你呀!”玖城曲指刮了刮狗鼻子,小奶狗一副懒洋洋地模样,黑鼻头痒痒的,圆滚滚的狗头蹭了蹭老爹的手,丽子身子一歪,就看着自家孩子脑袋一歪拱进了她的臂弯里,玖城看着很有些年岁的“小奶狗”粘了吧唧的模样。

“修罗丸,”丽子的手落在奶狗的头顶上,顺着犬儿的背脊往下撸,丽子就看着自家儿子两个爪子往前一伸,舒服的抻了个懒腰,丽子笑眯了眼睛,她兜着奶狗的胳肢窝,把自家孩子抱起来,狗腿腿和小尾巴还荡了荡,犬儿看向她,金眸亮晶晶的,她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咱们的二番队队长,母亲的好孩子。”

“唔!”犬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呢喃,软绵绵的还带着点颤音。

修罗丸早就知情,甚至,若不是他们无疑发现的真相,他会把这个秘密永远地遮掩下去,他家孩子早做了选择,玖城嘴角勾着,看着自家腻腻歪歪的崽子,只在曲指可数的人面前,自家孩子才是这番蠢狗的模样。

玖城搭在膝头的手指动了动,他不动声色地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余光,看着自家儿子毛茸茸的犬耳也敏锐地颤了颤,自家妻子并没有察觉潜伏于暗处的那一丝气息,两只手还举着她家孩子。

玖城看向修罗丸,他看着自家孩子圆鼓鼓的金眸微微眯起,狗腿和狗尾巴还在一晃一晃的,玖城盘好腿,衣服盖在腿上,他收敛心神,他感觉到自家孩子贴着地面平逸开来的妖力,玖城伸出手,手指动了动。

我也要抱!

夫人,夫人,我也要抱孩子!

丽子瞥了眼丈夫,满心不情愿地把狗递了过去,玖城把自家孩子放在腿中间,修罗丸踩着软绵的衣服端正坐好,犬手手按在玖城的小腿上,这是个稍稍运力就能一跃而起的姿势。

玖城手没有挨狗,两只手虚虚搭在膝上,丽子看向这父子,依着多年的默契,她看向自家丈夫,玖城面色不变,淡定自若——他坐着的角度会被潜伏者看见,丽子垂眸看向自家丈夫怀里的犬儿,奶呼呼的犬儿抖了抖耳朵。

母亲小心。

玖城吐出一口气,若无其事地问道:“你母亲,介……”意吗?

“咻!”

骤变突发,一道黑色的利刺径直朝着丽子的心脏疾飞而去,丽子只觉眼前一花,看着一只奶狗腾飞而起,一爪扇向朝着丽子疾射而去的黑刺,几乎同时,玖城瞬步骤发,朝着黑刺飞来方向疾跑而去。

犬儿落地,化作人形,单膝跪在丽子身边,丽子和自家孩子一起站起身,丝毫没有犹豫,母子俩循着玖城的灵压追了过去。

寻着玖城身影的时候,玖城已经和那潜伏者打了起来。

修罗丸与丽子站定,他左手握着自家母亲的手腕,他右手垂着,手指头轻轻碰了碰手腕珠串上的元珠,珠子一片冰凉,没有半点灼热的感觉。

修罗丸夜能视物,他将潜伏者的模样看的清清楚楚,那人穿着雪白的狩衣,带着玄色的立乌帽子,那模样,分明与安倍晴明长得一模一样。

丽子看向战场,自家丈夫已然始解,战场中心传出轰然的声响,树木倒伏,飞沙走石,轰隆声吸引了浮月市町里妖怪们的注意力。

鵺啊,沉寂了千年,终于现身了——哪怕这道身影并不是他的真身。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番外预备:

1。兔狲和丽子的日常

2。成年西国幼崽吹爆修罗丸感谢在2022-12-0722:53:10~2023-01-1922:2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溪30瓶;墨笔15瓶;Kim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4章

玖城双手握刀,刀身被鵺的利爪刮过,“锵嚓嚓擦!”刺耳的声音刚刚传入耳中,挥下的刀就落了空,玖城只觉得手里的刀一刀斩开了棉花,原本与他激战在一起的妖怪消失不见。

玖城眉头一蹙,沉下心去,灵压顺着延伸开的灵络抓寻过去,他视线落在丽子身上——

丽子此时有些走神,修罗丸抓着丽子的手腕,丽子感受着自家孩子微紧的力道和手心传来的温度,丽子微抬起头,看着自家孩子的侧颜,记忆里那只奶呼呼只会嘤嘤叫的小奶狗一下子从记忆里跑出来。

一只按着狗头的黑猫,一只嘤嘤作怪的小白犬儿,丽子空着的左手垂了下去,她的手轻轻贴在腹上,迎面吹来玖城斩魄刀初解灵压卷席而起的风,丽子双腿一软,呼吸一窒,眼前蒙上一片黑暗。

“该死的,”玖城落在丽子身边,堪堪托着丽子的半个身子,修罗丸托着丽子的手腕,他眉头皱着,听过晴明占卜的预约就不好,可这卑贱的妖怪真对母亲下了手,玖城抬起头,看着自家孩子满目的杀气,玖城深吸一口气,强自镇静下来,问道:“这就是那个会侵入人心里罅隙的妖怪?”

“不错,我能祓除他的妖力,但是……”修罗丸刚说半句话,就被玖城打断了。

“相信你母亲,”玖城说道:“我不敢说你母亲心灵无瑕,但以她的灵力心性,也不是什么普通妖怪能随意伤害的,”玖城凝视着妻子的睡颜,说道:“待时候到了,我们自会知道。”

玖城一抬头,就瞧见自家孩子欲言又止的模样,玖城握着的拳头紧了紧,他自然担心自己的妻子,自然关心自己的爱人,他蹙着的眉头紧了紧,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修罗丸将视线从母亲面上收回来,他说道:“其实,因为那妖怪借人心灵罅隙而存,我与晴明探究至深,如今也寻得方法以灵力为媒介,进入他人内心世界,”修罗丸一顿,口风一转:“但心灵世界??竟是以主人内心为主导,我若进去了,那妖怪可见母亲之手重伤于我。”

“你相信丽子吗?”玖城沉默片刻,如此问道。

修罗丸抬起头,展颜一笑,干脆回答:“自然信的。”那可是把他从一个连人话都不会说的小奶狗温柔养大的女人。

修罗丸看着玖城抬起手,温热的按在他的肩上,手指微曲用了点力气,玖城轻声说道:“我也是,咱家的猫儿犬儿从来都是四枫院家的珍宝。”

修罗丸未再多言,他退后一步,手指从手串上的元珠上滑过,缔结阵势的妖器被打落在四角,修罗丸两手结印,阵势便成,八星落于八个方位,金光笼罩在修罗丸周围一圈,玖城抱着妻子送到儿子怀里,修罗丸盘腿坐了下去,扶着母亲的身子,他闭上了眼睛。

修罗丸只觉得身子一轻,再睁开眼时,他就在四枫院家宅邸的住宅里。

修罗丸垂下视线,他看着自己毛茸茸白乎乎的胸毛,和只比人类拇指粗一点的小狗爪,小奶狗闭了闭眼睛,他感觉了一下自己低微到近乎没有的妖力与灵力,在这个真实至极的心灵世界里,很危险。

“哒……哒……哒……哒……”

穿着足袋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的闷闷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奶狗一个激灵,跳起来往庭院的灌木里窜去,奶白的一只有些狼狈地躲进了树丛里。

“夫人要生了,也就是这几日了……”

“这可是四枫院家的大喜事,听着医师的口气,这次应该是个少爷。”

“那可是好极。”

小奶狗蹲在灌木里,他雪白的皮毛过于醒目,没有回转自如的灵力,他只能耐心等着夜色的降临,日光渐沉,最后一丝阳光沉入地平线,小奶狗的狗头从灌木里探出来,他仰首修了修,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带着腥味的气味。

修罗丸局促地用爪子在草皮上按了按,强自压下心头的焦虑,心灵世界虽然与现实世界不同,心灵世界也并非现实世界,而且,丽子灵力强大,曾担任护庭十三番副队长,算是尸魂界拥有顶尖力量的人之一,但因为鵺的力量的侵入,他的力量被最大限度地压制住了,心灵世界里的存在但凡因为鵺的力量的牵引意图伤害他,他都会十分危险。

逃跑是能立刻逃跑的,但丽子作为他最重要的存在之一,若非万不得已,他是不绝无可能弃丽子于不顾的。

接着夜色的掩护,小奶狗贴着回廊的墙根,循着淡淡的腥味靠近源头。

和修罗丸猜测的一样,这里正是四枫院家宅邸的主屋,家主与家主夫人住的地方。

主屋院子里一片嘈杂,脚步声急促又显示出了十足的焦虑,往来仆佣的声音不高,声音里却显出了几分慌乱,在这一片嘈杂声中,低低的呻吟声从内屋里传出来。

是丽子的声音,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痛苦,鼻音重重。

小奶狗贴着墙根,趁着内屋回廊上仆佣走动的间隙,窜到了家主夫人屋子的墙根下。

“……夫人,”稳婆声音响起:“现在还没有到用力的时候,您要趁着机会休息。”

