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屏幕里鬼怪尖利的爪子捅入人类的胸腔,血浆飞溅。
沈初一脚尖点了点左右的几块地板,全是空的。
她弯下腰去系鞋带,手指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尖叫声和眼前闪回的画面同时出现——地板突然下陷,沙发上的女孩随着沙发一起翻进了“地板上”,她手里的咖啡洒在了地板上……
不等沈初一眼前的画面消散,她就感觉指尖下的地板细微地震动——
沙发下的一片地砖蓦然下陷,连带着沙发一起反转,坐在沙发里的沈初一整个人失重随着沙发的反转栽倒进一片漆黑中。
扑鼻的药水味涌上来,沈初一在掉进“地板下”的瞬间眨眼、手臂撑地。
落地的瞬间翻身一跃,山羊蹄和山羊之眼齐齐触发,她在跃到角落的刹那就听见“哐”的一声巨响,一个大铁笼子砸下来,就在她刚刚掉落的地方。
漆黑之中,一扇门轻轻推开。
她看见一双穿胶靴的脚,抬头对上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他也看到了她。
沈初一跃起的一瞬拔枪朝他开枪。
“砰砰”两枪响在漆黑的地下房间里,一枪是沈初一射·向他,一枪是他射·向沈初一。
双双打空之后,沈初一落在沙发上,撑着沙发翻身跳到沙发后,眼前又闪起了画面——砸在地上的花瓶,惊恐着躲在沙发角落里的林夕木,迎面伸来一只手抓住了林夕木的头发,林夕木痛叫着抬起头,对上的是钟康明微眯着的鹰眼,那双眼阴冷至极盯着她问:“我听说秦荣手里有一封匿名信,是揭发自己丈夫的,你知道是什么匿名信吗?”
林夕木惊恐地摇着头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是吗?”钟康明伸手很温柔的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可抓着她头发的手指紧到像是要把她头皮掀掉:“夕木,你该清楚面对谁可以撒谎,面对谁不可以撒谎。”
“我真的没有……”林夕木想解释,却被他扯着头发拽走了。
“躺上去。”钟康明的声音结束了画面……
沈初一在晕眩中看不清四周,只听见很轻的脚步声逼近她,她凭着声音开枪,凭着记忆再次跃起躲避。
可对方太快了,在她落地的一瞬扑身而来。
视力没有恢复的情况下,沈初一只感觉后颈一凉,她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后颈猛地按倒在了什么地方上。
“铛啷”的声响中,沈初一的手腕被按在身下的台子上狠狠扭了一下,枪脱手飞出去,她在疼痛中眼前浮现出无数画面——
“躺上去。”钟康明将林夕木按倒在冰冷坚硬的台子上,伸手打开了台子上刺目的灯。
那是一张手术床。
林夕木瑟瑟发抖地哭起来,跪下去紧紧抱住他的腿不停重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撒谎……别杀我……”
沈初一的手腕被冰冷的皮质带子紧紧扣在了台子上,眼前的画面中哭泣的林夕木突然变成了另一张面孔——
“别杀我!”白雪芙苍白的脸在刺目的灯光下,没有血色,她挣扎着,可双手双脚被皮质带子紧紧扣在手术床上:“别杀我……我没有撒谎,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钟天泽的!是他的!我从酒店里回去后再也没有陪过其他男人,我没有撒谎……”
“是吗?”钟康明的脸出现在她惊恐的眼睛里,他垂着眼在手术床边看她。
她美丽的脸上全是泪水,不停地点头说:“是真的,是真的,我怀的是你的孙子……不不我马上去把孩子打掉,我不要钱了,我也不要钟天泽对我负责,我会彻底消失……求你别杀我……”
“嘘嘘。”钟康明竖指让她闭嘴,有些遗憾地说:“你其实不太够格,你不聪明,甚至可以说是愚蠢,但正因为你够蠢,才让你拥有了超出常理的野心,你居然以为打电话给我会比直接威胁天泽有用。”
他的手指轻轻摸过白雪芙裸露的肚子,“女性的子宫是伟大的器官,怎么能被当成筹码?”
“别杀我……”白雪芙惊恐地叫起来。
钟康明欣赏着她的惊恐,深感遗憾:“可惜你太蠢了,除了没用的求饶呼救,不懂怎么跟我博弈,我还是喜欢聪明一些的美丽女性,她们躺在这张床上会因为惊恐说出很多聪明话,想尽办法说服我求生,直到被解剖开也没有放弃……那种生命力才是我喜欢的……”
双脚被紧紧抓住拉直。
沈初一猛地剧烈呼吸,晕眩令她想吐,她听见皮质绑带拉开的声音,双腿被擒住的恐惧感瞬间占满她的身体,不能被绑住双腿,绑住就再也逃不了了,死也不能。
她立刻大声叫了一句:“鲍姐在这里!”
抓住她双腿的人一顿。
在这愣怔的几秒内,她用足浑身的力气挣出一只脚,羊蹄狠狠踹在中年男人身上,听见惨叫声,又在晕眩中用力挣扎绑住双手的皮质扣子,用力到整张床跟着晃动。
中年男人再次扑过来,手里的枪指住了她的脑袋:“别逼我现在就打死……”
话还没说完,沈初一就明白,钟康明一定下令只让他们抓住她,囚禁她,钟康明喜欢亲手解剖“被害者”。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开枪打死她。
她猛地仰头顶在中年男人身上,山羊角异能触发的刹那,她听见了“砰”的枪响声。
血喷在她脸上、身上。
有人冲过来,“砰砰”又补了两枪,一脚将被羊角贯穿胸口的中年男人踹开。
“蓝蓝你怎么样?”
沈初一眨眼再眨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鲍啸。
真的是鲍姐,沈初一没想到随便一喊鲍姐真的会出现,击毙中年男人。
“你受伤了吗?能动吗?”鲍啸飞快解开绑住她双手的皮质手铐,却又立刻举枪看向门外。
沈初一看见她黑色的豹子耳朵立在黑发中,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拉着沈初一蹲在手术床下低声说:“还有人在。”
一道影子从门外飞快晃过去。
鲍啸“砰”的一枪打出去,身形快似闪电,眨眼就冲到门口背抵着门举枪用异能扫描扫出去,却听见了“滴滴”声。
什么声音?
她寻着声音俯下身,耳朵贴近地面时那“滴滴”声就更清晰了。
沈初一握着右手快步过去,眨眼目光落在了一块地板上:“这块地板的缝隙不是实的。”
鲍啸立刻抽出腰间的瑞士军刀,撬开了她指的地板。
地板掀开的瞬间,“滴滴”声就像清晰的倒数声。
地板之下是如同蛛网一样的炸弹线管,一块拳头大的炸弹控制器正在倒数,倒数数字是89秒。
看来钟康明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旦失手,被发现案发现场,就会炸掉现场,亦或是炸弹整个马场。
“快走。”鲍啸拉住沈初一。
沈初一却回头看向了漆黑的地下房间,她看见黑色的实木沙发、看见手术床、看见晶体冷冻柜里摆放着各种解剖器材、依旧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体·器·官……
满屋子的证据,满屋子惨死之人的痕迹。
白雪芙曾在这间房间里被囚·禁、被解·刨、被杀死。
李娟丽是不是也死在这里?
还有其他死者吗?
她不甘心,这桩案子何其艰难,她好不容易找到案发地点,马上就能将钟康明绳之以法,她怎么能甘心看着这么多证据被炸毁?
