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 因为章典不争气, 我们连做鸡肋都不行。”
——“555做鸡肋也很好。”
章典发现最近他的异能体越来越不服管教, 就像司康,从前司康永远是积极争取做他的副手,现在司康像是恨不能黏在沈探员身上,“走吧, 司康。”
司康又看沈初一一眼,见她没有看自己才彻底心寒地将资料放回桌上,负气的朝章典走过去。
章典带着司康才走到会议室门口,就有人从外面急急忙忙推门进来,章典侧身避了避才没和门撞上。
“章教授!”建安快步进来,趔趄着停在章典眼前说:“F市警局刚接到报案,在小旅馆里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下··体被完整切割,署长请您一起去案发现场。”
沈初一立刻回头看向了建安,皱了眉问:“下··体被完整切割?”
和钟天泽的死法一样?
章典露出了讶异的神色,随后回头问她:“沈探员要一起去看看吗?”
※※
特罪署很快赶到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是在F市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里,F市警局的人已经将现场戒严,看见特罪署的车子组长和市警局局长立刻迎了下去,没想到不止看见了白署长和沈副署长,居然连离职很久的章教授也一起来了。
市局长诚惶诚恐地过去一一握手。
不等打完招呼白世舟直接说:“说情况。”脚步没停,带着沈初一和章典、司康、法医组的人直奔楼上。
负责案子的市警局组长马上跟上,边走边说明情况,目光不由看向大名鼎鼎的沈探员,内心忍不住感叹:沈探员比电视里看起来更年轻,太厉害了,他二十出头的时候还只是个小片警,看到血就心慌。
沈初一也看了他一眼,但掠过的很快,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位组长叫赵安,很多很多年前他还只是个小片警,在赌场一条街堵到过她,本来是要把她带回警局的,但发现她未成年又没有监护人,就拍了她的照片警告她说他会把她的照片投到这条街的监控里,以后她但凡敢再来这条街就抓她。
是的,赵安放走了她,没有打电话给她的学校,她的班主任。
“赵组长认识沈探员吗?”章典突然开口问。
沈初一心头一跳露出诧异又疑惑的表情看向赵安和章典。
赵安也愣了,“我怎么会有荣幸认识沈探员啊。”
章典“哦”了一声笑笑说:“赵组长一直在偷看沈探员,我还以为是你认识的人。”
沈初一无语的瞪了一眼章典,有病吧?他整天在留意什么?
“没有没有。”赵安不好意思地摆手,笑着说:“我偷看沈探员是因为她是我的偶像,没想到被章教授发现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这下好了,连沉默的白世舟也开口问:“沈探员是你的偶像?”
赵安却大大方方的说:“何止是我啊,我们局里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都拿沈探员当精神偶像,虽然知道自己肯定比不上沈探员,但也希望自己能向沈探员一样不畏强权,不忘自己当警察的初心。”
不畏强权。
沈初一听的脸红,她不是不畏强权,她是依附强权,她是最不应该成为别人“精神偶像”的人……
白世舟却很认真回了一句:“是,她确实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沈初一下意识抬头看白世舟,说不清为什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是很受不了被人这么认真的“夸赞”,立刻就想说:你不用讽刺我。
哪怕她很清楚,白世舟这句话没有讽刺的意思。
所以她只是说:“你别这样说。”然后挪开了眼,快步上楼。
章典听见了脑子里异能体的叫声。
——“完了完了,你又输了!白施粥夸了一一,一一害羞了!”
——“你为什么不夸小羊啊!你的嘴巴就只会说酸溜溜的醋话!”
——“大家都好崇拜小羊,我们的情敌也太多了!”
——“这个赵安看起来也有点帅气,万一他也追求小羊……”
他从前没发现,他的异能体这么的性缘脑。
※
案发房间在四层401,虽然警方戒严了现场,但仍有不少住户在对面、楼道里看热闹。
沈初一和法医组一起穿过警戒线,在房间外戴上手套和护具,扫了一眼门口堆放的垃圾,都是外卖,看起来是堆了好几天。
她蹲下身看了一眼这堆外卖上的单子,点单人叫王国军,匿名号码,最晚一次点外卖是在两天前的晚上11点多。
章典停在她跟前,在戴上护具前嗅了嗅:“尸体还没有腐烂,但不新鲜了。”
沈初一看着他,站了起来,她只闻到房间里的酒味、香水味,还有空调的气味。
“感兴趣吗?”章典问她:“要不要交给你负责?我不介意做你的副手。”
“不用,我对这个案子不感兴趣。”沈初一之所以跟过来,是因为她想确定凶手是不是杀害钟天泽那位。
跨进房间里就能感觉到室温比外面低很多,复杂的气味里混合着冷气味。
符合赵安说的情况——报警的是401的隔壁住户,她听见401的空调制冷昼夜不间断响了三天,觉得很奇怪,因为现在是室外温度16度的初春,晚上温度只有1到2度,这个季节怎么会开制冷?所以她过来敲门想问问是不是空调坏了。
但敲了半天没人开门,推了推门发现门没锁,她试探地进了401,看见了绑在床上的被害者,立刻就报了警。
房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卫,客厅就是卧室。
沈初一走进去两步就看见了一张双人铁艺床上绑着一具浑身赤裸的尸体——像天使一样双手张开绑在床头的架子上,喉咙被切开插着氧气管,下··体被整齐干净地切除了,血渗透进床单里,流淌在地上,已经干了。
氧气罐也早就空了。
死者为男性,36岁,离异独居。
法医组初步判定,死者死亡时间应该是两天前,下··体和钟天泽一样,被切除了所有男·性·器·官。
死者应该在被切除男·性·器·官之后还活了一段时间,但氧气罐耗空之前他就已经死于失血过多。
他的身体被清洗过,没有指纹、脚印和死者以外的其他人信息。
沈初一没往里走,她眨眨眼点亮山羊之眼扫视了一圈现场,房间也明显被清理过,但这种清理像是只为了擦掉“凶手”的痕迹。
桌子上的酒瓶还倒着,东西也堆得乱七八糟,但地板和桌面干干净净,明显是被擦过。
被害者被害之前穿的衣服鞋子呢?
沈初一没有在床边看见衣服和鞋子,沙发上倒是丢着一些旧衣服,有些是洗过但没收拾的,有些是穿过的,分不清哪件是他被害前穿的。
她又走进狭小的浴室里,闻到一股返潮的臭味和尿·骚味、烟味,简直像进了男公共厕所。
她忍着恶心踢开了马桶盖子,在马桶边缘看到了一些黑色灰烬,像是有人烧了什么东西然后冲进了马桶里。
叫了法医组进来拍照取样,回去检查是什么,她听见章典在客厅里说了一句:“死者是嫖·娼·的常客吧。”
她踩开卫生间的垃圾桶,里面除了纸和烟头,还有非常多用过的安·全·套·和锁·静·环之类的情·趣·用品,甚至还有测·性·病·的用品。
她想拿出来看看测验的结果。
“我来吧。”司康过来拦了她一下,弯腰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
测验结果是阳性。
死者还是个性·病·携带者。
沈初一离开卫生间,看见章典捏开了死者的口腔看了一眼,又检查了死者的手指,没什么语气地说:“他感染·性·病应该只有六到八周,他和妻子离异7年,大概率是嫖·娼·感染的。”
“牙齿发黄,手指不发黄,他抽烟时间应该没有七年之久。”章典又看了一眼他的牙齿,问赵安:“赵组长,死者赌·博吗?”
