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安保室没有找到人,就想去找住在附近的维修工来看看,等他和维修工一起回到厂子门口就看见了特罪署的车子,吓得根本不敢露面,和维修工一起躲回了家,最近才查到他。
沈初一又翻了那名维修工的口供,和张康说的没有出入,时间也对得上。
张康没有撒谎,那钟天泽被害当天猪肉厂里不只是电路烧坏,还有信号源被干扰了。
这个疑点之前特罪署没有发现,是因为猪肉厂老板为了让钟天泽顺利躲进厂子里,把厂子内外的监控和异能监管全部关闭、故意损坏了,他甚至要求当天在厂子里的自己人不许佩戴手环,防止有人通风报信。
猪肉厂老板的谨慎,也帮了凶手的大忙。
毕竟要切断厂子里的电路很简单,可是要屏蔽信号源、干扰厂子内的手环就不简单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初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章典,因为她很轻易就想到章典的异能可以侵入、干扰任何信号源、电子设备。
当然,蛇雕系异能也可以干扰信号源,也有其他异能体有这样的能力。
但章典在当天去给钟天泽的父亲钟康明送了餐,引发了钟康明袭击他的那次事故,章典是会好心替班同事去送餐的人吗?
章典迎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笑。
※
沈初一很快就结束了审讯,离开审讯室,她吩咐安嘉树把张康放了,因为张康确实知道得不多。
白世舟在办公室里边接电话,边透过透明的玻璃朝她招手,示意她进去汇报。
她原以为章典会跟着她,一起进去,没想到章典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就好像刚才问她戒指的事没发生一样。
搞什么?
沈初一看他一眼,进了白世舟的办公室,等他挂了电话和他说了张康提供的信息。
白世舟知道张康那里问不出什么,也没有多问,又和她说了绿洲那边的状况,皇甫沛虽然醒了但瘫痪了,他脑损伤引发了记忆缺失,但不影响他出庭受审。
“脑损伤?”沈初一知道有秦荣在,皇甫沛必死无疑,所以她的关注点停在了脑损伤上。
皇甫沛在被章典审讯时突发脑梗,现在成了脑损伤。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钟康明是脑死亡。
是巧合吗?
章典有没有侵入“人脑”的特殊异能?
“怎么了吗?”白世舟问她。
沈初一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离开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陷入了沉思,她心里很清楚皇甫沛突发脑梗和章典脱不了干系,她也故意没有上报这件事,不想查清。
那钟康明的脑死亡呢?
猪肉厂里突然被干扰的信号源呢?
他为什么在那天突然好心去替班给钟康明送餐?
送餐时监控消音的几秒,他说了什么让钟康明爆发攻击他?
她不想怀疑章典,但大脑忍不住将这些疑点关联上章典,这个案子……她要查下去吗?
如果要查下去她就势必要去查章典的异能,可大家所知的章典异能体是巨鹿,她并不想拆穿章典假冒皇子,那对她并没有益处……
“发什么呆啊副署长?”鲍啸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转动她的椅子说:“你是不是又忘了,你现在的办公室在那边,不在这里了。”
沈初一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办公室,是啊,她现在有独立办公室了,和白世舟的一样大,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坐在这个工位上,她对鲍啸笑了笑:“副署长想坐哪儿就坐哪儿,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鲍啸四下看了看,确定旁边没人神神秘秘地拉起她的手问:“这个戒指怎么回事啊?你可一向不爱戴配饰。”
沈初一摊开手看了看那枚简约的金戒指,笑着说:“秦听自己做的。”
“秦听亲手做的啊?”鲍啸又仔细看了看戒指,非常简约的款式,金色的戒圈上就刻了两个字母【SQ】。
不就是沈和秦的缩写吗?
鲍啸就更小声地问:“你们俩……在谈了?”
沈初一露出一个很难讲清的表情说:“不算吧?我也不确定。”
“他没告白啊?”鲍啸惊讶,“你们难道还在暧昧?”
沈初一还没答话,建安就高声说:“沈副署长,有人来给您送午餐了。”
给她送午餐?这才几点?
沈初一看了一下时间,才十一点多。
她和鲍啸一起过去,在接待台看见了秦听的司机小安。
小安拎着大包小包放在接待台,见到她笑着说:“沈副署长,这些是少爷给您的同事们订的午餐和饮品。”又单独拎了一个恒温饭盒双手交给沈初一:“这是少爷单独给您做的午餐,您伤还没好,需要忌口,所以少爷在家里给您做的。”
“哦,亲手做的爱心午餐啊。”鲍啸用胳膊肘轻轻戳了她一下,语气很暧昧的在她耳朵边低低说:“在家给你做的,他都把你家当自己家了还没在谈?”
小安还在从送餐车上取午餐。
沈初一招呼大家都来取餐,请大家吃午饭。
她确实没想到秦听会给特罪署全员订餐,等她打开自己的饭盒看见里面荤素搭配,还有她昨晚随口一提想吃的可乐鸡翅。
这种“普通人”的菜,秦听甚至没有听过,他在昨晚还问她是什么口感?用可乐做的吗?
没想到,他今天做了一份。
章典的办公室门推开,进去送餐的建安又拿着午餐走了出来,愁眉苦脸的过来和她低低说:“章教授说他不吃,怎么办?”
沈初一透过玻璃门看过去,看见章典坐在椅子里低头盯着手环,也不知道发什么呆,“他不吃就是不饿,这份放着谁不够吃谁拿走。”
等建安走了,她的手环震了震。
她看见一条来自章典的信息。
章典:【大冒险,今晚。】
沈初一在这一刻才想起来,她答应过章典的“大冒险”,离开绿洲前要用沈一的身份去见他。
她忘的一干二净,章典居然忍到今天才说。
可惜她今晚没空,所以如实的回他:【今晚没空,明晚如果有空我会通知你。】
隔着玻璃门,章典抬起头看向了她,眉头皱着,突然站了起来像是要朝她走过来。
沈初一太清楚他的口不择言,他说不定会走出来直接问她:今晚为什么没空跟我在一起?