沈初一没有犹豫地冲到晶体冷冻柜旁,盯着密码锁眨眼再眨眼,将密码锁放大百倍,仔细看清显示屏幕上的指纹痕迹:8两下,3一下,0三下。
她飞快地在密码锁上试着这几个数字。
鲍啸站在一旁快要急死了,破案比命重要吗?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在沈初一试错第三次的时候,鲍啸想击昏她带她出去,却听见了“咔”的声音,冷冻柜打开了。
鲍啸目瞪口呆。
沈初一抓了浸泡人·体·器·官的透明器皿塞给鲍啸,“你速度快,拿着先去车上,我跟在你后面,50秒绰绰有余。”
鲍啸不疑有他,马上答:“好。”抱着三个瓶子窜了出去,疯狂地朝马场外冲。
沈初一却在门口停下,又低头去看地板上倒数的炸弹显示器,还有60秒。
以她异能体的速度,要从这里冲出马场三十秒足够了。
为什么不试试?不赌一把?
沈初一蹲下身再次眨眼放大炸弹显示屏幕和四周的线管,雷管在哪里?哪个是雷管?
她用沈于蓝的手环直接拨打了章典的电话。
没想到他秒接起来:“沈于蓝?”
沈初一将镜头反转对准地板下的炸弹:“雷·管是哪个?拆哪个可以阻止爆炸?”
章典很明显愣了一下,就听见她说:“沈一是我的人,帮我拆了这个炸弹,我就让她再见见你。”
倒数还在“滴滴”。
章典说:“镜头近一点,对准倒数器侧边。”
沈初一立刻俯身将镜头贴近倒数器侧面,却听见章典说:“这不是炸弹的主控倒数器,只是这个房间的控制器,你就算拆了这个房间的,其他区域也会爆炸,马上离开,沈于蓝。”
“那就告诉我这个房间的怎么拆。”沈初一马上说,她只用三十秒就可以撤离,拆一点是一点,能幸存多少是多少。
滴滴声听得人心烦。
章典在一秒之后就说:“倒数器右侧全拆。”
沈初一抽出配备的瑞士军刀将右侧的导线全部割断。
显示器“滴”的一声全部归零。
沈初一立刻拔身跃出地下房间,回到休息大厅却站住脚,看见地板上有一些不清晰的泥脚印,这些泥脚印是从外面进来,又跑出去的。
不是鲍啸的,是个成年男人。
而脚印的方向指向一间开着门的单人休息间。
是匆忙之下忘了关门吗?还是认为没必要再关门了?
她快步过去,一进门就看见了伪装成电闸的机关控制装备,以及正在倒数的炸弹。
“这个是炸弹的主控吗?”她过去第一时间就对准倒数器右侧。
“不是。”章典仿佛已经预判了她下一句话,直接说:“右侧导线割断。”
沈初一手起刀落,倒数器再次归零,可这次归零的瞬间,她听见外面马厩的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右侧的窗户直接被爆炸波冲碎。
“跑……”她听见章典的声音,身体却已经被爆炸波冲得飞跌回去。
背后一只手猛地抱住了她,强烈的硝烟味、爆炸波之中她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卷了起来,她和那个毛绒绒的东西一起翻滚出来。
她听见了一声低吼声,抬眼在硝烟中看见了一只白色的巨狼环抱着她,被火光一瞬吞没,而在那一瞬间她被紧紧抱着卷进了它的肚子下。
※※
“轰——”的爆炸声让整个马场都在震动。
鲍啸和特罪署的组员在马场外眼睁睁看着署长冲进大厅的瞬间,四周的马厩马棚、跑马地轰轰爆炸,没有爆炸的大厅也被火光和硝烟吞没,地动山摇。
她们齐齐后退,眼前的铁闸门也轰然倒下,地面下陷。
“署长!”
“叫救护车和消防车,马上!”鲍啸立刻下令。
声音刚落地那爆炸的硝烟中就翻滚着冲出一匹白色巨狼,它背毛全着了火,怀里卷着什么东西,翻滚扑灭背上的火焰,“哐”的摔在铁闸门之上。
“署长!”鲍啸立刻冲过来,看见它巨大的四肢下完好无损的沈于蓝,她吓得心快不跳了,破案那么重要吗?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不明白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什么破案,什么伴侣,都不应该比自己的命重要才对!
第57章
冰冷的雪花落在沈初一脸上, 她在巨狼的身体下睁开眼,感觉到眼球剧烈的震颤感,终于忍不住俯身趴在地上吐了。
她抬手压着眼睛, 在震颤感中晕眩恶心,怎么回事?她的眼睛是怎么了?
“于蓝!”
“沈探员!”
耳边有很多声音, 似乎有人想拉她起来,可震颤感、晕眩感令她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一般, 每个声音在放大,每个触碰都变得极其“重”。
她的身体像是无法承受那些声音和触碰居然开始抖了起来。
一只毛绒绒的手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她听见白世舟的声音:“开车门,让她进去。”
然后她被抱送进车里, 那只长毛的大手掌托起她的脸,和她说:“你的眼睛怎么了?让我看看沈于蓝。”
她在长毛的手掌上睁开了眼,晕眩中看见冰蓝眼睛的巨大白狼头在车门外盯着她的双眼愣了一下。
“瞳颤?”白世舟用狼爪覆盖住了她的眼睛, 让她闭眼休息。
车门被关上,声音和寒冷一起减弱大半, 沈初一干脆躺在了后排的车座中, 意识到现在眼球的“震颤感”可能是闪回画面带来的。
在地下房间时她就意识到,频繁地闪回受害者画面会加重晕眩和短暂的“失明”。
她在触发闪回画面时看不见眼前任何东西, 这太糟糕了。
如果在危险的情况下,闪回这项技能会让她丧失抵抗和躲避的能力, 处于更危险的境地。
右手腕的痛感越来越清晰, 她自己捏了捏骨头确定不是骨折了, 可能是脱臼,也可能只是拉伤,她一面感觉糟糕,一面又安慰自己没关系, 她现在知道“闪回”的弊端了,下一次就能避免了。
她的哪项异能不是在一次次危险状况下提升和熟练的?
或许她也该搞一个章典的手套戴着……
她又听见爆炸声,车子跟着地面晃动,她在晃动中紧抿着嘴唇,是哪里又爆炸了?地下房间保得住吗?
乱糟糟的脑子里很多碎片画面在晃动,她压着眼睛仔细回想自己在闪回中看到的画面,仔细回想如果地下房间被毁还有什么证据可以明确证明杀人凶手就是钟康明……
不知道想了多久,车门突然打开,冷空气扑进来她的肌肤和头皮敏感到被冷空气刺痛了,好在一只毛绒绒的手将她抱了住。
“救护车来了。”是白世舟的声音。
沈初一没有睁眼也知道自己又被白世舟抱出了车子。
她听见救护车和消防车的声音,闹哄哄的声音,鲍啸在高声喊:“尽量保护案发现场!”
“注意安全 !”
“先检测爆·炸·物!”
“快快!”
她的耳膜也跟着鼓胀起来,雪落在眼皮上都能令她惊到似得抓紧了抱着自己的手臂,柔软的触感让她好受一点。
她听见白世舟在和医生说:“她爆炸之后出现晕眩、呕吐、瞳颤的状况。”
“瞳颤?”医生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放上来,坐着我先看了她的瞳颤。”
她似乎被放在医疗小床上,硬而冰冷的触感无比强烈,她下意识抱住毛绒绒的手臂,不想坐上去。
“怎么了?”白世舟问她。
同时她听见医生戴上手套的声音:“来,睁开眼让我看看。”
戴着手套的手托在她脸上,“冷”的触感放大百倍,她下意识推开那只手:“很不舒服……”
没说完,她就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她应该是感官过载,尽量不要在这个时候触碰她。”
是章典的声音?
