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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令 如渡 35066 字 2024-11-15

李子媛兴奋地拉着关黛的袖子,凑过去咬耳朵,“他是你哥的老师?!居然还有比你哥更帅的大帅哥,还是大学老师,天哪……”

关黛也揪着对方的衣服猛点头,“是啊,是啊!我哥说叫他老师过来帮忙,我还以为他骗人,再熟也叫不得动老师来帮这些私事吧,想不到是真的诶!!”

两个女孩子显然关系很亲密,对话毫无忌惮。

李子媛说,“关黛,你对他有没兴趣?如果没有,我可自己追了,这样的帅哥,脾气还这么好,可遇不可求啊!”

关黛赶紧抓住她的手,“他是我的!你不是喜欢我哥吗?不带这么移情别恋的啊!”

“你哥是帅,可还是没有边哥帅啊!而且你哥脾气不好……”

关黛生气道,“李子媛!你敢不敢在我哥面前这么说啊?见异思迁的家伙!”

李子媛笑道,“不敢不敢,我是开玩笑啦!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哥,所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把他追到手!我也帮你追边哥,怎么样?”

“成交!”

“成交!”

她们的声音其实已经压得很低,可是因为距离的关系,边牧还是能听到她们的对话,不由地皱了皱眉。

关黛这闺蜜喜欢关野?

这个关野可没有说过。

到了地下车库,边牧把众多的行李搬上车后,身上都出一层薄汗,里面的衣服都潮潮的,捂着身上有点难受,膝盖也有些隐隐作痛。

他上车,“走吧!”

两个女生听话地坐在后座,仍然不住地从后面打量着边牧。

“好帅啊怎么办?”关黛不知不觉地说出声来。

李子媛紧张道,“小声点!”

边牧沉默地将车慢慢朝前面开去,没有说话。

车厢里太过安静,两个女生有些憋不住了。

关黛好奇道,“边哥,你和我哥很熟吗?”

边牧道,“一般吧,这次是刚好我有时间,顺便帮他个忙。”

关黛看了他好几眼,又问,“那……这几天你能不能也陪我们去转转?人多热闹点。”

边牧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语气还是压得有些冷淡,“我不一定有时间,关野会陪着你们的,不用担心。”

关黛顿时有点失落了,“哦……”

………

到了南村,天已经黑了,边牧把车开到了出租房楼下。

他和关野商量过,把人安顿在他原来住的房子里,那里一直没人住,钥匙也还在边牧手里。

至于关野,就“借住”在他的房子里,也勉强说得过去。

边牧带上口罩,下了车。

夜晚的雨夹寒风更冷了,他一下车就不停地咳嗽起来,“咳咳……”

关黛上前,“边哥,你没事吧?”

边牧摆手,“没事,我去把行李弄下来,你们先进去楼道里等着吧,这里太冷了。”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也过来收拾行李,“一起收拾快些。”

边牧笑了笑,没说什么。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行李搬了上去。

边牧把她们送进房子里,稍微嘱咐了一下用电用气的安全,又拿了外卖电话给她们,就回了隔壁。

他已经感觉自己不太对劲了,头晕,喉咙也不太舒服,呼吸也有些闷滞,隐隐有点要感冒的征兆。

他叹了口气,坐下来打了个电话给关野。

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突然接通了,一个年轻的男声传过来,“喂?”

边牧一愣,这不是关野的声音。

“你是哪位?我找关野。”

“哦,他去洗手间,手机放在我这,我等会告诉他啊。”

“好……”

电话挂断了,边牧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个电话给凌河。

没人接。

他攥紧了手机,呆坐了一会儿,默默地吃了一颗药……

第111章恐慌

边牧关了灯,坐在黑暗中等着关野。

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并不好,凡事容易多想,过于敏感,一直以来他也很注意警醒,不能把这一面表露得太明显,免得给对方压力。

两人的关系中,他毕竟是年长的一方,需要给关野更多的宽容和理解……

他一根接一根,不停抽着烟。

室内的温度上来了,他的身体也恢复了知觉,膝盖越来越疼,他也没去管,时不时就打电话过去,但再也没人再接了。

十一点半,关野还是没回来。

烟已经抽了一整包,他的胃抽搐着疼了起来,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吃晚饭。

他一瘸一拐跑到厨房里折腾了一通,简单弄了个泡面,勉强吃了几口,又继续坐在沙发上等着。

直到将近一点,门外有动静。

边牧赶紧把烟摁灭了,走过去开门。

关野歪歪扭扭地靠在门边,浑身带着浓郁的酒气,“老师……”

边牧赶紧扶住他,“怎么喝那么多?”

“没有喝多,就喝了一点点。”关野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笑嘻嘻地抱住边牧,“老师,你怎么还没睡……”

边牧没说话,迅速看了一下对门,关黛她们应该已经睡了,毫无动静,他赶紧把关野架了进来。

“进来再说。”

关野像狗子一样抱着他,脸凑上来,使劲蹭边牧柔软的脖颈,嘴里嘟囔着,“老师,你好香啊……”

带着酒气的气息扑到边牧的脸上,夹带着一股不太明显的雪松香水味隐隐散溢出来,那是男士香水的味道……

边牧猛然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扶着他往里面走。

关野的小动作根本停不下来,脸不断地蹭过来,“老师……”

边牧皱了皱眉,忍不住把他的脸推开了一点,“别动,好好走路。”

“唔……不要,我要抱老师,老师……”关野傻笑着,直接整个人压了上来,用力抱住了面前香香软软的人。

关野的体型比边牧高大很多,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边牧有点支撑不住,正想换个动作把关野扶好一点,膝盖上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嗯……”他忍不住痛哼了一声,腿一软就往前跪了下去。

关野醉醺醺的,猝不及防也跟着倒了下来,全身的重量还压在边牧身上……

边牧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钻心的疼!

“啊!”他痛呼了一声,瞬间疼得气都喘不上来,但手还是下意识地护住了关野的头,没让那醉鬼一头栽在地板上。

关野瘫倒在地上,还在地上滚来滚去,手往旁边地上乱摸着,不屈不挠地要抱抱,“老师,老师你在哪……”

边牧没搭理他,抱着膝盖,紧紧地蜷缩成一团。

关野摸不到就急了,晕乎乎地坐起来找人,这才看见边牧背对着他,在旁边缩着。

“嗯?老师你干嘛背对着我?”关野看不见他的脸,过去直接从后面抱住他,又蹭了上去,傻笑道,“抱……”

边牧咬牙忍着剧痛,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隔了好几分钟,人渐渐缓过来了。

他才发现关野的胳膊紧紧箍住了自己,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关野?”边牧喊了一声。

“嗯。”关野无意识地嘟囔着,“老师,我好喜欢你……”

“……”边牧心一软,叹了口气,“放手!去沙发上睡觉。”

关野彻底睡死了,一声不吭。

把他拖进房间是不可能的了,边牧只能艰难地扒开他的手,用一条腿跳着,拉着他慢慢挪去沙发上……

………

第二天早上。

关野醒得很晚,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老师?”他揉了揉眼睛。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关野愣了愣,短路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关黛来了,他逼着边牧去接人,然后他去酒吧喝酒……居然还喝醉了,连自己最后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靠!”他低骂了一声,赶紧拿手机打电话给边牧。

一打开手机,就发现昨晚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都是边牧打过来的。

“靠靠靠!”

他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赶紧给边牧打过去。

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接通,边牧的声音传来,“关野,醒了?”

“嗯嗯,老师你去哪了?”

边牧那边很嘈杂,声音时大时小,“我带关黛她们出来吃早餐,你也过来吧,我们在丽轩茶楼。”

关野愣了愣,他以为边牧会生气,没想到边牧还帮他管着关黛她们,带她们去吃饭。

这倒是意外的收获,边牧愿意管,他们的关系就更明显了。关黛再傻,也不至于以为老师能帮学生接待亲属吧……

“你来了再说吧,我这里很吵,听不清你说话……”

“好,我马上就来!”

关野匆忙挂了电话,稍微洗漱一下就赶紧跑了。

茶楼离得出租房不远,是地道的老广风味,在这边很有名气,但边牧不喜欢人多,他们也就才来过一次,后来就一直没去了。

关野百米冲刺跑到了茶楼,挤过拥挤人群。

他一眼就发现了坐在大堂中央的,穿着红羽绒服的关黛,还有李子媛,没有看到边牧的身影。

“哥!我们在这儿!快过来!”关黛看见了他,站起来使劲招手。

关野啧了一声,走过去问,“老师去哪了?”

“……”关黛无语了,“哥,我们千里迢迢投奔你,你就连个招呼都不打啊?”

关野朝李子媛微微点头,伸手狠狠撸了一下关黛的脑袋,“这么熟有什么好打招呼的?快说老师去哪了?我有事找他呢!”

“他去拿点心了,在那边……”

关黛话还没说完,关野已经跑了,在拿点心的窗口前面,他终于找到了边牧。

边牧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他脸上的淤青还没好,出来都是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但眼下的两抹青黑很明显。

关野刚好看见关黛盯着这边,就凑到他的耳边,轻轻碰了一下。

边牧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缩。

“是我!”关野拉住他。

边牧皱眉,闷声道,“在外面呢!你干什么?”

关野一愣,“你说话怎么有鼻音?感冒了?”

“没事,小感冒。”边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情绪。

关野顿了顿,“你是不是昨天去接人,着凉了?”

边牧看了他一眼,“不是,我到了冬天总会感冒一两次的,刚好碰上了而已,和那个没关系。”

“哦……”

两人排着队,慢慢往前挪。

关野偷偷看边牧,“老师,你是不是生气了?昨晚我陪别人喝多了……”

他用手指勾了勾边牧的手心。

边牧没搭话,把面前的蒸笼全部堆到他手上,“你先拿过去吧,我还要等几个点心。”

“哦……”关野没走。

边牧看了他一眼,“我不生气,你以后少喝点就行了。”

“老师最好了!”关野高兴地凑过来要搂他。

边牧赶紧躲开,“别动!注意地方!”

关野失望地啧了一声,抱着蒸笼回去了。

边牧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转过头,发了一会儿呆。

关野自己不愿意说,强迫也没有用……

等了一会儿,点心蒸好了,边牧抱着几个蒸笼,慢慢走过来。

关野这才看出来他走路有点不对劲,似乎一瘸一拐,赶紧走过去接东西,“老师,你的腿怎么了?”

“不小心磕了一下,没事。”边牧放下蒸笼,看了两个女生一眼,“你们怎么还不吃?不饿吗?”