为了避免麻烦,她又飞快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荨麻疹好点了吗?】
章典停住脚步,低头看向了手环,几秒钟之后,像是无奈似得叹了口气,回她:【你真的关心吗?还是只为了暂时安抚我?】
她回得很快,快到没有诚意,可她回的却又是:【下次不要再喝酒了。】
那么轻易地就让他以为她真的在关心他,她至少知道他是喝酒引发的荨麻疹,她这两天有留心过他是吗?
章典抬起眼隔着一扇玻璃门再次看她。
她也抬起头看了他,却没有过来。
章典多么清楚,聪明的沈一连“真心话”时都会撒谎,随便说两句话骗骗他轻而易举。
但他听到异能体小声说——“至少一一肯撒谎哄哄你,已经很好啦,我们已经两天没有见到她、收到她的信息、闻到她的味道了……太痛苦了章典。”
他心里居然是赞同的。
被冷处理太痛苦了,所以他没有走出去,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想,倒不如沈一真的将钟天泽的案子查下去,她一定会全身心投入地找到他这个凶手。
※
目前只有钟天泽的案子在手上,沈初一一天都不怎么忙,准时下班回了家。
秦听早就和秦姨一起做好饭在等她了。
他这两天康复训练效果很好,在晚上微光下已经可以摘下眼罩看一会儿东西了,他很珍惜每天可以看东西这会儿时间,总是会留到和沈初一躺在床上的时候才用。
他很爱盯着沈初一看,看她的眼睛、她的脸、她的头发和身体。
他发现她享受时会微微仰头闭上眼,他喜欢看这个时刻、这个姿态的她。
尤其今晚,她用手指抓着他的尾巴按在胸口时,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闪烁,秦听又开始觉得晕眩。
到很晚了,他才舍得抱着她沉沉睡去。
沈初一却睁开了眼,轻轻挪开他的手进了卫生间,在黑暗中划开了自己的手环,点开了那个很久没开启过的【基因动物园】游戏。
截止到今天,她已经积攒了七张梦境卡没有使用。
她没有骗章典,今晚她确实没空。
她点击了一张梦境卡,选择使用目标为——【昏睡的雄狮】。
第117章
像在做梦一样, 秦听又闻到那股熟悉的腐臭气味。
四周好像又变成了当初的密封管道里,眼睛的痛感也那么熟悉,就像刚刚被王敏挖掉眼睛时一模一样……
他害怕的想动, 却发现四肢也变回了狮子形态,无力的根本动不了。
是做梦?还是他从来没有被救出来?没有离开过那里?
这个念头宛如冰锥瞬间贯穿他, 他的身体、五脏六腑也惊悚而产生了痛感,他用尽所有力气想睁开眼, 想确定这只是一场梦,他有被救出去,他有眼睛恢复,他有遇到沈于蓝……
发生这一切怎么可能只是他在腐臭管道里的一场美梦?
不可能, 不可能……
他拼尽全力终于挪动的爪子,尖利的爪子朝眼睛上去抓希望自己睁开眼。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爪子。
“你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他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令他浑身一颤,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不正是当初在管道里第一个发现他,答应要救他的羊系异能体女生吗?
那么一瞬间他脑子全乱了, 难道他真的又回到管道里了?
“别抓眼睛, 会真的受伤。”她按着他的爪子,又伸手来轻轻拨开他眼睛上乱糟糟的狮子毛, 像是自言自语在说:“你不能动吗?真奇怪,异能体应该是能动的才对啊, 你现在不就是异能体形态吗?”
他听不懂, 脑子里一片混乱, 张开口想试着说话,没想到真的发出了声音:“是做梦吗?”
“应该是梦吧。”她手指抚摸着他的脑袋,吃惊的问:“你怎么在发抖?”
她像是非常关心他,手掌托起他毛绒绒的脑袋放在她腿上:“是因为这个梦境让你害怕?还是这个梦境里你还是会像当初一样难受?”
“这是梦?”他仍然不确定地问。
“是梦, 别害怕秦听。”她这次肯定的回答了他:“你又做了被绑架时的噩梦。”
她叫他秦听,冰冰的手指很温柔地穿过他的绒毛,很熟练地揉他的耳朵,像是在努力安抚他。
很奇妙,这样的抚摸让秦听想起来于蓝,她的语气也像于蓝那样温柔的问:“你经常做这个噩梦吗?”
秦听几乎以为是于蓝在问他,所以他朝着那个声音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以前经常,和于蓝在一起后就没有梦到过这里了……”又说:“可我从来没有再梦到过你,为什么……又梦到你了?”
她像是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抚摸上他的肚皮,唉声叹气说:“本来还想好好撸撸你,但这个噩梦里你的毛毛好脏,都打结了。”
秦听越来越困惑,她好像知道会出现在他“梦”里?
他忍不住问:“你是谁?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他努力的挪动爪子,摸到她硬硬的羊蹄:“当初是你先发现了我,给了我水喝,我真的想知道你的谁,好报答你。”
“你想怎么报答我啊?”她笑着理他打结的鬃毛,“以身相许?做我的宠物?”
秦听想了一下说:“我可以用钱报答你,或者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但我有喜欢的人。”他说的很认真:“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如果这是梦,等梦醒之后我好找到你,感谢你。”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耳朵上,无奈地说:“我没办法告诉你我是谁。”
“为什么?”秦听不解。
手指从耳朵摸到眼睛,她声音很轻地说:“因为如果被人知道我是谁,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就会化为乌有。”
“怎么会化为乌有?”秦听仍然不明白,他感觉到她手指上有什么冰冰的东西划过了他的耳朵。
“因为我拥有的一切都该是别人的。”她手指变得很慢,像是在笑,可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沉重,最后说了一句:“算了。”
很奇怪,她的声音和于蓝并不像,可她的语气有几个瞬间都让秦听错以为是于蓝在和她说话。
她到底是谁?