赵安一愣,先点了头说:“是,死者周维七八年前因为赌·博被拘留过。”又求知若渴的问:“章教授是怎么看出来的?从牙就能看出来死者赌·博?”
看出来抽烟或是·嫖·娼·这还好,但赌博是怎么看出来的?
章典却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他没有回答,就像没有听见一样,检查了一下床单。
沈初一走过去,也捏开死者的嘴巴看了看牙齿,第一反应是:好整齐的牙,他一定箍过牙,还是那种高级的整牙换牙。
“沈探员能看出来吗?”赵安小声问:“赌博的牙有什么不一样?”
沈初一想了想,回头对赵安说:“赵组长张开嘴,我看看你的牙。”
赵安很配合地张大了嘴巴给她看。
章典和司康的眉头几乎同时皱起来。
章典停下手侧头去看沈初一和赵安,赵安张着嘴还发出自作可爱的声音问:“我刚洗过牙,沈探员放心看。”
真恶心。
“好了。”沈初一又对白世舟说:“署长,我看看你的牙。”
白世舟愣了愣,下意识的想张嘴。
“太吵了。”章典皱眉对白世舟说:“白署长应该知道,我不喜欢案发现场这么多人。”
白世舟要张的嘴就闭上了,客气的请特罪署以外的人——赵安和市警局局长先在门外等着。
“明白。”赵安一点也不介意,又小声和沈初一说:“沈探员记得告诉我答案。”
沈初一点点头。
赵安他们才离开,刻薄的章典就开口问她:“沈探员看出什么了?”
他直起身温和的与她平视:“和我交流交流。”
和刚才刻薄的样子真是两幅面孔。
“要不要我的牙也给你看看?”他用客气的语气,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不用,你没有参考价值。”沈初一拒绝他,章典太特别了,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假冒”的旧皇室公主的儿子,他真实的身份是什么?他有过小时候吗?
有段时间,她怀疑过章典是不是和她一样拿到了一个可以冒充别人的手环,但她故意摘下过他的手环,他还是那副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确实和他们不一样。”章典傲慢地说:“我不是普通人,沈探员也不是。”
沈初一生怕他说出那句:我们是天才,是同类。
他不怕尴尬,她怕,这种话自己私底下说说得了。
“署长箍过牙吗?”沈初一打断章典,转移话题问白世舟。
白世舟点了一下头,他记得现在箍牙已经纳入儿童医保了,非常普遍。
“箍牙就算医保报了一部分也挺贵,要是加上整牙换牙之类的就更贵了。”沈初一也看了看死者的手脚说:“死者周维应该在小的时候箍过牙或是整过牙,他手、脚都是没有干过苦力的样子,说明他小时候、年轻的时候应该家境不错,可他现在却租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衣服、鞋子、吃喝都是最廉价的,加上他七年前离异,离异后才租住到这边。”
沈初一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一条皮带,皮带旧的已经开裂了,扣头上奢牌的logo也褪色了,但她猜那应该是个正品,所以哪怕开裂,死者也没舍得丢。
“我猜他大概是因为什么事情导致破产,一无所有变得穷困潦倒。”沈初一说:“赌博是最快让人一无所有的,做生意还有翻身的机会,但赌博没有。”
白世舟还没说话,门外的赵安就探头进来,两眼放光的朝沈初一比了个大拇指,小声说:“受教了。”
——“啊啊啊章典你也夸一一!”
——“章典快点!”
——“别输给赵安!女人最喜欢被崇拜了!”
章典望着沈初一慢慢笑了一下:“不一定,博·彩·这种东西对于天才来说只是一种数字游戏。”
沈初一扭头看向他,打心底里惊叹。
他看起来那么认真地说:“普通人是赌一个自认为的“概率”当然会输,但对天才来说那不是概率,是规律,她很容易就能掌握规律,捕捉漏洞,百玩百胜,游戏而已没什么翻不了身……”
“章教授。”白世舟开口打断章典的话,他不认同章典的言论,更不喜欢他和沈于蓝说这套荒谬的言论:“赌博是违法行为,你身为警员要谨言慎行。”
章典没有理会他,只是对沈初一笑了笑,她该明白,这个世界都是她的游乐场,没什么翻不了身的事情,她可以尽情享受任何游戏。
沈初一在他的笑容下很快移开了目光,可她的心在咚咚跳得很厉害,她不停告诉自己,不要听章典胡说八道,他这个人就不正常。
可是,从来没有人把她的错误,合理化,甚至带着褒奖和她说:天才是这样的、游戏而已没什么翻不了身。
她不可抑制的开始嫉妒章典,他像是把整个世界当游戏,所以他活的这么爽。
可她的人生却像在走钢丝一样,随时会掉下去再也不能翻身。
明明她也“捡到”了另一个身份,和章典一样冒充着别人在生活,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该死,她就应该学学章典的狂妄。
白世舟忧心忡忡的看着沈于蓝,感到头痛,他现在不止希望沈于蓝远离秦荣,也希望她远离章典。
之前特罪署里经常有人感叹:幸好章典做了警员,感兴趣的是破案,不然那对社会来说将是一件可怕的事。
一想到章典喜欢沈于蓝,会追求沈于蓝,他就更头痛了,两个天才要是真在一起了,不可怕吗?
沈初一蹲下身看了看床底下,床底下倒是放着两双鞋子,一双拖鞋和一双皮鞋,但上面积了灰,显然不是死者被害前穿的鞋子。
她想了想,没有脱下手套去摸什么东西。
一来,是因为她怕自己使用闪回这项技能再次引发瞳颤,对她来说不安全。
二来,她确定这个凶手并非杀害钟天泽那位。
既然章典负责此案,那就让他查吧。
※
两个小时后,所有人回到特罪署开侧写会议。
赵安有幸也进入了这间传说中的特罪署侧写办公室,他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而兴奋,最后一个落座,脊背挺得板板正,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全国公民面前。
“赵组长。”白世舟刚叫他一声。
他马上就起立:“到!”
把他旁边的安嘉树吓了一跳。
鲍啸忍不住笑了,招手说:“赵组长坐下就行,不用站起来也不用这么紧张,特罪署没这么多规矩。”
“是这样吗?”赵安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摸了摸后脖子说:“我做梦都想加入的地方,很难不紧张。”
白世舟眼底也带了些笑意,“坐下就行,你将F市警局关于死者的信息全部投上去。”
“是。”赵安依旧掷地有声的应答,快速将死者周维以及前妻的信息投了上去。
“死者周维家里是做废品回收生意的,生意做得不小,他接管家里生意的时候能查到的资产有一千多万,十年前被朋友带去绿洲赌场赌博,陆陆续续两年内输得倾家荡产,连公司也抵押了,八年前的除夕夜他赌博被抓,拘留了几个月,释放之后他的妻子和他协议离婚。”
虚拟屏幕上的大别墅消失,换上了一张旧小区的一室一卫。
“离婚后没多久他就把房产也输掉了,租了这套小房子住。”赵安说:“两年前有他聚·众·嫖·娼被抓的记录,根据我们的走访,他的邻居有多次见到不同的女人出入他的出租屋,案发前一周还有邻居目击了要债人上门要债。”
他又提供了小区外面街道的监控和异能监管:“该小区里没有监控,我们排查了小区外的监控,死者被害前他是独自回到小区的,回去后就没有再出来,知道他被害。”
“因为小区的住户人很杂乱,所以我们也很难排查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入小区。”赵安说:“目前还在排查小区的住户,暂时就这些信息了,汇报完毕。”
白世舟点点头,将尸检报告和尸体照片投上去,直接问章典:“章教授认为这次的凶手和杀害钟天泽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吗?”
