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白世舟有些透不过气,在沈于蓝失踪的一个月之后,他才开始慢慢明白很多事情,比如他没有办法做到百分百公正、比如他也会犯错、比如他没有一天不后悔当初同意沈于蓝踏进那片辐射区……
车子停在校园停车场。
他推门下车听见熟悉的铃声,看见久违的旗帜和一栋栋红色大楼,心口在闷闷地痛。
因为他总是在想:曾经沈于蓝是不是也从这条小径上走过去?她坐在哪个教室里?听到铃声后会和好朋友一起跑下楼吗?
他走过每个地方都像是和曾经路过的沈于蓝重逢,每一步都让他后悔。
司康说得对,他既然把她带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就该把她平安带回来,他该为沈于蓝的“失踪”负责。
阳光晒得他发晕,他走向考核场,在偌大的场地中看见了院长、考核老师和章典。
章典手臂上挂着一件女士外套,手里拎着一双黑色女士皮鞋,正在望着旁边做拉伸的一个女孩儿。
沈一。
白世舟没有走进,就知道她是沈一。
她穿了一身短袖短裤运动服,手臂和小腿肌肉紧实,被阳光晒出蜜色的光泽。
“别紧张。”章典轻声对她说。
她直起腰想对章典说什么,却看见了走过来的白世舟,嘴就抿了住,连同眉头也皱了起来。
章典也回过头,对白世舟皱了眉。
显然她们并不知道这次负责考核的老师之一是白世舟。
院子笑着开口说:“白署长是异能考核这部分的考核老师之一。”
章典忽然冷笑了一声:“白署长这么闲吗?还是你听说考生是沈一特意来监督?”
沈初一的眉皱得更深了。
白世舟没说话,要来了沈一其他的考核看了看,除了理论课和英语,她其他笔试都拿了满分。
而理论课的成绩也远超过入学考试的平均分,甚至比她之前那次入学考试拿的分还要高。
真让人惊讶,她脱离学校六七年了,分数不减反增,就好像被“耽误”的这几年只是她的备考时间。
“开始吧。”老师拿来异能监测环交给沈一,提醒她在手臂上扣紧。
沈初一扣好之后,听见白世舟说:“你的情况特殊,分数必须得超过优等生才能破格录取。”
她忽然很想冷笑,是啊,她是个有前科的人,哪怕她为警方提供过杜坤生的信息立过功、哪怕她做过“沈于蓝”的线人,所以获得了格外考核的机会……她必须要比所有人优秀百倍,才能得到平等对待的机会。
所以才要往上爬。
沈初一盯着前方的跳板,猛地纵身,双足在阳光下化成山羊蹄,拔地而起——
“她……”白世舟盯着她阳光下的横瞳眼睛,突然有一瞬间心头猛跳,她的眼睛异能化之后为什么那么像沈于蓝?
“她之前的成绩是山羊系异能A+级别。”院长看着面前的异能监测仪惊讶说:“现在看样子,她还能突破之前的成绩。”他又有点惋惜,和章典说:“其实当年将她除名之前,我们联系过她,想核实清楚她的情况,她的成绩太优秀了,学院也怕误判毁掉一个优秀的学生,但当时没能联系上她。”
“当时她因为杜坤生和绿洲警方的勾结,被销户绑架了。”章典在阳光下皱着眉说:“白署长缉拿她时没有向巨鹿学院核实一下吗?”
他看向白世舟:“是因为要缉拿杜坤生没时间?还是你根本不信她说自己是巨鹿学院的录取生?”
白世舟没有说话,他已经记不得缉拿她时的具体经过了,只隐约记得她说自己第一次赌博、才刚满十九岁、是为了凑巨鹿学院的学费……
可她那时浓妆艳抹,也根本不是第一次赌博的新手,她熟知绿洲赌场的每条规矩、每道暗门,他本能地认为她谎话连篇,她这样的赌徒怎么可能被巨鹿学院录取?
“不过没关系,天才没有白走的弯路。”章典毫不遮掩对她的喜爱之情,过了一会儿突然把手伸到了白世舟眼睛下:“对了,我和沈一准备订婚了。”
白世舟低头看见他没戴手套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情侣戒,玫瑰色的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到底是没忍住问章典:“章教授之前不是在追求沈于蓝吗?可以这么快就爱上别人?”