秦听太想知道她是谁了,那次绑架之后他拜托于蓝帮他找过这个人,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你就当我是你梦里的NPC吧。”她语气又变得轻松一些,托起他毛绒绒的大脑袋说:“不过下次再见希望你能做些美梦,不要再梦到这里了。”
“你要走了吗?”秦听马上问,怕她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又说:“你不想告诉我名字,那你能让我摸摸你的脸吗?”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好吧。”
秦听感觉到自己的爪子被她握起来,轻轻放在了她脑门上、脸上、下巴上……
“你的爪子有触感吗?”她嘟囔着疑惑。
这一次他的爪子更清晰感觉到,她手指上冰冷的东西,似乎是个戒指……
※
——“轰隆隆。”
闷雷声猛地惊醒了秦听,他睁开眼的瞬间迎来不适应的晕眩,在晕眩中听见窗外的雷声、风声,看见昏暗卧室里简约的吊灯悬在头顶。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在脏臭的管道里,他在于蓝的卧室。
那是梦……
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一点实感,在晕眩中去找身侧的于蓝,却发现她不在。
他几乎在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猛地坐起来叫了一声:“于蓝?”
怎么会不在?他还在梦里?
卫生间传来响动,他听见了于蓝的声音。
“我在这里。”她拉开了卫生间的门,探头看向他:“怎么了?被雷声吵醒了吗?”
他看着她的脸好几秒,心仍然因为找不到她的惊惧在急促跳动。
她朝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不舒服吗?”
他握住了她的手,冰冷的手上冰冷的戒指,是真的,不是梦。
窗外雷声越来越大。
秦听伸手抱住了她,紧紧抱着才踏实地吐出一口气,哑声说:“找不到你,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以为他和于蓝在一起是做梦,他一切美好的事情是做梦。
“怎么会是做梦。”沈初一轻轻抚摸他的背,笑着说:“谁的梦会这么漫长啊?”
是啊,谁的梦会从被她解救开始,漫长到现在。
可秦听想,被她救下来,和她做朋友,住进她家里,和她在一起的每一晚不都美好的像梦吗?
他甚至做梦也想象不到自己会有这么幸福的今天。
她好的太不真实了,而这么好的她居然跟他在一起了。
秦听更紧地抱住她,很小声问:“我们是在一起了吧?”
“当然。”她温柔的回应他:“我们最近一起在一起啊。”
不,他问的不是这个,他问的是她们是在交往吗?是在同居吗?是在稳定的走向婚姻吗?
他想问,她愿不愿意让他做她的男朋友?愿不愿意和他结婚?
他从发生关系第一天就想要问了,可是他不敢,怕被她拒绝后连现状也不能维持下去了。
对她来说或许太快了,她还那么年轻,正是事业上升期,春风得意,怎么会想这么快就步入婚姻呢?
秦听不想绑住她,可他真的很怕失去她。
黑暗中,他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看她,又去吻她的唇,吻着吻着就过了火。
她想推开他,提醒他,他才出院没多久要注意身体……
但他俯下身去服务她,卖力的像是最后一次似的……
她的声音就渐渐散了,手指抓在他发间,摸出他的狮子耳朵,一下下揉着……
※
第二天下了很大的雨。
秦听送她上班时,和她说了又梦见了那个当初发现他的羊系女生,她很奇怪,两次的梦境也很奇怪。
说的时候秦听抓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戒指,不确定的问:“你昨晚有做梦吗?”
沈初一知道,他是在怀疑会不会她也做了同样的梦,她们在梦里“相遇”了。
所以她故意没回,岔开话题和他说:“今晚要加班,我可能会回去晚一点,你别等我吃饭,自己乖乖吃饭睡觉。”
秦听被转移了注意力问:“会很晚吗?”
“应该会。”沈初一答应了今晚见章典。
下车时,秦听突然又拉住她,很快的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他自己倒是先脸红了。
沈初一没怎么谈过恋爱,唯一认真的一次恋爱是八百年前的事了,和秦听这几天倒是真有种重回初恋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时不时会让她有点内疚,连带着她真产生一种“如果能做回沈一就踏踏实实和秦听过日子”的念头。
特罪署这两天不算忙,司康请了假。
她听鲍啸说,司康好像从绿洲回来就不太舒服,有两次见他在洗手间吐,说是重感冒。
沈初一听到“吐”顿时就想到了她的前男友,她那位兔系异能体的前男友在分手那段时间就大病一场,一开始也是吐得很厉害。
司康不会是假孕了吧?
可是她和司康已经分开很久了,要假孕也该是在她去绿洲之前啊。
她思来想去给司康发了条信息,问他怎么样了?
司康倒是很快回了她:【没事,在绿洲感染了乙流。】
他这样说,沈初一也就没有再追问。
午餐前白世舟开了一个简单的会,问她钟天泽一案接下来打算怎么查?
她没有立刻回答。
白世舟展开了一份报道给她看,是媒体把杜坤生一案的重心放在了汪淼淼模仿钟天泽案杀人上,在网上引发了一场讨论,讨论汪淼淼、孟三是不是杀害解剖钟天泽的凶手。
因为汪淼淼本身是受害者,她的凄惨和极端又强的报复手段,在网上引来了一批她的支持者。
“以暴制暴一直是个争议不休的话题。”白世舟看向沈初一说:“如果可以在皇甫沛和杜坤生一案宣判时,将钟天泽一案的凶手也缉拿归案,也许能平息网上这股风潮。”
“署长是在担心会有更多模仿犯借着这股话题作案吗?”鲍啸问。
“是。”白世舟展开了更多网上极端的话题,“很多人已经把汪淼淼当成一种精神图腾了,他们认为钟天泽也是汪淼淼所杀,他们统计了所有被害者的罪行,包括刚脱离生命危险的霍展颜,她收到了大量的攻击短信和遗照。”
犯罪该由法律来审判,不该是发动另一场“暴力”。
一直没说话的沈初一放下了手里转动的笔说:“下午我和章典去猪肉厂再看看。”
章典没说话的注视着她。
※
下午仍在下雨。
沈初一只带了章典去猪肉厂查看。
大雨里,章典撑着黑伞和她一起进入猪肉厂。
偌大的厂子早就被警方封锁,如今空无一人,只有修好的监控和异能监管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无菌库的大门打开,血腥的气味飘散出来,在潮湿的阴雨天令人犯恶心。
沈初一拉上口罩,戴好手套走进去,那枚吊着钟天泽的猪肉钩子还悬在那里。
章典就走在她身侧,看着她戴手套的手问:“你的特殊异能是触碰吗?”