是连环作案吗?
章典很诚实的说:“不是。”
沈初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章典马上就捕捉到她,笑着问她:“沈探员也认为不是同一个凶手吗?”
他很想听听她的看法,她对杀害钟天泽凶手的评价。
第77章
“我确实认为不是同一个凶手。”沈初一确实认为不是同一个凶手。
章典望着她, 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白世舟和其他人也看向她。
沈初一看着虚拟屏幕上的尸检报告和马桶里残留物的检测报告,过了一会儿才说:“衣服没叠。”
“衣服?”赵安发出小声的疑惑。
沈初一在屏幕上投了两张照片,一张是钟天泽被害现场他的衣服、鞋子整齐叠好的照片, 另一张是最新被害者周维家里沙发上堆积的衣服照片。
照片一放出来大家就都明白了过来。
“只是因为不叠衣物?”白世舟问。
当然不是。
“我认为杀害钟天泽的凶手是有些洁癖和强迫症的,他不止整理了钟天泽的衣服、鞋子, 他甚至没有弄脏钟天泽的衣物。”沈初一说:“钟天泽的衣物上既没有凶手的指纹、痕迹,也没有他自己的血迹, 这说明凶手在解剖钟天泽时,钟天泽已经处于失去反抗能力的状态,但钟天泽的体内没有类似麻醉剂的残留物,也没有电击、手腕脚踝捆绑等痕迹, 也就是说这个凶手有其他方式来让钟天泽没有反抗能力,而且他对解剖、插喉管很在行,切割口非常整齐干净, 喉管也插得很干脆。”
“这一点在钟天泽的尸检报告里可以看出来,钟天泽的喉管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沈初一补充。
章典靠在椅背里微笑着注视着沈初一, 她在一点一点了解他。
“死者周维的下·体·切割、被害方式看起来确实很像杀害钟天泽的凶手。”沈初一又点开了死者周维的尸检报告, “但是尸检报告里周维的喉管损伤严重,至少喉咙上的这个切割方式看起来并不熟练。”
“这份马桶残留物的检验报告结果显示, 马桶里的黑色残留物是烧过的衣物。”她点了点旁边的检验报告:“我猜是周维被害时的衣物,因为小区路边的监控里周维最后回到小区时穿的这身毛衣没有在他的家中找到。”
另一张照片投上去, 是从监控里截取出来的画面, 周维在被害前最后一次回到小区时穿的是棕色的旧毛衣、防风裤和一双黑色运动鞋, 这些衣物没有在周维的家中找到。
“你是怀疑,周维被害时穿的这套衣服被烧掉了?”白世舟问。
“是。”沈初一说:“我猜测杀害周维的凶手并不熟练,TA在动手时没有先脱掉周维的衣物,在周维的衣物上留下了可能会暴露TA的痕迹, 所以TA选择烧掉冲走。”
“而且,报告里说周维手脚坏死,有挣扎痕迹,捆绑时间至少在三天以上,他的死亡时间是两天,也就是说他死前就被绑住了手脚且挣扎过。”沈初一把报告里的结果圈出来:“这些就和杀害钟天泽的凶手完全不同。”
她说得很肯定:“杀害周维的凶手没有除捆绑之外令周维丧失反抗的能力,作案手法和切割、插管手法都很生疏,TA也肯定没有洁癖。”
章典好奇地笑着问:“没有洁癖这一点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沈初一从现场信息里翻出一张照片点开,是一张外卖单子照片:“这是周维住所外的外卖,点单人是王国军,王国军是周维为了躲避债主用的假名字,那一堆外卖单子上点单人都是王国军,这份外面是最后一次点单,时间是两天前的晚上11点多,而这个时候周维是被绑着且已经被割了生·殖·器,他是不可能点外卖的,会是谁在他的家里、案发现场点了一份干锅外卖?”
赵安激动的锤了一下腿,忍不住抢答:“是凶手!”
沈初一看向他笑了:“我认为是凶手,TA能在周维家里脏兮兮的环境吃得下去饭,怎么会有洁癖?”
很正确。
章典认同地点了点头,那确实是一个肮脏的环境,地板油腻腻,沙发上满是头发和碎屑,连床单也很久没换了,在那样的环境下能吃下饭的人应该也曾经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并且文化程度不高,模仿手法很拙劣。
白世舟吩咐赵安说:“派人去查一下最后那份外卖的送餐人,也查一下那份外卖里有没有用过的筷子、残留的DNA。”
赵安马上说:“外卖已经按照沈探员的吩咐送检了。”
白世舟又看向沈初一。
但沈初一清楚,那份外卖里到了很多类似酒精的液体,应该是凶手为了清理掉TA的痕迹,检验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还有一点。”安嘉树开口说:“刚刚排查了附近的异能监管,在周维最后一次回家前半个小时,那个路段的异能监管被触发了一次。”
异能监管被触发说明有人在那个时间段使用的异能,触发了监管。
“但触发后对方的异能马上消失了,所以异能监管没有继续监管,将这个异能处理为正常异能失控。”安嘉树说。
因为很多人的异能会偶尔出现“失控”,比如一个人生病、精神力很差的时候无法使用精神力控制异能,就会导致异能体自己冒出来,但通常会在几秒后就被压回去,所以这种异能失控属于正常范围内。
而异能监管会在触发后等待十秒,如果十秒后异能消失,就会自动分类到【正常失控】范围,不再监管。
沈初一几乎和章典同时问——
“异能监管被触发那个时间段的监控正常吗?”沈初一问。
“异能失控时间段的监控在吗?”章典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章典和沈初一身上。
章典挑了挑眉头,十分开心的看着沈初一轻声问:“沈探员不考虑和我做朋友吗?”
谁能和她这么心有灵犀?只有他,他理解她,明白她,和她的思想共振。
章典就坐在她身边,气息和贱兮兮的话一起吹过来,沈初一顶着那么多目光耳朵不可抑制的红了,皱眉在桌子下踢了章典小腿一脚,脸上不动声色说:“安嘉树,异能失控的具体时间,赵组长查一下那个时间段的监控。”
就像是没听见章典说话。
可大家听得一清二楚,白世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喜欢章典在工作场合和沈于蓝说这种话,就好像章典是为了“追求”沈于蓝才顺便来办案一样。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鲍啸偷偷将三人扫了一圈,想跟司康、安嘉树递个眼神,却看见司康低着头眉头皱的比署长还夸张。
唯独赵安一点没察觉,他根据安嘉树的具体时间,找出了那个时间段的监控,瞪大了双眼:“这个时间段的监控故障了……怎么会这么巧?难道是凶手故意用异能干扰了监控?”
虚拟屏幕里,这段时间的监控全是黑屏,上面显示着【故障中】三个小字。
蠢得惊人。
章典听到赵安的发言就被蠢的头痛,“真令人惊讶,赵组长居然也能猜出来。”
沈初一无语,章典刻薄的也令人惊讶。
赵安却不在意,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我就当章教授夸我了,我这个蠢人也有灵光的时候。”
沈初一被逗乐了,忍不住看向章典,果然章典像是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难看。
“什么异能能在十秒以内干扰监控?”鲍啸说:“蛇雕系。”
“蛇系也能够做到。”司康补充。
“这是异能监管局发来的监管信息。”安嘉树把异能失控那段时间的异能监控视频投在虚拟屏幕上。
这段视频只有六秒,异能监管被触发后摄像头捕捉到使用【异能】的人,可画面里却是个移动公厕。
公厕里没有摄像头,异能监管的摄像头也只能拍摄到公厕的大门,没有拍到使用异能的人。
“看来那个人躲在移动公厕里使用了异能。”鲍啸皱眉,又对安嘉树说:“把这个时间段前后公厕外的路段监控找出来,TA总得从公厕里出来吧。”
安嘉树应了一声。
“没用,TA既然有干扰监控的异能,就会干扰附近所有拍到TA的监控。”司康说:“所以可以初步断定监控被干扰的这个时间段是凶手进入小区的时间。”
“晚上九点二十一。”赵安确定了一下监控故障的这个时间段说:“这个时间小区外还有烧烤摊,我可以去走访一下,说不定有人看见且记得有可疑人员在这个时间进入了小区。”
白世舟点点头,看向章典说:“章教授要做第一次凶手侧写吗?”