她吃惊地睁开眼,章典的双眼出现在她眼前。
章典看见她暗金色瞳孔轻轻“颤动”,像蝴蝶抖动翅膀,她很快又不适的闭上眼睛,手指又抓紧了一些白世舟的兽化的手臂。
“是瞳颤。”章典放低声音说:“极少数羊系异能体会出现的状况,通常会出现在羊之眼异能上限极高、使用极其频繁之后,她的身体感官过载引发的不适,让她待在安静的环境里,找条毯子把她缠起来。”
“什么?”沈初一有些没听懂。
章典已经上了救护车,找出两条毯子过来从她的腹部开始裹。
沈初一本能的抗拒,她觉得她贴着温暖柔软的东西会好受点,就像白世舟毛绒绒的手臂。
“沈探员配合一点。”章典语气很轻地说:“还有尽量别睁眼,瞳颤严重的状况下你会失明。”
这么严重?
沈初一无法想象自己失明,那比杀了她还痛苦。
她没有再动,任由章典和医生用毯子把她缠得像个粽子,又在她头上搭了一条柔软的毯子盖住她的耳朵和半张脸。
“把她放到驾驶座。”章典说,又补充:“空间越小越好。”
她被抱起来塞进了驾驶座,挡板和车门全关上,暖气轻轻吹着她的双腿,她缩在毯子居然真的感觉好很多,像是被紧紧包裹着和所有声音、触感隔开了。
眼球的震颤在减轻,她脑子里疯狂翻涌的画面也在一片片平静,她忽然觉得这种包裹下的“安全感”很熟悉:是不是在妈妈子·宫里就是这种感觉?
这个念头也有种熟悉感,她在昏昏沉沉中想起来,好像在小屋里和章典做···爱之后,他的触手变得很热,紧紧缠着她的身体,她趴在章典怀里时就有过这个念头:在妈妈子·宫里是不是这种感觉?
※※
火扑灭得很快,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所有爆炸点的炸药也全部拆了出来。
大厅坍塌了大半,但好在大厅下的炸药没引爆,消防员清理坍塌之后发现大厅下面的地下室没有坍塌。
白世舟也终于在变回人体后没多久就撑不住的昏厥,被送去了医院。
他背上的伤口在变回人类形态后严重到吓人,整个背全是血淋淋的烧伤、撕裂伤,他被送上救护车时还在往下淌血。
但他嘴硬得要命,要不是昏厥,还不肯去医院。
鲍啸被他和沈于蓝气死,吩咐赶过来的安嘉树陪他去医院,自己带着其他警员和消防员在清理通向地下房间的通道,尽可能的保护现场。
章典顺着她们清理出来的通道下到地下房间,托沈于蓝的福,除了天花板龟裂、部分角落坍塌,这间地下房间保存的还算完好。
晶体冷冻柜已经断电,地上倒了许多柜子,漆黑的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章典拉上口罩走进去,看见死在手术床下的中年男人。
他蹲下身查看尸体,中年男人脸朝下趴在血泊中,脑袋上有枪伤、胸口有贯穿伤。
贯穿伤?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检查了一下尸体上的贯穿伤,发现这伤口像是被什么弯曲的、不规则的尖锐利物从胸口捅穿所致。
不是棍、不是剑,像是……犄角?
他又环顾房间,没有发现房间里有尖利的犄角。
“章教授要小心点。”鲍啸带着法医进来和他说。
法医也忙和章教授打招呼。
章典让开了一些,听着检查尸体的法医和鲍啸对话。
鲍啸复述了当时的状况——沈于蓝被中年男人绑在手术床上,她听见沈于蓝的声音在暗处一枪打穿了中年男人的脑袋。
“他胸口的贯穿伤呢?”法医问。
鲍啸面露疑惑,凑近看了看说:“不太清楚,当时很昏暗,状况很混乱,或许是他在和于蓝的争斗中自己弄的吧,又不是致命伤,我一个人写报告就行了。”
法医看她一眼,冷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她可太清楚鲍啸了,警员就算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打死疑犯也需要写详细的报告上报,鲍啸就是不想让沈于蓝也写报告。
“红姐,好红姐,你是不知道于蓝这次多拼命,报告这种事情我来做就行了。”鲍啸笑着低低说。
章典用戴着手套的手拨了拨手术床上的皮质手铐,想起沈于蓝手腕上的一圈红肿淤青,原来她是被绑在了这张手术床上……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大概能想象到被绑着双手困在手术床上的沈于蓝,和抓着她双脚的中年男人,从血的痕迹看,这个时候的中年男人应该还没有胸口的贯穿伤。
应该是在鲍啸开枪前,沈于蓝为自救贯穿了他的胸口。
在这个手术床边能抓到什么利器?什么利器也抓不到,那就只能是她自己身上的利器——犄角。
沈于蓝的异能还有【山羊之角】吗?
可是,如果他没有记错,沈于蓝应该是羊系中的绵羊,绵羊异能是没有【山羊之角】的。
章典睁开眼,惊讶至极。
他想起沈于蓝给他打的那通电话,问他怎么拆炸弹。
她用沈一来做筹码,可她怎么知道他和沈一的关系亲密到他愿意为了再见沈一而帮她?
而且她说的是“我就让沈一再见见你”,这意味着她清楚他和沈一见过面。
沈于蓝怎么会那么清楚他和沈一之间的事?
他不认为以沈一那样谨慎的性格,会和沈于蓝分享这些私密事……
沈于蓝身上有沈一的气味。
沈于蓝或许拥有沈一的异能【山羊之角】。
他很难不怀疑,她们就是一个人。
“于蓝你怎么来了?”鲍啸的声音响在身后。
章典回头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沈于蓝,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她重新扎了头发,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眼睛也恢复了平时的琥珀色,看他一眼又很快挪开。
“我已经好了。”沈于蓝理好自己手上的手套,没有多废话,进来后在手术床边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
章典嗅了嗅,她的气味真的和沈一太像了。
脑子里异能体的声音大着舌头出现——
“是小羊吗?是不是呀?别管是不是,先对她好,万一是小羊呢?”
“NoNo,这样不行,这样一一会吃醋。”
“就是就是,既然我们是小羊的人了就要洁身自好,章典只能做一一的狗,狗要忠诚……”
“忠诚忠诚!”
闭嘴。
章典额角痛起来。
第58章
章典又在沈于蓝身上闻到了和沈一类似的气味。
他没说话, 也没离开,只是退让到一边静静注视着沈于蓝,她走到手术床旁边抬起头看了一眼会翻动的“天花板”。
那应该是她, 以及其他被害者掉进这间地下房间的位置。
她戴着手套的手没有去碰任何东西,只站在那里不动, 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章典凝视着她的侧脸在想:如果他来为沈一和沈于蓝做侧写画像,那么她们必定是完全重合的“一个人”。
因为她们身上有太多相似的语气、动作、眼神、情绪, 这些都来源于她们高度重合的内核——赌徒心态。
沈一是个喜欢以小博大的人,她从一开始选择的勒索对象就是他,而她的筹码只有一张所谓的床·照,以及他异能体的信息。
之后她每次见他, 都是在拿很小的筹码从他这里勒索她想要的信息。
她不是觉得她会万无一失,一定能勒索到他,而是她在“赌一把”, 赌她赢的概率。
沈于蓝也是如此。
她明明可以不要管炸弹,顺利地脱身, 却要“赌一把”拆炸弹。
拿沈一来做筹码, 给他打电话,她也不是百分百确信, 他会帮忙,她也在赌一个赢的概率。
万一他帮忙呢?
万一能阻止爆炸呢?
哪怕是知道地下房间的倒计时器不是炸·弹的主控器, 她也在想:拆一个是一个, 万一能保存下案发现场呢?