章典抬抬眉望向场中迅速奔跑的沈一,笑着说:“沈一是沈于蓝的线人,我之前接近沈于蓝只是为了追求沈一而已。”
白世舟一股火气燃起伸手抓住了章典的衣领,把院长和老师们吓了一跳,忙伸手阻拦。
章典却笑着又说:“你生气了?为什么呢?”
为什么?
之前章典追求沈于蓝表现得那么热烈,恨不能人尽皆知,而现在沈于蓝生死不明失踪了一个月,章典不但移情别恋,还说出这种话!
白世舟气的脸色苍白,章典却变本加厉说:“难道你暗恋……”
沈于蓝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白世舟的拳头就挥了上去。
章典也没躲,他看见汗津津的沈一停下脚步看过来,似乎看到老师们也在拦架,她快步冲过来一把推开了白世舟。
“白署长是特意来扰乱我考核的吗?”沈初一胸口起伏,盯着白世舟,然后转身托着章典的脸看了看,看见一片红肿,无语的瞪他,低声说:“你少装,他的拳头你躲不开吗?”
第137章
沈一的异能检测已经超过了A+等级, 她被破格录取毫无悬念。
只是白世舟没想到秦首相会这么重视沈一,当天晚上秦荣就特意来见了他,目的只是为了询问沈一的成绩。
“她的异能检测结果已经超过了你当初入学时的成绩。”秦荣调取了她的各项成绩, 一一查看,笑着和白世舟说:“真神奇, 她脱离学习环境几年再复考还能考出比过去更好的成绩。”
她又抬头问白世舟:“白署长怎么看?”
她身后是落地窗外A市的夜景,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不懂。
“以成绩来说她确实很优秀。”白世舟不明白她的用意, 只是很清楚她一定认识沈一,不然不可能这么关注一个学员的复考,所以他问:“只是首相这么关注她,不只是因为她的成绩吧?”
秦荣笑容明朗了一些, 话语也更明朗了:“她曾经做过于蓝的线人,是个难得的人才,我有意让她进入特罪署, 所以这次是为了让你提前了解一下她。”
沈一果然也是秦荣的人,怪不得沈于蓝刚毕业就能认识沈一这样的线人, 是秦荣派给她的人吧。
白世舟希望更多优秀的人进入特罪署, 他也认为以沈一的成绩如果她能规范自己,顺利从巨鹿学院毕业绝对可以进入特罪署, “她才刚刚被录取,现在谈这些太早了。”
秦荣却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 说了一句:“也许用不了多久。”
※
没几天, 沈初一就插班进入了优等班。
学期已经开始几个月了, 她插班进入课程落后一大半,学院建议她住校,优等班有针对学生的补习夜班。
但被章典拒绝了,他也可以给沈一补课, 他不认为那些学院里的老师有能力教好沈一,事实上他在学院也只待了一年就跳级毕业了。
之所以送沈一去巨鹿学院,只是为了完成她的缺憾,让她体验一下大学生活,学习最次要。
但沈一看起来积极性并不高,他替她准备了午餐便当她也不愿意带上。
理由是:现在哪有人带盒饭上学啊?
他开车送她去学院,她也会在快到达学院的车站让他提前停下,要自己走一站路去学院。
理由是:他太引人注目了,她27的年纪做插班生已经够特殊了,不想再被其他人知道她们的关系哗众取宠。
章典尽量顺着她,毕竟她能同意不住校已经很难得了。
她下车,挎着背包埋头往前走,和巨鹿的学生们汇集成河流。
章典坐在车里静静望着她,其实穿上学院制服的她看起来非常显小,和其他学生没有什么分别,但她刻意的避开人群,独自往前走,还是让章典觉得很遗憾。
有些缺憾过了就没有办法弥补了。
他能够想象到如果是19岁的沈一走向巨鹿学院,她会有多开心。
要是他在她19岁时就能遇到她就好了,他会将车子开到学院门口,拎着她的书包送她进入学院,嘱咐她午饭在哪栋楼加热,有事要记得打电话给他,放学后他会来接她。
她或许会说他啰嗦,但她心里一定是开心的,至少比现在开心。
这样想着,他又低头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如果午饭不想和其他人一起吃,可以去A楼的体能馆,那里平时没人,刷你的学员证就可以进入。】
她不回他。
他又补一条:“晚上我来接你。”
等他开车回到家时,才收到她发来的回复:【不用,我坐地铁。】
章典从她简略的回答里能猜出来,她在学院里过的不开心。