沈初一顿住了脚步,看向他。
白光灯下,两个人穿着同样的黑色制服,带着同样的审视目光看向对方。
猜到得真快,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猜到的?
沈初一仔仔细细看着他的表情,不答反问:“钟天泽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章典没有表情的脸上慢慢多了一些笑意,他垂下眼离得很近看她,眼神里是毫不遮掩地欣赏。
在这个世界上,能成为他的朋友、敌人、爱侣的人只有沈一。
没有人能比她更聪明。
因为她的出现,他无聊的生活变得有趣,也因为她,他无法再忍受过去无聊的生活。
第118章
无菌库的温度很低, 大雨被隔绝在门外,章典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也能闻到独属于她的气味。
异能体在躁动, 小小声地在说——
“怎么办章典?一一要发现了……为什么真的要完蛋了。”
“小羊会抓捕章典吗?不要啊……”
“小羊香香的,今天秦听的味道很少。”
是啊, 她似乎穿了刚洗过的新衣服,身上秦听的信息素气味终于少了。
“你在怀疑我?”章典语气很温柔的问她, 他不认为沈一想抓捕他,至少目前她还不想,因为她如果想查钟天泽一案的真凶,早就可以查到了。
她根本不需要现在问他, 打草惊蛇。
她之所以会突然问他,是因为他猜到了她的特殊异能吧,她在警告他不要继续“研究”她。
沈初一的语气也没有很强势:“钟天泽被杀时猪肉厂突然断电、信号源、异能监管被干扰, 而你的异能体刚好有这些异能,我怀疑你很合理。”
章典笑着点点头:“确实很合理。”他笑容里没有丝毫慌张, 朝她走的更近一点问:“那你要把我带回特罪署里审讯吗?”
他几乎要贴到她脸上来, 沈初一伸手推住他的胸口制止他,皱眉说:“你认为我不会这么做吗?”
“我想, 你应该暂时不会。”章典说:“因为审讯我就一定会暴露我的异能体不是巨鹿,我假皇子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当然这对你来说不重要, 但白世舟也一定会彻查我, 查我的杀人动机,查我和钟康明父子的往来,有很大概率会查到我拿到钟康明的终端密钥,几次侵入终端局, 那会暴露你。”
沈初一没有说话,因为她意识到章典或许就是真凶,没有无辜的人会去假设自己“如果是真凶”的后果。
可显然,章典早就想好了。
她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如章典所说,调查他对她没有一点好处,只会增加暴露“沈一”的风险,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她那么努力想做回沈一,她绝不能让沈一再有任何污点。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沈初一盯着眼前的那张脸,所有的复杂情绪变成了恼怒,她伸手抓住了章典的领口,险些将他拽倒,低声又冷硬地说:“你最好现在就明白,如果你犯了事,我会在你被捕前就杀了你。”
钟天泽确实该死,但如果章典毁了她的计划他也该死。
章典垂眼看她,发现她眼底的怒意是真的,杀意也是真的,叹了一口气说:“钟天泽被杀时我和我母亲在一起,她可以作证,房间外也有监控可以查。我不会牵连你。”他又有些伤心的问:“我什么时候做过对你不利的事?沈一。”
是吗?有人证和监控证明吗?
沈初一不想探究这些证明是真是假,有就可以。
她松开了章典的衣领,章典却又抓住她戴手套的手,“你已经向秦听坦白你是沈一了吗?”他隔着手套摩挲她的戒指问:“他答应了帮你说服他的首相母亲,助你做回沈一吗?”
他果然猜到了。
沈初一想,她无法和章典在一起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也很聪明。
两个聪明人,互相猜忌,互相博弈地做情侣吗?
“处理好你自己的烂事吧。”沈初一挣开他的手,冷笑说:“我就算不和秦听在一起,也不会和你在一起,假皇子,杀人疑犯。”
章典被伤到似得蹙了蹙眉,杀畜生怎么能叫杀人犯?
他认为杀钟康明父子,是他做过为数不多的善事。
她也这样认为,不是吗?
不然她也不会只是在猪肉厂里走过场一样逗留了几个小时,却没有使用她的特殊异能。
回特罪署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六点的天空黑得像晚上。
她一路上都不和章典说话,章典也不想惹她不开心,临下车之前才问了一句:“今晚你还会兑现承诺吗?”
可她依旧没回答他,仿佛存心要让他忐忑不安的等着。
章典毫无办法,等到下班收到了她的信息。
沈:【回你的大平层等着。】
他透过玻璃门看她,她正抬起头和鲍啸说今晚她留下加班。
她不要在军区洋房里和他约会,是怕秦听察觉到吧。
他像她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一样。
——“地下情人也很好了,章典我们不要得寸进尺,快说好的。”
——“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和一一在一起了,拜托不要惹她生气,破坏这次约会好不好?”
——“拜托章典,你明明也很想她,为什么老要跟她斗来斗去嘛,在爱情里输就意味着赢。”
——“哇!好有道理!我们输给小羊,却能赢得小羊的kiss和抱抱!”
——“就是就是,况且我们拿什么赢嘛,小羊现在都不需要利用你了,她现在只需要秦荣。”
是啊,他早就处于劣势,没有什么筹码可以赢。
章典起身,拿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下班,开车回到他之前住的“大平层”。
※
门打开,冷光灯随着他进入渐次亮起来,碎掉的落地窗已经换好了,特质玻璃外是大雨瓢泼的A市夜空,阴云里隐隐有闪电在照亮云层。
他很久没有回过这里了,保洁来清理过两次客厅和厨房,他不喜欢有人进他的卧室,所以卧室还维持着原样。
异能体比他更开心,涌出来争先恐后的去清理卧室、换床单被罩……
就像沈一会在这里过夜一样。
但他很清楚,她不会过夜,因为秦听还在等着她。
异能体满屋子忙来忙去,他拉开冰箱将里面放了很久的食材清理出来丢掉,又拉开门将门外刚送来的新鲜食材拎进来,分门别类的填补进冰箱。
将清理好的猪蹄重新清理了一下,放进高压炖锅里,再将新鲜的牛排和鱼、虾清理好。
——“是给一一做晚饭吗?”