“嗯?”一声轻轻的鼻音,让修罗丸心头一惊,仿佛一根僵住了的柱子一样站在产房门口的玖城猝然回过头,小奶狗龟缩在墙根,动也不敢动,玖城僵直站着,怀里抱着个浑身炸着毛的黑猫。

这对父女都在期盼他们亲人平安,期盼四枫院家的后裔平安出生。

“疼。”丽子一声喉音艰难地从嘴巴里吐出来,“阿嬷,我这胎吃得太好,怕是要难产了吧?我生夜一的时候都没有如今这么难。”

稳婆沉默着没有搭腔,但这也验证了丽子的猜想。

丽子伸出手,抓紧稳婆的手腕,稳婆吸了一口气,说道:“夫人,如今还没到生的时候,您放宽心,趁着现在还没到痛极的时候,您闭目休息一下。”

丽子短促地呼吸了几口气,搭在腹上的手紧了紧,慢吞吞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疲惫席卷而上,丽子浅眠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到了修罗丸扒墙根的爪子都有些麻了的时候,丽子痛醒了,阵痛一开始隔得久,她还能趁着间歇睡一会儿保存体力,到后来时间越隔越短,丽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修罗丸蹲坐在墙根底下,他柔软的爪垫按着潮湿的泥土,他心里有了一点猜测。

太阳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夜色笼罩下来,主屋的灯都被点了起来,灯光照在木廊上,微弱的灯火让投影在墙根的黑暗更加浓郁,雪白的犬儿一大只趴着都不显眼了。

稳婆听着丽子变调了的呻吟声,张口就嚷开来:“怕是要生了,快把烧的热水拎进来。”门口守着的父女都是耳聪目明的主,一听着丽子的呼吸变得急促,父女俩徘徊的脚步都重了些,忙碌的仆佣走来走去,热水也是一盆一盆的往里送。

修罗丸撑起身子,他透过木廊的缝隙往里看,丽子这时候早已经知觉模糊,只知道下身疼的像是撕裂开来,骨节泛白,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脸色狰狞的用力,两只手紧紧旁的都顾不上了。

妇人生产是一次劫难。

丽子死死抓着床沿,修罗丸听着内屋的声音,此时屋里的丽子倒没有再叫了,反而里屋传来的声音都是稳婆与仆佣鼓励的声音:

“夫人,用力!用力!”

“用力,夫人,用力!”

丽子感觉肚子下坠,她一点没有叫喊的力气,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下身,身下湿成一片,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一络络的贴在头皮上,汗水流到睫毛上,染得眼睛都睁不开,好像这辈子的汗全都在今天出完了。

疼极,力竭,疲惫,丽子抓着床沿的手都没有开始那么有劲,稳婆按着她的肚皮喊得大声:“头已经出来了,已经看见头了,用力!用力!”

也不知艰难地挣扎了多久。

丽子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腰部以下,紧抓着床沿的手早已经没了力气,一阵虚软再动弹不了,嘴里含着的参早已经咽了下去,喉咙口一阵阵的泛恶心,拼尽最后一点力量,孩子总算也出来了。

擦拭、轻拍,猫儿娇弱的嘤啼声穿入母亲的耳朵,雪白的猫儿湿哒哒的,白色的毛混着黄红的羊水,小爪子生着尖锐的抓钩,细细尖尖的,粉色的肉垫绵软可爱。猫眸闭着,小奶猫尾巴被人掀开,稳婆仔细检查了之后,对着丽子说道:“夫人,是位少爷。”

支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的丽子放松下去,陷入黑甜的昏睡里。

玖城抱着小小的襁褓,一个圆融毛绒的雪白猫头湿哒哒的,绒毛儿还没长齐,小小软软的一只,是他们四枫院家的孩子。

很警惕的,四枫院队长垂眸四下看去,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探着他。内屋里,刚刚生产的妇人已经陷入了昏迷,修罗丸微微抬起爪,外翻的爪子显出粉色的肉垫,不是幻觉,凝在他心头的压力更大了。

修罗丸往黑暗处退了一步,小奶狗胡须颤了颤。

一个孩子?

他与母亲的关系亲密无间,这是他母亲心灵的罅隙?

好笑,他可不是鸠占鹊巢的那只鸠。

作者有话说:

并没有因为阳康而不卡文。感谢在2023-01-1922:28:12~2023-02-1516:2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西法、顾眠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眠8瓶;华纳你放过DCEU吧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5章

“这猫崽,一只爪就把头按扁了,”一只黑猫抬起爪,生着粉色爪垫的猫爪按在雪白奶猫的头上,爪钩收在肉爪里,用些力气往下一按。

“噗嗤!”奶猫的猫胡子一颤,眼睛也睁不开,嘴皮翻动,“噗叽。”吐出一口奶来。

“没事吧,唔喵?”黑猫有些慌,这猫——好弱啊!“母亲,我错了!”又熊又皮的黑猫缩紧了脖子,一张猫脸满是歉意。这猫看起来好玩,其实是她的弟弟呀。

黑猫有些慌,麻溜地收起爪,瞧着这孱弱的弟弟闭着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粉嫩的鼻头,丽子侧目看向自家两个猫崽,失笑道:“你弟弟生时难产,天生体弱,但幼崽喝多了吐奶是正常的,不是你按出来的。”

炸了毛的黑猫毛毛这才平复下来,凑过去,勉强舔了口雪白的猫头。小白猫眼睛还没有睁开,肉圆的猫肚子里一肚子奶,滚圆的猫头动了动,小鼻子吸了吸,闻见了家姐的气味,猫头轻轻动了动,轻轻“咪!”了声,蹭了蹭黑猫的脑袋。

黑猫头回蹭了一下白猫小脑袋,毛毛和毛毛交织在一起,“呼噜呼噜。”猫姐发出了放松的呼噜声,白色的小奶猫爪爪往前一伸,后脚一蹬肚皮就翻了出来,浓密雪白的猫毛都盖不住他粉色的小肚皮。

可爱极了。

“夕四郎,哎呀,”夜一发出胡乱的猫叫:“你怎么这么可爱。”

丽子垂目瞧着亲亲贴贴的姐弟俩,一白一黑的两只猫亲密无间,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丽子看着自家孩子,眼见得小白奶猫爪子往前一伸,微抖的尾巴也不动了——睡熟了。

丽子伸出手,先摸了摸姐姐的猫头,夜一顶着母亲的手被捋着脑袋顶,黑猫爪爪也往前一伸,眼睛一闭,也慢慢地睡去。丽子抚了抚盘坐的腿,拉过身边的软垫,伸出两只手,抱起她家长成的黑猫,臂上用点力气抱了起来,猫软成了水,摊在软垫上,睡得尾巴都不动。

丽子觉得好笑,嘴角勾着,一手探入白猫儿的肚皮底下,托着个只手大的小奶猫送到黑猫肚肚边上,小奶猫一团,半颗猫头笼在了黑猫毛里。

白猫儿生时难产,天生孱弱,不比跳起来打架的黑猫生得健康,这样,姐姐也心疼猫儿,父母也心系弟弟,给他的关注自然会多一些,柔弱的一小只猫崽,落在他身上的心思自然多一些。

姐姐虽然喜欢逗猫,但毕竟年长些,也很有担当,一家三口宠着这只又小又奶的猫儿,奶呼呼的一只猫日子过得无忧无虑的,每日睡睡懒觉、晒晒太阳,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白色的小奶狗贴着墙根趴着,心灵世界加诸于他身上压力更大,看着丽子盘腿坐在两只猫儿身边,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只猫蜷在一起,一派亲昵和睦,修罗丸往阴影里缩了缩,动了动下巴,毛绒的狗头枕在自己的爪子上,尾巴尖颤了颤。

所谓心灵罅隙,所谓人之弱点,求而不得,心之所向。修罗丸透过地板的缝隙往里看,他看着丽子面上温柔又恬静的微笑,小奶狗轻轻叹了口气。

“簌。”丽子脖颈一转,垂眸看向他处,小奶狗舔了舔鼻头,他心里清楚,就像父亲坚信的那样,作为护庭十三番二番队副队长退役的丽子,也不是会被轻易蒙蔽的女人。

心灵世界与现实世界不同,但待在其中,除去修罗丸感觉到加诸于他身上的压力日益增加之外,日子倒也是一日一日的过去——

夜一入学真央,小猫儿日渐长大。

奶犬有些无力地趴卧在院头墙根的灌木里,他透过树叶的缝隙往外看去,院子里阳光正好,一片毛茸茸的白色软垫放在主屋的木廊上,一个圆滚滚的猫头搭在垫子的凸起上,两只爪子翘着开了花。

白猫儿漂亮的眼睛圆睁着,慵懒里透着几分自在,是那种在宠溺里长大的孩子才会有的眼神。“哒哒,哒哒……”两个人足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奶犬抬头看去,丽子和丈夫携手走来。

“咪啊!”猫儿耳朵竖起来,开心唤了声:“父亲、母亲!”