他的情绪变得很复杂,只要一想到那么优秀的沈一也可能会在学院里被孤立、被非议、被针对,他就会替她痛恨白世舟。
打开门进入房间,他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在学院不开心吗?】
她照例没有回他。
章典叹了口气走到厨房冰柜旁的墙壁前,摘下了手套,抬手按在了墙壁上——掌纹和指纹激活了墙壁一般,黑色的墙壁上显现出蓝色的光幕,光幕上出现人脸和虹膜识别的系统,锁定他的脸和瞳孔。
“滴”声后,蓝色的光幕像电梯门一样打开,那面漆黑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枚金属按钮,图标向下的按钮。
章典将拇指按在按钮上,按钮再次识别他的指纹,墙壁上隐秘的门才被打开——门后是电梯,只能向下的电梯。
电梯里什么按钮也没有,章典进入,门自动合拢直接向下,抵达了他的“地下室”。
壁灯随着他走入亮起来,正面墙壁的光幕也亮起来,将昏暗的地下室照亮。
这里像个“数据库”,除了光幕就只剩下墙壁式的晶体冰柜,冰柜旁丢着一把没完工的沙发骨架。
他对这个沙发骨架早就不感兴趣了,径直走向晶体冰柜,解锁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支药剂,熟练的给自己手臂消毒后注射了一瓶药剂。
这是他根据当年实验室的记录,为自己调配的药剂,用来促进他的异能体恢复和二次发育。
刚注射完,他有些晕眩,坐在椅子里闭眼靠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听见脑子里异能体小小的声音。
它们现在虽然苏醒了,却仍处于损伤状态,时不时就要发出一些“好痛好痛”的哀叫声。
这次在这些哀叫声中多了一些叫“一一”的声音,还有一个章典从来没有听过的字眼——“Y教授、天气晴、错误……天气阴……”
章典猛地睁开了眼,那道身影随着他睁眼消失了。
真奇怪。
他身体中的异能体似乎发育出了一条从前没有的“异能触须”,声音是陌生的,触须中的“神经元”也是陌生的……
“Y教授?”他没有从记忆里找到相关的记忆。
※
与此同时,秦荣从研究院那边得到了一份修复好的文件。
当初基因实验很多宝贵的数据、资料被核心成员故意销毁,这些年前首相和钟康明一直在试图找回、恢复这些宝贵的资料,到秦荣接手之后总算有了进展。
秦荣在车子里打开文件,看到是一份【代号1日记】——
[xx号,天气晴。Y教授要我写日记。]
[xx号,天气晴。Y教授说日记是记录。]
[xx号,天气晴。Y教授说可以写我今天吃了什么。]
[xx号,天气晴。Y教授说错误,今天下雨。]
[xx号,天气晴。Y教授说再次错误,今天阴天。]
秦荣往下扫了一眼,之后每一天的日记【代号1】都写的是天气晴,看起来非常笨拙,可她在最后一页看到了唯一一个不同的天气——
[xx号,今天下雪了Y教授,我知道你会读我的日记,不要通过日记来观察我,人类应该明白就算是日记也可以撒谎,请来和我谈谈好吗?]
这是最后的日记。
秦荣很想知道这位Y教授和【代号1】谈了什么,可据说当时【代号1】房间里的监控被侵入了,只有当事人Y教授知道发生了什么,而那次交谈之后,Y教授就提出实验应该终止,代号1的“发育”远超过了她们能够检测到的,它在撒谎,它在隐瞒,它甚至在“观赏”她们。
可当时所有参与的研究员、教授都持反对意见,认为这是巨大的突破,所以最后Y教授提出她不再负责监管代号1。
没过多久,实验室的数据库就被大规模侵入,众多危险物质泄漏,紧接着发生辐射、爆炸、实验岛上所有核心成员几乎全死在了那场大泄漏之中,其中也包括Y教授。
活下来的只有像霍林教授这样不在实验岛上的非核心研究人员。
太遗憾了。
车窗外的夜景闪烁掠过,秦荣看了一眼黑下来的天色,问王可:“小听是后天回来的飞机?”
“是,后天早上。”王可回答她。
她点了点头,“希望他这次回来能成熟点。”
“他只是太喜欢沈探员了。”王可叹了口气,小听太爱沈于蓝了,她很难想象他没有沈于蓝该怎么好好活下去,可目前来看……变回沈一的沈于蓝似乎没有打算回到秦部长身边。
※
天阴得厉害,空气里像是闷着一场雨。
沈初一到了离学院最近的地铁站口,就看见了章典的车。
他推开车门下来,对她笑了笑,走到她面前接过她的书包说:“想搭地铁还是搭车?”