而她们的性格还有最为明显的重合点:成功成瘾性, 渴望成功,难以理智地及时止损,面对一次的成功会更加难以接受现实,产生“不甘心”的状态, 想继续“搏一把”。
19岁的沈一已经考上巨鹿学院,却想再“搏一把”赢更多钱。
如今的沈于蓝已经拆了一个房间的雷·管,却想再“搏一把”,拆更多炸弹。
背后的心理机制是完全相同的,因为自身足够聪明,所处环境又足够糟糕,才会产生强烈的不甘心,促使成功成瘾性,无法收手,无法止损。
可沈于蓝所处的环境远没有沈一糟糕,她原生家庭不错,直到成年后父母才意外去世,可她经济条件并不差,顺利进入巨鹿学院后也因为优秀被老师、乃至院长格外照顾。
章典看过她的考核录像,她的内核远比沈一稳定的多,她也从未在考核中表现出赌徒心态……
他不是没怀疑过沈于蓝就是沈一,是什么令他打消了这个怀疑?误导了他?
章典仔细想了想,是第一次“kiss”,她在那一次突然,他没有从她身上看到沈于蓝肩膀上的伤口,她和他kiss,让他把注意力从调查她是不是沈于蓝上,完全转移到了:她为什么kiss他?
真聪明啊……
原来连“kiss”也是她的手段和计策吗?
真聪明,真令人心碎。
沈于蓝转过脸来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是绝不服输的坚毅。
章典望着她轻轻眨了眨眼,沈一不笑时的脸在他脑子里和眼前这张脸重合。
他突然之间兴奋的心跳加速,这才是真正的天才,连他都被算计在内,被利用,被误导。
这才是他真正的对手、同类。
※
他在一直盯着她。
沈初一实在无法忽视章典黏在她身上的眼神,带着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居然盯的更明目张胆了。
她现在没心思理会他,听着法医和特罪署现场勘察警员在收集现场的证据、信息。
这里有大量钟康明的指纹、脚印,房间右侧的洗手间里也提取到钟康明的毛发。
只是除了钟康明,还有林夕木的指纹、脚印、毛发。
以及房间里、沙发上还有另一名马场工作人员樊毅的指纹、脚印,而樊毅就是被鲍啸击杀的中年男人。
没有发现白雪芙和李娟丽的指纹、毛发等信息。
“这里还有一个……子宫?”鲍啸吃惊的从晶体冷冻柜角落里托出一个翻倒的玻璃器皿。
沈初一快步过去,看见鲍啸小心翼翼托着的玻璃器皿,器皿已经摔破了,福尔马林流出来一半,里面是一个被浸泡的器官。
“是子宫。”法医过来小心接过去。
“怎么会还有一个子宫?”鲍啸吃惊地抬头看沈初一:“我已经抱出去两个……”
在爆炸前沈初一就交给鲍啸两个子宫先抱了出来,现在又发现了另一个子宫。
“说明受害者不止两个。”沈初一让开路,等法医和其他组员清理晶体冷藏柜。
很快就清点完毕,晶体冷藏柜里除了子宫,还有两个婴儿胚胎,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器官,只剩下一些麻醉剂、消毒水之类的液体。
法医红姐初步判断,从这些器官能看出了的被害者有三名女性。
“三名被害者?那另一具尸体呢?”鲍啸皱眉,沈于蓝盘查了近二十年内的所有分·尸·肢·解案子,没有第三个能够对应的被害者。
沈初一忽然说:“猪圈。”
“哪里?”鲍啸扭头看她,猪圈两个字令她瞬间毛骨悚然。
※
沈初一带着一组人出去,赶到养了山林猪的猪圈旁。
猪圈已经是一片废墟,矮墙倒了一片,山林猪被炸死、压死了几只,剩下的全跑了。
沈初一吩咐组员将猪圈清理出来,仔细勘察一下矮墙、地缝、食槽里有没有其他被害者的DNA。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埋头做事,在浓烈的臭味和硝烟味中仿佛身处在恐怖电影里。
直到有人在猪圈食槽下的泥土里找到了一片指甲,人类的指甲。
雪已经停了,可这天晚上格外地冷。
是凌晨零点十分离开的马场,回特罪署。
鲍啸的车子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无法发动,其他组员和法医挤在另外两辆车里。
章典邀请沈初一上他的车。
沈初一没有拒绝,她只想赶快回到特罪署见林夕木,其他不重要。
车子里似乎提前开了暖气,她坐进副驾就觉得暖和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眼球的问题,她这次感觉特别的累,索性靠在车座内闭了眼休息。
可脑子里却没有停下来,一个一个问题冒出来。
——第三位被害者是谁?她的尸体为什么会被肢解喂了山林猪?如果她的家人没有找到她的尸体一定报的是失踪案。
——只有这一个案发地点吗?钟康明只杀了这三个人吗?他为什么执着地要肢解、保留子宫?
——案发地点那么多钟康明的指纹,可那些肢解被害者的凶器已经被消毒清理的找不到任何人的指纹……
——没有直接性、可以直接给钟康明定罪的证据。
——三位被害者一定是被邀请来的马场,然后从沙发上掉入地下房间,那么她们一定联系过钟康明,是不是可以找章典侵入钟康明的终端手环调取他曾经的通讯记录?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过着信息,扭伤的手腕突然冰了一下。
她惊的立刻睁开眼睛缩回手,就看见章典一只手拿着一张冰贴在她手边。
“抱歉,我只是想给你的手腕敷上冰贴。”章典抬了抬手递给她:“你是右手腕扭伤了吧?”
沈初一看他一眼,才接过来将冰贴裹在了红肿的右手腕。
“你该找医生看一下。”章典说。
“我会找的。”她等案子结束就会去找医生,贴好冰贴她一抬头就对上了车镜里章典的眼睛,他又在盯着她。
车子开的很稳,驶过山林。
“你为什么总盯着我?”沈初一皱眉问他:“这样开车安全吗?”
她不自觉的语气不好起来,因为她不喜欢被这样凝视,像是随时随地都被一张视线的网兜住一样。
可章典却没有生气,依旧很温柔地说:“我只是想等沈探员不休息的时候问一下,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沈一?”
沈初一想起来,她答应了拆除炸弹就让沈一去见他。
“等案子结束。”沈初一回答他,又问:“你这么想见沈一吗?”
她很好奇,他为什么想见沈一?
“我以为你在对我提条件时就已经清楚,我很想见沈一。”章典依旧从车镜里看着她,像是在留意她的每个表情:“难道沈探员只是试一下,赌一把?”
沈初一对上他车镜里的目光,意识到这是他的试探,自己似乎暴露太多,再一次引起他的怀疑了。
她不回答他,转头直接看住他的侧脸问:“章教授这么想见沈一,你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章典明显愣了一下。
“不然你怎么会帮沈一侵入终端?”沈初一尽量在转移章典的注意力,让他多想情情爱爱,少往沈于蓝身上调查:“你喜欢沈一?”
章典没有立刻回答,身体里的触手却叫起来——
“搞什么嘛!你回答呀!”
“说喜欢啊!”
“这个时候嘴巴闭得那么紧干嘛呀!嘴巴是用来说话的!”
“你喜欢得不得了!那天晚上你被一一包裹住就宕机了!你身体喜欢得要死呢!”
“你大脑宕机当都侵入大楼所有的电器把电器烧坏了!”
“说喜欢说喜欢说喜欢!快一点!”
章典没有回答,而是问:“沈一认为我喜欢上她了吗?”
沈初一简直想发笑,“我发现章教授这种习惯了分析别人的聪明人,每句话都在试探,永远在把问题抛回去。我问你喜不喜欢沈一,你试探我沈一和我透露过多少你们之间的事、沈一对你有没有意思。我真好奇,章教授是不是没有朋友啊?你这种性格能跟人正常沟通吗?”