“等老师过来一起吃啊!”关黛和李子媛都很有礼貌。

边牧笑了笑,“不用客气,下了课我就不是老师了,你们随意就可以了。”

关野也附和,“我都说了不用,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啊!”

“……”边牧顿了一下,没说话。

他抬头看两个女生,她们也有些发愣,尤其是关黛,用惊疑的眼神看着她哥,又看看自己这边。

边牧移开目光,微微皱眉。

关野又把砂锅粥直接从桌子中间端了过来,拿了个小碗盛粥。

“老师,你感冒了还是喝点粥吧!我们上次来的时候,你不是最喜欢肉丸粥吗?多吃点。”

边牧,“……”

明明是带女生出来吃饭,却只顾着他的口味……这是要干什么?

“我去下洗手间,你们自便。”

边牧站了起来,也没看关野,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和关野说过很多次,不想公开关系,可关野口头上答应了,实际上根本不以为然,现在,就像生怕关黛她们不知道似的。

边牧走到洗手池前面,用冷水洗了把脸,人也清醒了些。

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暗淡无光,脸颊上暗沉的淤青还没消散,微微凌乱的头发滴着水,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憔悴不堪。

昨夜那阵雪松香水味,总是时不时萦绕左右……

很久没试过的狼狈,由内到外的恐慌。

和关野在一起之后,他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感觉了,关野就是他面对风浪时最坚定的基石,永远都牢牢地撑着他的后背……

可现在,他看不清关野了……

第112章我只想要你

边牧撑着洗手池缓了一下,擦干脸上的水,慢吞吞地出了洗手间,走到外面过道的椅子坐下来,低头点了一根烟。

走廊朦胧昏暗,烟头的火星在黯淡中忽明忽暗,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五官,却没有让他的情绪舒缓下来。

他很难受。

感冒的症状加重了,头晕脑胀,浑身发冷。

膝盖也疼得厉害,早上赶着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去买药,现在那条腿还在硬熬着……

他也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越是热闹,就更显得他孤立无援……

他痛恨周围的一切!

边牧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努力克制着呼吸。

他只想要关野……

想要他心无间隙地抱着自己,想在那温暖的怀抱里歇上一小会儿,什么都会好了……

他没想到,和关野之间小小的问题,也这么轻易让他的情绪变得不可控制,他明明想做一个宽容大度的年长者,却只能成为一个斤斤计较的疯子……

……

烟还没抽到一半,关野的电话来了。

“老师,你在哪,怎么还没回来?”

“嗯,我这就过来。”

边牧又吸了几口烟,把剩下的烟头捻灭在垃圾桶上,带好口罩,慢吞吞走了出去。

回到茶楼大厅时,关黛她们已经在讨论去哪里玩了。

“哥,我们想去白云山玩,听说那里看夜景特别漂亮!”关黛兴奋道。

李子媛也点头,“嗯嗯,我们在网上看了,很好看啊!”

关野见边牧坐了下来,偷偷在下面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有些忧心地看着他。

边牧抽回手,侧过脸去。

关野没办法,转头对关黛道,“白天去看看就行了,为什么还要看夜景,这天气冷死了!”

“夜景漂亮啊!我们可以在那边住一晚,晚上就不用回来啦!”

关野直接道,“不行,我晚上得回来,还有事呢。”

关黛忍不住反驳,“你这不是放假吗,能有什么事啊?”

李子媛看了一眼关野,赶紧出来打圆场,“没事关黛,听你哥的嘛,回来就回来,白天走走就行了。”

关黛扁嘴,“白天有什么好看的……”

边牧突然发话,“去吧,有什么事也以后再说。”

关野皱着眉,刚要说话,边牧对他微微摇了摇头,拿出车钥匙,递了过去,“车给你们,晚上在那边,有车方便点。”

两个女生连连道谢,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边牧没再参与他们后续的游玩讨论,吃了点东西,就一个人坐到窗边,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咬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了,沉默地抽着烟。

关野心不在焉,时不时就看向边牧。

白烟袅袅中,他透出了十分明显的疲态,整个人都精神不振,跟没睡醒似的,褪去了温和的表象,又能看出点颓废压抑的端倪……

关野心里有些不安,但又不好当着关黛她们问。

一行人吃过早餐,两个女生回去收拾东西了。

关野终于逮着机会和边牧说话,“老师,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边牧忍着膝盖的疼痛,慢慢走着,“没事。”

“那你今晚为什么不要我陪你睡觉了?你昨晚应该就没睡吧!”

边牧沉默地往前走,他现在不需要关野陪睡,现在就算陪着,他也未必睡得着了。

“没事,一两天没关系的,你去吧,她们难得来一趟……”

……

边牧终于把他们送走了。

看着车辆远去消失,他才去旁边的药店买了一瓶跌打损伤药酒。

慢慢走回家,他倒了药酒在手上,弓着背,很敷衍地揉着淤青的膝盖。

膝盖的受伤程度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得多,整个膝盖都肿了起来,不能完全弯曲,也不能完全伸直。

令人烦躁。

他刚弄完,手机就响了。

“叮叮叮……”

他还以为是关野,结果是好一段时间没联系的叶凡。

“叶凡?怎么了?”

叶凡的声音有点犹豫,“师兄,我想问一下,你那方不方便让我借住一晚上?”

边牧一愣,坐直了一点,“发生了什么事?和男朋友吵架了?”

叶凡赶紧道,“不是不是!是凌河,他昨晚在酒吧喝醉了,凌海把他接回家来了,我就得躲出去,但年后是旺季,很难找酒店,所以我想……”

边牧倏然攥紧了手机,没有说话。

后面的话他没有听清,只听见前面那两个字,酒吧……

为什么关野和凌河昨晚会在酒吧?

“师兄?”叶凡喊了一句。

边牧回过神来,“凌河昨晚是和关野在一起吧!”

叶凡愣了愣,“对啊,我听凌海说他们俩在酒吧喝了个烂醉,不过关野好像有认识的人,就先被送回去了。”

他犹豫了一下,“老师,他没和你说吗?”

边牧闭了闭眼,“说了,怎么会没说……你过来吧,我这有空房的。”

“谢谢师兄,那我现在过去。”

边牧挂了电话,想起关野身上的男士香水味,是那个送他回来的人弄的吗?

没事的,关野就算骗了他,也未必会做别的事情……

可情绪怎么就是控制不住呢?心脏为什么就像被人用手狠狠攥着呢?不断地往下沉溺……

他喘得越来越厉害,赶紧拿了药盒出来,吃了一颗。

捂住了自己的脸……

***

叶凡来得很快,大包小包的,拉拉扯扯一大堆,但收拾得很利落,一看就是习惯了经常搬家挪窝的人。

他看着边牧就愣了一下,“师兄,你……不舒服吗?”

边牧勉强笑了笑,“有点感冒,没事,进来吧。”

叶凡本来一肚子话要说,但看见他那样也不敢说了,只问了一下,“关野呢?”

“他表妹来了,他带去市区玩了。”

叶凡抿嘴,小声道,“师兄,他要是没空看着你,你可以叫我过来的,你的脸色真的很差……”

边牧笑笑,“没事,我去躺躺就好了,你自便吧,我这也没准备什么吃的,门口那里有外卖电话,你饿了就叫外卖吧!”

“好……”

边牧交代完就去房间,感觉身上更难受了,喉咙往下都在灼烧着,像是一把火烧到了心肺间,人却感觉越来越冷。

他躺在床上看着吊灯,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很快就陷入那个久违的噩梦中……

人影重重,尖锐的恐惧在他脑海里叫嚣着。

无边的昏暗中,他一直在努力向前跑,可是怎么都跑不掉,身体像被固定住了,无法动弹,想喊也喊不出来,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无数鬼魅般冰冷的人影在他面前化作浅色的飞灰,一点一点地湮灭在黑暗里。

他瑟瑟发抖。

没人再撑着他,也没有人拉着他。

他渐渐被黑暗吞噬,无声无息……

***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看着都快半上午了。

视线里是叶凡趴在床边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才回神,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疼得难受,喉咙像火燎似的,身体都快散架了……哪都不舒服。

叶凡听到声音,抬起头,“师兄!你终于醒了!”

“你怎么在这里?”边牧皱眉,撑着坐起来。

叶凡赶紧来扶他,眼睛都红了,“你昨晚半夜突然做噩梦,我就进来了,可是怎么叫你都叫不醒,一看才知道你发烧了……”

边牧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已经不烧了,“抱歉,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叶凡赶紧摆手,“还有,今天早上关野打电话来了。”

边牧一顿,“你告诉他了吗?”

叶凡点头,“我……我不敢不说啊,你也一直醒不过来,我急得差点要叫120了……”

“没事。”边牧勉强笑笑,又开始发呆不说话了。

叶凡也不敢打扰他,就出去叫外卖了。

过了没多久,关野回来了。

急匆匆地开了门,跟阵风似的刮了进去。

“老师!”他冲进房间,抱住了边牧,“你发烧了吗?怎么昨晚不和我说?”

边牧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点不想说话,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

关野伸手摸了摸边牧的额头,已经退烧了,但脸色还是很苍白,没有血色,和脸颊上的青黑对比分明。

边牧问了句,“她们两个人呢?跟你一起回来了吗?”

关野道,“没有,她们还在山上呢,我自己回来的,你别管她们了,让她们自己去玩吧,我陪着你,我们说说话?”

边牧没说什么,他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真的没有心情,“我再躺会儿,你先出去吧。”

关野没有走,反而把房间门反锁了,上了床,从后面轻轻抱住他,语气讨好而乖巧,“老师,我知道你生气了。”

边牧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他碰到这种被故意欺瞒的事情,是不会去追究始末原由的,他似乎从来只有一种办法。

知难而退。

从小他就有自知之明,大部分人都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所以别人一个嫌弃或不善的眼色,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此远远避开,再也不会出现在对方的视线里。

但他没办法对关野这样,他根本不知道情侣间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第113章你能不能一直爱我

“老师。”关野从后面抱着他,下巴轻轻地蹭他白皙柔软的后脖颈。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我确实是想让关黛她们知道我们俩的事,可我……这也是忍不住想和家人分享嘛!老师,你别生气了,关黛不会乱说的。”

边牧僵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和她们说了?”

“嗯,不过她们自己也看出来了啊!”

边牧没说话,闭了闭眼。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

一个人知道了,就会有更多的人知道,终有一天会瞒不住的……

他脑子都疼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指尖狠狠陷入掌心,留下一排深深的印痕,他感觉自己的情绪有点控制不住了。

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为什么啊……

他说了很多次,清清楚楚地说了不能让别人知道,为什么不听……

“我……早上的药还没吃!”