一副要陪她搭地铁回去的样子。
天很闷热,他衬衫领口下的脖子隐隐泛红,是又想复发荨麻疹的样子。
沈初一坐进了他的车子里,闻到一股油滋滋的香味。
他侧过身从后座上取过来一袋子炸鸡套餐递给她:“昨晚你不是说想吃炸鸡吗?是这家吧?”
昨晚?
沈初一抱着炸鸡袋子想了几秒才想起来,好像是她睡前刷短视频刷到了一家网红炸鸡店,随口说了一句:看起来很好吃。
她看了看包装袋上的[老式炸鸡],确实是她昨晚刷到的那家网红店。
“擦擦手再吃。”章典抽了消毒湿巾,替她擦了两只手,像个家长一样嘱咐她:“别吃饱了,我做了你想吃的海鲜炒面。”
车子发动,开上大路,繁华的A市掠过车窗。
沈初一坐在车里吃了两口炸鸡,听见他问:“今天在学院里过的开心吗?”
她心里累积的遗憾在这一刻凝聚成一场雨。
她看着章典好一会儿说:“你要是在我十九岁的时候出现就好了。”
章典慢慢的看向她,有些难过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没有办法和她说:现在也不晚、以后可以慢慢弥补回来。
不过她很快又说:“没事,试过我就祛魅了。”
她把炸鸡丢回袋子里,吐出一口气说:“学院里的蠢货真是多。”
章典看着她,轻轻笑了,她是在向他吐槽吗?她终于肯和他亲近一点了。
“你是指老师还是学员?”他欣慰的引导着她继续吐槽。
第138章
章典听说沈一在学院里跟人起了冲突。
班主任打电话给他, 委婉地表示是沈一先言语攻击了男同学,之后又动了手。
起因是小组任务,沈一在被分到和两名男同学一组后, 公开拒绝跟他们合作,要自己单独完成, 给出的理由是:他们只会拖慢她的进度。
之后两名男同学不服,和沈一在课堂上争吵起来, 激烈之时说了一些“裙带关系”“前科、赌鬼”之类的话。
被授课的教授呵斥叫停,并且给了两名男同学处罚。
可沈一还是在课间休息时殴打了两名男同学。
章典听完之后“哦”了一声,又问:“这件事不是已经解决完了吗?谢老师致电的意思是?”
班主任被问语塞了,章教授的意思仿佛是沈一打完两名冒犯她的男同学就叫解决完了?
她只好礼貌地说, 学院一向严禁暴··力行为,所以希望沈一能写份检讨,向两名男同学道歉。
她不是没找沈一谈过, 但沈一拒绝写检讨,更拒绝道歉, 甚至不承认是她打的人。
沈一的情况特殊, 她也不怕扣学分、被退学,学院难以约束只能致电送她入校的章典。
但显然这也是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章典说:“我不赞同学院的处理方式, 如果优等班里出现会拖累其他优等生的平庸学生,学院该将他们先筛选出优等班。至于打架这件事, 请问是有监控或是其他人证明是沈一单方面殴打他们吗?”他认为沈一不会犯低级的错误, 在监控下打人。
“是监控死角。”班主任说:“但是那两名同学严重到住院, 沈一毫发无伤……”
“这并不能证明是沈一主动且单方面殴打他们。”章典很满意地说:“只能证明他们实在不该待在优等班,我会建议校长重新对这两名学生评估,以他们这样的能力是怎么进入优等班的?”