赵安有些激动起来,他做梦都想围观一次传说中的犯罪克星章教授做犯罪侧写。
但章典却看了一眼沈初一说:“我想听听沈探员的分析,可以吗?”
沈初一一直在屏幕上翻着各种检测报告,闻言顿住了手指。
如果是从前,她可能会怕说不对说不好暴露身份,但现在她一点也不担忧。
因为她发现,她不需要像司康那样做专业的侧写分析,她只要能破案就行。
她故意问章典:“章教授认为使用异能干扰监控这位是凶手吗?”
“我认为不是。”章典温和地回答她:“凶手应该有一到两个帮凶。”
沈初一笑着点了一下头:“我也这样认为。”
她没有卖关子,直接重新点开了尸检报告和现场信息收集的初步汇报:“尸检报告和现场来看,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周维身上也没有跟人斗殴、拉扯的伤口痕迹,只有他捆绑的手腕脚踝有挣扎痕迹,说明他是直接被“控制”后绑在了床上,之后又醒了过来。”
“但他身体里没有药物注射、电击创伤,脑部也没有重创。”沈初一说:“那他很可能是被某一种异能短暂地控制住,但这种异能持续的时间又很短暂,所以凶手不得不绑住他,避免他中途醒来反抗。”
“短暂控制人的异能?这种异能存在吗?”鲍啸想了想说:“我只知道有可以令人短暂致幻的异能。”
蛙人系。
沈初一也知道,能让人短暂致幻的也只有蛙人系了。
“蟾蜍系。”司康说了一个官方的叫法:“蟾蜍系异能没有异能体,异能触发的时候只有皮肤会变得像蟾蜍一样,皮肤上会有黏液,触碰后可导致短暂致幻,持续时间只有几秒到一分钟。”
沈初一点点头:“一个人会同时拥有两种异能体吗?”
干扰监控的异能,致幻的异能,这完全是来自两类异能体,会同时有人具备两种异能体?
“所以你和章教授认为凶手不是一个人?”白世舟看向她和章典。
章典感觉很好,是的,他和沈一认知相同。
第78章
“凶手应该不是一个人。”
“凶手应该在监控故障这个时间段进入了小区, 也就是晚上九点二十一。”
“在凶手进入小区的同时,TA的帮凶在公厕内使用异能干扰了路边的监控,也就是说凶手早就来小区附近踩过点, 摸清楚了周维的生活习惯,附近的监控和异能监管。”
沈初一说完这三句, 又把周维最后一次回小区的监控点开,监控是晚上十点, 周维快步走进小区,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因为离得远所以视频很模糊,看不清袋子和里面的东西, 只能确定是个蓝色可降解的袋子。
“这种可降解袋子应该是超市、或者便利店使用的袋子,因为国家管控所有商场、便利店营业场所必须使用可降解的袋子,但路边摊是无证经营, 一般会选更便宜的不可降解袋子或者纸盒纸杯。”沈初一说:“也就是说周维在回家前从附近的超市、便利店买了东西,我在周维的垃圾里看到了这种蓝色的可降解袋, 被丢在他最后一份外卖里, 已经被特殊药水降解了一大半,那包垃圾里面还有一桶吃过的随心杯泡面、火腿肠和这个。”
她把现场采集拍的垃圾照片投上去, 那份汤汤水水的外卖袋子里混着小泡面杯、火腿肠袋子和一包跳跳糖。
“糖果的袋子。”沈初一说:“如果只是一袋糖果或许可能是周维本人爱吃糖,又或者他有什么令人恶心的性·癖, 但这个随心杯泡面看起来像是小孩子会喜欢的。”
小小的泡面桶上印着一些小鱼、贝壳之类的丸子图案, 像是食玩。
“你是怀疑, 周维是买给小孩子的?”赵安疑惑:“可周维和前妻没有孩子,走访邻居也没有听人说周维家里来过小孩子,会不会他是买给上·门·特·殊服·务的女性?”
“查一下他最近的转账记录就清楚他在被害之前有没有在出租屋里·嫖·娼。”沈初一皱了皱眉说:“如果没有,那很可能是他带了一个小孩子回家, 而且他最后一次回小区前就知道家里有人,才特意买了这些东西。”
她大胆地说:“我猜测周维最后这次回小区可能就是他从家里出来买东西了,而半个小时前的监控故障,是他带了什么人回家,那个人要么是凶手,要么是个未成年人。”
众人的脸色变得尤为凝重,如果死者周维真带了未成年人回出租屋,那这案子的性质就变得更复杂了。
白世舟看着沈初一有几秒钟的沉默,她比从前更精确了,她已经完全可以在杂乱的现场环境里精确的找到有用信息,以及从方方面面来佐证。
她这么快就可以解析、推断出周维和钟天泽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杀害周维的凶手不是一个人,以及现场可能还有一位未成年人。
那么钟天泽的案子对她来说难吗?
不,不难。
她可以说出钟天泽案子中的那么多细节,她不是没有能力查下去,而是她不想查。
因为她认为杀害钟天泽的凶手是“正义”的。
白世舟眉心揪紧垂下了眼,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按照沈探员的思路,凶手杀害周维的动机就越来越清晰了。”章典开口说。
“动机是什么?”赵安仍旧满头疑云,抬头问章教授。
章典还没有回答,会议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白世舟看过去。
建安推门进来,飞快的说:“署长网上出现了一段死者周维的视频。”
什么视频?
“投进来。”白世舟说。
几秒之后,会议室的虚拟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没有声音,只有画面,画面里周维将一名穿校服的女生压倒在床上,女孩看不清楚脸却能明确看到她在挣扎推搡,双腿试图踢开周维。
但周维直接压在她腿上,从床头柜上拿了安·全·套……
只有十几秒的无声视频,却传达出了巨大的信息量。
视频拍摄背景是在周维的出租屋,拍摄角度是从进门口的视角,这个视角刚好能看到沙发前的小茶几一角,半个随心杯泡面桶出现在镜头里,上面印着小鱼、贝壳。
“视频的拍摄时间是什么时候?”白世舟问安嘉树。
安嘉树立刻就开始解析视频的拍摄时间、设备,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回答说:“视频没有经过后期处理,第一拍摄时间是四天前晚上十一点,是用终端手环自带的镜头拍摄,拍摄时没有开录音器。”
那不是正是周维最后一次回小区后吗?