边牧突然坐了起来,到床边拿了床头柜的药盒,把要每顿要吃的药,连着特效药,混在一起用水咽了下去,又点了根烟。

“你感冒了,少抽点。”

关野也坐了起来,从背后抱着他,想拿他手里的烟。

边牧伸手躲了一下,“我……你让我抽吧,我脑子不太清醒。”

“那再睡会儿?我陪你。”

“不想睡。”

边牧狠狠地吸了好几口烟,唇间烟雾弥漫,直入肺腑,可尼古丁的气味也没能让他缓过劲来。

他揉了揉眉心,眉头紧锁……

关野浑然未觉,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讨好地蹭着,“我知道你不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是我自作主张了,对不起。”

边牧背对着他,咬了咬牙。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

关野说得郑重,但也很是爽快,看着并没有太多的真心实意,仿佛只是……为了平息矛盾,随手拿来的一个工具而已。

边牧忍不住转过头,看着关野锋锐的脸。

年轻,肆意,无所畏惧。

他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声,这次对不起了,但下一次我还会这样……

边牧压不住焦躁的情绪,又转过脸去,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手指间明明灭灭的香烟,微微发抖。

一想到有可能发生的事,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师?怎么了?”关野察觉不对劲,伸手想摸他的脸。

边牧偏开头,突然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得好像纸糊的一般,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酝酿好多天的勇气,此刻是一点都没有了。

关野并不愿意听他的话。

关野始终还是太年轻,二十出头,自以为是,阳奉阴违,觉得什么都无所谓,觉得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偏偏他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往,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毁了很多关心他的人,他自己完了也就算了,一直帮他掩盖真相的江教授也会受牵连……

关野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他怎么敢说?

他沉默地把烟吸完,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关野,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边牧转过身来,看着关野。

关野犹豫着没说话,让关黛知道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是要让他爸知道啊……

边牧语气严肃,一字一句,“这是最后一次,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关野一愣,“老师,为什么啊,其实真的没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边牧突然吼了一声。

关野整个人都吓住了,惊讶地看着边牧。

边牧急促地喘着气,暴躁的情绪一浪一浪地涌上来,手开始克制不住地发抖……

“艹”他忍不住憋出一个脏字,转过身,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老师?你……”关野赶紧站了起来,绕过去边牧那边,蹲了下来,“老师,怎么了?要不要吃药?”

边牧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控制不住……

关野赶紧拿了药盒看,里面的特效药少了一颗,他坐到床边,紧紧地抱住边牧,哄道,“不说了,我们不吵了啊,我听你的,别生气了,深呼吸……”

药效渐渐起来了,边牧整个人都有点迷迷糊糊的,身体紧绷着失去了知觉,脑子却还顽强地转动着。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不擅长沟通,无法控制情绪,对待事情十分消极,碰上极端的事情,他的处理能力更是一塌糊涂。

他绝大部分的沟通技巧都是从别人身上偷学来的,和普通人相处还好,但在亲密关系里面,就明显不够用了。

关野的一举一动对他的影响太大了,超出他控制的范围,他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他闷声道,“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关野不让他说话,紧紧地抱着他。

关野也是懊恼不已,边牧还是第一次因为两人争执而发病,是他一下忽略了边牧的情绪问题,看来有些事……如果知道他会不高兴,就不要再和他说了。

边牧缓了很久,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叩叩叩!”叶凡在外面敲门,“师兄,外卖到了,可以吃了,我送进去吗?”

“吃吗?还是我去给你做点?”关野问道。

边牧呆了一会儿,迟钝摇了摇头,没说话。

关野摸了摸他的头,走出去开了门,接过叶凡手上的外卖饭盒。

叶凡往里面看了一眼,“师兄怎么了?”

“他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点了。”

叶凡小声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的啊,有事就直接叫我过来,不用客气的,像昨晚那样,师兄一个人在家就太危险了!”

“嗯。”关野心不在焉地送走了叶凡,回来喂边牧喝粥。

可边牧闭着眼,似乎并没有胃口吃东西。

“老师,吃一点吧,你刚刚空腹吃药,会胃疼的。”

边牧还是不动,整个人都魂飞天外,又陷入了那种吃过药后的呆滞状态。

关野放下碗筷,叹了口气。

他突然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都怪这猪脑子,怎么会去向边牧承认这事呢?要是自己不说,不就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老师,要是实在没胃口,那就躺会吧,我陪你睡,好不好?”

边牧没有反应。

关野知道他可能听不见,直接过来扶着他躺下,搂在自己怀里。

他一大早从市区开车过来的,昨天还爬了大半天的山,也有点累了,很快也睡着了……

一觉醒来,他摸了摸旁边,边牧已经不在了,被窝都是凉的。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已经中午一点多了。

“老师?老师?”

卧室门是关着的,外面也没人应。

关野有点急了,赶紧爬起来冲到门外。

客厅里乌烟瘴气,边牧还是那个熟悉的动作,低着头抽烟,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老师,别抽了,你还在感冒呢!”关野上前就把烟给抢了。

边牧呆愣地看着他,手定在半空中。

“怎么,还没缓过来吗?”关野坐下来,在边牧眼前晃了晃手。

边牧垂下眼眸,“我已经好了,刚没听见你出来。”

“哦。”关野不敢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了,突然想起来,问道,“老师,你吃饭没有?”

“……”边牧看着他,茫然了一瞬。

关野叹了口气,赶紧跑去厨房,把外卖热了一下,拿过来让边牧吃。

边牧还是吃得不紧不慢,关野都吃完一份饭了,他还在那慢慢喝着。

关野就什么都不干,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完,这才一起拿了饭盒扔去垃圾桶。

边牧看着面前挤得快掉出来的烟灰缸,拿起来也想去倒,但忘了自己的膝盖伸不直,猛地拉扯了一下…

“唔……”

“怎么了?”关野过来一看就皱眉,边牧曲着腿僵硬着动不了,虽然他穿着宽松的睡裤,还是能看到膝盖部分有点异常的鼓起。

“老师,你的腿是怎么回事?”他几步走过去蹲了下来,“给我看看!”

边牧反应还有点慢,愣了一下才赶紧道,“不用,我没事……”

话音未落,关野已经把他宽松的睡裤给卷起来了。

“……”

关野整个人都呆了呆,“靠!”

边牧的膝盖已经肿起来两倍那么大,青紫得吓人。

“老师你撞什么能撞成这样?你都不知道疼吗?”关野不由地有些恼怒,站了起来,“走走走,马上去医院!”

边牧直接坐下来,没有动。

他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整个人好像踩着棉花似的,迷迷糊糊地在半空中飘着,他起床后就一直在想事,可脑子怎么都捋不清楚,越想就越是跟浆糊似的。

他感觉很多东西都不可控制了,渐渐偏离了方向,包括他自己……

“不想去。”他瘫在沙发背上,扯了个抱枕压在腹部,再次重复,“疼我也不去。”

关野看着他罕见的不讲道理,气得愣了愣,“不行,这么严重还不去,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你还想不想去学校上课?”

他过去拉边牧的胳膊,“听话,跟我去一下医院,这个不用住院的,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边牧突然很用力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腹部,声音沙哑,“关野,你能不能一直都爱我?”

第114章他的背负

“……”关野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用力抱了抱边牧,“我当然爱你,老师。”

边牧没说话,只是闭着眼,一直紧紧地抱着他。

关野眉头紧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有点怕他情绪控制不住,最近他发病的频率有点高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师,要不我们……去心理科看看?我还没陪你去过呢!”

边牧脸色一变,松了手,“我没事,不用去。”

关野蹲了下来,握着他的手,“你总说没事,从过年开始,你已经发病了好几次了……”

边牧偏开脸,生硬打断他的话,“不去。”

关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逃避去医院,只好退一步,“那就去医院先把腿看好,行吗?差不多开学了,你得赶紧好起来啊!”

边牧沉默了一会,终于点头,“只看腿。”

“好……”

两人去了医院。

不出所料,边牧被医生狠狠地批了一顿,膝盖肿得厉害,居然还拖了两天才来看。

当医生问起怎么伤的时候,边牧一直不说话,关野只能在旁边敷衍答话,但其实他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伤的……

后来边牧去做了X光检查,所幸骨头是没事的,只是韧带和软组织损伤,关野终于松了口气。

可边牧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全程沉默不语,跟在他后面一声不吭。

关野抱着一大堆消肿止痛的药酒和喷雾回了家。

“老师,你休息吧,医生说你这几天不要走动,你就在家里休息吧,在家也晋尽量少走。”

边牧突然抬头,“你还要去陪关黛她们吗?”

“不去了,你这样我怎么去?不管她们了,让她们喜欢哪里就自己去!”

“哦。”边牧又垂下眼眸,点了根烟。

关野看着他一眼,想要阻止,但最终还是没说话,转身去厨房了。

天已经黑了。

两人吃过饭,关野蹲在沙发前面,开始给边牧上药。

边牧垂眸看着他,突然道,“关野,壁画那里谈得怎么样了?”

“……”关野动作一顿,有点心虚,他想起之前边牧的状态,觉得还是不要和他说那些不好的事情了,免得他又激动……

“还行啊,等那边的消息。”

边牧的手微微攥紧,“那你们怎么还喝酒呢?”

关野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这……客户要喝,我也没办法啊!”

“你酒量不好,以后在外面少喝酒了。”

“好。”关野轻轻地帮他按摩着膝盖,“以后我不喝了,但这次就在普通的餐厅里,不是什么很复杂的地方,没事的,你别担心了。”

边牧垂下眼眸,没说话,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老师,要不要去躺会?”

“不用了,我就在这躺会儿。”边牧躺了下来,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关野的手机响了。

是关黛的消息。

“老师,她们回来了,我去隔壁看一下,很快就回来。”

边牧闭着眼,“嗯,把灯关了吧。”

“好。”关野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关灯出去了。

黑暗中,边牧的眼泪终于顺着眼角,肆无忌惮地流淌而下……

***

关黛她们玩了三天,也要回家准备开学了。

边牧腿不方便,就一直在家休养,没有再和她们见面。

她们临走之前,边牧给了关野一个清单,让他去买了本地的特产,给她们带回家去。

关野看着那一长串清单愣了愣,“不用吧,自己人不用这么麻烦。”

边牧直接塞了张银行卡给他,“不是你买,是你帮我去买,她们在这几天我都没有陪着,就当赔礼了,去吧!”