班主任感到头痛。
晚上章典去学院接沈一的时候,她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
是晚上泡澡的时候, 章典提起说:“你的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沈初一满不在乎地说:“你又不是我的监护人,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
章典环抱着她,笑着扭过她的脸亲了她说:“我是你的第一联系人。”
第一联系人。
她在换回沈一身份后,所有的信息、材料、手续中的第一联系人都填的是章典。
如果她出事,警察第一个联系的就是章典。
这种关系是从前她没有过的。
沈初一在热气腾腾的浴缸中感觉到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柔软的卷住了她的脚踝,像是……他的异能体。
她伸手要去摸,又被另一条柔软的东西卷住的手腕,拽着她的手抱住了章典。
“你的异能体恢复了?”沈初一伸手去摸他的耳后。
他闭合很久的腮心果然滚烫的重新打开了。
他在她的手指下发出颤抖的呼吸声,侧了侧脸,将湿漉漉的腮心在她指尖蹭了蹭,眼睛微微发红地看她:“你摸摸看。”
沈初一的手被卷着伸到他的腮心里,另一只手也被柔软的异能体卷着环抱住他,抚摸上他的后颈、脊背……被更多柔软的触手缠绕住,紧紧裹在他怀里。
她听见他黏糊糊地叫她:“一一。”
听见很多细小的声音也叫她:“一一、小羊、小羊……kiss、kiss……”
他的身体被泡得很烫,微微泛红。
其实他和他的异能体都不喜欢热的温度、热的水泡澡,但他又总是要和她一起泡澡。
“亲亲我,一一。”他像是被泡的要融化,变得柔软又黏糊。
沈初一被异能体揉的情动,吻了他的脖子、他的耳朵、舌尖探入了腮心内,他就受不了地颤栗起来,绷直了脊背任由她摆布……
※
这一夜闹得太厉害,第二天沈初一差点迟到。
章典把车子直接开到了学院门口,她也没阻止,下了车就往学院里跑,他下了车就那么看着她奔跑的背影就觉得开心。
阳光崭新的照在学院的大门上,将她奔向的方向照的亮堂堂。
送她上学这两周,是他度过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她不再抵触他接送她上下学,不再抗拒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她开始和他吐槽学院里的蠢货,开始问他不懂的课题,开始主动发信息和他说:晚上吃烤肉。
放假的周末,她会很愿意和他一起去超市购买食材。
就像他们真的开始了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
她甚至在他昨晚试探性问:“要不要抽个时间先订婚?”时,回答说:“我考虑一下。”
这远超出章典的预料。
章典回到车里,把脖子上被她抓出来的伤口拍下来发给她,故意逗她:【现在有点痛了。】
她很快回了他:【不要在我上课的时候发这种东西!】
章典笑着调转车头回去,收拾了狼藉的房间,又把她的衣服洗过烘干,炖上了汤,才出门打算去找一找她最近想吃的网红店,手环里进来一条信息。
是一位叫方卉的同学。
他不放心沈一单独在学院里,花了一点时间和钱,安排了方卉做她的同桌,有什么事方卉会在第一时间告知他。
他点开了方卉的短信,看见她很简短的汇报——【今天和其他普通班一起小组测验,普通班的秦听加入了我和沈一的小组,他添加了沈一的联系方式。】
章典走向车子的脚步顿了住。
秦听这个名字居然再次出现在了沈一的世界里,而他居然没有留意到秦听什么时候进入了巨鹿学院?
——“一定是你最近和一一过得太快乐了!你的警惕性变低了!”
——“没有我们在的日子你变迟钝了!”
——“章典你太掉以轻心了,就算一一马上要和咱们订婚了也要保持警惕性啊!虽然秦听肯定认不出一一就是沈于蓝,但他会爱上一一扮演的沈于蓝就一定会爱上一一的!”
——“不能光是防白施粥!秦听也是心头大患啊!”
——“没错没错,说得没错,章典你被恋爱的幸福冲昏了头脑,你都不知道秦听也考入巨鹿学院了!”
——“就是就是,没有我们你真的不行的章典。”
异能体吵吵闹闹的声音久违地重新出现在他脑子里,他忽然意识到,少了这些吵闹的蠢东西,他的警惕性真的在变低,他居然把秦听忘了。
“沈于蓝”刚刚失踪的时候,秦听做了一系列要去边境找她的愚蠢行为,激怒里秦荣,其中包括用自杀威胁秦荣。
秦荣在他自杀威胁后,就把他送出了国。
他听说是送到了军事化学校,那之后秦听的消息他就没有再浪费精力打听。
他以为秦荣会让秦听在军事化学校里待到毕业,没想到只待了几个月就把秦听转学回来了,还偏偏是巨鹿学院。
是秦荣的主意?还是秦听自己的主意?
秦听知道沈一就是沈于蓝吗?
章典皱眉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去,很难说服自己秦听不知道曾经的沈于蓝就是沈一。
因为那枚沈于蓝手环里的【基因动物园】游戏。
游戏里雄狮指的就是秦听吧?
而显然,她使用过【梦境卡】进入过雄狮的选项。
他可太清楚【梦境卡】的作用了,沈一每次出现在他“梦境”里用的就是她自己这张脸,他不信秦听没有在“梦境”里见过她。
——“天啊!这么说秦听知道一一就是沈于蓝?”
——“那他不就是故意转学过来接近一一的吗?”
——“糟糕糟糕!他那么爱沈于蓝肯定会疯狂追求一一!一一会不会重新喜欢上秦听啊?”