“发送这段视频的ip所在地址也查到了,是来自于周维的终端手环。”安嘉树飞快说。
“周维的终端手环确实丢失了,目前还没找到。”赵安马上接,又问:“安警官能定位目前手环的位置。”
“可以,给我五分钟时间。”安嘉树回答,手指却没有停下来,在搜索周维的终端手环定位。
沈初一将视频倒回,暂停在床上女生能看得最清楚的一帧,虽然仍然没有拍到脸,但看身高、身材像是十二三岁,而她身上的校服……
“这校服是F市实验中学的校服。”赵安马上认了出来:“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才十二三岁。”
“完全吻合了沈探员的推测。”章典从视频里移开目光看沈初一:“周维被害前确实带了一名未成年人人回到出租屋,他外出购买泡面时,这位女孩应该就在出租屋里等着他。”
“那周维被害时这名女孩也在现场?”鲍啸皱眉,她很不想怀疑,但这名女孩会是凶手的帮凶吗?还是凶手在“解救”这名女孩?
虚拟屏幕上又投上来网络上的热门、热点、评论。
“这段视频在三十分钟之前匿名发在了网络上,现在是热点第一。”安嘉树在网上看到了大量的信息泄露:“死者周维的信息不知道被谁全部公开了。”
沈初一看见网页上几个热点词条都关于周维,他的信息就在热门上:赌·博、嫖·娼、侵·犯·未成年。
在这条热门第一条热评里,就是周维的死亡照片——他被绑在床上,下·体·切·割。
评论里几乎都在叫好,直呼这种人渣就该·阉·割。
而就在她们看这段视频时,新的词条出现在热门里#钟天泽、周维#。
这两个人关联在了一起,评论里全在议论是不是同一个人做的?断言就是同一个人。
甚至有将近20万的点赞人数将一条评论为——#这怎么不算是人民英雄,正义的审判?#推上了第一热评。
安嘉树每次刷新都能看到#正义的审批#这个话题热度飙升。
“模仿犯罪。”司康突然开口说:“杀害周维的凶手在模仿钟天泽的凶手作案。”
赵安惊呆了,他那难以理解的问:“他模仿犯罪的动机是什么?为了当“正义的审判者?”这太荒唐了,就算周维犯法也该由法律来审判啊。”
谁都清楚这一点,但人类的愤怒会在网络上放大,试问谁看了周维侵·犯小女孩这段视频,不觉得阉·割他很爽?
“如果是模仿犯罪,那凶手很可能会再次作案。”鲍啸说。
“不是可能,是一定。”司康肯定地说:“这种模仿犯罪一般都有极其强烈的证明欲·望,把这段视频发在网络上就证明TA并不觉得TA在犯罪,TA认为自己和杀害钟天泽的凶手一样是在审判该死之人,是在执行正义,而网络上这么多支持TA的声音只会让TA越来越膨胀,TA一定会在短期内再次作案。”
他看向章典,发现章教授在看着沈探员,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而沈探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
“很快就会出现下一个受害者。”白世舟说这句话时看着沈初一,他想她那么明白,一定不需要他再说什么。
沈初一当然明白,白世舟在告诉她这样看似“正义”的施·暴并不是真正的正义,是犯罪,如果没有遏制就会像现在一样,出现模仿“正义”的犯罪。
白世舟是不是也在告诉她,他很清楚她没有认真去查钟天泽的案子?
也许有吧。
但沈初一不在意,她的正义感没有强烈到自己谴责自己,钟天泽就是该死,再重来一百次她也会为他的惨死感到痛快。
至于周维,他或许罪不该死,可如果他不侵·犯那名小女孩,他会被盯上有生命危险吗?
她知道这种念头很阴暗,她身为警员沈于蓝不该被害者有罪论,但是身为沈初一可以这样阴暗的原谅自己。
她沉默不语只是因为在想一个荒谬的猜测,杀害周维的凶手至少有一个异能是干扰监控的、有一个异能是让周维短时间内失去反抗能力的。
这两项异能,应该是蛇系、蛇雕系和致幻的蟾蜍系。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四名失踪的残疾儿童中,有两个是蛇系和蟾蜍系?
她低头飞快地翻出失踪案的案宗,找到了她特别圈出来要了详细信息的四名失踪儿童。
张聪聪,智力低下,山羊系异能体。
孟泽,下肢残缺,蛇系异能体。
汪淼淼,盲人,蟾蜍系异能体。
上一周失踪的蒋思涵,听力障碍,猫科系异能体。
虽然她知道这世上很多蛇系、蟾蜍系异能体,但……凑在一起只是巧合吗?
“沈探员。”白世舟忽然叫了她。
沈初一抬起头看向他,听见他说:“案情紧急,我希望赶在下个受害者被害前抓到凶手,所以你能和章教授一起来负责这桩案子吗?”
她有些惊讶,白世舟居然是询问的语气,而不是下达命令。
“可以。”这一次她没有拒绝,只是提要求说:“但我要同时负责张静婉自首的儿童失踪案。”
她略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说:“我怀疑杀害周维的凶手和儿童失踪案有关。”
“因为异能吗?”章典开口问她。
“是。”沈初一也没有隐瞒。
连着白世舟在内的其他人更加疑惑了,什么异能?
沈初一把那失踪的四名残疾儿童信息投在了屏幕上,圈出来其中两个人的异能说:“她们的异能和杀害周维凶手的异能类似,最可疑的一点是上周失踪的蒋思涵是在A市郊区的动物园外失踪的,那里离F市很近。”
也就是说,绑架蒋思涵的绑匪上周就在A市。
“可是我们还没有证据证实这四名失踪儿童是同一个人绑架的。”司康觉得这样推测太牵强了,首先要证实这四个儿童是同一个绑匪作案,才可能进一步推断出绑架了这四个儿童的绑匪可能是流窜到A市、F市,利用这些儿童的异能,杀害了周维。
“残疾儿童却拥有比较特殊的异能、失踪地点都是儿童娱乐场所外,且这四名儿童都是离异家庭。”章典又一次为司康感到遗憾,他有一点天赋,但到底只是一点点,“要认真推敲每个共同点,这世上的巧合是被人忽略的线索,司康你退步了很多。”
司康紧张地攥了一下手指,脸色白了白。
第79章
周维的视频立刻被下架, 他丢失的手环也找到了定位,就在F市一家洗浴中心附近。
特罪署结束会议兵分几路行动,鲍啸带队一起负责和A市、f市警局协作盘查各个路段、娱乐场所、住宿场所。
司康和安嘉树去终端局将最近F市的各路监控再排查一遍。
建安他们联系死者周维的前妻。
白世舟和章典、沈初一前往F市的那家洗浴中心。
赵安和他的组员去走访小区附近的住户和商贩, 以及周维经常出入的赌场和娱乐场所。
车子一辆辆从特罪署驶出,争分夺秒。
“你们俩盯着终端局的监管, 一旦出现异能警报,无论超不超过十秒马上定位, 通知最近的警察赶过去。”白世舟在车上吩咐司康和安嘉树,因为那很可能是凶手再次行凶。
章典坐在白世舟和沈初一中间,空间不大,他只要睁着眼就能看见沈初一打开的虚拟屏幕, 她正在查看周维终端手环的定位,手指放大地图一一查看附近的场所,她屏幕的右上角有三条未读信息, 这一会儿功夫又来了一条。
她看也没看,直接划拉点了【忽略信息】。
但章典看到, 是秦听发来的。
——“小羊看起来没有很喜欢秦听唉, 她都不会马上看他的信息。”
——“可一一也不会马上看章典的信息,如果是章典的信息她可能会直接删掉。”
——“那一一会马上看白世舟的信息吗?”
——“好像不会, 她之前还把白世舟设置成了【免打扰】。”
——“太好啦!一一不是不喜欢章典是谁也不喜欢!”