猫儿懒得支起来,只是耳朵竖得老高,看得出来,也很兴奋了。

玖城语气轻松,嘴里一边说着:“午觉睡醒了,小懒猫。”二番队队长一边挨着自己小猫崽子坐了下来,小白猫黏黏糊糊的,一只猫还没有人大腿粗,从软垫上跳起来就往玖城的腿上蹦去。

一只猫站在腿上,四爪齐动浑圆踩了踩,玖城的手就落在他滚圆的猫头上,顶着手心暖暖的大手,一只小猫崽在人大腿上爬了下来,还特别舒服地把爪往前一伸。一对父母瞧着软绵绵的猫儿子,玖城的手顺着小猫崽的背脊往下捋去,撸得猫眼睛都闭了起来。

老父亲摸一下,猫猫眯一下眼,圆鼓的猫眸复又睁开,玖城再摸一下,猫儿又舒服地眯上眼睛,“呼噜呼噜呼噜!”像极了拉鼓起来的风机——猫猫有爽到!

玖城放缓声音,却慢慢都是宠溺:“儿啊,为父看你这般轻松自在,倒也不想提及……”

小猫咪嘴巴微张,声音满是奶味:“提什么呀,父亲?”声音稚嫩,带着软绵和稚气,一边说,一边还用拳头大的猫头拱着老父亲的手,胡须擦在人虎口上,痒痒的。

听着这声音,谁的心里不是一片绵软。

趴在墙根借着黑暗隐藏自己的小奶狗狗头放在自己曲起的毛绒腿腿上,竖着的耳朵颤了颤——还能提什么,提化形呗?

四枫院家是妖怪误入尸魂界并与尸魂界贵族绵延血脉至今的家族,这个家族的子裔一出生就是动物的模样,孱弱瘦小的一只,生活在四枫院主宅的深处,直到幼崽积累了足够的灵力,一夕化作人形。

修罗丸不禁想起了当年他化形的那一幕,他一只犬站在格斗场里,父亲站在对面,那一瞬间骤然压诸于他身上的杀气,那一股让他毛骨悚然的锋利的、冰冷的灵压,那一股让他至今无法忘记的就久经战斗之后让他遍体生寒的杀意。

长刀出鞘的轻鸣,一小撮飘落的犬毛,仿佛划破他喉咙的锋利。

压诸于他身上的队长级别的灵压,在他无忧无忧虑的童年里第一次感受到危险——他便化形了。

和他记忆里严格又对他充满期待的父亲不同,心灵世界的玖城对小猫崽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提什么?”玖城看了眼妻子:“家中长老好生教导过你,吾儿也甚是努力,”小猫咪一小只亲亲贴贴,听着这话,还认真点了点头,小爪子扒拉着老父亲的手指头玩耍,玖城满脸慈笑,声音更柔:“长老们说吾儿身为嫡子,自当努力。”

眼看着猫崽蔫了下去,玖城捋着小猫咪的圆脑袋,说道:“你不必急着化形,为父与你母亲如今正值壮年,还是能护得你周全的。”

小猫咪高兴地仰起头,大声又快活地:“咪!”了一声。

“哈哈哈……”玖城笑着说道:“这么开心啊,那为父好好培养你姐姐,让她当起重任!”

“哈啾!”一个响亮的喷嚏声吸引了一家三口的注意力,一家三口扭头看去,就看的一只黑猫浑身炸着毛从墙顶上栽了下来,“哐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刚醒就爬起来,跳起来就往人这边跑。

夜一跳叫着:“父亲!”一只炸毛的黑猫飞奔过来,叫爹的声音非常不满!

“好好,为父担起责,”玖城架住张牙舞爪的夜一,一只猫被架着胳肢窝张牙舞爪,玖城连声说道:“晚些时候,晚些时候……”

“咪咪喵喵!”黑猫骂骂咧咧。

小奶狗闭了闭眼,听着外面心灵世界里他的父亲一声声哄猫的声音,心里却忍不住呲笑了声,鵺这妖怪是懂人心的。

在母亲的心灵世界里,她曾经意难平的心愿被满足,难产夭折的孩子平安出生,虽然身体孱弱娇气,但性子活泼可爱,难产体弱的身子,让玖城与丽子更加宠爱他。宠爱,亲昵,陪伴——

在这里待得越久,她母亲只怕会陷得越深,陷得愈深,母亲对他的记忆就会越来越淡,他待在这里,只怕承受的压力会越来越大。修罗丸能从这心灵世界里逃之夭夭,但他母亲怕是会深陷于此,再也无法醒来。

最后,灵魂被控制,身体被占据,他最亲的人成为鵺要挟他的利器。

不对,母亲一直没有说话——修罗丸睁开眸子,他透过木廊往上看,只看见从玖城身上垂下来的两条猫尾巴,丽子沉默坐在一边,手摸着白猫儿与黑猫儿的猫头,嘴角微扬,视线却有些失焦。

那双眼睛,仿佛在说——我的孩子不应是这样。

小白犬儿犬须颤了颤,小爪子抬起头搭在自己脑门上——这才是自己的母亲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516:23:29~2023-02-2410:24: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鹤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6章

心灵世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如出一辙,天真烂漫的小猫咪日渐长大,从只手可托的大小长大到了满满趴卧在软垫上的一大只,雪白的猫儿趴在木廊上的软垫上,长又柔软的绒毛被阳光晒得蓬松又暖和。

猫头搭在软垫的凸起上,一只爪子蜷起来埋在肚皮底下,一只爪子搭在垫子的边沿上,一双明亮的金眸睁得滚圆,瞳孔竖成一线,却没有半点猎手的锋利,漂亮的猫瞳里满是轻松与自在。

庭院里春光正好,一簇黄花风铃木开得正好,一只花纹漂亮的蝴蝶停在花色花朵的花瓣上,翅膀微微扇动。微微颤动的小动物吸引了夕四郎的注意力,小白猫的猫眼滴溜溜转着。

四爪平摊的猫儿趴卧在软垫上,和刚刚四爪放松的姿势不同,小猫儿眼睛眯着盯着那只蝴蝶,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摆一颤——猎手盯上了他的猎物。

“呼。”平地起了一阵微风,小白猫竖着的耳朵一抖,就看见那只蝴蝶翅膀一振,扬翅飞了起来。

“唔!”一声低低的呜咽从雪白猫儿的喉咙里传了出来,一只白云似的捕手一跃而起,伸出锋利爪钩的猫爪借着跃起的动作一掌扇下,一巴掌扣在蝴蝶身上。猫儿力道掌握的很好,蝴蝶被他一巴掌扣向地面,猫儿无声落地,伸爪扒拉扒拉小玩意——

也就一小会,恢复了意识的虫儿扇着翅膀飞走了。

猫胡子吹了吹,蓬松的大尾巴竖得老高,显得一只猫很得意了!

丽子侧坐在和室半敞开的障子边,看着幼子玩耍,她唤了一声:“夕四郎!”

“咪!”自娱自乐的猫儿一个激灵,接着就扭头看妈,看得出来很是放松了。也是,此地是四大贵族之一的四枫院家宅邸的内宅,在重重护卫之下,小猫儿怎么会遇到危险?

小猫儿一跃而起跳上木廊,蹦蹦跳跳地走到丽子身边,猫儿猫头往自家母亲的腿上一搁,问道:“怎么了,母亲?”

手心暖暖的手落在了猫脑袋顶上,丽子轻柔地揉了揉猫头,问道:“母亲看你灵压清冽,左不过就这几日就要化形了。”

“是吗?”猫头可爱地一歪,猫耳朵竖得老直,小猫咪显出了几分兴奋,问道:“是会变成英俊的小男孩吗?”

丽子哑然失笑,反问道:“就不能是可爱的小男孩吗?”

“才不要可爱!”白猫儿倏忽直立,两只爪子撑得挺直,夕四郎声音好大:“我要像姐姐那样,要俊!”

“好……好……”丽子笑着连声说道:“我们家又帅又俊的小猫儿!”

猫儿的声音黏黏糊糊的,是天然的对母亲的亲昵,丽子揉着毛绒绒圆滚滚的猫脑袋,一个滚圆的猫头还在那里贴贴蹭蹭,小猫咪那是一个磨人,也不过一会,一大只就四仰八叉躺在了丽子怀里。

趴卧在墙根的小奶狗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担忧愈发深了。

修罗丸踟蹰地挪了挪爪子,他复又抬起头,金眸对上丽子的眼睛,和之前的心生犹疑不同,此时,温柔女子的目光里只余下对这幼小孩子的关心与爱护。丽子在这极尽真实的心灵世界里已经越陷越深了。

修罗丸深吸一口气,他爪子往前一伸,贴着墙根绕过院子,身子一窜窜进庭院的灌木里,树叶枝杈猛地颤动了一下,丽子心里一怵,看向庭院的方向,腻歪的猫儿脑袋一歪,顺着丽子的视线看过去。

修罗丸已经趴卧好,虽然白绒的一团显眼得很,但修罗丸接着茂密的枝杈,把自己隐藏得极好。

猫儿爪子开了开花,虚虚踩踩奶,问道:“母亲,怎么了?”