“啧,不用你的钱,我自己去买……”关野不肯接。

边牧也没什么心情和他说,直接道,“拿着,别惹我生气。”

“……”关野悻悻地接了过来,嘀嘀咕咕的,“那我先走了,买完东西送她们去机场,你在家好好休息啊,这两天怎么变成熊猫眼了……”

“嗯……”

关野出去了。

边牧点了根烟。

这几天他都没有睡觉,被关野抱着也睡不着了。

长夜漫漫,他就借着窗外的灯光,整夜整夜地看着身边的年轻人。

他的五官,他的头发,他的脖颈,他的手……每一寸都细细地抚摸上去,仿佛这样才有真实拥有的感觉。

他记住了关野身上的每一处。

年轻人的睫毛又黑又长,跟刷子似的,在亲吻的时候,偶尔会被刺到自己的脸,好痒……

他左眼角的外侧,有一处轻微的浅白疤痕,呈诡异的S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弄的。

靠近耳垂的地方,还藏着一颗暗淡的红色小痣,可亲吻起来,颜色会变亮,活灵活现地发着光,让人忍不住心痒痒想触碰。

他的手有点粗糙,关节很大,似乎几乎比自己的大了一个号,他的皮肤总是很热,就像个小太阳……

无聊的夜晚也有了令人庆幸的乐趣……

***

过了几天,开学了。

边牧的腿走路还有点不太方便,但慢一点还是可以的,不会影响上课。

不过他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又用的老办法,用遮瑕膏遮掩了一下,勉强看得过去。

可江教授一看到他还是火了,“你这孩子……过年的时候就没养好,怎么现在脸色还更差了?”

他又指着边牧的腿,“腿又怎么了?”

边牧看着江教授,不知不觉地有些红了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江教授倏然皱眉,“这是怎么了?”

他看了看时间,还没那么快上课,干脆拉着边牧去了阶梯教室。

两人坐了下来,江教授才问道,“小牧,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关野欺负你了?”

边牧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有点累了。”

“行了!”江教授根本不信,“我还不知道你吗?说实话,不然我去问关野!”

“……”边牧犹豫了一下,“真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太会处理和他的关系……情绪控制得不太好。”

江教授皱眉,“又发病了?”

边牧哪里敢承认,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江教授有点怀疑地盯着他,“你现在已经比过去好很多了,至少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至于两个人相处问题,你也别对自己要求太高,这个得花时间自己慢慢摸索,别着急……”

“嗯,我知道。”

“那关野他什么态度?”

边牧道,“他没什么,挺好的……”

“没什么就好,要是他对你有意见,就告诉我,我去教训他,这臭小子的秉性和老关年轻时候是一模一样,不经常提点着,就很容易目空一切,跑偏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边牧勉强笑笑,“真没事。”

江教授又问,“前几天你们俩也没消息,做什么呢?”

“关野他表妹来了,忙着带去玩呢……”

“关野家的人?”江教授顿了顿,突然道,“他家的事你少参和,能离得远点就远点。”

边牧一愣,“这……为什么?”

江教授叹了口气,“这也是为了你好,他家的事太乱了,尤其关野可能会很冲动,你还是躲着点……”

边牧坐直了一些,有点紧张,“老师,关野他家到底有什么事啊?”

江教授沉默片刻,“关野是怎么和你说的?”

“他说他妈两年前病故了,后来他爸娶了个女研究生……”

江教授摇了摇头,“事情是对的,但顺序不对,老关他……是先和那个研究生交往,然后关野他妈受不了,才被刺激得早早病故了。”

边牧缓缓地睁大了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教授叹了口气,“知道这事的人不多,毕竟是个丑闻,老关身上还挂着不少职务,就被压了下来,也就我们几个走得近的老朋友知道。”

“其实这事吧,我早就想跟你说,但你们那时发展得太快了,等我发现的时候,你们已经确定了关系,我就不太好说了……”

他看了边牧一眼,“小牧,这事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出轨导致原配抑郁而终的事,但是对关野来说,这个坎是肯定过不去的,他的性格本来就冲动,遇上这事就更加偏激了……”

“高考的时候,原本他已经定了在Y美读书,内部专业分数也出来了,他的分数还不错,全国第二,但他就是要和他爸对着干,一声不响就填了我们美院,他是处处和他爸作对,只要能气他爸,无所不用其极,打架逃课,离家出走……”

“他……”边牧抿嘴,“这不是他的错。”

江教授看了边牧一眼,“对,这确实不是他的错,但他的态度……怎么说呢,十分偏激,他妈刚去世的时候,他曾经拿着刀直接冲去了那个女研究生家里,后面虽然被劝住了,没伤到人,但他的态度可见一斑啊!”

边牧微微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江教授叹了口气,“反正啊,他家这事始终是个祸患,早晚都会爆发的,你留点心,不要被他们的事波及了自己。”

“嗯。”边牧怔怔地盯着地面。

原来关野也并非永远那么阳光灿烂,也背负着自己的黑暗,而他却从来没有去关心过……

第115章缓和

江教授走了之后,边牧在阶梯教室坐了很久。

是他太过自以为是了,只想关野围着他转,却没有试着去理解对方。

关野确实是不听他的话,甚至还骗他……但现在看来,关野大概是因为和他爸关系恶劣,缺乏亲情,才忍不住想和关黛分享他们的关系。

关野是喜欢他的,哪怕偶尔不说实话,那也只是孩子心性,并没有恶意……

是他想太多了。

边牧抽完一根烟,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说到底,是他没把自己的忌讳和过往说清楚,也不能怪关野……

而且关野的经历,太让人心疼了,他忍不住想抱抱他……

……

正想着,关野的电话来了,“老师,你在哪里?没在办公室呢?”

边牧听到他的声音,心里有点发酸,压了压心绪才道,“怎么了?我在阶梯教室。”

关野小声道,“你忘记拿止痛喷雾了,早上得喷一次药啊!”

“哦,你……送过来洗手间吧!你帮我喷一下。”

关野一愣,边牧在学校一般不会和他有太多接触的,更多时候都是装作不太熟,这是怎么了?

“好,我现在过去……”

边牧挂了电话,走过去隔壁的洗手间等着。

关野很快就过来了,满脸忧心忡忡,皱着眉看了看边牧,转身就把洗手间的门给锁了。

“老师,你怎么会叫我过来?不舒服吗?”

边牧摇摇头,慢吞吞走了上来,顿了一下,突然上前就抱住他。

关野措不及防就温软满怀,一下都没回过神来,隔了一下才扶住边牧的肩膀,“老师你怎么……”

话音未落,嘴唇便被边牧堵住了,熟悉的淡淡烟草气息袭来,充斥着口腔。

“……”

边牧亲吻得有些用力,用力到浑身都有点微微发抖,还是不肯放手,紧紧抱着他……

关野被难得主动的边牧刺激得浑身发烫。

这段时间边牧明显心情不佳,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根本就没有亲密接触,早就憋得发慌了。

关野反客为主,按住边牧的后颈,两人之间流淌着久违的炽烈气息……

“老师,你怎么突然间就对我这么好了……”关野趁着喘息的间隙,忍不住问道。

“我这段时间对你不好吗?”边牧眸光迷离,喘息着,浅淡的唇此刻是一片红艳,闪着温润的光泽。

关野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喉结,“不好,你都不理我,总是抽烟,一点都不高兴……”

边牧的心骤然发紧,低声道,“对不起,我有时候会想得太多,但想通了就没事……”

“那你现在想通了吗?”

边牧低低道,“嗯,想通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那就让我惩罚一下。”关野笑了笑,又凑了上去……

外面走廊传来学生路过的脚步声。

一门之隔,边牧紧紧攥着关野的衣服,密密接吻,不再放手……

***

上课铃响了。

过个年回来,学生们都自发地带了老家的特产过来分享,整个画室喧嚷热闹,就像开大食会似的。

边牧跟在江教授后面进了画室,看到了人群中的关野。

年轻人嘴里咬着一块点心,和凌河说着话,看到自己就转了过来,笑容灿如朝阳。

边牧抿了抿还有些火辣辣的嘴唇,赶紧错开了目光。

“上课了啊!”江教授拍了拍手道。

众人一看老师来了,都怕被骂,赶紧收拾吃的东西。

却只见江教授在旁边高凳坐下来,随手从袋子里拿东西吃了起来……

“……”

大家没吭声。

江教授察觉不对,看着他们笑了笑,“怎么,就许你们吃,不许我吃啊?”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顿时松了下来。

“能吃能吃……”

“教授您只管吃,我们还多得是!”

“来,吃点这个……”

江教授笑着拉了张凳子,叫边牧也坐下,这才道,“刚过完年,大家也不用那么严肃,都坐下来,边吃边谈。”

边牧坐下来,看了稍远处的关野,微微舔了一下嘴唇内侧,刺痛,又被咬破了……

关野拿着凳子,猫着腰,从人群后面悄悄绕了过来,坐在边牧的斜对角,这下终于不会阻挡视线了。

江教授道,“我们这个学期呢,主要以油画创作为主,不会再进行基础训练了,也就是说,你们可以在课堂上自由创作……”

众人默默点头,也没什么太大感觉。

江教授看着他们的反应,笑了笑,“边老师,你来说吧!”

边牧点头,拿出刚刚接到的油画系通知,“从这个学期开始,学院的姚家廉奖学金奖会对大一的新生开放,这张通知我会贴在门口,大家可以努力一下。”

“……”画室瞬间安静了一下,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靠!!!”

“真的啊!姚家廉奖学金啊!”

“我们也能参加了!太好了……”

“发财了发财了……”

关野盯着边牧,也有些兴奋起来。

姚家廉奖学金是美院内部最重量级的奖项,针对的一般是大二以上的本科生,过去一直都不接受大一新生的投稿。

而且这个奖有个很突出特点,因为是企业在美院设立的奖项,背后有大公司做支撑,奖金异常丰厚,最少都是以万起步的。

他虽然不差钱,但这个奖项的含金量高,他也想搏一搏,毕竟到了美院,过去的成绩已经没用了,他跟着边牧学了半年,还没有机会证明过自己……

大家兴奋过后,又开始哀叹。

“可我们要评选上去也太难了吧,师兄师姐们也都卯足了劲要赚奖金呢!”

“是啊,低年级要拿奖太难了……”

江教授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难的?我们画室有边老师在,你们怎么都能上去几个吧!”

“?”众人面面相觑。

江教授笑了笑,“你们还不知道吧,他从大二开始,连续拿了三年一等奖,要不是研究生不能参加,他能一直拿到现在,他对这个奖项评选的定位很准,你们多请教他就对了……”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

“边哥,你可要教教我们,我们能混个入围奖就心满意足了,也够吃半年了……”

还有同学拿着食物上来恭维,“边哥,来,吃点这个啊!我们就靠你了!”

“对啊,边哥,我们就靠你了!”