——“小羊只喜欢工作,章典你多在工作上展现你的魅力, 和她探讨案情准不会出错。”
章典听着脑子里叽叽喳喳的声音, 又看见她把那几位失踪儿童的照片以及张聪聪的最新画像发给了赵安, 发信息给他——【赵组长查一下F市的监控,最近这几个人有没有出入在F市。】
她什么时候加上了赵安?赵安可真积极,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拿到了她的号码。
章典张口想问她怎么会允许赵安加她,还没开口就听见了异能体的尖叫。
——“不要章典!”
——“闭嘴章典!”
——“错误章典!”
——“这样问很糟!”
——“你吃醋也不能这么明显!没有女人会喜欢爱吃醋、嫉妒心强、管东管西的男人!”
——“对的对的, 你这样问小羊肯定会说:关你什么事?你管得着么?”
——“你懂不懂谈恋爱呀章典!刚刚不是说了让你聊工作嘛!你要投其所好,她喜欢查案你就和她聊查案,这不是你擅长的吗?”
——“你不行就让我们来和小羊说话!”
章典被吵的按了按太阳穴,但到底是没问出口,因为确实沈一会那么回答,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说:“你管得着吗?”时的冷漠表情。
所以他换了一句话,问她:“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对张聪聪失踪案这么感兴趣?”
她果然手指一顿,侧头看向了他,纠正说:“不是张聪聪失踪案,是儿童失踪案。”
多年前在绿洲失踪、山羊系异能体,这两点和当初的沈一吻合,难道不是因为张聪聪她才对儿童失踪案感兴趣吗?
章典是这样认为的,但他从善如流的配合说:“抱歉,是儿童失踪案,沈探员怎么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沈初一也没否认,回答说:“儿童是蔚蓝星的希望,我身为警员自然要保护每一个蔚蓝星的希望。”
一派胡言。
但章典很配合的露出一个惊叹的表情,夸赞道:“沈探员真伟大。”
沈初一快被他逗乐了,回了一句:“没办法,生来使命感太强烈了。”
章典忍不住笑起来,她胡说八道也这么可爱。
白世舟挂断手环,才发现章典的身体侧着面向沈于蓝,两个人居然在说说笑笑。
他插不上话,目光垂下去想让自己去看案件信息,却怎么也没办法专心。
※
半个小时后,特罪署的车子停在洗浴中心外,现场附近早就被F市警察先戒严了。
沈初一她们几人穿过警戒线过去,就有警员快步过来迎上她们,边带她们往手环的定位走,边说:“情况有点不对劲,手环的定位在洗浴中心外面的停车场里,我们找过去找到了一辆罩了防晒车罩的车子,车罩是直接粘在车上的,我们的人怕破坏现场,先在做指纹采样……”
沈初一快步进入露天停车场。
说的停车场,其实就是一片废弃的篮球场随便改成的露天停车场,这样的停车场收费便宜,经常有没车库的人把车子整晚整晚停在这里。
因为简陋,停车场里也只有出入口这里有一个监控。
沈初一带着章典、白世舟几人一路进去,在最角落里看见了那辆粘着黑色防护罩的车子。
刚一靠近,沈初一就闻到了一股化学物品的气味,这种气味她在周维的被害出租屋里也闻到过,是凶手用来清理现场痕迹的化学物品。
“里面应该是第二位受害者。”章典在沈初一的身侧低声说:“我猜凶手在杀完周维之后,就已经对第二位被害者动手了,这样作案对TA来说更安全高效。”
是的。
沈初一认同,毕竟一旦TA把那段周维的视频发在网上,就意味着在向特罪署宣战,各地警局都会开始严防死守,包括异能监管也会特别注意,那个时候再作案会增加TA的作案难度,暴露TA。
“如果是这样,那凶手很可能已经在向第三名被害者动手了。”沈初一看了一眼白世舟,对他说。
白世舟果然脸色沉得像冰,快步到车子旁。
特罪署的人员上前将车罩撕下,将车门强行打开,浓烈的化学物品气味夹杂着肉腥味扑面而来。
沈初一俯身看进去,看见副驾上放着一具赤·裸·的男性尸体,喉管被割开、下·体·被切割,血清理得非常干净,车内没有血迹喷射的痕迹,显然是被杀害后才放入了车内。
而尸体的手腕上戴着上一位死者周维的终端手环。
章典换上专业的手套、口罩俯身进去检查,“车内不是原始犯罪现场,尸体是死后被挪动进了车里。”他手指检查了一下死者的头发:“这位死者家庭条件比周维要好,半年前刚做了微生物植发和医美。”
死者看起来至少四十多岁了,这个年纪的男人做了医美?
沈初一又看了一眼死者的正脸,顿了一下,立刻低头去划开手环,找出了失踪儿童蒋思涵的家庭信息,翻到她爸爸的照片停住,抬手和尸体比对。
她身后的白世舟完全愣住了。
新的死者居然是失踪儿童蒋思涵的爸爸。
“看来沈探员又做出了非常正确的判断。”章典毫不吝啬的夸赞:“伟大的天才。”
第80章
车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该清理的痕迹也已经被凶手清理干净。
章典很快检查完尸体,认为尸体和车子里没有多少有用信息:“作案手法一样,依旧是先令死者失去反抗能力再捆绑作案, 不同的是第二名受害者是先割开喉管致死后,才切割了生·殖·器, 他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
这一点和周维不同,周维是先切割了生·殖·器, 才插·入氧气管慢慢致死的。
“可能是因为这次的作案时间不够,或是插氧气管后不方便移动。”章典又蹲下检查了一下轮胎,“车子停放在停车场时刚洗过。”
白世舟立刻吩咐F市警方:“查一下这辆车最近的行驶记录。”
沈初一看了一眼在检查车外的章典,探身进车里, 伸手去摘下尸体手上周维的终端手环,摘之前她就做好了会触发“闪回”的准备,趁着现在车里没人就算闪回也不会引人注目。
可手指碰上手环却无事发生。
她有些疑惑, 闪回触发的条件到底是什么?按理说周维被害时手环一定在案发现场,而这第二位死者死后又被戴上了手环, 手环是曾经在两位被害者身上存上过的, 怎么会什么也没有触发?
她将手环摘下来,发现外面的一层晶体保护膜已经没有了, 像是被什么化学物品浸泡清洗后导致保护膜被腐蚀。
但没想到手环是正常运行的,既没有被破坏, 也没有被格式化。
沈初一甚至在周维的手环里看到了“周维罪行”那段视频的定时发送记录, 以及这枚手环打了两通电话给#蒋栋#。
蒋栋正是眼前这第二名死者。
“有什么发现吗?”白世舟弯腰看向她, 问道。
“周维的手环里有两条记录,是两天前打给第二名被害者的电话,一通电话是两天前的晚上九点,一通是九点十分。”沈初一说:“应该是凶手用周维的手环打给的第二名被害者, 可连着打两通,说了什么?”
粗略的翻了一下,手环里没有其他有用信息。
沈初一把手环递给了白世舟,又环顾了车内一周,目光落在后排车座上贴着的贴画,大大小小的恐龙贴画,有一些撕了没撕掉留下残损的一半。
她扶着副驾座椅椅背探身过去检查,手指在碰到椅背后的贴画时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眼前闪过一张两三岁男孩尖叫的脸——
小男孩在后排尖叫着抬起手重重打了旁边的小女孩几下,开始大哭起来:“是我的!是我的!”