“没事,有件事想与你说……”丽子揉着猫头,嘴里说着安抚的话,她没有直视那边,只是余光接连不断地扫过灌木的那一边,她自在安宁的心头生出一丝茫然,丽子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一个恍惚,就在小猫咪虚踩着奶开始迷迷瞪瞪的时候,丽子的余光扫过黄花风铃木的树丛,在茂密树叶投下的阴影里,看到一个“呼”地探出来的狗头。

就像是一根羽毛划过心间,痒痒的,浑身一颤——狗头缩了回去,丽子却看得清清楚楚。

毛绒绒圆滚滚的一个,犬耳和薄而尖的猫耳不同,犬耳厚厚绒绒的,犬面滚圆,犬吻很短,一副幼犬的模样,那双明亮的金眸在一闪而过探头的时候,深深地看了丽子一眼。那犬眸亮晶晶的,就那么专注地看向她。

什么也没说,又仿佛说了很多——我是谁?他是谁!

“嗯……”丽子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鼻音,她的手离开了暖绒的猫头,顺势落在的心口的位置,她按着砰砰跳动的心脏——

那小犬儿,是谁?

绝对不是误入宅邸的小动物,那双灵动的金眸明亮又璀璨,那般专注地看她,充满信任与期待。

丽子压下心头的茫然和莫名其妙的心悸,她定睛看向灌木,那个一晃而过的狗头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丽子沉下心,寻觅着宅邸里灵络,哪里都找不到小犬儿的踪迹。

四仰八叉迷迷瞪瞪的猫蹬了蹬腿,半睡半醒地闭着眼睛哼唧了一声:“母亲?咪啊,您要和我说什么事?”

丽子的手复又落下,揉了揉猫头,迷迷瞪瞪的小猫咪逐渐转醒,丽子低头看猫,对上大白猫的金瞳,她晃了晃神,说道:“有件事想与你说,咱们家夕四郎也到了快化形的年纪,你想去队里看看吗,下午队里有席官晋级赛,你姐姐如今挺喜欢在队里活动的。”

“咪啊,去啊,去啊,咪!”四仰八叉的小猫咪一个扑腾,跳起来落在地上,蹲坐在丽子身前,兴奋地咪咪乱叫。

丽子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她伸手揉着猫头,小猫咪兴奋地追着尾巴,丽子说道:“母亲提前与你说好,死神战斗灵压飙升,压诸于身上的灵力会有些压力,”兴奋的猫儿抬着头,猫虽安静下来,但眼里还是充满了兴奋,丽子放缓语气:“不过,母亲会一直护着你的。”

母亲会护着你的?

丽子只觉得心里愈发的躁,她的孩子,真的需要她一直护着吗?

“不过,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与母亲说,”丽子说道:“母亲带你回来。”

随着丽子心绪微妙的变化,修罗丸觉得压在身上的压力轻了一些,他小心地趴在庭院的角落里,谨慎地隐藏身形,本就浅淡的灵压在他刻意收敛下更是显得几不可查。

到了下午,丽子抱着自家小崽儿出门前往二番队,修罗丸依着自己对静灵庭的熟悉,借着一路暗道植物花草也从二番队后院进了队里,待他避开众人到了二番队格斗场的时候,场上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期望晋级的席官在场上打得热闹,收敛灵压的修罗丸视线却只落在坐在副队长位子上的丽子身上。

二番队格斗场中,修为精深的席官灵压波动,修罗丸借着茂密树木的缝隙往外看,看到丽子衣襟口卡着个可爱圆绒的猫头,夕四郎的猫耳竖得挺直,毛毛炸开得蓬松得很。

夕四郎一双猫眼瞪得滚圆,满目都是紧张与警惕,猫爪爪按在衣襟里,按出了两朵美化印,一只猫不用仔细观察都能看出紧张极了。玖城坐在首位,身着羽衣的二番队队长目光柔和地落在白猫儿身上,小猫咪看了过去,眨眨眼。

“还好吗?”老父亲柔声问道。

夕四郎衣襟里的“梅花”爪爪颤了颤,卡在衣襟口的猫头诚实地摇了摇头。

“要是不舒服,夕四郎,不必勉强,”丽子立即说道:“我带你回家。”

小白猫儿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说道:“……不,父亲,母亲,”夕四郎猫头缩了缩,说道:“我想看姐姐打架!”

猫儿蜷得团团的,看得出来在灵压的压抑下有些害怕,但他又好奇得很,金灿灿的猫眸瞪得滚圆,丽子虚环的手臂紧了紧,安抚道:“无事,母亲会护着你的。”

丽子面带微笑,眸色却沉了下去,自大早晨见过那个圆润的狗头,她心里总是泛起阵阵涟漪,她也说不清这莫名的情绪该怎么形容,非要说,她只觉得自己有点无所适从。

此时,席官晋级赛已经结束了,一直等在场边的夜一站起身,她一步踏入场内,朝着队长席位单膝跪地,扎着高马尾的少女恭声说道:“属下四枫院夜一,虽暂未入队,今恳请队长允许属下挑战席官之三明村英敏大人。”

玖城吐出单字:“准。”

修罗丸借着墙根的阴影隐藏着自己,他只觉得这心灵世界真的算是真实至极,丽子自然记得她的女儿初次在队里崭露头角的情况,在真实发生的事情里虚构故事,自然很难让人发现破绽。

很明显,丽子萦绕周身的灵压护着只露出一对猫眼的猫耳,目光却落在慢吞吞走到格斗场中央的夜一身上。

明村英敏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灵压凝实,气质稳重,他站在场中间,周身肌肉紧绷着,他自然认识这个常来队里玩乐的少女,只是他没有想到,夜一第一次挑战,挑战的竟然是他——他可是队中仅次于副队长的战士。

少女扬起一抹笑容,夜一抬起头,问道:“开始吗?”少女的笑容张扬又充满活力,她手未持刀,灵压却逐渐飙升。

这样的灵压让三席官感到了一点压力,他开口说道:“夜一大人,请。”

“请”字话音刚落,夜一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近乎于直觉地,英敏向右边躲闪开来,果然,一个拳头带着不可一世的气势从正对面直撞过来,只听耳边“飒”的一阵拳风,拳头斜挥而来,撞向他的脸颊。

三席官不愧是三席官,虽然避无可避,但他一点也不慌张,他抬手格挡过去,夜一拳头凸起的骨头直直地砸在他手臂的骨面上,这是一拳力量与速度的集合。这一下,痛极,但到底没有打中要害。

英敏顾不上手臂上传来的剧痛,他往后退出三步,腰间斩魄刀出鞘,只见长刀银光一闪,斜斩而下,朝着夜一斩杀过去。

他可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留手才是对四枫院家后裔最大的不敬。

白打,是爪、拳,手臂、脚、腿、身子的交锋,是力量、技巧与刻于本能之中直觉的比较。而斩术,斩、劈、刺、挡,利刃自然比血肉杀伤力更大,夜一顾忌这裹着灵压的锋芒,攻势弱了三分。

如此战斗,倒有了几分势均力敌的感觉。

英敏当然看得清楚这形势,于是他一刀斩下,借着刀刃挥下的力道,灵压流转,口中说道:“冰刃雨,落寒!”

灵压陡变,水汽凝结,直接细若针芒的冰雨“簌簌簌簌!”的如倾盆大雨般落下,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是一个绝佳的群杀技能。

斩魄刀始解,周围灵压一边,修罗丸朝着夕四郎看去,只见蜷在丽子衣襟里的猫儿浑身炸着毛,丽子本能地护着自己的孩子,她灵压环绕,当着一波波逸散开来的灵压。

这猫儿,真的好弱,但有真的惹人怜爱。

场中,夜一也再无收敛,她高喊一声:“瞬开!”灵压冲破两肩的衣服,灵压裹在身上,下一秒,夜一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的冲了出去,右手化掌为拳,灵压“轰”地飙升而起,猛地暴起的灵压轰开落下的冰雨。

夜一身形快到只留虚影,一拳轰在英敏的小肚上,英敏瞳孔骤缩,就在他往右躲闪的瞬间,几乎在同时,夜一的左手以更加迅猛的速度和力道打向了他的脸颊。

夜一更快了,在“瞬开”的加持下,常人一倍的速度,常人两倍的速度,常人三倍的速度,近乎于鬼魅的速度。而附着在拳上紧密压缩的灵压让他的攻击更上一筹,每一下攻击都极痛,每一??抵抗灵压攻击消耗的灵力也极多。

落下的冰雨被轰开,连绵的拳击却不点不落地落在英敏身上。

夜一最后一拳击向英敏心口,“噗。”三席官一口血吐了出来,倒飞了出去,夜一落地,收拳,三席官踉跄地直起身,轻声道:“我认输。”

夜一很强,夜一很优秀——丽子摸着猫头,场上的灵压已经平静下来,炸着毛的猫安静下来,夜一负手站在场上,轻声说道:“承让。”

丽子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幼子,那双滚圆的猫眼里警惕退去,满目都是愉悦与喜欢,场下站着的可是疼爱他的姐姐,他最重要的亲人之一。只是,这双满意天真与纯粹的眼睛里半点战意也无。

半点,也无。

“母亲。”一声呼唤响了起来。

丽子循声看去,一个奶呼呼的小犬儿从格斗场边被灵压削得七零八落的树木里走了出来,一步有些艰难,两步有些踉跄,但那犬儿走得很坚定,是和猫儿一般滚圆的金眸,他还是孱弱的、幼小的、毛绒的的姿态,巴掌大的狗走得摇摇摆摆。

只是那双眼眸,深邃而聚焦,早已没有天真与无辜,只走出两步,仰首看向丽子,又唤了声:“母亲!”