很快,边牧手上就捧了一大堆吃的。

他无奈地笑了笑,“没问题,上午我都在的,尽管问我。”

江教授敲了敲凳子,“诶诶!克制啊!你们边老师身体不好,你们问归问,别把他给累坏了,不然到时我一个个找你们麻烦!”

“知道知道……”众人大笑。

关野却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边牧偷偷瞥了一眼,他有点生气了,板着的脸上似乎写着,老师是我的,你们想都别想……

边牧忍不住抿嘴笑了。

这样多好,他不该想那么多,抓住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

开完小会,大家开始准备画画了。

江教授去开会了,边牧留下来摆模特,无论他做什么,都能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

关野好几次想上来说话,都被边牧躲过去了,他已经恢复了常态。

刚刚摆好,就被系主任叫走了。

系主任看起来心情不错,“边牧,你家地址在哪里?给我一下,今天下午我们帮你把美展的油画托运去画院。”

边牧一愣,“我的初选照片前几天才刚刚交上去,不是还得等通知吗?没那么快交原作吧!”

系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肯定能进,先送过去也没问题,而且我们收到消息,今年的评选时间可能要提前,估计很多人到时会赶不上,保险一点还是先运过去。”

边牧犹豫了一下,他不太想学校的人去家里,他和关野的穿衣风格迥异,很容易能看出来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主任,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托运就可以了,上次也是我自己送去的……”

系主任无奈道,“我们也是紧张啊,今年油画系参选的作品质量都不高,不要说研究生部了,连教师这边也不太行,我们现在就指着你了。”

边牧没说话,心里默默盘算着,中午够不够时间回去收拾,应该不够……

系主任看着他的表情,突然笑了,“边牧,你这是犹豫什么?难不成你家里还金屋藏娇?”

边牧尴尬地笑了笑,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还真的藏了……

“赶紧的吧,运送那边都约好时间了,而且要是提前评选,那你的副教授职称也能提早下来了,这多好的事啊!”

边牧没办法,“好,等会发地址给您,但我上午可能要回去收拾一下。”

“没问题,去吧,我帮你跟江教授说一声就行了!”系主任大手一挥,走了。

边牧叹了口气,他腿不方便,收拾起来太慢,也只能拖着关野“逃学”了。

他发了个消息,把关野叫出来。

“关野,等会跟我回一趟家……”

关野双眼骤然发亮,欲火中烧,“你也忍不住了对不对?!我就说嘛,不会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

边牧,“……”

这么回去,怕是收拾到下午都收不完了……

第116章公平

两人逃课回了家,关野果真是把边牧折腾了半天。

但边牧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关野也没敢真动他,只是相互帮了下忙,最终也把边牧累得够呛,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关野把自己的痕迹从家里全部消灭,把能搬的东西全都搬去了隔壁,甚至一些他自己的画也收了起来,因为风格和边牧完全不一样。

弄完之后也还早,离搬运公司过来有段时间。

他回来就看见边牧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却没有抽,盯着那张参展的油画发愣。

“怎么了?”关野走过来坐下,揉了揉他的后脖颈。

边牧恍然回神,笑了笑,“没什么,很久就没看了,有点陌生……”

关野继续帮他按摩,“老师,美展的结果什么时能出来啊?”

“以前大概要半年时间,但这次提前了,可能两个月就能出来。”

关野兴奋道,“也就是说两个月后,就能知道你能不能升副教授了!”

“嗯。”边牧躺在他身上,不太想动,慢吞吞地抽着烟,似乎没有太大的感觉。

关野看着他的反应,有点奇怪,“老师,我怎么感觉你都不兴奋呢?”

边牧抽了口烟,他确实没有兴奋的感觉,不论是助教,讲师,还是副教授,那都只是个称谓而已。

他道,“我只是想画画,那些职称都没什么关系,只是老师他……他一直希望我能有个更安稳的工作,所以才一直帮我争取职称。”

“职称没关系?!”关野睁大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做老师呢?是你自己想做?还是……”

“也是他叫的。”边牧伸手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我以前只管自己画画,读研究生的时候,才被他逼着去带学生,还带了附中那几个,后来就一直这么带下去了。”

关野不可置信,“那你自己一点不想吗?!”

边牧沉默,他没有想,也没有不想,他只关心画画,其它都没什么紧要的。

关野表情复杂,“那你要是没遇到江教授,那你会干什么啊?”

边牧夹着烟的手一顿,“……就窝在家里画画吧。”

他没说实话,如果没有遇到江教授,现在可能已经没有他这个人了。

江教授当初把他从一片狼藉里捡回来,送他去医院,陪着他日复一日治疗……

那段时间,他很多次都熬不下去,甚至出院后还是有多次轻生的念头,是江教授和江师母一直守着他,让他安全度过了那段日子。

关野摸了摸他的手,“老师,你的兴趣真应该广泛一点,我怎么觉得你提前进入了老年生活,无欲无求的。”

“……”边牧没说话。

关野突然回过神,赶紧亲了他一下,“我不是说你老啊!就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挺……”

他欲言又止,一下说不出来那种怪异的感觉。

边牧不想谈下去,转移了话题,“那个姚家廉奖学金,你有兴趣吗?”

关野赶紧点头,“有啊,我还想着问你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和我说说情况。”

“嗯。”边牧坐起来,把手里的烟头掐灭,“这毕竟是本科生的奖项,他们更偏好比较保守的作品,对作品的要求介于基础和创作之间,所以在写生过程中加点创作元素就行了。”

关野点头,“题材呢?你当时画的是什么?”

“我?”边牧想了想,“具体的不太记得,我当时没特意去准备,是江教授在我的课堂作业里面挑出来的。”

“……”关野的嘴角抽了抽,“你这不用准备都能拿奖,得气死多少人啊!和你一届的人应该很惨吧!”

边牧愣了愣,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那时一心画画,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关野无奈,握了握他的手,“算了算了,别想了,我知道你根本不考虑这些……那你总记得自己画的是纯油画,还是综合材料吧?”

边牧皱着眉,想了挺久才道,“本科期间,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沉迷于素描,那时候参展的应该都是素描……”

“……”

关野的脸僵了僵,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一个全专业的绘画比赛,你拿素描去参赛,还拿了三年的一等奖?!!”

边牧顿了顿,“可能……刚好要求符合吧。”

“……”关野仰天叹气,他不配和边牧说话!

真的不配!

……

“叮铃铃……”

系主任打电话来了,说是搬家公司的人已经到了楼下。

关野赶紧站起来,用力一口亲在边牧脸上,就躲到隔壁去了,留下边牧一个人在那里发愣。

那些搬家工人应该是经常和美院合作的,手上的各种防撞保护的用品都很齐全,进门就开始捣弄那幅大型的油画。

但边牧没想到的是,系主任也跟着工人们过来了。

“主任,您怎么来了?”边牧问道。

系主任道,“我来看看原作,江教授把你的原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怎么也得过来看一下啊!”

他趁着工人还没封装好油画,过来细细地看了看,赞叹不已,“边牧,还是实物看起来震撼啊!不错不错……”

边牧站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

系主任问道,“你还有其它画在这里吗?我想看一下……”

边牧担心房间里面的有关野的东西,自然是不肯了,“没有,就只有这个。”

很快,工人搬着画框下楼了,系主任也走了。

该回来的关野,却一直不见人影。

边牧等了很久,还是没见他回来,不由地有些奇怪,就拿了备用钥匙过去隔壁看看。

他这才发现隔壁的大门居然没关,还打开了一条门缝。

边牧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就听到外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隔得有点远,应该是关野在阳台讲电话,还开了免提。

“生日?你开玩笑吗?我的生日是我妈的受难日,她是被你害死的,你还有脸说给我过生日?”

关野的声音咬牙切齿。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下,传来不太清晰的男声,“关野,你赌气也有两年了,也该够了吧!你阿姨现在已经怀孕了,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了,一起给你过个生日有什么问题……”

“一家人?!”关野一听就炸了,“谁他妈和她是一家人,给我滚远点!想我不恨她,除非我妈活过来!”

关纵沉默片刻,语言间充满了无可奈何,“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妈,但人都已经走了,还能怎么样?我们还得活下去啊,我也得对你阿姨负责,她跟了我那么久,现在的一切是我欠她的……”

关野冷笑,语带讥讽,“你不用来我这里扮演负责任的好男人,你要是真的这么负责,就不会背叛我妈,你只知道欠了她的,那你还欠我妈一条命呢!你怎么不去弥补?你去死啊!”

关纵安静了好一会儿。

当边牧都以为电话已经挂掉了,关纵突然说话了,声音沙哑,带着点难以察觉的轻颤,“关野,我毕竟是你爸!”

可惜关野不吃这一套,冷笑一声,“我没这爸爸,你也没有我这儿子,你现在不是有小孩了吗?就别来烦我了,别每次都叫我接受她,不可能的!你还是好好守着你的新儿子吧,别一不小心就没了。”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笑了几声,干涩得令人颤抖,“你让我回去,也不怕我再对她动手吗?现在可是一尸两命,我一条命换她们两条命,怎么都是划算的……”

“关野!”关纵怒喝了一句,滔天的怒火仿佛从手机里如有实质地喷发出来,“你瞎说什么!”

边牧听着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关野冲动,但他没想到他能冲动成这样,说出这样的混话来,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他自己的命也是命啊!

关野咬牙,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他一转身,就看到了边牧。

关野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盯着边牧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关野的眼神很可怕,像危险伏击的丛林猛兽,就要扑上来撕咬,又像受伤哀嚎的小动物,遍体鳞伤……

两种复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却让人感觉到他是如此的悲伤,不堪一击,一触即溃……

边牧眼眶发红,慢慢走上去,轻轻地抱了他一下,“我都知道了,江教授和我说过了。”

关野的脸色顿时很难看,不是普通的难看,而是血淋淋的伤口被人窥见,仅有的遮羞布被人彻底扯下来之后的恼羞成怒。

他生气了。

边牧没有说话,一直静静地抱着对方,他知道那种秘密被人窥探的羞耻和不堪,可要等关野自己主动讲出来,实在太难了,就像他自己,下了这么久的决心,始终还是没勇气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

他想快点走进关野的心里,只能这么做了。

关野突然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他杀了我妈。”

边牧没说话,用力抱紧他。

关野加重了语气,“他杀了人,却不用坐牢,还可以把那个女人娶回家,名正言顺成为他的合法妻子。”

他目光灼灼,盯着边牧,“老师,这公平吗?”

边牧伸手抚摸他冷硬的脸庞,这当然不公平,但这种事,又哪来的公平?