章典在车镜里看着她笑了,多么聪明,多么具有攻击力,和沈一一模一样。
“我确实没有朋友。”章典依旧没有生气,挂着笑容说:“但我认为我和沈一会成为朋友。”
沈初一顿了顿看他。
他带着微笑很友好地在回答说:“没有回答你喜不喜欢沈一这个问题,是因为我认为喜欢不足以表达我对沈一的情感,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是同类。”他把收回去的眼睛又看回车镜里的她:“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沈一能和我成为朋友,亦或是对手。”
他的眼神真诚而平静,有那么几秒钟沈初一几乎要被触动了,朋友亦或是对手。
在这个世界上她也没有过长久的朋友,她也孤独过、渴望过朋友,后来发现她根本不需要朋友,她只需要很多很多钱,找很多很多男人。
“沈一未必这么想。”她对章典说:“我听沈一说她的朋友多得很,哪条道上的朋友都有。”
她不想继续和章典聊天,侧过头准备继续闭目养神,就听见章典说:“包括她那位坏朋友吗?”
什么坏朋友?坏朋友到底是指谁啊?
沈初一不想理他,就当没听见。
他停了一会儿,仿佛确认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冷不丁换了个话题:“沈探员知道钟康明的出身吗?”
沈初一闭着眼“嗯?”了一声。
“钟康明的母亲在他十一岁的时候死在家中,死因是小产后抑郁症自杀。”章典说。
沈初一睁开了眼,等着他继续说。
“根据法医的尸检和死亡证明来看,钟康明的母亲是跳楼自杀,在她小产后的第六天。”章典静静地说:“家中有护工和保姆作证,也有十一岁的钟康明提供的证词,说母亲在自杀前就不正常地大哭和说要自杀,警方最后也断定非他杀。”
“但我了解到她在自杀前一天预约了周五的美容和美甲上·门·服务。”章典说:“她还订好了一个月后的盆骨恢复训练。”
他又说:“她在小产当天账户里收到了钟康明父亲的大额转账,据说她小产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摔下了楼梯。是不是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沈初一扭过头看他,是,通常喊着要自杀的人不会真的自杀,更像是在用自杀威胁什么。
而不小心摔下楼小产听不起来不奇怪,可结合着小产后就收到她丈夫大额的转账就有点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章典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又干嘛告诉她?
“我母亲是钟康明父亲的朋友。”章典说:“所以对钟家的事了解一些。”
是啊,钟家从钟康明爷爷辈起就是内阁大臣,一直和旧皇室交好。
沈初一想了想问:“钟康明的父亲家暴吗?”
章典看向她,露出了很欣慰的表情,点点头说:“是,钟康明的父亲曾经“不小心”家暴过他母亲几次,只不过她没有闹大,很快就原谅了。”
“钟康明的母亲出身不太好吗?”沈初一又问。
“是,她家乡是偏僻的小县城,她是空姐。”章典再次肯定。
沈初一忽然就明白了,家暴和杀人犯的基因是会“遗传”的,生物上、心理上、家庭环境之下,钟康明会成为一个更恶劣、更完善的杀人犯。
※
特罪署的门被推开。
沈初一快步走进来,没有废话,直接问:“林夕木还在审讯室里?”
司康立刻站起来迎上去,还没说话就看见她身后的章典,章教授最近好像很频繁的出现在她身边?
“跟我进去。”沈初一这次特意叫上了司康,避免违规审讯,不能作为证据。
她推门进入审讯室内,看见了静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林夕木。
林夕木像受惊一般抬起头,看见沈初一吃惊到了极点:“沈探员……你、你还好吗?”
她看起来疲惫又苍白,手腕上还贴着冰贴,但一双眼亮得惊人。
监控镜头亮着正常的光。
沈初一把口袋里装在特殊密封袋里的指甲放在了林夕木的面前:“第三名受害者是谁?除了李娟丽、白雪芙还有谁死在钟康明手下,尸体被喂给了山林猪?”
林夕木盯着那枚指甲,整个人惊惧得像是丢了魂儿一般,她没想到沈探员真的能活着回来,真的能查到了……
“林夕木,你不觉得你和钟康明的母亲很像吗?”沈初一盯着林夕木问:“那么多的女孩儿在你眼前被害被肢解,你不害怕吗?你不害怕你的儿子也成为下一个钟康明吗?”
林夕木浑身颤抖着抬起头,眼泪无知觉的从眼眶里流下去,她崩溃一般说:“我当然害怕,我没有一天不害怕!所以我才寄出了那封匿名信,可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说出真相……”
为什么没有办法?
沈初一再次想起那封匿名信里的被害者毛发,林夕木说她是在地漏里发现的,可她进过地下房间的浴室,没有触发任何被害者闪回画面。
也就是说白雪芙并没有进过那间浴室,那么林夕木在哪里得到了毛发?
沈初一盯着林夕木,回忆起林夕木在地下房间里被打的画面,她被钟康明拖到了手术床旁边,也就是她是被允许进入地下房间的,她害怕那张手术床,因为她很清楚躺上去的女孩都是被怎么解剖的……
林夕木爱撒谎、出身不高、被林明君夫妇收养后,读了医学。
沈初一忽然手指冰冷,看着林夕木问:“林夕木,你也参与了解剖白雪芙吗?”
林夕木骤然抬起头盯住她,突然停止了哭泣,只有泪水在往下流,一秒又一秒,像是过了很久才低低、无力的说:“我是被逼的……被钟康明逼迫的……”
站在沈初一身后的司康,听见身侧的章教授轻轻深呼吸了一下,他下意识朝章教授看过去,发现章教授目光牢牢的盯着沈于蓝,眼睛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热烈”,仿佛热烈到需要深呼吸来平稳情绪。
为什么?这也太奇怪了……
第59章
匿名信里白雪芙的毛发根本不是在地漏里捡到的, 而是林夕木在被逼迫着参与解剖白雪芙的时候偷偷保留下来的。
林夕木之所以没有办法揭发钟康明、屡次动摇揭发钟康明,不是因为孩子、畏惧,而是因为她已经被钟康明变成了共犯。
审讯室里充斥着林夕木的痛哭声。
司康已经惊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看着沈于蓝终于慢慢地坐进了审讯椅里,像是叹气一样说:“所以你的行为像那封匿名信一样矛盾, 提供线索却又无法站出来直接指证凶手。”
林夕木的所有矛盾行为在这一刻全部合理了,因为她内心是矛盾的, 她很清楚钟康明被抓她这个帮凶也逃不了,可她又很清楚钟康明迟早会杀了她,而她的儿子钟天泽也早晚会成为第二个钟康明。
“我是被钟康明拿着枪逼迫的……”林夕木崩溃的哭着为自己无力地辩解:“我跪下求过他,可是没用, 真是没用,如果我不听他的话我就会被绑在那张手术床上成为第二个白雪芙……”
“那时候白雪芙死了吗?”沈初一看着她,问她:“你解剖白雪芙的时候。”
林夕木满脸泪水地点头, “是钟康明杀了她,杀了她之后逼迫我……切除她的子宫……”
她抖的牙齿撞在一块, 一句话说的很零碎。
沈初一却很平静地又对她说:“林夕木从犯如果有立功表现可以减刑, 告诉我第三名被害者是谁?”
何止是聪明,她很擅长“看人”。
章典站在她身后注视着她, 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同频共识感,看她审讯仿佛是一场享受, 她的每句话都是正确的, 直击要害的, 这是司康这样的人努力一辈子也达不到的。
就像她会在这时候先问林夕木:解剖白雪芙的时候,白雪芙是否死亡。
这无疑像一枚定心丸,给林夕木辩解的机会,也给林夕木希望来证实自己不是杀人凶手, 只是被逼迫解剖了一具尸体。
然后她没有反驳,而是肯定了林夕木,告诉她还有立功这条路可以选择。
沈探员会这么和林夕木说,是因为她很清楚林夕木是个“利己主义”,只有对林夕木有好处她才会招供。
所以她立刻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周晓晨。”林夕木握紧双手没有再有丝毫犹豫说:“她叫周晓晨,是钟康明的实习助理,六年前被钟康明骗去马场杀了。”
“六年前?”沈初一又问:“是在你寄出匿名信之前?”