“哈!”丽子心提了起来,她笑了,看着那目光坚定的幼犬,她心里说道:“这才是我的孩子。”

怀里的猫儿抬起头,软绵绵叫了声“母亲”,丽子露出一丝苦笑,摸了摸毛绒的猫头,轻声说:“吾儿,是母亲的错,未让你降生于世,这梦着实美好,母亲这么久,过得很好。”

“只不过,这梦,该醒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13)

想写猫猫狐狐犬犬挨训啊。感谢在2023-02-2410:24:09~2023-03-0422:2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眠3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7章

丽子缓缓睁开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对上自家夫君的眼眸,年长的四枫院眼里满是关切,丽子的手动了动,这才发现她侧倚在玖城的怀里,“唔。”边上传来犬儿闷闷的喉音,丽子低头看去,一头漂亮的白犬趴卧在她父亲的身侧,正缓缓睁开眼睛。

他们周围围着人和妖怪,声音低但有些嘈杂,这些人只围着,倒并没有靠近的意思,丽子瞧了眼趴卧的大白犬,自家孩子哪怕是这般无害的模样,也无人敢上前冒犯。

丽子嘴角勾起,看向她的幼子,唤了声:“修罗丸?”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招了招,白犬趴卧着没站起,却往前蛄蛹了一下,犬首搁在了丽子伸着纤长手指的手上。

长毛柔软,毛皮温暖,那双金眸与他父亲一样都充满了关切,和心灵世界里那双天真的猫瞳不同,这两双金眸深邃而聚焦,沉稳而明丽。

接着,从趴卧白犬周身萦绕着浅浅波动的灵压吸引了丽子的注意力,灵压像是清冽的溪流一样,环绕着他们一家三口,如同一个泉眼一般。丽子愉悦的情绪压了下去,前任二番队副队长分辨出,这灵压不是保护,而是束缚。

束缚?

丽子心头一怵,她内视己身,有一股陌生的妖力纠缠在她的灵体之上,丽子猛地抬头,看向玖城,白犬儿眨眨眼,肥爪子拍了拍丽子的腿——不必担忧。

丽子松了口气,情况不太严重,丽子问道:“该怎么处置?”

修罗丸犬首还搁在丽子手上,大脑袋被环着撸着,犬嘴微张,开口说道:“母亲不必担心,这不过那妖怪分散出来的一点力量,您心灵未被侵入,无伤大碍。”犬首还适时地撒娇模样地拱了拱,末了说道:“交予我。”

丽子摸着毛茸茸的犬首,只说:“好。”

修罗丸任由丽子挠了两下他的下巴,这才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蹲坐端正,俊俏的白犬足有一人高,左边的犬爪往上一抬,从储物的元珠里落出七枚墨色的珠子,灵力回转那墨色珠子朝着七个方向疾飞而去,灵压凝线——

七芒阵刹那成形。

犬爪落下,顺势一带,丽子只感觉像是有人拽着她胸前的衣服往前一拉,那压在心头的无形压力刹那间就消失无踪。丽子聚焦看去,自家孩子犬爪一翻,雪白的毛绒间粉色的肉垫露了出来,七颗墨色珠子朝着爪心飞了回来,压着中间一丝形若发丝奋力挣扎的玄色妖力动弹不得。

“嗯?”丽子看着自家孩子环视四周,犬首扬起,修罗丸唤了声:“大哥!”

围拢的人群散开一个缺口,一个身影自黑暗中走出,丽子抬首看去。

这人有着一头几乎同她孩子一致银色的长发,金眸眸光闪动,额上生出一道紫色月亮妖纹,左右脸颊各有两条红色妖纹,他穿着白色和服衣襟上飘着六角梅,盔甲着于身上,腰间插着一把刀,行走之间,贵气逼人。

玖城和丽子对上杀生丸的金眸,只觉得眼前这妖怪看修罗丸的眼神与夜一看她弟弟时一模一样——

杀生丸自有西国之主的贵气与矜持,但哪怕他身居高位久矣,此时看着他拱着狗头要撸撸的蠢弟弟,金眸里也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狗里狗气的。

杀生丸从人群里走出,他走到四枫院夫妇身边,欠身行礼:“伯父伯母夜安,吾名杀生丸。”杀生丸收声,抬起手,手中妖力流转,封在七芒阵里的妖力飞落在他的手里,杀生丸看了眼他趴卧撒娇的蠢弟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哼。”

动起来,蠢狗——丽子看着自家孩子脑袋一撇,就不看人。

丽子只觉得好笑,把手从毛绒的犬首上收了回来。

说罢,杀生丸斜了眼修罗丸,只到眼里逸散出杀气,修罗丸才慢吞吞从母亲怀里退出来,妖力流转化作人形,杀生丸再道:“事出紧急,伯父伯母,他日若有闲暇,再来拜会,告辞。”

“父亲,母亲,”修罗丸正色道:“那我先走一步。”

兄弟俩化作金色光团刚刚起飞,就听见了丽子闷闷的笑声。

……

京都,安倍晴明神社。

两朵光团落地化作人形,杀生丸走在前面,兄弟俩径直穿过神社的神道,直直进入神社伸出,兄弟俩踏入神社主殿,在主殿门槛边站定,神社的主人跪坐在空荡的主殿中央,一父一子滑头鬼站在神社殿侧,斗牙抬手和他两个儿子打了个招呼。

晴明听到声音,他抬起头,也没有废话,只双手捧起,看向兄弟俩,杀生丸手一扬,抬手将手中的七芒阵封印的妖力抛向了晴明。

晴明接住了飞来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两手合拢,往下一按,众人看见刺眼金芒骤然亮起,杀生丸侧首看向修罗丸,沉声道:“说定了,这妖怪交于我杀。”

修罗丸瞧了眼杀生丸身侧的天生牙,他点了点头。

黄泉之中,鵺使诡计让初生的刹那死在摇篮里,修罗丸心里清楚,自家兄长是恨透了这个卑劣的妖怪。

阵势以晴明为中心光芒越来越亮,晴明眉头越皱越紧,手心使劲向下按去,周围的大妖怪们都能感觉到,强烈的吸引力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晴明身体紧绷,两手猛地往上一抬,阵势光芒“轰”地炸开。

阵势中赫然多了一个人——正是鵺。

晴明手一松,力竭灵尽再维持不住人形,他身子一歪,变成了小妖怪的模样,歪倒在阵势中心。

“锵!”一声长刀出鞘的声音,杀生丸立于阵外,刀尖点地,他满目杀气地看着阵中的妖怪,杀生丸只说一句:“今日,鵺,就是你的死期。”

鵺甚至都没有弄清楚,他为什么在这里,杀生丸冲天的绿色妖气腾空而起,鵺看着等在此地的几个大妖怪,感受着他全尽凝聚于此的妖力,他若死在此地,就是真真切切的死了。

“轰!”鵺未来得及细思,他下意识的朝着殿顶飞去,这妖怪冲天而起,一头撞上了笼罩神殿的结界上,发出轰的一声。大殿布置已久的结界哪里是那么容易被破开的,只是这轰然一响,惊动了平安京诸多世家的阴阳师。

鵺妖力躁动,它足下妖云翻滚,杀生丸挥刀斩杀而去,鵺心生胆怯,再次猛地撞上了笼罩大内的结界,带有封印与净化力量的结界被它毫不保留发出的力量的一击撞得粉碎。

陷阱准备了几百年,在他冲破晴明神社的瞬间,笼罩京都的结界亮了起来。

哪怕妖怪半点迟疑也无,它直踏妖云身形直冲云霄,再度撞上了云端上空的结界,他已经来不及逃走了。鵺俯身看去,在他冲上云端之后,在半空上,一道封闭上端结界的屏障悄然立了起来。

鵺心头一惊,将他逼入结界的杀生丸恰好在结界的屏障外停住脚步,而此时,结界矗立,阵势固若金汤。

修罗丸飞上云端,虚空立于云端之上,他两手结印,道:“箭阵!一!”

印结令出,只见宛如倒扣的碗的结界环壁冒出千万弓箭,只听“簌!”的一声,成千上万支羽箭飞出。

鵺立于结界中央,他强压下面上露出的恐慌,两手抬起,妖力卷起,一阵狂风卷席而起,倾盆大雨一般的箭雨被妖力卷扫出去,尚未击中目标,箭雨就被这阵狂风吹了回去,逆着来时方向飞回去撞向了结界的四壁。

修罗丸再结手印,道:“箭阵!二!”

鵺妖力回转,扫开疾射而来的箭雨。

“箭阵!三!”

“箭阵!四!”

“箭阵!五!”

“箭阵!六!”

“箭阵!七!”

鵺心头不安,他心里明白,这蓄势百年的阵势接着他一丝妖力,将他飘散于大岛各处的妖力聚集于此,他再无分身,如今,一个完整强大的他被困在这结界里。

而这些妖怪,现在压根不打算跟他打,只用这箭雨消磨着他的妖力,鵺心里明白——他得找机会逃跑。

“箭阵!十!”