第117章仇恨

关野眉目间的狠戾尚未褪去,呼吸有些急促,布满血丝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边牧。

边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种关系里面,哪来的公平?可他不敢说,关野现在明显是被刺激太过了。

他没想到关纵是这么自私,而且这么自以为是……

他冷漠无情地毁了一个好好的家庭,夺走了关野最在意的人,竟然还逼迫着关野去接受新的家庭……

听关野的意思,他这么逼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恐怕长期都是这样……太过恶劣了!

他有点难以想象关野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承受着痛苦,还要时时刻刻被提醒着,被逼着去原谅和接受……

之前他以为关纵只是私生活混乱,对独子应该是还不错的,可现在看来,关纵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往自己儿子的伤口上撒盐……杀人于无形。

他终于知道关野对关纵的恶意从哪里来了。

这么长年累月的逼迫,任谁都受不了吧。

边牧看着面前遍体鳞伤的年轻人,两年多时间无人疏导,以关野的性格,没有再次爆发动手,反而选择是远离北京,已经算不错了。

边牧抱着他,轻声安抚,“关野,冷静下来,抱一下好吗?”

关野僵硬地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边牧的肩膀上,压抑道,“我不服,凭什么他可以那样,他还有脸叫我接受?他怎么有脸叫我接受……”

边牧抱着他,“没关系,不想接受就不接受,你不愿意,那就不要原谅……”

关野愣了愣,抬起头来,他根本没有想到边牧会这么说。

周围的人,每个人都在劝他息事宁人,劝他回家,劝他不要意气用事,就这么算了……

“老师,你是说真的?”

边牧揉着他的头发,“是真的,无法原谅就不原谅,不能接受就不接受,等你有一天能看开了,再放手不迟……”

关野眼眶红了,狠狠地蹭了一下边牧的肩膀,“老师,你这么说话,可一点也不像老师!”

“我先是你的男朋友,然后才是老师,我不想你难受,而且真正的原谅是发自真心,没任何人能逼你接受什么……”

关野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我不想原谅,这辈子都不想……”

边牧停了一下,语气有些严肃,“你可以不原谅,但你不能随随便便说刚才那种话,也不能动那样的念头!”

关野知道他在说什么,没吭声。

“你的命很宝贵,没有任何人值得你用命去换,你爸违反了道德,却没有违反法律,但是你如果去动了那个女人,你就违法了……我不想这辈子都要去监狱见自己的男朋友。”

边牧摸了摸他的脸,“答应我,别这样,好不好?”

关野偏了偏头,脸上的倔强未散,“我没想真的动她,就吓唬一下他而已……”

边牧没说话,他不知道关野的话是真是假,但关野对他爸的仇恨之深,已经到了有点病态的程度,这种执念,无论怎么劝解,都是很难过去的。

他只能尽量舒缓关野的情绪,减轻他心里压力,不让情况更加糟糕,而最很根源的那部分,他也没有办法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那次沟通之后,关野就再也没有说起他家的事情,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边牧知道,这种伤痛是不会那么容易过去的,会还在心里生根发芽,盘根错节……

但他没有再去问关野。

最深的伤痛,是很难拿出来说的,每说一次都是血淋淋地扒一层皮,伤人伤己。

现在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剩下的只能靠时间磨灭了。

……

关野在准备姚家廉奖的油画。

他的画进步很大,他似乎很适合这种写实和表现相结合的风格,画得渐渐顺了起来,每天来他座位围观的同学也越来越多。

但边牧还是不满意,他对关野的要求非常严格,总是不过关,一周画一张油画,画了一张又一张。

周围的同学也在准备作品,都过来请教边牧。

边牧对其他人的要求就明显就松动很多,基本上一两周就能达到要求,很快就上交了。

这一顿操作下来,就像是边牧在故意针对为难关野,周围的同学都暗暗抽冷气,也不知道关野这暴脾气能忍到什么时候……

直到一个月过去了,关野还是没过,画室里的同学基本都把画都交上去了,他还在一次又一次重画。

边牧还是没有松口。

大家都怕关野发火……谁知道关野却异常听话,在同学同情的目光中,一直咬牙坚持着……

第七周。

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和磨练中,关野某日像是猛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下就把过去十几年所学所见,全都融合起来了,画画时如鱼得水。

他终于体会到了边牧画画时,那种废寝忘食的感觉,仿佛自己和画画融成了一体。

他就是画,画就是他……

时间在他这里也全都停滞了,而他也不像在画画,而是在用画笔讲述自己的故事,而他的手就像是触手一样,顺着他的画向外延伸……

边牧看了看,终于点头了,“行,就这张吧!”

关野如释重负,在一个天才面前画画,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这一个多月快憋死他了!

他差点以为,自己这回可能就没机会参加比赛了呢!

他兴冲冲地把油画交去了办公室,又跑回画室。

下课铃响起,刚好下课了,边牧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关野跟着他,兴致勃勃道,“老师,我的画弄完了,你的画也差不多有消息了吧?”

边牧摇头,“还不知道啊。”

关野无语了,“老师,这可是全国美展啊!你都不着急的吗?”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啊。”边牧慢吞吞地点了根烟,“老师那边会去跟的,我们不用管。”

关野急死了,但他也知道边牧的性子就这样,看来他只能自己去找江教授打听消息了。

“行行行,走!回家去,今天下午没课,我中午去买菜做顿好吃的!庆祝我终于把画交上去了!”

边牧笑了笑,“好啊,不过,你这段时间会不会怪我管你太紧了?”

关野突然凑上来,低声道,“再紧都没关系,我喜欢!”

“哦,那就行……”

边牧低头抽了口烟,突然发现关野不说话了,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脸上还有点可疑的红云……

“……”边牧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顿时就红了脸。

他刚想骂几句,关野一溜烟就跑了,“你开车回去啊,我走路去买菜就行了!”

很快,他就跑远了。

边牧笑着摇了摇头,这段时间关野被他打压得很厉害,整天憋气,心思也多了,每天晚上缠着他要。

边牧自从知道关野家的事情后,就特别纵着他,能满足就尽量满足,结果纵容出一个小色魔出来,把自己弄得疲累不堪。

他开着车,慢悠悠地开回了家,结果关野居然还比他早到,早就在厨房里忙开了。

他在厨房里头喊,“老师,今天我会做多点菜,可能会晚一点吃饭,你饿了就吃点别的啊!我在楼下买了点小零食,还有一份蛋羹,都放在桌上了。”

“行!”边牧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不是很饿,就点了根烟抽着,烟雾渐渐缭绕在客厅里,丝丝缕缕,深深浅浅。

关野在厨房里面开始剁肉,响起了“剁剁剁……”的节奏声。

边牧突然有点恍神。

这声音很熟悉,也很遥远,就像在他被领养后的那个家……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家了……

当年也是这样,他在客厅里玩,有人在厨房里剁肉,还有人在看电视。

氤氲的热气在屋子里弥散,宛如仙境,夹杂着电视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吵嘴的声音,小孩玩闹的声音……

明明不算隔得太久,那些记忆却像是很远很远了。

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沉溺其中,却没想到才短短近两年的时间,关野把他救出来了……

……

关野一边做饭,一边在猛刷全国美展的官网,看什么时候能刷出来获奖名单。

“干什么呢?”边牧走了进来,从后面抱住他。

关野熟练地回头亲了他一下,扬了扬手机,“找美展的获奖名单啊!这官网也太难了吧,怎么搞的,刷新一下要好久。”

“可能很多人也在查吧,都说了不用急,反正都评审完了,急也没用。”边牧贴上他宽厚的脊背,轻轻地蹭了一下

关野手指不停,继续在手机上猛刷了一通,“你不急我急啊!我不但要知道,我还要第一个知道!”

边牧无奈,也就随他去弄了,自己则依旧在后面抱着他,时不时就蹭一下他。

“叮铃铃……”

边牧的电话响了,他刚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看是谁打过来的。

关野突然浑身一震,猛地嚎叫了一声,“啊!!!!”

他转过身,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猛然抓住了边牧的手臂,“老师!出来了,名单出来了!”

第118章金奖

关野紧张得汗都快出来了,抖着手往下划拉名单,找油画专区的获奖名单……

边牧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有些好笑,拿起手机看了看,是江教授的电话。

他走开一点,接了电话,“喂,老师。”

江教授激动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小牧,你的名次出来了!”

“嗯……”边牧刚应了一声,话都还没来得及说,手机里,厨房里,同时响起了一样的声音。

“你拿了金奖!”

“你拿了金奖!”

“……”边牧愣了愣,他有信心拿奖,但对金奖一直是持保留态度,因为未知的因素太多了,可现在居然真能拿到……

关野激动地把手机一扔,直接把他抱了起来,冲到客厅转好几个圈。

“老师啊!你还在发呆,金奖啊!是金奖啊!有了这个,你在整个中国都畅通无阻了,你想去哪个美院就去哪个美院,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边牧被转得头都晕了,勉强扶住他的胳膊,“停!停下……”

关野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停下来抱着他就啃了几口,“老师,你不激动,我帮你一块激动了!”

边牧手里还攥着手机,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他这才想起手机还没挂呢。

他拍了拍关野的手,“快放我下来,快!”

关野莫名其妙,把他放了下来。

边牧赶紧拿起手机,“老师,对不起……”

江教授哼了一声,“看来你是不需要和我庆祝了,你们玩得挺开心啊!”

边牧有些脸红,打了一下关野伸过来作乱的手,“不是……关野他太激动了,您说。”

江教授心情好,不和他计较,“这是大好事啊,我想着今晚一起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我把院里几个老头子都叫去,一起聚一聚!”

边牧顿了一下,所谓的老头子,那是美院的几个大领导,这种场合他一向都很难适应,而且他今晚更想和关野呆在一起……

他犹豫了一下,“老师,我今晚……不去行吗?”

江教授叹气,“你呀,人家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见一见那么多领导,就你扭扭捏捏!”

“……”边牧,“老师,你也知道我的,我不是不尊重他们,我是实在是……”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这回不一样,你现在拿了金奖,该是他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当时虽然说得确定,但毕竟是口头承诺,而且要上报特殊名额,他们领导也是有很多考虑的,得给他们一点压力才行啊。”

“所以这次你还是得过来,但你只要人到场,不用你说什么,其它都交给我就行了。”

边牧皱着眉,看了一眼关野。

关野在旁边使劲点头,用口型在说,“去去去!快答应啊!”

“……”边牧只好道,“好,我去,到时您发地址给我。”

“好!要准时啊……”

边牧挂了电话,摸了摸关野的手,“为什么叫我去?”