那封寄给秦荣的匿名信正是在六年前。
林夕木没意识到她反应这么快,顿了一下才点点头。
“你在周晓晨被杀之后才寄出的那封匿名信。”沈初一看着满脸泪水的林夕木说:“因为你突然意识到,钟康明连身边的助理都敢杀,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你对吗?”
林夕木愧疚地点点头,不敢直视沈探员的眼睛,仿佛要被她看穿。
“周晓晨能成为钟康明的助理,一定是个极其优秀的女孩子,能培养出学历突出,能力优秀的孩子,她的家境很可能并不比你的家境差。”沈初一依旧看着她说:“这样家世不错、社会背景复杂的助理,钟康明都敢下手杀害解剖她,你一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所以你终于下定决心,把保存几年的白雪芙的毛发寄给了秦荣。”
“你既希望秦荣抓住这封匿名信扳倒钟康明,又不想案子被彻底查清。”沈初一问她:“对吗?”
林夕木低着头轻轻点头,眼泪一滴滴落在紧握的手指上,她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必要隐瞒了,她的所有谎言、伪装在沈探员面前都显得很可笑。
“我不是没想过救白雪芙……”林夕木握紧发抖的手指:“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我也是个女人,是个做母亲的人……我听见白雪芙的呼救,看见她被绑在手术床上折磨得生死不如……我试图救过她,我想把她放出去,可是我被钟康明发现了……”
沈初一看见她抖得很厉害,那是生理性的恐惧,所以钟康明逼她参与解剖了白雪芙?
“钟康明很生气,他认为我背叛了他,我不够听从他……他让我看着白雪芙被杀死……用枪指着我,逼我取出了白雪芙的子宫……”林夕木像是无法再讲下去一样,在剧烈的抖动中,剧烈的颤抖,然后缺氧似得倒了下去。
沈初一立刻站了起来冲过去,听见章典在身后说:“惊恐发作,过度呼吸导致的碱中毒,找个纸袋或是口罩罩住她的口鼻。”
“好。”司康马上冲出去拿了个装面包的纸袋子回来,罩在了林夕木的脸上。
沈初一托着林夕木的背,抓着她颤抖又冰冷的手,感觉她在纸袋中奋力地调整着呼吸,像一只濒死的飞蛾。
惊恐发作。
所以林夕木一直都有焦虑症?或是抑郁症?
沈初一忽然想:钟康明的母亲会不会也是这样被他的父亲,折磨成了抑郁症?或许是自杀,或许是被钟康明的父亲所杀……但她在死之前一定就已经非常痛苦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夕木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她抓着沈初一的手又哭起来,在纸袋里闷闷说:“我真的有想过救她……救她们……”
沈初一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说:“我相信你。”
她怔了一下,忽然嚎啕痛哭。
她愿意相信她,哪怕她撒了那么多谎,她也愿意相信她没有那么坏。
花了一些时间,林夕木终于平复下来,她重新坐回椅子里,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洗刷干净,只剩下苍白的脸和漆黑的眼,她很轻的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漆黑的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望着沈初一说:“我保存了白雪芙和周晓晨被钟康明约到马场的通讯记录,在我母亲的手环里。”
沈初一迎上她的目光,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才是她要的直接证据。
“我的手环一直被钟康明监控着,我只能保存在我母亲林明君的手环里。”林夕木说:“她并不知情这件事,她连手环的密码也忘了。”她脸上多了一丝苦笑:“密码是她的亲生女儿林书臣的出生年月日。”
她在沈初一起身的时候,又说:“沈探员,求你在去取通讯记录的时候,不要告诉我母亲我被拘留了……她虽然认不得人,糊里糊涂,但是有时候能听懂话,不要再让她伤心了。”
沈初一看着她,点了点头。
离开审讯室,沈初一吩咐其他组员去调查“周晓晨”这个人,联系她的家人。
一刻也没停地要亲自再去一趟林明君家中,其他人去她不放心。
“我开车和你一起去。”司康马上拿了外套,可他没想到章教授会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陪沈探员去一趟。”章典收回手,笑着看了一眼司康:“你留下。”
司康顿了顿,他很想开口问章教授不忙吗?章教授什么时候对特罪署的案子又重新感了兴趣?章教授是对案子感兴趣?还是对沈于蓝感兴趣?
可他对上章教授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违背过他。
他从来没有对章教授说过:不。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对章教授的话,有不同的意见。
只是犹豫的几秒钟,沈于蓝已经头也不回走出了特罪署的大门,章教授跟在她身后,随手替她取下了搭在椅背上她的外套。
司康再想跟上去已经晚了,她并不会等他犹豫几秒,她不在意搭谁的车、司机是谁,她只在意如何能更快的达到她的目的地。
※※
漆黑的夜幕又下了雪。
章典的车子飞快驶过高架桥,他从车镜里看了一眼副驾的她,她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除了上车时她说了一句“开快点”,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
“在想什么?”他轻轻问她,他无法抑制对她的好奇,她在思考什么?她此刻的感受是什么?
他对她精神领域的好奇,远超过肉体。
她睫毛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你猜啊,你不是很擅长分析吗?”
章典笑了笑,认真想了想说:“我猜你在想王盼好。”
她睁开了眼看向他,眼神里是吃惊。
章典感到一种满足,一种精神上的满足,你看,他和她就是能够同频共振的唯一同类。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而她也能轻而易举看透他,她们完美契合。
“从审讯室出来你的情绪就很低迷。”章典说:“我想你在这种情绪里想的一定是带给你这种情绪的人,那就应该是在想林夕木。”
“那你为什么不用林夕木这个名字,而是用王盼好?”沈初一好奇地问他,王盼好是林夕木没被领养前的名字,而她也确实是在想王盼好。
“因为你之所以情绪低迷是因为从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王盼好。”章典从车镜里看着她说:“在她说出直接证据时,在她求你不要让她母亲伤心时,你或许看到了她身上唯一真实的底色:穷苦出身的女孩,对养母的感恩。”
他问她:“或许王盼好触动了你,因为你觉得你们有相同的底色?”
沈初一迎上他在车镜里的视线,笑了一下,“我们可不一样,你不是调查过我吗?你应该知道我父母没去世之前全心全意爱我,我是独生女,她们恨不能把所有的爱和钱都用在我身上。”
是吗?
章典看着她。
她却翻了个白眼冷笑说:“不过你确实猜对了,我是在想王盼好。但我只是在想,这世上有很多穷窝里出生的“王盼好”,林夕木已经是最走运的那一个,她幸运地被高知家庭林明君夫妇收养,上好的学校,出国留学,但她为什么会活成这样?”
章典认真地听着,和她探讨一般说:“我想是因为她的自身条件不够优秀,她高中的成绩并不好,大学的学历也有作假的水份,说明她既不聪明也不想刻苦,所以她选了一条看起来最简单的捷径——嫁给钟康明,做市长夫人。”
她难得认同他的点了一下头,又侧头看向了黑茫茫的雪夜。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章典又问她。
她笑了一下说:“我……听沈一说过一个道理:赢男人的钱比卖乖讨好骗男人的钱容易太多了。我很认同。”
章典依旧在看着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聪明的孩子。
到林家时,林明君老太太已经睡觉了。
沈初一没有吵醒她,很顺利从她手环里拷贝下来一份密码文件,用林夕木女儿的生日打开了这份文件。
在里面看见了两段录音,和几张截图。
第一张截图,是白雪芙发信息给钟天泽,告诉她自己怀孕的事情。
钟天泽给她回的是:【谁知道是不是我的,要钱你就说。】
之后是白雪芙给他打电话的录音,她语气很激动,说如果钟天泽不负责就去起诉他强·奸,要闹到他父亲那里,让所有人知道钟市长的儿子干了什么好事。
再下面的截图是白雪芙和钟康明的信息截图,白雪芙真的发信息给钟康明,告诉他,她被钟天泽性·侵并且怀孕,要么钟天泽给她两千万和一套房子,要么她去起诉。
而钟康明给她的回复是:【白雪芙女士是吗?方便来林木马场谈谈吗?我的司机会去接你。】
最后面的几张截图和录音是来自于【实习助理小周】。
每一张截图都是动态视频,每一段录音都有具体时间。
林夕木把最直接的证据保存了下来。
第60章
沈初一再回到特罪署已经是凌晨, 大雪的凌晨特罪署外却围满了媒体和记者。
她忙得连轴转根本没有功夫留意网上的舆论动态,所以不知道从马场爆炸开始,舆论就再次发酵, 这一刻的全网热点全是钟康明和凶案的相关词条。
即便她没有来得及向秦荣透露案情的相关信息,秦荣的人也早在马场爆炸之后就知道了一些案情进展。
乌泱泱的记者、媒体人朝刚下车的沈初一、章典围过来, 警员慌忙过去阻拦。
沈初一在嘈杂的声音里听到很多句以章教授为开头的问话。
“章教授!钟康明的案子交由您来侦查了吗?”