又是一阵箭雨,鵺感知敏感,他能感觉到,凝聚于结界壁上的灵力消失无踪,箭雨阵已然消失。

鵺看向虚空而立的修罗丸,他反手一道妖力打向结界,“轰”的一声,四壁震荡,修罗丸眉眼不动,再结手印,鵺只看见炽热明亮的光芒拔地而起,一团巨大的火球缓缓成形,火球蓄势瞄准却并未砸出。

印结灵出,修罗丸吐字清晰:“火球阵!一!”

结界之中骤然炽热起来,扑面而来的火焰仿佛要点燃鵺的头发,下一秒,

只见成百上千头颅般大小的火焰朝着鵺了过去,鵺深吸一口气,妖力自中心骤然爆炸开来,炽热的火焰瞬间染成一片火海,火球砸向中央,只在三息之间,就化作了一片火海。

“火球阵!二!”

“火球阵!三!”

……

“火球阵!十!”

箭阵、火球阵、冰雨阵、旋风阵、刀光阵……这但凡能叫出名的阴阳术阵今天都得以见到,鵺全身紧绷,仿佛困兽一般应付着这一阵阵的阵势,斗牙看着一阵一阵响起的轰鸣,忍不住侧身对滑瓢说道:“如此甚好,先磨了这妖怪的锐气。”

滑瓢嘴一撇,呲了一声,道:“你两个儿子计划了这么久,可不简单只磨磨锐气。”

被埋在九番队事务里几十年的斗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第318章

附着于结界上的攻击阵势已经用完,修罗丸松开结印的双手。

结界如倒扣的碗,鵺站在结界中间,原来看起来还镇定自若的妖怪,此时看起来着实十分狼狈,他半弓着腰,袖口的衣裳破了个洞,他的妖力消耗了足足三分之一,哪怕如今他全部妖力聚集于此,他也从心底感到真真切切的害怕。

修罗丸看了眼杀生丸,如今的西国之主负手而立,爆碎牙早就还刀入鞘,修罗丸侧首看向滑头鬼父子,还没开口,滑瓢开口说道:“我来!”滑瓢从儿子身边走过,手腕一动从刀鞘里抽出弥弥切丸,随手挽了个刀花,目露战意。

修罗丸手掐印结,结界开了一个小口,滑瓢往前迈出一步,身形化作黑色的流烟,再次成形的时候,他出现在结界的中央。

鵺往后退出一步,他抬起手,妖力鼓噪起来。

而滑头鬼作为是一种存在与虚无会迷惑人的妖怪,滑瓢的畏是一种精神,滑头鬼的一种本质,将自身虚无化——你若想看见我,你便看得见,你若不想看见我,你便看不见。

刀光划破虚空是无声地,鼓噪的妖力却发出“嚯嚯”的声音,流动的黑色烟雾无处不在却又不在一处,虽然这么些年,滑瓢是爱妻了些,摆烂了些,但以他的年纪来说,他正处大妖怪的盛年。

“簌!”银色的流光如若流星,只见赤色的血液从鵺手臂出溅撒开来。

滑瓢“呲”了一声,他在结界的一角显出身形,手中的弥弥切丸刀尖虚虚点地,沾染的鲜血从刀刃上滑下,还没落地就化作乌黑的瘴气消失无踪,鵺左手捂臂,有些狼狈地躲开弥弥切丸斜切上他脖颈的一刀,鵺松开手,手臂上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你还倒有点本事,”滑瓢自嘲道:“到底是我退居幕后久矣,刀术不胜当年。”

鵺平复着呼吸,他得空瞧了眼聚集在京都上空结界外的妖怪们,他笑了声:“你们倒是无耻,这般打算车轮战,怎么不一起上?”

“无耻?”滑瓢反唇相讥:“我们这叫兵合一处、将打一家,聚群友之力誓灭你这卑劣妖怪,无论是吾妻的仇怨,还是西国后裔的旧恨,都在近日了结。”

“可怜你这妖怪,没了蜗居心灵罅隙被控的手下,不过是孤家寡人,倒反打一耙说我们无耻,”滑瓢嘲讽道:“若不是这结界着实掐不住我们一起上,吾等巴不得一锅端了你这畜生。”

“废话少说,”滑瓢手挽刀花,斥道:“来战!”

鵺心里有了决断,按如今这般情景,他既无分身,若能找着机会逃跑还好,若找不着,他怕是得于此死战。他怕不可再留后手。

鵺心里有了决断,周身气息一变,从四骸毛孔中涌出的妖气显出了几分危险。

鵺的手垂在腰侧,从手指尖有细细的黑色乌丝缓缓涌出,就像是随风飘散的头发一样,缠绕在他的手上,缓缓飘动。滑瓢心下警惕,鵺本就是因聚集的黄泉污秽而诞生的妖怪,他的妖力中天然就带着黄泉污秽最深沉的毒。

那毒素,只是少量就会污染魂体,积攒得多了,甚至连大妖怪都会行动困难。

而鵺,脚步一动只见,如若发丝的乌黑毒素缓缓流下,脚步移动之间,带动乌丝随气流飘动。鵺抬起手,妖力瞬间凝结,黑色乌丝在刹那间凝成一把长刀,银光一闪,鵺便发动了进攻。

滑瓢一步错开,真·明镜止水发动,他身形化若无物,其形刹那间便不可见,妖力包裹全身,护得己身周全,

刀刃交错,发出“锵!”的一声。

几乎在同时,鵺手捏符箓,手一扬,默念咒语,喊道:“火起!”火符咒被挥了出去,只见一头火龙在瞬间成形,腾空而起随即俯冲而下,“轰!”

结界之中,墨色的毒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起来,滑瓢出于谨慎,他聚集了更多的妖力于身体表面,浓郁的妖力将他的身体和毒素隔绝开来。于是,在很大一部分妖力被消耗在防御上之后,滑头鬼的速度减缓下来。

隐隐错错出现的身形显现得更加频繁,鵺眼睛亮了,这就是他等待许久的时机。

“锃”的一声锐鸣!墨色的长刀从左至右斜斩而下,在滑瓢左臂边陡然一横,化作一道浓墨色的刀光,滑瓢一步往旁边闪躲,身形从有到无,但陡然加速的刀束,如疾风卷叶,“哗”地一声凛洌直斩。

周围墨色的毒素搅动起来,让滑瓢心头起了几分心悸。

刀光交错,妖力的轰击,滑瓢刀术出众,给鵺身上手臂身上添了好几处伤口,鲜血四溅。但滑瓢能清晰地感觉到哪怕是在他畏的奥义全开的时候,那汇聚于足下的墨色毒素让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心头闷闷的,隐隐作痛。

这两人打得不相上下,但说白了,也只是一场消耗战。

一缕细线扫过滑头鬼的手臂,一串血珠四溅开来。刀光破开了奴良滑瓢的伤处的灵压,剧毒顺着刀斩的伤口浸入身体,滑瓢瞬间眼前一黑,但也只是一刹那,他身形踉跄了一下。

但哪怕是一瞬间的眩晕,在战斗中也是对手不可错过的机会。“锵!锵!锵!铮!”连绵袭来的刀光交错碰撞间,奴良组一代目身上又多了三处刀伤。

说不得修罗丸是这滑头鬼的挚友,就在奴良滑瓢强压身上不是,迎刀挡下鵺欲斜刺入他身上要害的一刀是,修罗丸配合默契,打开了封闭着的结界,流云一般的墨色烟气消失无踪,滑瓢再出现的时候捂着胸口在修罗丸身边站定。

鵺未来得及反应,他本能地往后躲闪开去,下一瞬,鲤伴的身形凝实,刀光随着身形的前冲遗憾地斩了个空。

……

妖气回荡,玉藻前循着妖气找到自家犬儿的时候,结界中与鵺战斗的人已经换成了斗牙。

玉藻前身形半点未显,他妖力裹着身子,隐去的身形,变作了巴掌大的小狐狸,轻飘飘落在自己犬儿的肩上,修罗丸感觉到自己肩膀一沉,他小幅度和自家狐狸蹭了蹭脸,轻声问道:“都准备好了?”

玉藻前蹲坐在修罗丸肩头,毛绒的九条尾巴滑下去,隐去形状的尾巴尖在自家犬儿的手背上扫来扫去,绒绒毛毛的,痒痒的,嘴里倒是用正经的口气回答道:“你大外甥说,都准备好了。”

修罗丸忍了忍,没忍住,抬起手兜着胳肢窝抱起狐狸,兜头塞进了衣服里,玉藻前发出一声愉悦至极的笑声,九条尾巴在衣襟口团出了一个大花朵,到底有些占位置,九尾狐收起了尾巴,只懒洋洋动起身子,把脑袋卡在衣襟口。

鲤伴瞥了眼开在衣襟口露出模样的白狐脑袋,“呲”了一声:“你们都腻歪了上千年了,不腻吗?”