前排驾驶位里蒋栋从车镜里看了一眼,不耐烦地说:“思涵你不要抢弟弟玩具,马上还给弟弟。”
后排挨了打的小女孩耳朵上戴着助听器,脸上、头发上贴着恐龙贴纸,捂着自己被打到的脑袋,眼眶很红的看蒋栋,慌张的用手比划。
蒋栋露出了更不耐烦的表情,在男孩尖叫的哭声中大声说:“不要比划,说话,你不是在做康复训练了吗?花那么贵做手术、做康复训练你老比划钱不是白花了吗?”
后排的小女孩忍不住掉眼泪,很吃力的张大嘴说话:“没有,我没抢,弟弟贴我脸上……”
可她的声音太小,发音吃力又含糊,在男孩的嚎啕大哭里根本听不清。
整个车厢只有男孩的哭声和尖叫:“她弄乱了!我的恐龙战队弄乱了!”他气不过的又伸手去打小女孩:“赔我!”
小女孩又挨了一巴掌,也不敢还手,只是捂着脸掉着眼泪眼巴巴的看蒋栋。
蒋栋忍不住的怒吼一声:“蒋越!你再哭试试!弄乱了不会再贴吗!哭什么哭!再哭给我滚下去谁也别去动物园了!”
哭声爆发得更加刺耳,沈初一快要被划破耳膜,在哭声中有人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沈于蓝?”白世舟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薄冰里。
沈初一蓦然侧头看向他,手指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西服的纹理和他肌肤的温度传递在她手指间,尖锐的哭声和所有的闪回画面瞬间消失,眼前只有车外弯腰看着她的白世舟。
“你还好吗?”白世舟皱紧了眉,担心的看着她的双眼,很低声的问:“是又瞳颤了吗?”
她的瞳孔看起来没有异常,可刚刚她仿佛“断片”一样,他怎么叫她都没有反应。
“没有。”沈初一没有晕眩的感觉,她甚至比前几次更快的恢复了视力,没有眼前发黑,是因为她的特殊异能进化了?还是因为及时被白世舟的声音、触碰阻断了?
她看向了手臂上白世舟抓着她的手,发现另一只手慢慢收了回去。
等她扶着白世舟的手下了车,才留意到和白世舟一起伸手的是章典。
章典站在车边,目光从她和白世舟的手又移到她的双眼,很冷的笑了一下,用惯常的语气说:“沈探员是触发了什么异能吗?我很好奇,沈探员的异能除了羊系的奔跑和观察,还有什么?”
“我也很好奇章教授的异能都有什么,你会告诉我吗?”沈初一反问他,章典真实的异能简直多的令她惊叹,异能体与他人类的身体能够分离、侵入任何区域网、每个触手异能体都拥有独立的语言系统……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当然会。”章典几乎没有思考的回答:“我非常乐意被你了解。”
沈初一当然不会信他的鬼扯。
F市警员已经找来了停车场的老板,调取了停车场的监控。
和预想中一样,这辆车入场的监控也被干扰的故障中,没有拍到有用的信息。
白世舟吩咐在终端局的安嘉树和司康接下来一旦在A市F市出现异能监管被触发,就立刻汇报定位赶过去。
因为凶手很可能已经在实施杀害第三名受害者了。
第二位被害者蒋栋的尸体被送往F市警局的法医部,特罪署的两名法医赶去一同协作尸检。
很快,蒋栋的家人就赶来了F市警局,一位是蒋栋的前妻何虹,也就是蒋思涵的母亲。
另一位是蒋栋现在的妻子,陈灵。
前妻和现任辨认尸体后没有不落泪的,可一见陈灵赶过来,前妻何虹就擦干净眼泪走了出去,像是不愿意和陈灵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你审问陈灵。”沈初一低声对章典说:“我负责何虹。”
也不等章典答应,她径直走向独自抹眼泪的何虹,把她带进了市警局里的审讯室里。
章典只好挥手吩咐警员把痛哭不止的陈灵带出来,就在验尸房外的长椅上问陈灵:“蒋栋这几天有和你联系吗?”
他坐着,陈灵站在他对面哭得难以正常回答,一直在说:“不可能,不可能是老蒋啊,他前几天去省外出差了,他明明出差了怎么会死在F市?肯定是哪里弄错了,他昨晚还给我发了消息……”
章典很不喜欢安抚受害家属的情绪,就停下来等她又哭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说:“蒋栋和你是婚内出轨吗?”
哭泣的陈灵一下子呆住了,不可思议的瞪着章典,如果不是章典大名鼎鼎她一定会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警察。
“你和蒋栋的儿子今年快三岁,你和蒋栋去年十二月登记结婚,蒋栋去年十一月才办理的离婚。”章典随便划拉了一下警局调取过来的信息,抬眼看陈灵,露出了一个自认温和的笑容:“问这个问题,是想确定一下凶手杀害蒋栋的原因。”
他似乎也没指望陈灵回答,在她哭声停止后又抬起手说:“我能看一下蒋栋这几天给陈女士发的信息吗?”
旁边的小警员马上小声和陈灵说:“请您配合警方调查,如果不尽快抓到凶手,很快就会有下一个人被害。”
陈灵看向小警察无助的又哭了,却还是配合的摘下手环递过去,“怎么会是蒋栋啊?他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他人不坏的……”
章典接过手环划开,果然看见了蒋栋昨晚给陈灵发的信息——【还在陪客户吃饭,老婆带着越越先睡吧,别等老公了。】
再往上翻,蒋栋几乎每天上午、中午、晚上都会给陈灵发条信息,汇报自己在干嘛,然后找个理由说不方便打电话给她,有时候为了安抚陈灵还会转账给她,转账数目都是四位数。
章典把聊天记录翻到蒋栋出差之前,发现凶手很聪明,完全模仿了蒋栋的语气、用词和爱转账的行为,所以这三天蒋栋没有和陈灵通话,陈灵也完全没有怀疑。
章典的手指停在八天前,陈灵发给蒋栋的一条信息上——【你前妻怎么又要钱啊?前段时间不是刚给她三万吗?】
蒋栋回她——【唉,我也烦着呢,说是三万都给思涵做康复训练了,谁知道真的假的,老婆别生气我回去跟你说。】
蒋思涵。
这个名字让章典想起沈探员,他没抬头又问陈灵:“蒋栋对他的女儿好吗?”
※※
“蒋栋对蒋思涵好吗?”沈初一在审讯室里问何虹。
何虹握着水杯惊讶的抬起头看她,先点点头,又问:“沈探员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只是了解更详细的情况。”沈初一问:“蒋栋和你婚内存在过家暴吗?”她看见何虹的手指缩了一下,又问:“有,是吗?”
何虹眼眶红了红,点点头说:“我也动手了,他也没占到便宜,头发被我薅掉一大片。”像是忍不住,何虹又说:“以前老是想他死了才好,现在人真没了又开始想他也不是十恶不赦……”
她说的眼泪往下掉,沈初一抽了纸巾递给她,问:“他对你和你女儿都不好对吗?”