——“要做的要做的,一一赶过来肯定没吃晚饭!”
——“那章典你要做好一点,一定要赢过秦听,绑住小羊的胃!”
有什么用呢?
章典做了一份沙拉,腌制好牛排和鱼,就去了浴室洗澡,牛排和鱼等她来了再煎才好吃。
浴室里没开灯,他才简单的洗好就看见异能体在浴缸里放满了水。
——“一一喜欢泡澡。”
——“小羊喜欢在泡澡的时候被我们抱抱。”
——“像以前一样,在浴缸里和小羊抱着睡觉吧。”
热气腾满浴室,厨房里的肉汤香气也渐渐炖了出来,卧室的床单被罩刚刚换过。
章典有几秒的愣神,这套冷清的大平层因为沈一要来变得像一个“家”了。
如果沈一永远留下就好了,他也可以帮她做回沈一,只要她想,他什么都可以帮她做到,可是她是那么的不信任他,甚至不愿意向他透露一丁点她的打算、她的心思。
他明白她的性格是因为从小每一步路都只能靠自己,要让她信任很难,让她依赖更难,但他愿意花掉漫长的时间获得她的信任和依赖。
他弯腰伸手去试水温,却在碰到水的瞬间突然眼前一黑,像被拽进梦里一样失去控制,整个人栽进了浴缸里……
可他的意识还在,听觉、触觉也在,只有身体像睡着一样不在他的掌控内,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不就是之前沈一“操控他的身体后”来见他吗?
他呛了一口水,被一只手从浴缸里拽了出来,听见沈一得意洋洋的声音:“你瞧,我要想杀你轻而易举,明白吗章典?”
水沾湿他的脸,他吃力的掀起一点眼帘努力看到她,心也像是被呛了水一样,他炖了汤,收拾了房间,做了这么多只为和她待在一起几个小时。
可沈一,只想警告他,惩罚他,赢过他。
她其实对这次见面,没有一点期待对吗?
昏暗中,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好香,你在炖汤?”
第119章
沈初一从浴室走进客厅, 看见开放式厨房里亮着的汤锅、操作台上腌制的牛排、鱼。
章典的触手紧紧跟在她身后,争先恐后的小小声说——
“章典给你炖了汤,是你爱喝的猪蹄汤。”
“章典想等你来了给你煎牛排和鱼。”
“还有你爱吃的沙拉, 里面没有你讨厌的羽衣甘蓝。”
“他非常想你,我们也很想你。”
“一一不要和他生气了好不好?”
“典真的很期待这次见面, 一一让他醒过来吧,拜托拜托。”
“他想和你一起泡澡的, 他已经把自己洗干净了,他想和你说说话,想kiss kiss,他等这一天好久好久了, 小羊不要让他昏迷不醒好不好?”
“求求你了一一。”
她听到无数个“求求你、求求你”,它们就像小动物一样环绕上她,用触手轻轻拱她的掌心, 祈求她的抚摸,试图讨好她替章典求情。
她低下头去看它们, 一些触手就在她的掌心变成了小狗、小猫、小蜗牛的形状, 可怜兮兮地说:“拜托拜托。”
叫人狠不下心,章典身上唯一讨喜的也只有这些异能体小触手。
她摸了摸它们, 轻轻叹了口气说:“我要是现在让他清醒过来,我就消失了。”
“啊?”
“怎么会这样?”
“一一不要消失!”
“555我们才刚刚见到小羊, 我们好久没有见到小羊了……”
它们缠裹住她, 几乎是将她托回了浴室, 轻轻放在浴缸上,不停在说:“不要走、不要走。”
沈初一看向靠在浴缸旁的章典,他只裹了浴巾就被她使用了梦境卡,湿淋淋的歪靠在她脚边, 努力地睁开一点眼帘在看她,耳后的腮心像呼吸的心脏轻轻鼓动,嘴唇也因热气变得绯红。
他这个样子比平时看着顺眼得多。
卧室的虚拟屏投影亮了起来,蓝盈盈的光幕中,沈初一看见上面多了一行行刚刚输入的字——
【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警示我、惩罚我吗?】
【你就那么不想和我说话吗?】
【这就是你利用之后许诺我的“大冒险”?】
【你……】
沈初一没看完就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有些无奈的说:“你都这样了还要跟我吵架,章典你就这么不服输吗?”
光幕中正在输入的字停了,过了几秒钟那一行行字被删除,多了一行——
【你一直都是赢家。】
小触手在努力的替他补充:“你一直都在赢章典,章典没有不服输,他只是有点伤心,他很期待这次见面,但你弄昏了他,他甚至没有办法和你说话。”
“但他没有怪你的意思,就算你让他伤心,他也很喜欢你,只喜欢你,永远永远都喜欢你,再伤心也没办法不喜欢你。”
沈初一被小触手逗笑了,轻轻揉捏着变成小蜗牛的触手:“要是章典像你们一样会说话,我也不至于对他那么坏。”
更多触手来蹭她的脸激动的说:“我们说的就是章典的想法,我们是章典精神、思想、几千个分身,他之所以聪明是因为他的蠢念头、小心思、不好的念头都演化成了我们,我们说的就是他最真实的心里话。”
沈初一惊讶,刚想问:真的吗?
虚拟光幕里就立刻多了一行——【不是。】
沈初一心里那点愧疚烟消云散,想讥讽章典根本不该拥有这么可爱的异能体。
光幕中又输入了一行字——【蠢念头是假的,我没有那么多蠢念头。】
文字还在输入——【喜欢这个说法也是不正确的,我把你当同类,我认为最终我们会在一起,无论你现在喜欢多少糟糕的朋友,最后和你在一起的都会是我。】
沈初一看着那些字笑了,“你真的很自负。”
——【这不是我的自负,是因为我熟知你的过去,了解由过去构成的你。】
——【你偏爱听话的伴侣,但你又会很快厌倦听话,因为听话对你来说意味着无聊,比如王某某、比如司康,你在驯服他们之后就会厌倦。】
——【秦听也相同,等你从秦听身上获得你想要的之后,你还能忍受一个除了爱你,毫无长处的无聊男人吗?】
——【你在迅速的成长,而他们只是平庸的男人,无法跟随你的脚步,沈一。】
沈初一用冰冷的脚踩在了他热热的胸口上,看见他因为凉而生理性地皱眉头,笑着问他:“你就不是平庸的男人吗?你就能跟上我的脚步吗?”