此时,修罗丸刚刚抬起手,白狐狐首动了动,恰巧搁在修罗丸虎口上蹭了蹭,一狐一犬循声看了过去——不腻呀。

鲤伴刚打完架,手臂还因为鵺的妖力隐隐做痛,转头就被这一狐一犬强塞了把狗粮。鲤伴发出一声牙酸的声音,修罗丸没再理他,他的注意力又落在了结界之中。

此时,斗牙在战斗,这是刀技与刀技的对抗。

九番队的公务让曾经的西国大将掉了不少毛,但在尸魂界这么多年,他的刀技反而更上一层楼。斗牙的斩魄刀与铁碎牙一般,奥义亦是一模一样。

修罗丸看着结界中的大妖怪,斗牙手握着巨大的压倒,刀柄出的皮毛鼓噪地飘动。萦绕在足下的墨色毒素像是水流一样,斗牙的灵压将自己紧紧护着,半点??有伤到他。

妖力卷席起飓风,冲撞在一起发出“哗啦……轰轰!”的声音,覆盖着剧毒的墨色刀刃刮过铁碎牙的刀刃,发出刺耳的“咔咔”的声音,刀光交错,声声刺耳。瞬步、斩术、破道,强大的力量撞击在结界的四壁上。

不分上下。

明眼人都能看出,鵺已濒临力竭,只是,这个能借由心灵罅隙侵蚀的灵魂的妖怪,在过去百年时光里,吞噬了不知多少的灵魂,如今,才能在轮番的车轮战下,不落下风。

两个大妖怪都是刀术,鵺的墨色妖气带着剧毒,黄泉污秽在地上沉积得越来越浓,拘于结界中的斗牙闻到了刺鼻的恶臭。

妖力覆盖在鵺身体的每一处,妖力凝聚的刀刃每划破一次斗牙的灵体,黄泉的污秽就和斗牙的灵力激在一起发出“呲呲”的声音。

今日众人正面地和鵺战斗在一起,这个隐匿在暗处的卑劣妖怪倒是避无可避显出了他的厉害,妖力凝聚成刀刃便可斩杀,妖力覆盖在爪尖就是能轻易刺穿皮肤的尖刺,随口吟诵就是符咒,妖力扭转便有剧毒。

斗牙足尖向下一蹬,席卷着妖力往上跃去,横刀胸前,妖力上涌,细细的风的走向缠绕在铁碎牙的刀刃上。

“风之伤!”

“风之伤!”

“风之伤!”

斩魄刀“铁碎牙”的始解无需休憩,一道一道金光劈向敌人。

斗牙横刀胸前,鼻息里都是他的妖力和鵺的妖力摩擦产生的风之伤的气味,他看准时机,手腕运劲,“爆流破!”

“轰!”刺目的金色光芒在一挥之下飞了出去,

刀刃与刀刃碰撞,飓风冲击风浪,金色的妖力与墨色妖力碰撞在一起,爆流破和鵺一刀劈下挥出的妖力撞击在一起——

僵持、互搏、运劲、消失,最后一下如破开地表的地涌泉水一样向着四面八方猛冲过去,结界几不可查的颤了颤,却仍然没有被破开的意思。

两个妖怪的喘息声愈重,鵺凝视着眼前的对手,他心下紧张,面上却不显,只是每一次妖力的挥出绝不浪费,斗牙的灵压一点一点地往上飙升。

杀生丸负手而立,哪怕隔着结界,他都能感受到那如山岳压身般灵压的恐怖,他的灵魂就像是被压在石头下的蚂蚱,绷着神经,调着妖力,扛着压诸而下的力量。

“不愧是……”如今的西国之主喃喃自语:“是父亲啊。”

结界外的妖怪都觉得不好受,更何况是结界里的鵺,一点点飙升至极致的灵压如决堤的河流一般,一波波浪流冲击着鵺的灵体。

灵压升到极致,最后的奥义将要出现。

修罗丸仰起头,他望向战场的中心,斗牙大声吼道:“卍解,冥道残月破!”

如今斗牙融会贯通于斩魄刀中的“冥月残道破”不是初次见时的巨大妖力球,也不是像犬夜叉最后领悟的那样是飞扬的刀刃,灵压从手心迸出,灌入一心同体的斩魄刀,斗牙两手握刀,横刀一扫。

奥义最初出现的是一道紫色带着星点的光芒,随着灵压的灌入,周围的空气都剧烈的颤抖起来,微风、狂风、飓风,结界震荡着发出“哐哐”的声音,就像是冬日被大风吹动的玻璃一样。

紫色的流光冲向斗牙的对手,化作从地表卷席到天空的龙卷风,那紫色流光的奥义将用妖力牢牢护住自己的鵺裹挟其中,“哗!呼!哗!呼!”巨大的风声是奥义化作龙卷风造成伤害时传出的。

风渐渐小了,飙升的灵压逐渐平静了下去,修罗丸看向结界中央,鵺的样子狼狈急了,身上虽然只有一些小伤口,但衣裳可以算的上是破烂不堪,他曲着腰,妖力化作的长刀撑在地上,手一松,刀刃碎裂消失。

斗牙喘着粗气,最后这一下奥义几乎抽干了他的灵压,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敌人,斗牙往后退了一步,从修罗丸打开的结界破口退了出去,斗牙在自家幼子身边站定,手肘撞了撞修罗丸,大笑道:“帅吗?”

修罗丸看了眼他亦是长辈亦是挚友的父亲,他回忆了一下当初刮在他身上的伤,修罗丸诚心诚意地说道:“帅!”

杀生丸的视线从这一父一子身上收回来,他抬起手,手落在腰间的爆碎牙上。

“该我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失败。

还差一章。?

?第319章

修罗丸松开结印的手,结界再度封闭,他抬手撸了把自家狐狸的头,视线落在他成名已久的兄长身上。

如今的杀生丸,已不是当初暴躁傲慢的模样,外修内敛,只那双金眸闪烁着强烈的战意,是仇恨,是弑女之恨、杀亲之仇,但是,仇恨、鄙夷、愤怒,都被压在金眸中的波澜里,杀生丸目视前方,手搭在爆碎牙的刀柄上。

轮番的车轮战让鵺只觉得精疲力尽,耗损的妖力、消磨的精神、无尽的战斗,这个借心灵罅隙而壮大己身的妖怪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他想逃。

鵺抬起手,妖力从手心涌出,墨色妖力在他手中再次凝出一把刀来,他手腕运劲,长刀虚空斜批下去,发出“飒”的破风声。

这是挑衅——但杀生丸没有给他半点多余的反应,杀生丸手腕下沉,刀尖下挑,杀生丸的身形骤然便从原地消失了——速度,伴随着妖力的迸发,犬妖的速度瞬间达到极致,身形冲刺带着刀锋伶俐,一眨眼攻势便近。

鵺闷哼了一声,杀生丸精绝的刀术让他在身形一闪而过之际,一刀在鵺的手臂上带出了一道伤口。杀生丸落地,踱了两步,而鵺,这妖怪甚至只听见抽刀出鞘的“锵”的一声,他看向他的对手,下一秒,鵺的心提了起来。

痛极!

爆碎牙,妖怪的血肉一旦被爆碎牙切到,伤口会持续遭到破坏,无法愈合!

只是形若发丝的一条伤口,却让鵺感到了危险。

鵺的速度不敢慢下来,与之相反的,杀生丸驻足站定,金眸一转,视线落在了鵺的身上,手腕圆滑地一摆,爆碎牙发出“飒”的声音。杀生丸半个字都没有说,但只那双金眸微微一动,视线落在鵺的身上,恫吓的意思便到了。

因为鵺清楚的看见,站在原地脚步未动的杀生丸,在他速度骤然拔高到极致的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半点没有发生偏移。

他速度提升扰乱敌心的惯用计策不仅半点作用没有起,而且,当那双金眸追逐着他的身形,却让他心里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压力。

鵺的妖力鼓噪起来,躁动的妖力中毒素翻涌,但这毒,在天生具有用毒天赋的杀生丸面前半点作用也无,甚至都没有能让杀生丸的表情发生变化。

杀生丸眉头轻轻一蹙,看得出来,犬妖战意更胜,他右手抬起,爆碎牙刀尖上挑,鵺只感觉有微风拂过,杀生丸的身形就出现在他的身前,鵺刀光一闪,横刀斜斩。

两刀刀刃撞击在一起,发出“锵!”的一声。

杀生丸只在现身的瞬间,刀光一闪,他一跃而起,随着身子直落下来,借着身子下落的重力,一道绿色的爆亮光芒化作巨龙形状,刀光从天而降的仿佛雨夜闪电,三息之间,如若暴雨之中的闪光,“嚓嚓嚓!”

“苍龙破!”

“苍龙破!”

“苍龙破!”

刀光一时如雨季暴雷,连绵飘落,一时如惊涛骇浪,波浪骤起,雷声轰鸣,闪电连绵,苍龙傲然盘旋于结界之中。

小狐狸趴在衣襟口,仰首感慨:“倒也真是长大了。”

“是啊,”杀生丸侧目看过来,慢吞吞说道:“原来捏狗嘴就能闭嘴的犬儿再也瞧不见了。”

修罗丸压住狐首,老父亲欲言又止,而修罗丸,作为一个养大过兄长并且精心教授过他斩术的弟弟,他谨慎地闭上了嘴——这家伙耳聪目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算是在结界里也能听见他们说话声的好吗?

一道雷光劈下,龙形的暴击将鵺横地打飞出去,鵺踉跄地站住脚步,杀生丸飘然落地,回首默视。

好凶!