——“怎么会这样!我们才和一一过两天好日子……秦听为什么会出现啊!”
——“天气晴、错误……”
乱糟糟的声音里,又出现了那个没头没脑的声音,很快出现,又很快消失。
章典心烦的无暇顾及它,他想:如果秦听知道沈一就是消失的沈于蓝,那么秦荣知道吗?
他不担心一个愚蠢的秦听,但如果秦荣也知道,那就麻烦多了。
他在车里给方卉发了信息问:【秦听和一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过了很久,他把网红餐厅预订好,方卉才回复了他。
方卉:【没说太多,就是正常的小组合作,秦听添加沈一联系方式是为了做小组作业方便,他中午想请我们吃饭,但沈一拒绝了。】
※
沈一拒绝的很干脆,她说她带了三明治,让其他组员和秦听去吃。
她没有给其他人劝说的机会,很迅速的回了班级里拿章典塞进她包里的三明治,也没加热,直接坐在课堂里吃。
秦听为什么会在巨鹿学院?是他想读巨鹿学院?还是来找她的?
她想,大概率是故意来找她的,不然他不会主动加入她的小组。
沈一的心情极其负责,她意识到之前进入秦听梦境里,告诉他,她叫沈一,是个错误的决定。
以章典的聪明,他一定能从手环里游戏的选项状态猜出来,秦听知道她沈一这个身份。
她不怕章典猜忌秦听,她就怕章典会从秦听身上猜到秦荣也知道——沈一就是曾经的沈于蓝。
那不就摆明了告诉章典,她曾经说秦荣不知道她沈一这个身份,是撒谎。
那这几个月秦荣故意不和她联络,她们装作互不相识就显得极其不合理,简直是在告诉章典这当中有问题。
太糟了。
沈初一皱着眉,咽不下去那口嚼了很久的三明治,错就错在,她没有来得及告诉秦荣,秦听知道她是沈一,甚至见过她这张脸。
不然秦荣一定不会允许秦听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学院里。
秦听好像在两周前就转学回来了,转进了普通班,两周的时间没有出现在她眼前……他也在尽量的装作不认识她。
可章典不是一般人,他一定很快就知道秦听出现在巨鹿学院,和她有过交集……
手环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来自章典的信息,因为章典大平层已经过户赠与给她了,所以她开玩笑说章典是住在她房子里的保姆,把他的备注改成了保姆D。
保姆D:【小组测试结束了吗?和同学配合得愉快吗?】
沈初一眼皮跳了跳,她昨晚是告诉了章典今天是小组测试,但他以前根本不会问她和同学配合的愉不愉快。
他很快又发了一条:【我订到了那家你想吃的网红窑烤披萨店,今晚要不要请你的小组同学一起?】
章典一定是已经知道秦听的出现了。
沈初一太清楚章典了,他从来不会让其他人打扰她们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更不可能突然心血来潮邀请她的同学吃饭。
她抬头看监视里的监控、扭头看走廊里的监控,章典侵入了学校的监控?还是这学院里到处都有他的眼线?
这两样对章典来说轻而易举。
他在试探她,他也一直在监视她。
沈初一忽然就想到了,该怎么回答他。
她给他回了信息:【好啊。】
※
手环亮起来。
章典看到备注为[女朋友一一]的回复,只有简单两个字——好啊。
她居然同意了。
天黑下来之前,章典的车子就停在了学院门口,静静看着日落西山,天渐渐黑透,放学的铃声和学院大门一起打开。
他推门下车,站在车旁看着潮水一样涌出来的学生,等待着他的女朋友。
很快,沈一就出现在人潮中,她正在和两名女生说话,脸上挂着笑容,眼睛闪闪烁烁。
他笑着朝她们走过去,叫了一声:“一一。”
她看向他,笑容先是一顿,随后又笑着带她的两位女同学走到他身边,很简单地介绍说:“章典。”又向章典介绍:“我的同学方卉、颜菀。”
章典笑着伸出戴手套的手和她们握手,再一次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沈一的男朋友。”
方卉和颜菀齐齐看向沈一,见她没有否认,也笑着和章典打了招呼。
章典收回手又问:“没有其他人了吗?”
沈一笑了一下讥讽说:“你嫌人少吗?要不要请全班去?”