章典潮湿的睫毛轻轻颤动,腮心也“呼吸”的更厉害了。
光幕上几个字出现——【至少目前为止你觉得我使用感最佳,不是吗?】
小触手环绕上章典,急急忙忙顶开了他的浴袍,让他一览无余在沈初一眼下,仿佛齐齐在对她说:请使用。
他的肌肉非常漂亮,薄肌在苍白的皮肤加持下赏心悦目,因为太白,他身上很多地方是粉色的。
沈初一忍不住脚尖向下,看他发抖却动弹不了,腮心一开一合的散发出贝母的光泽,她脚尖只是用力揉过,他肌肤上就留下明显的红痕:“给你刻的字没了吗?要不要再给你补一个?”
不得不承认,在利用、使用这方面,章典确实是体验感最佳。
因为他知道她是沈一,她不需要在他面前伪装,沈一多恶劣他都很享受。
——【你也会这样戏弄秦听吗?】
光幕上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当然不会。”沈初一就拿了他的电动牙刷,坐在他身上,将他的剃须泡沫喷在他前胸,用刷头在他紧绷的胸口恶趣味地写——蠢货。
复杂的两个字,才写一个部首他就受不了的腮心抖动,光幕上失控一样不停出现文字——
【不要沈一,不要】
【停下,沈一】
【痛】
【沈一沈一沈一沈一沈一沈一……】
他呼吸的太急促,试图掌控触手缠住她的手。
沈初一低下头凑近地看他说:“你要是反抗,使用精神力我可就消失了。”
缠在她手腕上的触手停了停,他睫毛和胸口都颤的很厉害。
光幕上多了他求饶似得一句——【用笔好吗?不要用牙刷沈一。】
沈初一喜欢看他求饶的样子,把牙刷开最大档速,故意刷过他受不了地方说:“又不是真要给你刻字,是为了看你难受。”
他胸口起起伏伏,在电动牙刷的嗡嗡声里痛苦的脸颊绯红,腮心快要无法闭合。
光幕上不停的出现没有标点符号的、乱七八糟的词组——【我认输认输沈一沈一痛很痛不要这样沈一很糟糕沈一kisskisskiss……】
肉香蒸腾满客厅,汤锅第二次发出“滴滴”声,提示汤已经炖好,可浴室里的喘·息声、触手的声音盖过了提示声。
浴室里的水漫进了卧室里,触手将到处都弄湿淋淋。
落地窗外的大雨也将整个A市浇透。
古董钟敲响凌晨一点半的钟声时,沈初一才从湿淋淋的卧室里出来,身上裹着章典的新浴袍,头发也是湿的。
走出卧室,就有触手将一双新拖鞋放在她脚边。
卧室乱码很久的光幕重新亮起来,多了一行字——【地板很凉,盛汤时小心烫。】
沈初一看了一眼在床上乱糟糟被子里的章典,笑了:“你真的很怕我走。”
居然忍到现在不出声不反抗,任由她摆布。
她穿好拖鞋过去,将汤锅电源关闭,跟着她的小触手马上拿出勺子和碗递给她。
——“太烫了,我们盛不了汤。”
——“一一要小心烫烫。”
可爱。
沈初一接过碗给自己盛了汤,在热气中看见开放式厨房的果蔬冷藏柜旁边居然有一扇很不起眼的门,灰色的门和灰色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门旁边有个金属色的按钮,她怎么也看不出那是扇门。
之前每次过来,她都是做完爱就走,没有留意过厨房这个空间,不知道厨房还有另一个房间?
她眨眨眼仔细看,才发现金属色的按钮上有向下的标志,向下?大平层怎么还能向下?
她好奇地走过去,还没有伸手去按那个按钮,背后的触手突然涌来卷住她的手。
床上的章典睁开眼——
沈初一瞬间消失。
※
等沈初一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特罪署的办公室中。
梦境卡结束了,因为章典反抗了她?
沈初一坐起来,章典为了阻止她开那扇门结束了梦境卡?
那扇门不能开的程度居然超过了他不想她离开?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她背后的窗户外电闪雷鸣。
※
雷声中雨下得很大。
秦听坐在床上,没开灯也没拉窗帘,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雨,已经快两点了,于蓝还没有回来。
怎么加班到这么晚?
他低头看光线很暗的手环,想给她打电话却又怕她觉得自己是在查岗。
他当然相信于蓝,但是……十一点的时候他点了宵夜送到特罪署,送餐机器人却显示特罪署里没有人,连大门都关了。
于蓝不在特罪署加班?还是她一个人加班锁了大门?
这么晚了……
他突然听见楼下客厅开门的声音,想也没想就下了床,摸黑下楼。
客厅里的灯被打开,他被光线晃的闭上了眼叫了一声:“于蓝?”
“你还没睡?”沈初一马上又把灯光了,怕刺激到他的眼睛。
昏暗中,他睁开眼朝她快步过来:“我不困。”他伸手摸到她的大衣湿了,“怎么淋湿了?我吩咐了司机在特罪署楼下等着接你下班,他没接到你吗?”
“接到了,从院门口进来时淋湿了一点。”沈初一脱下淋湿的大衣,才伸手拉住秦听:“我的鞋子和裤腿很脏,别把你弄脏了。”
秦听却伸手抱住了她:“弄脏了也没事。”
他只穿了睡衣,体温和信息素的气味温暖的包裹住沈初一,她听见秦听说:“加班到这么晚你累吗?饿不饿啊?我今天学了最好吃的泡面做法,给你煮碗面好吗?”