关野拉着他在沙发坐下,“这可关系到你的升职,而且你以为见那几个巨头很容易啊!?我在北京的时候,一碰上这种场合,我爸都是直接把我提溜过去露脸……”

他说着突然就停了,大概是想起他爸的事,脸色又不好看了。

边牧见状,赶紧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脸,“知道了,我去就是了,不过我今晚其实更想和你一起。”

关野回过神笑了笑,转过脸咬他的嘴唇,“没事,我在家等你回来。”

………

晚上。

关野是各种不放心,江教授为了迁就领导们,选的酒楼定在市区的老美院附近,从大学城过去还挺远。

边牧好像没怎么走过市区的路,他实在放心不下,“你还是打的去吧!”

边牧一愣,“开车去吧方便一点,再说了,我有可能要去接人……”

关野叹气,他真想自己送边牧过去,可有那么多校领导在,他是没法跟去了,只能在家里当望妻石,“那你开车小心点啊!别开太快了,也别刹车太急,容易追尾……”

边牧无奈,“我车龄挺长时间了……”

“可你很少开市区啊!反正你注意点,如果喝了酒就叫代驾,别勉强开车……”

边牧摸了摸他的手,笑了,“你是怎么了?今天这么不放心,我平时也有出去啊!”

“那不一样。”关野过来抱住他,“你现在可是美展金奖得主,美院最年轻的教授,国宝级的人物,我可要好好保护好!”

边牧无奈地笑了,“知道了,我先走了啊!”

开了门,关野还不忘嘱咐他一句,“你现在就算吃了东西,还是要少喝酒,不然又得胃疼了。”

边牧头也不回跑了,“知道了……”

***

边牧提前到了酒楼,果然接到江教授电话,开始一个个接人去了。

几个领导家相聚不远,到酒楼也就十几分钟时间。

这就是这十几分钟也够难熬了,一路上就听着各个领导严肃地对他耳提面命,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云云。

边牧对着不熟悉的人,一向话都很少,也只有点头的份,不卑不亢,认真听着,最后点得脖子都酸了。

等他把人都接齐了,已经将近八点。

包厢里乌,泱泱地围了一桌子人,都是老艺术家……

边牧没怎么说话,就听江教授和几个院长谈天说地,他们大部分年纪相仿,都是相近的几届,相互之间都是年轻时候就认识的,开起玩笑来,肆无忌惮……

那些荤段子,听得边牧的脸都发红,他没想到那些整天在会议上见到的德高望重的领导们,私底下居然这么说得开。

他也不敢插话,全程低着头吃东西。

段子扯得差不多,江教授开始洋洋得意地夸赞着自己的徒弟,酸得其它几个人瞬间就绷不住了,吵闹着要给江教授灌酒。

边牧想起过年时江教授喝醉酒的样子,赶紧站了起来,“老师不太能喝酒,我来喝吧……”

肖院长笑了,“哟哟,看你安静了那么久,还以为你都不会讲话了呢!现在知道出来护着你老师啊!”

“……”边牧有点不好意思。

肖院长笑了,“行行行!都少喝点,都一把年纪了,别在小辈面前丢脸了,都坐下坐下!”

大家笑着坐了下来。

肖院长忍不住拍了拍江教授的肩膀,“老江,你这徒弟确实是收得值得啊,能力也好,还这么贴心!你当初是从哪里淘回来的?”

“还能从哪里淘来?”

江教授哈哈大笑,“不就从你们不识货的眼皮子底下挖出来的嘛!不过我这运气你羡慕不来了!你们一个个,官当得都比我大,可就是这徒弟这一点,这辈子是比不上我了……”

“你这老家伙,真欺负我们不敢在小辈面前了动手是不是?”

“你再说一个试试……”

……

一群老头子闹起来,也是够疯的。

最后终于说到了正题。

江教授放下酒杯,“好了,说正事,老肖,你当初答应过的事怎么样?能给个副教授的特批名额吗?”

肖院长看了看在座的人,笑了笑,转头对边牧说道,“边牧,你明天到我办公室拿一份申请材料,按照实际情况填写好给我,我尽快提交上去,走一遍流程就行了。”

江教授顿了顿,没说话。

边牧也是一愣,就这么简单吗?

他知道这种特批名额并不好安排,名额有限,美院一年最多也就一两个,更多的时候,会用在海归的人才上面,很少会用在国内老师身上………

肖院长笑了笑,“怎么了,都不说话,这个不是你们期望的吗?”

江教授笑了,突然狠狠地拍了一下肖院长的肩膀,“老肖,够意思!”

“可不是嘛!他们几个是知道的。”肖院长指了指另外几个领导,“今年上半年只有一个名额,除了边牧,还有一个德国留学回来的博士想进我们学校,这都讨论了好几轮,才定下来了。”

“不过啊,我们也是看中了边牧的能力,在年轻教师队伍里面,边牧算是在全国名列前茅了!”

他转向边牧,“你呀,以后好好干,前途似锦啊……”

……

边牧有些走神,他对职称确实没有太大感觉,但那么多人为他去争取,他这一下这心里是五味杂陈。

他这样的人……真值得被这样对待吗?

江教授见他发愣,笑着拍他的肩膀,“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边牧猛然回神,应了一句,“啊,谢谢。”

“……”几个领导顿时失笑,不约而同摇头。

“都说天才都比较愣,果然是真的啊!”

“边牧,要做教授的人了!这样可不行啊!”

“哈哈哈……”

江教授无奈地推了一下边牧,“去,给大家都敬敬酒!”

边牧的脸都红了,有些局促地站起来,一个个过去敬酒感谢……

***

边牧喝了不少酒,就找了代驾,开车送他回家。

到家楼下的时候,他已经有点晕乎了,但还是勉强看得清,在寒风中有个高大的身影在使劲蹦着,冷得直跺脚。

第119章你别管我

关野急匆匆跑了过来,“老师!”

还有代驾在旁边,边牧只是点了点头,“怎么下来了?”

“等你啊。”关野走上去给代驾付钱。

边牧在旁边看着他,表面很淡定,其实心底的情绪早已汹涌澎湃,他今晚喝得有点多了,浑身燥热,一晚上没见,仿佛隔了很久很久……

他真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不要冲上去抱着对方。

付了钱,关野在黑夜中拉着他的手就跑。

回家关上门,关野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抱了上来,狠狠地亲了边牧一口,“冷不冷?”

边牧也紧紧抱着他,“不冷。”

他一直坐在车里有空调,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关野满身寒气,冰冷一片,“你下去干什么?吹了多久?”

关野搂着他,用嘴唇抵着他的额头,“想你了……”

“……”边牧顿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个澡。”

关野拉住他,“你不累吗?应酬了一个晚上,别勉强……”

“不累,也没干什么。”

边牧转身去脱外套,他其实真是累得都不想动了,晚上接人的时候一直在跑,在酒席上也是一直绷着,现在松懈下来,浑身都快散了。

但他知道,关野已经等了他一整个晚上……

“你吃过饭了吗?”边牧收拾衣服,走去洗手间。

关野按耐了一下心火,坐在沙发上,“吃了,你那边顺利吗?”

“嗯说是明天填表,就可以提交上去了。”

关野顿了顿,突然又站了起来,“真的啊?!

“嗯,对啊。”

关野眼睛都亮了,“那美院还是挺看重你的啊!我还以为他们还要打打太极呢!”

边牧笑了笑,“那些领导都挺好的。”

他进去洗澡了。

关野坐了一会儿,又起来做了点解酒汤。

没多久,边牧出来了,关野端着解酒汤上来,“喝点吧!”

“嗯。”边牧接过来喝了。

他已经换回了家居服,毛绒绒的,和过去那套兔子睡衣的材质如出一辙,但款式中规中矩,深灰色的绒毛衬托下,显得皮肤更白了,刚刚浸润过温水的皮肤散发着柔和的光白,仿佛还带着氤氲的热气。

关野看得眼睛有点发直,等边牧把解酒汤喝完,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上前就抱住边牧,亲吻上去……

他的攻势很猛烈,边牧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压制得发懵,完全无办法思考任何东西,头晕目眩……

他原本就累,这么一通剥夺呼吸的吻,他几乎整个人都软了下去,站都站不住了。

关野直接把他横抱起来,进了房间……

“老师,今晚可以吗?”

边牧搂住他脖颈,轻轻地嗯了声。

关野把人结结实实地压在床上,“老师……不,我是不是该叫你边教授了?”

边牧仰着脸笑了笑,完全露出自己最为柔软脆弱的脖颈,“随你喜欢,都行……”

这副任君采颉的神态让关野差点崩溃,他冲过去关了灯,身体力行地告诉边牧,什么叫随他喜欢……

……

第二天,边牧被关野起床的声音惊醒了。

看了看手机的时间,七点多,应该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他昨夜喝了酒,现在头疼得难受,太阳穴跟针扎似的疼,身上更是带着纵欲过度的疲累。

关野看着他的脸色,愧疚道,“老师,你今天还能去学校吗?对不起,我昨晚……”

边牧摇头,“没事,我自己也……太过了。”

他昨夜也失控了,从纵容关野作乱,到最后,自己也沦为了欲望的奴隶……

他试了试起床,那浑身酸爽的滋味,一言难尽,但今天他还得去填申请表,必须得去学校。

“我休息一下,应该没问题。”

他歪歪扭扭地坐起来,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老师辛苦了……”关野凑过来亲他,“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也是。”边牧笑了笑。

……

边牧勉强吃了点早餐,就去了学校。

到了肖院长的办公室,他才知道原来那个所谓的申报资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有很多份表格要填写,而且还要写详细的简历和述职报告……

他几乎一整个上午都在填表,打字,上传东西,累得差点趴在办公桌上睡过去了,后来只能不停地抽烟,才勉强让自己精神起来。

终于,他在中午下课前弄完了,实在撑不住了,他赶紧叫关野把他送回家里,休息去了。

下午刚好关野也没课,就陪着他在家里补觉。

边牧窝在他怀里,沉沉睡熟……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旁边的被窝里没人了。

“关野?”

边牧喊了一声,没有人应,房间里没有开灯,他在黑暗中摸索着门,出到客厅。

客厅也是一片漆黑,家里根本就没有人……

边牧突然就有点莫名的恐慌。

他打电话给关野,电话接通了,却一直没人听,直到挂断……

关野很少这样,只有一次,就是那天晚上,他喝醉了,带着别人香水味回来……

边牧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点了根烟。

从前,他很习惯孤独。

甚至更多的时候,他都希望自己一个人呆着,可是现在有了关野,他身边总是有人在转悠,他再也习惯不了一个人的日子了,和关野失去联系的日子……

一直等到快七点,门打开了。

关野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开灯,他才发现坐在沙发上的边牧,“老师,你吓了我一跳!怎么不开灯呢?”