“章教授凶手真的是钟康明吗?”
“章教授认真网上传的白雪芙、李娟丽和不知名第三位受害者是死于钟康明之手吗?钟副首相是连环杀人魔吗?”
这让沈初一非常不爽,明明案子是她侦查, 备受瞩目的是她,可章典一出现她就不再是中心人物,她讨厌这种感觉,就像她讨厌得第二, 她喜欢永远做第一名。
好在章典还算有点眼色,对众人说:“这个案子一直由沈于蓝探员负责,我只是作为沈于蓝探员的朋友来看看她, 对案子进展不了解。”
谁跟他是朋友?
沈初一提高声音说:“请不要妨碍公务,我理解大家对案件进展很关注, 但在案件未告破前不要随意引导舆论破案, 钟副首相现在只是配合调查。”所有视线回归她身上,她松展开眉头对着一个个镜头说:“我也希望大家相信特罪署、相信我, 无论是过去十年还是二十年、无论真凶是普通人还是首相,我一定会找出真凶, 让他接受应有的惩罚。”
她听见很多人叫她的名字, 向她提问, 这才跨步朝着电梯走过去。
章典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电梯,看着她,想起她那间小窝里的奖状和成绩单, 不免又有些遗憾起来,她拥有天才资质,又有争强好胜的野心,如果可以进入巨鹿学院,或许早已超越了他的成绩。
“章教授很闲吗?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沈初一低头翻了翻网上的热门词条,没好气的说。
章典忍不住笑了,“沈探员卸磨杀驴未免也太快了些,我才刚刚做完你的司机。”
沈初一却没再顾上回他,网络词条前几全是——#钟康明林木马场# #林木马场猪圈里发现被害者指甲# #第三名被害者# #副首相连环杀人魔#。
她大概能猜到特罪署或是法医部门也有秦荣的人,所以秦荣能第一时间就得知林木马场的进展,并且再次掀起舆论高潮。
一时之间她心情也很复杂,因为她想:当初钟康明的权势是不是也这样侵入了特罪署、各个执法部门?才能瞒天过海几十年。
正义掺杂的权力就很难保持正义。
可是她又想:现在有秦荣可以扳倒钟康明,那如果秦荣犯罪,也一定会有下一个掌权者来将她绳之以法。
这个世界上有秦荣这样的弄权者,可是也有白世舟这样偏执的正义执法者,不是吗?
她虽然怨恨白世舟,可她认同白世舟的存在,她最多只是想锤两拳白世舟从来没有想过他去死。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还没有苏醒吗?不然他早就闹着要离开医院回来办案了……
沈初一划拉开通讯录,把白世舟从免打扰里拖了出来。
旁边的章典听见脑子里触手的声音——
“糟糕,她把白世舟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啦!”
“她要给白世舟发信息了!”
“章典你马上就没机会了!”
“我们已经确定她是小羊了吗?是小羊吗?”
是吗?
章典忍不住垂眼去看了她的手环,只看到她将手环关闭了。
她主动给白世舟发了信息?发了什么信息?
异能体纷纷回他——
“好像没法!她打了几个字:醒了吗?然后又删掉了!”
“是的是的,小羊没有发!”
“为什么不发?如果是普通同事的话关心一下也是正常的呀?小羊不发才不正常呢!”
“是这样吗是这样吗?”
“应该是这样,没错的,近情情更怯,我懂这个。”
章典皱了皱眉,随后又笑着问:“白世舟受伤了,你要不要发信息关心一下你的上司?”
沈初一狐疑的看向他,“章教授为什么突然很关心我的事?我们似乎并不熟。”
章典像是被她的眼睛看穿一般,竟然没能回嘴。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沈初一没有一秒耽搁转身走出了电梯。
※
推门进入特罪署,吵闹的声音扑面而来,沈初一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只见大厅里一群人在打架一样拉拉扯扯,哭声、骂声、叫喊声。
之间还夹杂着安嘉树和司康的声音。
“住手!停下!这里是特罪署!”是司康的声音。
“请清静一点!我理解我理解……”是安嘉树的声音。
“滚开!”安嘉树的声音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你动手了是吧?”
是钟天泽的声音。
沈初一立刻快步过去,就见乱糟糟的人群里有几位上了年纪的男女正在哭着奋力挣脱警员的阻拦,要上前去打钟天泽。
而钟天泽被他的律师拦着,脸上居然被抓伤了一道,要推开律师。
“谁准许你离开审讯室?”沈初一高声呵斥,直接上前,取下手铐干脆利落的扭住钟天泽的手腕将他铐了住。
钟天泽咒骂一声,他的律师已经先一步对沈初一说:“沈于蓝探员,钟先生只是配合调查,你们特罪署有确凿的证据指控钟先生吗?如果没有请打开手铐,审讯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了。”
沈初一根本不和律师废话,挥开他,扭着钟天泽的手臂就将他推进开着门的审讯室,直接将他脸朝下按在了审讯桌上。
钟天泽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一瞬间异能体【鹰爪】就激发了出来,要回击。
律师立刻跟进来,按住他的手说:“不要冲动。”
钟天泽看了一眼监控,又咬牙忍下,收起利爪,任由她押着,听律师在和她说:“起诉她暴力执法……”
可没说完,沈初一就毫不合规的说:“滚出去。”
律师气得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安嘉树以“审讯期间,律师不能陪同”为由拦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关上。
钟天泽脸贴在冰冷的桌面上都气笑了,“沈于蓝你以为有秦荣给你做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你有证据证实我强·奸了白雪芙吗?就靠我前女友几句话、你的几段小视频?白雪芙是收了钱的……”
沈初一听的恶心,直接划开了虚拟屏幕,展开在他眼前。
钟天泽看见屏幕上居然是他父亲和白雪芙的通讯记录。
白雪芙联系过他父亲这件事,钟天泽知道,他知道白雪芙用怀孕和强·奸的事威胁过他父亲。
可是他不知道,他父亲给白雪芙回过信息,那条信息还是约白雪芙去林木马场……
钟天泽有几秒的愣怔,随后突然意识到,难道……杀害白雪芙的人真是他父亲??
他浑身如坠冰窟,白雪芙的死,他一直以为是安思危为了巴结他父亲,替他做的……他一直以为凶手真是安思危。
怎么会是他父亲亲自杀的人?
他想不通,明明他父亲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解决掉白雪芙,怎么会亲自动手?
“你父亲的号码你认识吧?”沈初一问他:“林木马场你也熟吧?”