她的心因为秦听这样说而产生了一点愧疚,就像偷腥回家的糟糕丈夫。
“我不饿,在特罪署吃了汉堡。”沈初一骗他,却回抱住他,抚摸他的背,格外温柔的说:“下次不要等我,特罪署工作特殊,经常会通宵,你要好好睡觉把身体和眼睛养好。”
“是有新的案子了吗?”秦听下意识问她:“只有你一个人加班吗?”
沈初一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案子不能透露,松开他让他先上楼,弯腰在门口换鞋子。
秦听看着她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问错话了,是不是让她觉得他在怀疑她?
雷声中,他忙蹲下身取出了她的拖鞋,放在了她脚边,仰头看她说:“我是不是问的太多了?下次我不问了。”
沈初一垂眼看他,他的轮廓像秦荣,可他那双眼睛是完全不同的浅蓝色,虹膜在昏暗中像一汪碧蓝的海,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手术失败后,他用了蓝封的虹膜。
这双眼让他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她伸手把他拉了起来,亲了亲他的脸说:“不用这么讨好我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秦听抱住她,嘴唇埋在她肩头,像是被今晚的孤独冲昏了头脑,没忍住问:“于蓝,你……向往婚姻吗?”
雷声隆隆,他心跳的很快,哪怕是冲昏头脑他也没敢问,她想不想和他结婚,他只是问她想不想结婚。
她却没有回答,只是说:“秦听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向往的是和沈于蓝结婚……”
秦听有些听不明白,她不就是沈于蓝吗?
第120章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周才总算放晴了。
特罪署没有新的案子, 钟天泽的案子沈初一也没有推动进展,为了平息网上“汪淼淼极端正义”的舆论风波,她和白世舟配合官方新闻做了一次有关钟康明、杜坤生案子的访谈, 又一起去了几个城市的校园里做了几次普法活动。
也算是没有空闲下来,一周都在出差。
出差的期间她和白世舟同行同住, 渐渐发现他这个人确实如鲍姐所说的那样很像个大家长,衣食住行全由他亲自安排, 也会替她推掉没必要的饭局,甚至会在每次早晚餐有意削个苹果或者橘子给她吃。
她有一次实在忍不住问他,为什么总要给她水果吃?
出乎意料,白世舟居然说:“胡捷教授吩咐的。”
他少见地解释说:“你在我家住的那段时间, 胡教授发现你好像不爱吃水果,提醒我纠正你这个饮食习惯,蔬菜水果也是每日必须摄入的一部分。”
沈初一听愣了, 她自己都没留意到这些,但仔细回想她确实没有吃水果的习惯, 因为她从小的穷观念就是有钱多吃肉, 吃肉吃到饱,蔬菜水果属于配菜, 不值得每天花钱吃。
现在想来在胡教授家里住的那段时间,每一餐都像是营养师精心搭配过似的, 杂粮、肉、蛋、蔬菜、还有餐后水果, 没有少过一样。
“胡教授真细心。”她越想越羡慕白世舟:“被她这么精心养大, 你真幸福。”
白世舟有些意外地看她。
“怎么?有胡教授这样的母亲你不幸福啊?”沈初一心想,他根本不懂每顿饭都这么精心搭配的含金量。
“不是。”白世舟摇摇头,又说:“你父母在世的时候对你不好吗?”
沈初一被问的眼皮一跳说:“好啊,所以说你幸福。”她看向他多了一点真诚:“有妈妈在身边的时候你要珍惜。”
白世舟似乎意识到这个话题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没关系。”沈初一侧过了头看车窗外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景,她现在太得意忘形了,都快忘了她是沈于蓝。
天已经暗下来,路灯飞快地掠过。
白世舟在她身侧又轻声说:“胡教授很喜欢你,她其实很希望有一个你这样的女儿。”
沈初一看见车窗玻璃上白世舟的影子,他在注视着她,眼神奇怪地有些伤感。
可当她回过头去看他时,他又立刻收回目光装作没有那样看她似的说:“你可以随时来吃饭。”
为什么要假装没看她?
手环在两人之间亮起来。
白世舟和她一起低头去看,发现是她的手环来电,来电人是【司康】。
司康不是休了病假吗?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沈初一接了起来,听见司康声音很哑地问:“你现在方便通话吗?”
应该是要和她说什么不方便别人听的话,沈初一就把耳麦打开,侧过身说:“方便。”
白世舟也很有眼色地侧开头,避免听到她的电话。
“是有什么事吗?”沈初一等了几秒,没见司康说话,又问他。
司康像是犹豫了很久,下定决心和她说:“你出差回来方便陪我去一趟医院吗?”
“医院?怎么了?”沈初一有些费解,就算他是假孕也没有到需要住院,更没有到非要她陪着的地步吧?
“我想切除腺体。”司康很冷静的说了令人震惊的话。
他要切除腺体?
沈初一皱着眉,不想被白世舟听见,含糊的问:“为什么啊?你应该清楚切除后你会丧失一部分功能。”
像司康这样拥有腺体和信息素的异能者,如果切除腺体不止会没有信息素,还会影响到性·功能,甚至有些人的异能也会受损。
这样的手术要求非常严格,不到非切除不可的地步大部分医院都不会同意给患者做。
“我清楚。”司康语气却很坚决,“我是了解清楚后才做了这个决定,原本我不想打扰你,但是切除腺体的手术一定要家属、伴侣、本人都签署同意书才可以做,我没有家属,也没有伴侣,医院不同意做,我想拜托你假扮伴侣帮我签个字,只用假扮几个小时就可以。”
他像是怕她拒绝,又说:“手术后我一定不会打扰你。”
沈初一有太多话在电话里不方便问,他是因为假孕才决定要做这个手术吗?到了非要做不可的地步吗?她假扮他的伴侣医院就会相信吗?
她虽然不喜欢司康,但也不是讨厌他,不希望他因为“假孕”作出冲动的决定,他可能是被激素影响了,才做了这个决定。
“你先别着急。”沈初一低声和他说:“我明天就回A市了,等我回去陪你去一趟医院。”打抑制针不可以吗?
司康说:“好。”
挂断电话后,白世舟侧头看她,发现她皱着眉脸色不太好,问道:“是司康出什么事了吗?”