方卉和颜菀都有些惊讶她讥讽的语气,她平时和她们说话非常温和友善的,唯一一次起冲突就是对那两个蠢货男同学。
章典却完全没有生气,笑着接过她的包说:“如果你想,当然可以。”
沈一想骂他装货,他从前的人设不是高冷孤傲、独来独往吗?现在装得像个大度得体的妻管严。
“车在那边。”章典请她们过去。
颜菀有些兴奋的抓住沈一手臂,低低说:“没想到章教授真是你男朋友啊,我还以为他们在造谣!”
沈一讪笑着说:“随便谈谈。”
颜菀笑着捣了她一下:“随便谈谈你都谈上了大名鼎鼎的章教授,你要是认真还想跟谁谈?”
方卉也好奇的凑过来小声问:“那之前学院里传谣言说章教授和特罪署的白世舟署长因为你互殴是真的假的?”
“那个是假的。”沈初一马上说:“不是因为我,纯属是他们的私人恩怨。”
两个人全惊了:“居然是真互殴啊???”
※
网红店人很多,没有包间,只有露天庭院的位置,章典把前后左右四个位置全订了,不想太吵或是太挤。
方卉和颜菀落座后,看看外面排长队,再看她们四周全是空位也都猜到是为什么。
颜菀觉得不太好,但又想章教授也是花了钱订的位置,她听说过章教授的为人作风,包括极度洁癖、独来独往、从不在学院食堂用餐……甚至传说没有同学和老师碰过他的手……
“你们来点吧。”章典尽量在伪装的平易近人,但烤披萨的窑炉就在庭院里,烟熏火燎不说,他实在接受不了做披萨的厨师不戴手套。
所以他全程陪着,没吃。
听她们边吃边聊小组作业,提起说:“我在群里和其他人说一声。”
章典擦了手,倒了可乐给沈一说:“还有其他人,怎么不一起请过来吃披萨?”
方卉不敢抬头。
沈一放下了吃一半的披萨说:“既然你那么想邀请秦听,那就叫他来吧。”
她直接在群里@秦听,给他发了地址,问他要不要来吃披萨。
秦听的电话几乎秒打过来。
沈一没戴耳麦,开着公放。
章典听见秦听倒胃口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叫她:“沈一。”问她:“我方便过来吗?会不会不好?”
时隔几个月这副装可怜的德行依旧没变。
很快,秦听就出现在披萨店门口,目光看进来,径直落在沈一和章典的身上。
秦听走过来时,章典才发现几个月不见,他长高了许多,肩膀宽阔,穿着白体恤能看见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真令人惊叹。
是秦荣送他去国外做了狮系异能的二次激活吧?
秦听装作和沈一不熟的样子打招呼,落座,目光非常努力的不落在沈一身上。
但现场气氛尴尬到连颜菀都感觉出来了,她隐隐约约觉得章教授在审问秦听,比如会问秦听什么时候回国的?为什么偏偏选了巨鹿学院?
秦听被问毛了似得说:“我没有必要向章教授交代这些吧?”
气氛降到了冰点,方卉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又拉颜菀:“陪我去吧,我不太认识这里的路。”
颜菀呆呆的站起来,跟着她一起走了。
只剩下三个人的大桌子上,章典笑笑问秦听:“看起来,你已经走出沈于蓝因公殉职的伤感了。”
“她只是失踪了。”秦听忍不住冷了语气,皱眉看着章典说:“我不会放弃找到她。”
章典还没有再说话,就听见沈一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句:“也许她只是在另一个地方过另一种生活。”
这句话几乎是明示了,秦听毫无遮掩的看向她,眼眶被风吹的发红。
章典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他看着沈一,她就那么靠在椅子里回以秦听安慰的眼神。
异能体在他脑子里尖叫——
“愚蠢愚蠢!”
“为什么非要叫秦听来!”
“为什么非要试探秦听认不认识一一!”
“装不知道不就好了嘛!只要一一还肯跟咱们过!”
“试探出来能怎么办嘛!”
“现在可怎么办嘛!”
“555一一今晚会不会就跟你摊牌,跟秦听走了?”
“蠢货章典蠢货章典!你被嫉妒控制了大脑!”
章典在烟熏火燎之中有些伤心,沈一又骗了他,她的心怎么能像冰块一样,永远捂不热?