爆碎牙持续给鵺造成着伤害,妖光破开护体的妖力,细小的伤口“滴答,滴答。”地滴着血。

“唔。”修罗丸发出鼻音,移开视线,几不可查地缩了缩脖子,修罗丸咽下嘴里的唾液,转移了话题:“结界支撑不了多久了。”

结界里的西国之主自然能感觉到,杀生安站定在高空之上,足下妖力滚滚,黑丝般的污秽妖力泛着刺鼻的恶臭,每一次翻涌,撞击在由清冽明丽的灵力凝聚的结界之上,金色的光壁都会发出一丝颤动。

鵺有些恍惚,他自然也能听见修罗丸刚说的话——结界支撑不了多久了。

杀生丸抱着手臂,他没有搭腔,众妖立于云端之上,以他的修为,他能感觉到,穿过高空之上的白云,从地面的一片空地之上传来的浅浅灵压波动——明丽的、清冽的。

这是此世与彼世共同构建的一处阵势。

此时,修罗丸兜着自家狐狸的胳肢窝把白狐抱了出来,手一松,英俊的青年显出人形,修罗丸手垂在身侧,身体紧绷,战意已现。

杀生丸分辨着结界微妙破碎的边界,他说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也无需害怕,无需悔恨,吾等今日聚于此地,只求你魂飞魄散。”

“苍龙破!”

苍龙裹挟的电光冲向他的敌人,“咔嚓!”就像是鸡蛋蛋壳被可破的声音一样,结界破了!

鵺心头一喜,下一瞬,他的妖力骤然翻滚???来,黑色的妖力凝成目不可视物的浓雾——他要逃!

杀生丸余光看到自家幼子身形一闪,“锵”的一声时殁出鞘。

“啊!”鵺惨叫了一声。

浓墨般的黑雾里,杀生丸依稀能够分辨出打斗三方的位置,犬妖、死神、污秽而生的妖怪。

“轰!”苍龙飞扬翻腾,妖力翻滚,雷声轰鸣,电光炸开,轰然的声音配合暴起的妖力,黑雾像是狂风吹乱的云一样,四散开来。

修罗丸反手握刀,刀尖指地,手一松,时殁落地,在刀尖触碰到地面之前,半空荡开涟漪,斩魄刀落入波澜中央,消失无踪。“秋之堕,时殁。”修罗丸呼唤了一声。

“簌簌!”秋风劲扫落叶,时殁的始解占夺融入敌人的力量化为己用,斩魄刀化无形为有形,只做千片万片的刀光飞落而下,时殁化身无数如秋风之中风卷落叶。

幽绿的苍龙傲然破开目不可视物的黑雾,连绵无声的秋风落叶净化墨色缠绕的残积,如云散雨停一般,罩住战斗中心的黑雾消失无踪。

修罗丸瞬步爆发,银刃借着身形落下的动势再添威力,狼狈欲逃的鵺被拦了下来。

这妖怪早就没有初初现身时的镇定自若,他衣衫狼狈,遍体鳞伤,一双眼睛里透着怯懦与惶恐——怯战!

修罗丸这一拦,拦住了他逃跑的路,修罗丸几不可查地向着地面望去,一丝比发丝还要细的妖力飘飘忽忽朝着地面落去,修罗丸心里暗自呲笑一声,到底是老手段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鵺横刀于胸前,开口说道:“你们一定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修罗丸平静开口,他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模样:“害怕了吗,完了,我西国妖怪别的缺点,哦,不,优点没有,记仇是第一位的。敢冒犯吾等之尊严,不叫你消殆于时间,吾等绝不停手。”

鵺平复下呼吸,他眼睛倏然睁大,妖力流转,人形瞬间发生变化,首先是虚影,杀生丸能看见一个狐狸模样的虚影,身形如山岳,高耸庞大,杀生丸和修罗丸甚至只有他爪子那么高。

鵺的注意力全在两个犬妖身上,在泠然的战意面前,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两个滑头鬼,曾经的西国大将,浮月市町之主已悄然退到了百米之外。

虚影凝实,一头巨大的白狐现身人前,那巨大白狐俯首看去,它高扬起爪,只是抬起狐爪的这个动作就带动了如洪流一般的妖力。

修罗丸微微侧手,他与自己的兄长对视一眼,修罗丸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杀生丸收敛心神——时候还未到。

两人一人一边,一人手持一刀。

战!

巨大白狐踩踏着天空上聚集的妖云,朝着两兄弟攻击过来,速度快极,但出乎鵺的预料,面前的这两兄弟都没有变回原形与他战斗的意思。

两兄弟看得清楚,哪怕鵺的速度快极,他们都能精准捕捉到他的身影,雪色白狐身上晃过的阳光,形如山岳的白狐以与他体型十分不符的速度凌空跃起,两只生着利钩的前爪朝着他们抓了过来。

妖力回转,瞬步迸发,身形只是一晃,两兄弟就灵活地躲开了,一人一边,傻子都看得出来,结界破碎之后,鵺一点没有缠斗的心思。

交战,接触,分开,骨爪划上利刃,爆碎牙上冒出火花,妖力覆盖的刀刃坚不可摧。

鵺想逃,但两兄弟堵着,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能迎战。

这两兄弟自幼就没有畏战过,风里带着黄泉污秽的恶臭,妖力流转、灵压欺负,鵺已经是遍体鳞伤,妖力的恢复几乎要赶不上两兄弟带给他的伤,而兄弟俩不过是手臂身上被带出几个破口。

鵺心知不好,他能感受到他分散出去的妖力已经缠上了结界中一个阴阳师的灵魂,是时候了,他下定决心——哪怕主体消失无踪,以他的特性,再花上百年时间,也是能恢复如初的。

三个大妖怪从天上打到地上,从地上打到天上。

森林、山丘、湖泊,震荡的妖力与灵压让边界外的人类都感受到了地动般的震感。

“罢了,罢了,”狡猾的白狐这样说道:“你们想杀我,如此无耻地与我车轮战,消耗我的妖力,耗损我的精神,”巨大的白狐一边攻击一边说道,他的目光直直看向杀生丸手里的爆碎牙,鵺这样说道:“你的刀,是叫爆碎牙吗,杀生丸大人,不如你试试,用你全部的妖力灌入你的刀,看能将我伤到何种地步?”

“来,一战,”鵺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轮番的车轮战也着实让他精疲力竭,说道:“修罗丸大人,杀生丸大人,我要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兄弟俩看了彼此一眼,杀生丸嘴角浅浅勾了勾,自家这蠢狗弟弟倒也不错,到现在已发生的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杀生丸看了眼故意露出虚弱模样的鵺,他抬起手,幽绿色的妖力如绕梁的烟雾一般缠绕在刀刃上,爆碎牙发出充满战意的嗡鸣,修罗丸往后退了一步,灵压沉了下来,在他进化的天赋下,鵺散发着恶臭的妖力几乎已经消失不见。

修罗丸的灵压正稳稳的提升,直到突破卍解的界限。

“卍解,”修罗丸的声音几不可查:“时殁。”

杀生丸右手微抬,横刀斜斩而下:“苍龙破!”这一击,正如鵺期待的那样,裹挟着杀生丸积蓄于身体里全部妖力,这一道苍龙,要比之前斩出的奥义要巨大许多,足有一条河流那么宽的苍龙直直撞向体积庞大的妖狐。

势如破竹,不可抵挡。

“轰!”一击,撞碎了鵺护身的妖力,冲向他的躯体,仿佛是古时最残忍的刑罚凌迟一样,只刹那间,鵺的身体便被削成了碎片。

白毛飞散、血肉横飞、骨头断裂。

苍龙飞过,只见血肉消融,爆碎牙的妖力以极快地速度侵蚀着四散的血肉,左不过十个呼吸,庞大如山岳的白狐便消失无踪。

在身躯消失之后,灵魂的力量沉积下来,一道灰色的灵魂在鵺站立的地方缓缓成形。

“夏之实,时殁。”

彼力化己身,夏日缔结果实,早就深入鵺的身躯里的剧毒凝结成一枚成形的果实,果实凝聚剧毒,化作时殁的分身,骤然刺出。鵺缓缓睁眼,就看见时殁从无到有自他心口凝成的刀刃。

这看起来就是时殁始解的第二式,夏之实,以剧毒凝结果实,以毒果化作刀刃,花开果成,锁定目标。

鵺无力地吐出一口气“呼!”,灵体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刀刃消失,时殁重回到修罗丸的手中,鵺吐出一口血,灌入灵体的剧毒让他皮肉绽开,血液淌了一地。

“看起来,”鵺无力地仰起头:“我还真的不是你们的对手。”

“噗。”一口墨色的污血被鵺吐了出来,他身子歪向一边,只见他灵体像是崩塌的沙堆一样,化作飞灰,消失无踪。

身体消失无踪,灵魂化作灰烬——若不是他们了解鵺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怕是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杀生丸平复了一下呼吸,落在修罗丸身边,张口问道:“如何?”

修罗丸轻轻点了点头:“我们走!”兄弟俩化作金色光团,朝着斗牙几人的方向飞掠而去。

作者有话说:

完结失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