沈初一靠在椅背里心里乱糟糟的说:“嗯,他病了,可能要做个小手术。”
“这么严重?”白世舟想问清情况。
她却闭着眼说:“我累了,睡一会儿。”
白世舟也就没有再问,只是有些狐疑,她和司康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下个路口时,白世舟将外套盖在了她身上,低声提醒司机:“麻烦冷气关掉吧。”
她睡着了,脑袋轻轻歪靠在他手臂上。
※
另一端的A市,秦听已经订好了明天的食材,吩咐秦姨明天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还专门订了一束花打算去机场接她的时候带上。
她明天就返回A市了,这次出差太久了,她差不多一周没有在家里过夜,秦听攒了好多话想和她说。
虽然她无论多忙,每晚都会给他打个视频电话,但他还是很想她。
他洗漱好,在床上等着和她打视频,抽空看了学习资料。
他康复的速度比想象中快,现在已经可以换成小孔眼镜在白天正常出行了,康复训练也从每天一次,调整成了隔天一次,空闲下来以后他学了厨艺和烘焙,打算等彻底康复后考驾照和报考巨鹿学院。
他知道自己永远赶不上于蓝的步伐,但他希望自己除了照顾她,还可以每天有话题和她聊,所以他想报考和她同样的大学,同样的专业。
学习资料没看多少,他定的闹钟就响了,九点半,她每晚差不多这个时间会空下来打视频电话。
秦听主动给她拨了视频通话,这次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于蓝?”
她那边一片黑,还有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
秦听听见她不知道跟谁说:“帮我把灯打开。”
“好。”那边回话的是白世舟的声音。
几秒之后灯亮起来,他在视频里看见睡眼惺忪的沈于蓝,“你才睡醒?”她衣服却穿着整齐的衬衫。
“车上睡着了。”她回答他,坐在沙发上解下了领带,目光抬起来看向了她对面的人。
“外套和帽子放这儿了。”是白世舟的声音,他说的很低声,但仍然听得很清楚:“我叫了酒店的晚餐送过来。”
“我不想吃晚饭了。”她抬头看着白世舟在说话:“下午吃的那顿饭现在不饿,我想睡觉。”
白世舟又说:“不饿就算了,今天确实累,你早点休息。”似乎要走,又递了什么东西过来低声说:“把苹果吃了再睡,明天早上我来叫你。”
她叹了口气,像是无奈似得接过来说:“就非得是苹果吗?明天换成橘子吧。”
秦听听见白世舟很轻的笑了一声,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怎么也融不进沈于蓝生活圈层的局外人。
他不是想怀疑猜忌沈于蓝,他也相信这可能只是同事之间、朋友之间的正常对话。
只是沈于蓝太优秀了,他总觉得她身边的人无论男女都会被她吸引,白世舟不会被她吸引吗?
如果白世舟喜欢她,他连一点胜算也没有,他哪里比得过白世舟?或许只有母亲这一点优势吧 。
秦听心神不宁,等着白世舟离开,想和她聊天。
她却满脸困倦地说:“明天你不用跑来机场接我了,特罪署那边有点急事要处理,我落地后要先去一趟特罪署,忙完我自己回去就行。”
秦听忐忑不安的心就更没有着落了,他怕她累怕她困,没有多说什么就挂断电话不打扰她休息了。
可他却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起床后,他眼睛里的血丝多到吓人,本来快消失的晕眩感重新袭来。
秦姨被他的眼睛吓了一跳,说什么也非要他去医院看医生,生怕他这双眼睛再出什么问题。
他自己也担心,没有多犹豫就去了医院。
好在没什么大问题,医生只是一再跟他强调,他现在的眼睛必须要多休息,多睡眠,少用眼。
他拿了人工泪液和眼贴离开,才刚从医院的电梯下去,就看见了电梯外的章典。
“章教授?”他有些意外:“您怎么来医院了?”
章典看向他,笑了笑说:“我来看司康,真巧。”
秦听记得司康,是于蓝的一位同事,就随口问了一句:“他生病了吗?”
章典进入电梯说:“身体出了点小毛病。”要按四楼,又看向他:“你要下去吗?”
“哦,要。”秦听忙下了电梯,看着电梯门合拢,好奇的又看了一眼楼层四,是腺体科。
腺体出问题了?
秦听慢慢往外走,让眼睛逐步适应光线,脑子里却胡思乱想:于蓝会来看同事吗?她说的特罪署有急事会是同事这件事吗?
他走到停车场,很不凑巧看到了于蓝的车,那辆黑色的迈赫。
于蓝真的来看同事了?她和这个司康关系这么好?那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要去看同事?
秦听回头朝四楼看了看,他想只是看同事而已,那刚好他也在医院,去找于蓝和她一起回家不是正好吗?
他重新返回了大厅,乘电梯上了四楼,找到了腺体科,在提示光幕上很容易就找到了司康的名字,他在2号专家室。
整个科室人很少,他的听力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敏锐,所以走到2号室门前,轻而易举就听见门内的说话声。
似乎是专家在问:“你既然是他的伴侣,为什么不考虑临时标记他终止他的假孕症状?现在医院可以帮助没有信息素的人临时标记伴侣,你这种羊系异能也能通过医学手段临时标记伴侣。”
秦听脑子里发蒙,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马上又去看2号室上正在就诊者的名字——司康。
没错。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临时标记可以彻底终止他的假孕反应吗?还是只可以缓解?”
他怕自己听错,闭上了眼睛,让听力更清晰敏锐。
那个声音又问:“临时标记期限是多久?”
是于蓝,他怎么可能听错于蓝的声音。
秦听闭着的眼睛感到晕眩,他伸手扶住了冰冷的墙壁,努力想消化这几句简短的话。
专家还在耐心的和她们说:“临时标记的期限可以长达四个月,那就可以终止他这次假孕,假孕这种病症属于信息素过度紊乱,一般伴侣之间很少发生,更少见严重到他这样胃出血的地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怎么严重到这种地步不进行安抚的?”
秦听站在门外像是在听一对夫妻的面诊,他就像是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