何虹这才诚实地点点头,她说她刚跟蒋栋的时候他生意还没做起来,那时候蒋栋对她是好的,甜言蜜语,还在她孕期洗衣做饭,女儿生下来有严重的听力障碍,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时不时就会提要二胎的事情,说他父母那边给他压力很大,他也想有一个健康的孩子。
思涵一岁多的时候他赶上了风口,生意一下子做起来了,那一年就赚了几百万,人也就不常回家了。
何虹早就发现他婚内出轨了,但她那个时候每天要忙着带女儿去治疗,去做耳蜗手术,去做康复训练,忙得根本顾不上,就想着只要他给钱出轨就出轨吧。
谁知道,他出轨的对象陈灵怀孕了,还生了一个健康的儿子。
蒋栋就跟何虹提了离婚。
“一开始我不同意,凭什么啊?苦日子我陪他熬过来,有钱了要把我踹了?”何虹低头不断擦着眼泪说:“可我们成天吵架打架,没有一天好日过,我发现思涵开始故意不戴耳蜗,也不愿意去做康复训练了,问她为什么,她说害怕……害怕吵架……”
何虹哽咽的说不下去。
沈初一没有逼她。
“所以我下定决心跟他离了,我和女儿两个人照样能把日子过下去,可谁想到思涵出了这种事……”何虹根本控制不住眼泪,拉住沈初一的手像拉住救命稻草:“沈探员我知道人命案比思涵失踪重要,但是没有思涵我还有什么活头啊?她那么小,又不太会说话……”
“我明白。”沈初一任由她抓住,和她说:“所以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蒋思涵有和你说过恨她爸爸吗?”
何虹愣了住,摇摇头说:“没有啊,思涵怎么会恨爸爸啊?虽然蒋栋出轨,但那都是大人的事,蒋栋对思涵还是不错的,他从来没有打骂过思涵,顶多是对思涵不上心……”可她觉得怎么也不该恨爸爸啊?
“离婚后他也按月给生活费和思涵的康复训练费用,每个月也都抽空带思涵去玩。”何虹很如实地说,又不解的问:“沈探员为什么会问这个?难道你怀疑……思涵是蒋栋故意弄丢的?!”
不是,当然不是,蒋栋有生意有新家庭了,他只是一个月给点抚养费给蒋思涵,没有必要犯法也要把女儿弄丢。
沈初一只是觉得奇怪,如果绑架蒋思涵的凶手是杀害蒋栋的凶手,那这个凶手使用周维手环给蒋栋打的第一通电话就应该是用蒋思涵威胁蒋栋,把蒋栋骗去了某个地方然后才实施的绑架杀害。
可是蒋栋的手环里有两通凶手的来电,如果第一通电话是用蒋思涵来威胁,为什么蒋栋不立刻报警呢?
还接了第二次电话,然后被害。
太奇怪了。
沈初一又想到闪回画面,问何虹:“蒋思涵失踪那天是她爸爸蒋栋单独带她和蒋越一起去的动物园对吗?你在当天没有一起去。”
何虹点头说:“对,那天本来约好了是蒋栋单独带思涵出去玩的周末,但蒋栋来接思涵时车上还带了他儿子蒋越,说是小孩子非得跟着一起去,我虽然不高兴但也不想当着思涵的面说什么,把思涵送上车的时候我还嘱咐了蒋栋一定要看好孩子,他跟我说的是陈灵在动物园等着了,我这才放心把思涵交给他……谁知道他和陈灵两个大人会让我女儿一个小孩儿单独上厕所……”
蒋思涵是在动物园里单独上洗手间失踪的,当时陈灵带她儿子在忙气球,蒋栋把女儿送进卫生间就在门口等着,等了半个小时没见人才进去找,孩子就丢了。
可查看监控,没有看到蒋思涵出来。
“你把蒋思涵送上车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蒋越在玩恐龙贴纸?”沈初一又问。
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把何虹问懵了,她仔细想了想,点头说:“好像是。”又问:“沈探员,这和思涵失踪有关系?”
沈初一没有回答,她脑子里充斥着一些乱糟糟的直觉,可她暂时还找不到证据来佐证她的直觉。
一些关键词不断在重复:失踪儿童、儿童娱乐场所、赌·博、嫖·娼、正义审判、多种异能、绿洲的聪聪……
门被轻轻敲响。
沈初一说了一声进来。
赵安推门进来说:“沈探员录完笔供了?白署长让我和您说结束后在会议室开会。”
沈初一没有耽误时间,跟着赵安去了F市警局的会议室。
※
会议室里,白世舟和章典已经在了,还有几位赵安的组员。
“时间紧迫,我们汇总一下目前的信息。”白世舟很清楚,第三位被害者随时可能死亡,他没有啰嗦,把赵安和特罪署、终端局传来的信息全部投屏说:“市局找到了蒋栋车子的路段监控,他两天前从省外开车进入F市,车子开去了娱乐一条街外,和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位中年男人,两个人一起进了这家店。”
沈初一看到了店的照片,这家会所啊,说是品茶的会所,其实里面有一些男男女女兔系服务生提供一些特殊服务。
“蒋栋是上午十点和朋友进的会所,晚上九点他开车离开了F市,似乎是朝着回A市的方向,但在上高速前,车子停在了路边,然后再次出现了监控故障,等监控恢复他的车子就不见了。”白世舟说:“这是他那位朋友和当晚与蒋栋一起入住酒店的女郎,两个人的笔录。”
笔录也投在屏幕上。
沈初一大概扫了一眼,蒋栋那位朋友是他生意上的伙伴,这次出差就是跟这位朋友谈生意,蒋栋从F市外把他接来赌场一条街的会所玩乐谈生意。
蒋栋的这位朋友说,当天晚上六点的时候他和蒋栋就谈好了生意,他回房休息了,直到晚上快九点蒋栋给他打电话说家里有点事要先回A市,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蒋栋,他以为蒋栋回家了。
沈初一看着蒋栋“消失”的时间点,两天前的晚上九点,不就是凶手用周维的手环给蒋栋打第一通电话的时候吗?
他是因为接到凶手的电话才突然离开的会所吗?可为什么不报警?凶手第一通电话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那九点十分的第二通电话,蒋栋是在开车路上接的,就是他突然把车停在路边的时候吗?这通电话又说了什么?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沈初一脑子里冒出来。
赵安和他的同事接着汇报说,他们盘查了周维小区附近,和蒋栋停车场附近的商贩和居民没有发现可疑人士,也没有人见过沈探员给的那几名失踪儿童,更没有见过画像上的张聪聪。
他们也查了最近F市的车站、机场和酒店、宾馆,也没有发现有那几名失踪儿童和张聪聪的出入记录。
“F市有很多不需要实名登记和监控录入就能住的地方。”沈初一说,她黑户的时候没少住这些地方,这些地方根本没有监控,你只需要网络转账,房东就会告诉你房间密码,直接入住就行:“想来F市也可以自驾开车,凶手有干扰监控的异能,想不被高速路段的监控拍到很容易。”
“还有别的信息吗?”一直没开口的章典问赵安:“你们盘查商贩和附近的超市、居民就只得到这些信息?”
他摊手指了指屏幕上那些没用的盘查笔录。
赵安说:“因为这个小区就在娱乐一条街后面,所以人员一向很杂,很多外地人来娱乐一条街玩也会住在这里,所以附近的商贩、店主看到陌生人习以为常了。”
是很难问出什么。
沈初一看向赵安,看见他手边放着一个用宣传单叠出来的纸战斗机,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问:“哪里来的宣传单?”
赵安顿了顿,顺着她的目光把纸战斗机拿起来说:“哦,在周维小区盘查的时候,警车上被放了一张,我随手拿来叠着玩,小区附近开了家大商场在做宣传……”
“这几天都在发传单?”沈初一再问:“你看到发传单的人了吗?他们是不是穿玩偶装?或是商场提供的充气玩偶服?”
章典的眼皮抬起来笔直地看向沈初一,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动物园外、海洋馆外、儿童游乐场外最多出现又不会被监控拍到脸、不会被监控录入的是什么人?
穿玩偶装的宣传人员、穿动物装的小商贩。
真聪明啊。
章典靠近椅子里望着她,轻轻笑了,没有什么比聪明的大脑更令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