她又把林木马场里的地下房间、房间里肢解人体的工具、浸泡器官的器皿、房间里钟康明的帽子、外套、剃须刀……
这些收集来的罪证一一展示在钟天泽的眼前,看着他从愣怔到愤怒,狗急跳墙似得怒斥:“你随便拿几张通讯记录就能作为证据吗?我父亲从来没有联系过白雪芙,他压根不认识白……”
“这些通讯记录是你母亲提供的。”沈初一打断他说。
钟天泽一下子愣了,猛地从桌子上扭过头看沈初一:“你说谁提供的?”
“你母亲,林夕木女士。”沈初一清清楚楚告诉他。
钟天泽的瞳孔突然变成了金色。
沈初一听见头顶的监控“滋滋”声,红光闪烁着,像是受到了信号干扰一般:“这就是你们蛇雕系的异能之一,怪不得林木马场范围没有任何信号。”
她感觉到手下的钟天泽猛地震开了她的手,在他没挣开手铐之前就掏枪——“砰”一声射·穿了他的大腿。
钟天泽完全没想到她敢在审讯室里开枪,吃痛惨叫的刹那,枪口就指住了他的脑袋。
干扰的监控“噗”的彻底烧坏了。
连沈初一都吃惊的抬头看突然爆掉的监控,这次可不是她。
只见章典背抵着审讯室的门,对她抬了抬手,一副“请便”的姿态。
是他爆掉了监控?
沈初一听见外面的敲门声,转回头看脸色苍白的钟天泽,忍不住笑了一下:“章教授和异能检测都可以作证,是你使用异能破坏监控,对警员我发起了攻击,我还手纯属正当防卫。”
被权势喂大的蠢货,还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
“沈于蓝你敢动我,你活不过明天!”钟天泽被枪口抵着额头,语气却硬的很:“你以为抓了我和我父亲就能安然的活命吗?想明白,秦荣能护你几天?我就算判了强·奸也不过是关押几年而已,想清楚,沈于蓝。”
多么明目张胆的威胁。
沈初一“砰”的一枪打穿他的手臂回应他。
他的惨叫声还没出口,枪就抵在了他的下··体·上。
沈初一低头看着他问:“你刚才是承认你对白雪芙实施了性·侵·犯、性·暴·力是吧?”
她可不管能活几天,她这种人原本就是活一天算一天。
钟天泽满脸是汗的盯着她,这一刻丝毫不怀疑她会开枪,她根本不像警员,像一个知法犯法的亡命之徒。
门边,章典双手在身前轻轻交握,将兴奋躁动的异能体压回去,你瞧,她和他是多么的像,多么的契合。
他很希望她能继续开枪,处决钟天泽,体会一次身为智者审判罪人的感受。
但他也明白,她现在不杀钟天泽是获利最多的选择。
她想继续做警员沈于蓝,想获得成功,想功成名就,就不能杀他。
※※
怎么会有枪声?就在隔壁?
审讯室里的钟康明听着枪声,察觉到越来越不对劲,已经过去了一夜,可还没有传来沈于蓝和白世舟的死讯。
而此时特罪署里却响起了枪声?
是谁开的枪?
难道马场的炸药没有引爆?还是谁连炸药也没有炸死沈于蓝?
他看向对面坐着的两名年轻警员,他们从白世舟离开后就一言不发的坐在他对面,并不审讯,只是在看着他。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审讯时间就结束了。”钟康明主动开口,温和的问他们:“白署长和沈探员还没有回来吗?那恐怕很遗憾,我不能等她们了。”
两名警察都低头确认了一下时间。
审讯室的门就被推了开。
钟康明看见完好无损的沈于蓝走进来,身侧是和她一起去马场的鲍啸,以及司康。
居然没死。
“很惊讶吗钟副首相?”沈初一笑着拉开了椅子坐下,“我不但没死,还带回来一些东西。”
钟康明在她身上闻到一股血的气味,那血的气味像是……
沈初一打开了虚拟大屏幕,将一张照片投在了屏幕上问他:“钟副首相认识她吧?周晓晨,你曾经的实习助理。”
钟康明看着那张照片,意识到,她不但没死,还找到了一些不该找到的东西。
她在屏幕上一张一张地播放:食槽下的指甲、地下房间的照片、被害者的器官、通讯记录……
钟康明只是看着不说话。
直到她展开了一张记者李娟丽的照片。
钟康明终于看向她,抬手松了松领带,笑了一下说:“这位又是谁?沈探员要把所有无头疑案都栽赃到我身上吗?那你可真辛苦了。”
“钟副首相可能记不太清了。”沈初一直接说:“那我来替你回忆一下。”
“第一位受害者死于18年前,她叫李娟丽,是一名年轻的记者,在一次采访钟副首相……那时候你还只是钟市长。”沈初一清晰地说:“钟市长收下了李娟丽的名片,并且在私下与她联系,发生了关系。”
钟康明没想到,她展开了一张他和李娟丽的通话记录,那上面是李娟丽给他发来的验孕报告。
她从哪里得来的这个记录?他早就清理得一干二净才对。
“你收到李娟丽的验孕报告之后,把她约到了林木马场。”沈初一说:“在地下房间里杀害她,并且解剖她,保留下了她的子宫。”
“沈探员在哪里得来的这份通讯记录?”钟康明问:“连我自己都没见过……”
“第二位受害者死于十年前,她叫白雪芙。”沈初一没有回答他,直接打断他说:“这位受害者你熟悉吧?你儿子钟天泽性·侵了她,导致她怀孕。”
屏幕上是白雪芙与钟天泽的通讯记录,以及白雪芙与他的通讯记录。
钟康明忽然明白过来,看向沈初一直接问:“是林夕木提供的这些记录?”
沈初一依旧没有回答他:“你如法炮制,把她约到马场,困在地下房间内杀害了她,并且在你的妻子试图救下她失败后,你威胁你妻子林夕木协助你解剖白雪芙,逼迫她成为你的同伙。”
“是林夕木告诉你的?”钟康明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语气里也早没有一点温和,眼神里阴骘暴戾毕露:“回答我。”
“第三位受害者的被害时间是六年前,她叫周晓晨。”沈初一坐在那里,不回答不回应,只是陈诉着他的罪行:“你使用对付李娟丽那一套,以上位者的姿态诱导她,追求她,让她成为你的情人,直到她怀孕,并且告诉你,她要生下这个孩子,你认为她用孩子在威胁你,再次起了杀人……”
“这些只是你的臆想。”钟康明打断了她,“证据呢?”
“钟康明你为什么会在她们怀孕后起杀心?为什么会保存她们的子宫?”沈初一靠近一点看着他:“是不是因为你的母亲也是靠着怀孕“上位”?一名家境贫寒的空姐能嫁给你从政要员的父亲,且在婚后第二月就生下了你,是因为什么呢?”
钟康明盯着她,眼睛里的杀气被点燃一般一字字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再说我的臆想。”沈初一坦白承认说:“你母亲在四十多年前去世,我很难查证她真的是自杀?还是死于你、或你父亲的手,但我查到你父亲屡次家暴,每次家暴之后就会转给你母亲大额金钱,而最大额的一笔是在你母亲不小心流产之后,据知情人士称你父亲当天就在家中,他和你的母亲在一起怎么还会发生这么不小心的意外?我很难不怀疑,你母亲是不小心流产,还是那天你父亲再次对她家暴……”
钟康明像被激怒的野兽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紧绷的嘴唇像是维持着上位者的君威,不发一言用眼神压着沈初一。
可鲍啸立刻站起来举起电击棍抵在他胸口两指宽的位置:“钟副首相请坐回去。”
沈初一看着他慢慢笑了一下,这才是他不能提及的要害。
一个看着母亲屡次被家暴,又在拿了钱后屡次原谅乖乖做金丝雀的孩子,并不会去恨他的父亲,因为他很清楚父亲是权威的执法者,而他身体里携带着父亲暴力的基因。
他只会痛恨他软弱的母亲,并且成长为他的父亲。
她要在激怒他之后再罗列证据,这样他才会丧失思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