边牧看着他似乎脸色不太好,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关野皱眉,走到他身边坐下,“老师,我出去打了个电话,怕吵到你而已。”

“哦。”边牧把烟摁灭在烟灰缸的一堆烟头里。

他打过去的时候,电话可不是在通话中,而是关野根本就不接……

边牧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关野回答得很干脆,明显是不想说。

边牧也没有勉强了,站了起来,“行,我去叫外卖。”

关野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拉住他的手,“老师!我不是不想接你的电话,我心情很不好,不想把你也弄得不高兴,你别生气啊!”

边牧低声道,“没事,我能理解。”

“不,你一点也不理解!我……”

关野停了一下,突然捂了捂脸,“我爸他要过来美院开交流会,要在这边待挺长一段时间。”

边牧愣了愣,他现在是知道了,关野只要是反常的生气,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关纵。

交流会的事他也知道,开半个月时间,不过他没想到关纵这么忙也会亲自过来。

关野咬牙,“他告诉我,他会把那个女人也带过来,方便照顾,叫我到时也过去……”

“……”边牧心里一抽,没说话。

这是带着人逼上来了啊……

关野攥紧了拳头,“他要是真敢把人带来我面前,我绝不会放过他!”

边牧摸了摸他的手,“关野,你别管他了,我们过我们的好不好……”

关野皱眉,“老师你说了不用原谅他的!”

边牧一顿,“对,是不用原谅,你心里的坎要是真过不去,假装原谅也没用啊!但你可以避开他啊……”

关野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怎么避开?他都追上门来了!”

边牧抿嘴,“关野,不管怎样,你都不能去做违法的事……”

“我不做违法的事。”关野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口气很不耐烦,“我有分寸的,我只是想让他尝尝难受的滋味,绝不会让他这么好过……不然就让他这么一直欺压我下去吗?”

边牧犹豫了一下,“你想干什么?和我商量一下好不好……”

关野皱着眉,转过脸去,“老师你别管我了,我自己会处理,这种倒人胃口的破事,你就别管了。”

边牧顿了顿,他没想到关野会把他推开……

他勉强笑了笑,“对不起啊,是我管多了,我只是不想你伤害别人,又伤害自己……”

“我有分寸,放心。”

关野摸了摸他的手,下一刻却抽身离开了,“我今晚还要出去一下,和凌河谈壁画的事,你不用等我了!”

“哦……”边牧盯着他的背影,“早点回来。”

“好。”关野出门了

边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背残余的温度,天气很凉,温度转瞬即逝。

他和凌河,根本就没有壁画的活要接,上次说去谈壁画的事,也只是两个人去酒吧喝酒而已。

什么时候起,关野开始不和他说实话了……

边牧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第120章自欺欺人

那次争吵之后,关野就不太按时回家了,每天一下课就和凌河跑了,借口都是所谓的壁画。

边牧没有揭穿他。

关野有心骗他,总能找到各种理由,不是壁画,还有版画,国画,漆画……

他最不愿勉强别人,尤其是关野……

两人在一起也快一年了,他也算了解这个人。

心情好的时候,他是个体贴的男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是个暴躁幼稚的男孩,他想过关纵的事会对关野的打击很大,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关野倍受打击之余,还会因为这事躲开他……

其实他明白,这并不完全是关野的问题。

关纵的做法实在太过了,有点欺人太甚的感觉……关野还年轻,受不了这种压力也是正常的。

而自己对他来说,除了男朋友,更有老师的身份在,他想做他的事情,想躲开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的存在,再想习惯孤独,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关野变得越来越晚回家。

他试着去谅解,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野是和凌河在一起,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宣泄压力,他应该理解和接受,给空间给他……

只是,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他突然就形单影只,下课不用在地下车库偷偷摸摸地等人,在路上开车,也不用再害怕别人看见。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下课……

关野似乎怕被他逮到,连下课都躲着他。

情侣的关系变成这样也是够奇怪的,他很想和关野说,他只想做男朋友,不想做长辈或老师,但时机已过,要想再讲出来,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了。

他现在能做的东西不多,只能由着关野,不去给他增加压力,在他可能犯错的时候尝试拉住他……这样也许是最合适的距离了。

其它的,应该让时间去磨灭这些棱角吧。

……

渐渐的,边牧也不想回家了,在回家路上拖延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个他曾经只想懒洋洋瘫着的家,现在对他来说就像一个空荡荡的囚牢,看着令人害怕。

待在沙发上的时候,他会想起关野在沙发上抱着他亲吻。

走进厨房倒水的时候,他会想起关于高大的身影,穿着围裙在一片氤氲中忙碌……

走进卧室的时候,他会想起两人纠缠的日日夜夜……

……

而现在,每次他回到家里都是空荡荡的,只能坐在沙发上干等,他后来干脆楼都懒得上了,就在楼下的车里等着。

刚开始他等到6、7点,关野就能回来,后来能等到9点10点,才能见到人影。

见了面,话题也有些尴尬,两人都有心避开关纵的话题,避免吵架,那种感觉令人难受……

再后来,关野几乎是卡着边牧睡觉的点回家,就为了避开和边牧相处……

边牧什么都明白的。

他虽然知道关野事出有因,但这种被推开离弃的感觉,还是让他受不了。

有时坐在车里等关野,他突然就失控地开始砸方向盘,等冷静下来,又开始后悔。

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又有点不太正常了,只能加大药量,控制住情绪,可这也让他整天都浑浑噩噩的,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

一年时间会改变什么?

把他从一个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的人变得正常,而现在……又把渐渐步入正轨的他,打回原形了。

……

不过,不管关野再怎么避开,晚上多晚回来,他还是会抱着边牧睡觉。

长夜漫漫,他躺着装睡,不敢惊扰这唯一的温馨相处时间。

关野的身体依旧温暖,可是边牧却感觉很冷……

满心都是酸楚的悲哀,最让他难过的,莫过于关野清楚这样会对他完成什么影响,可关野还是一意孤行……

***

后来,连江教授都发现他们不对劲。

“小牧,你这是怎么了?黑眼圈这么重,没睡好?”

边牧揉揉眉心,“嗯,最近一段时间休息得不太好。”

“是因为关纵吧?”江教授叹气,“他爸要来了,估计关野又得发疯,你也别管那么多了,反正老关也不会在这边待多久的……”

江教授讲了一大堆,但是边牧一直没有说话,他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盯着手指发呆……

药吃多了,他的脑子也转不动了……

……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开交流会的时间到了,关纵也快来了。

这天晚上,关野突然提早回来了。

边牧愣了愣,“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嗯,今天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关野看了他一眼,皱着眉,拉了拉他的手,“老师对不起,这段时间没照顾好你……”

边牧没说话,帮他倒了杯水,递给他。

关野接过来,没有喝,握在手里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边牧看出他有谈事欲望,坐直了身体,“想说什么?”

关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边牧没说话,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握在手里,水是热的,玻璃杯温的,手却是凉的。

他压了一下情绪,“关野,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啊,平时早点回家好不好?”

关野拉住他坐在自己腿上,“老师,你想我了吗?”

“嗯。”边牧紧紧地抱住他,头贴在他的脖颈,“你能不能回来?别去弄壁画了,我们不缺钱,什么都不缺,你别去了好不好?”

关野停了一下,还是道,“老师你别担心,我只是最近才忙一点,过段时间就好了,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很快就恢复正常的。”

边牧一愣,慢慢松了手,声音有点变了,“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你别这样好不好,快半个月了,我受不了……”

关野抚摸着他的脊背,手倏然一顿,咬了咬牙,“我知道……但我真的有事要忙啊!我真的忙完这一段时间就好了,你再等等好不好?我很快就能回来,真的没有骗你。”

边牧闭了闭眼。

这么纠缠不休,实在不是他的风格,但他真的有点熬不下去了……

他几乎是在恳求关野,“你说过不想我管你,我现在也不管你在干什么,我就想你回来,待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关野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老师,你再等我一下……”

“……”

边牧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那就算了。”

“老师,别生气,只是这段时间这样……等我爸他们走了,什么都会恢复原状的……”

关野凑过去亲吻他的脸,被他避开了。

边牧静静的坐着,说了一句,“别做违法的事。”

他站了起来,回房间了,第一次锁上了房间门。

关野没有进来。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关野出门的声音。

他走了。

边牧仰躺在床上,焦虑的情绪一浪一浪地涌上来。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整个人好像踩着棉花糖般,迷迷糊糊地在半空中悬着。

他抓不住了。

虽然关野说过段时间就好了,可他怎么才能熬过这段时间?

关野不再心疼他,看着他堕入黑暗,也不拉住他……

他怎么能相信以后关野还能像过去这么疼他?

边牧心跳如雷,浑身都在剧烈发抖,喉部梗塞得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努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面前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

他慌乱地伸手要去摸床头柜上的药,可震颤的手不受控制,一下把药盒都碰倒在地上,摔得满地狼籍。

边牧艰难地翻过身,整个人几乎是摔下了床,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找药。

他的视线太模糊,差不多要趴在地上才看得清楚,好一会才找到了药,也不知道倒了几片,就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难受终于缓了过来,四肢恢复了知觉,身体渐渐趋于平静,只留下满身的冷汗和发作后透支的疲惫。

他感觉胃有些抽痛,一下吃太多药进去,按着腹部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换掉被冷汗浸透的衣服。

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整个人蜷缩在床头,抱着膝盖,压着腹部,胃终于舒服点了。

他点燃烟抽起来,一点星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看着窗外天色慢慢地由黑变亮,看着楼房间,稀落的车子渐渐汇聚成忙碌的车流,不可控制地涌动起来,裹挟着跻跻人流,跄跄众生,一同卷入奔忙的大军中。

***

第二天是周六,关野还是没回来。

边牧已经彻底陷入了麻木状态,他不愿意想别的,只想着怎么能留住关野。

他想了想,去了一家首饰店。

他从来不会寄希望于这些东西,也不相信这些东西能挽留住一个想离开的人。

可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任何微弱的心理安慰,都是救命稻草……

店里面有各式的戒指和首饰。

关野平时不戴首饰,不过他好像有一个银色的银色手链,应该是喜欢这一类吧。

关野挑了两款铂金的戒指,款式很简单,镶嵌着一颗小钻石,低调而有特色。

“就这款,我想要两个男款戒指,什么时候可以到货?”

售货员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大概需要一个周的订货时间……”

“好。”边牧直接付了定金。

他突然间就轻松了,既然抓不住,那套住就可以了。

哪怕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