第139章
一顿披萨吃到气氛凝固, 章典维持着平静结账,开车送沈一的同学们回家。
他没想到秦听也会上他的车,死皮赖脸的坐在后排, 等着送完方卉和颜菀也没有下车。
车厢里很安静,章典再次发动车子往秦荣的老宅方向去, 秦听才说:“我现在住在军区洋楼,于蓝曾经的房子里。”
他的目光一直在副驾的沈一身上, 这句话显然也是对沈一说的。
他是在告诉沈一,他在等着她回到曾经她们的“爱巢”。
车子还在飞速前行,章典没有调转方向,只是从车镜里看沈一, 想知道她此时此刻在想什么,是不是在考虑和秦听重温旧梦?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沈一开口说:“前面的路口离军区洋楼很近, 你在那里下车走回去吧。”
章典将油门踩到底,飞速的飙到那个路口, 将车停下, 一键打开后排的车门,从车镜里盯着秦听连下车两个字也不想和他说。
秦听什么也没说, 跨步下了车,却又走到副驾的车窗外, 对沈一说:“明天学校见。”
章典的怒火已经快要压不住, 猛地踩下油门将秦听和他的话甩在车窗外。
车子一路飙到频频提示他超速, 他也没有减速,闷着一口气飞飙回家,擦着墙壁进入独立停车场。
刺耳的剐蹭声令沈初一紧皱眉头,等他将车子停下熄火, 解开安全带下车看也不看他一眼,跨步走向电梯。
章典拎着她的书包跟在她身后,却在进入电梯的时候被她伸手推了出来。
她看着他,眼神冰冷无情:“我不想和你搭同一趟电梯。”
电梯门在他眼前关闭。
章典站在原地深呼吸,不想和她吵架,至少不要在外面,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激怒她,她会离开家,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雨。
他慢慢调整呼吸,等下一班电梯才进入。
电梯不断在上升,他心里的火气却在一点点下降,他想:至少她跟他回家了,就算骗了他又有什么办法?她是连真心话都会撒谎的惯犯。
他想要验证的并不是秦听知不知道她沈一的身份,而是秦荣知不知道。
如果秦荣知道,那么她骗他的就不只是身份信息了。
因为秦荣如果不能接受她假冒沈于蓝,骗她这么久,怎么可能允许她“金蝉脱壳”逃了之后又出现在A市?还顺利的进入了巨鹿学院?
——“也可能是秦荣她很喜欢一一,允许她换回自己的身份,开始新生活呢?”
——“是啊是啊,秦荣一直很喜欢一一,欣赏她的才能。”
如果秦荣真的惜才到可以原谅她的欺骗,那她就没有假死逃离。
秦荣一定会想尽办法帮她名正言顺地做回沈一,继续为她效力。
这才是秦荣的性格,她的欣赏和喜爱是建立在“价值”上的,如果沈一不能为她效力,她不会如此宽容。
——“什么意思嘛?”
——“我有点听不懂,你难道不是在吃秦听的醋吗?”
——“我听懂一点点,章典好像在怀疑一一在为秦荣效力。”
——“效什么力啊?一一现在也不是探员了呀,她只是个学生……”
电梯门打开,几步外就是回家的门。
异能体忙说——“无论如何不要和一一吵架,不能怀疑一一,怀疑是杀死爱情的利刃!”
是啊,他和沈一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幸福的日子,他不想毁了这一切。
可当章典推门进去的时候,仍然呼吸一滞。
卧室的门开着,门口丢着一堆衣服和一个牛皮袋。
章典走过来看见她把衣柜里她自己买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胡乱塞进牛皮袋里,一副要走的样子。
“为什么要走?”章典明知故问地抓住她的双手,异能体涌出来将地上、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件又拿出来塞回衣柜里。
“放手。”沈初一抬头看他,胸口起起伏伏显然在生气:“不要逼我跟你动手。”
“如果是因为今晚秦听的事,我向你道歉。”章典没有松手,可语气也很不好,“我很抱歉在知道你骗了我的情况下,对你的前男友不够友善。”
异能体慌忙缠住她叫起来——“不是的一一,章典的意思是他错了,他不够大度,不够信任你,他以后会改的。”
沈初一气得根本听不见它们的话,猛地一脚踹在章典的胸口,将他踹跌在地之后,摸出了牛皮袋里的枪指向他:“你在监视我。”
七嘴八舌的异能体突然静了下来。
“从我入学开始你就一直在监视我对吗?”沈初一语气冰冷:“不是侵入学院的监控系统、不是通过你认识的教授,因为侵入学院系统迟早会被监测到,而你认识的教授并不是天天和我在一起。”
她走进一步枪指住章典的脑袋:“你的眼线是方卉还是颜菀?”只有她们天天和她在一起,熟知她在学院里的每个举动。
多聪明。
章典胸口痛的要烧起来,可看着她却无法抑制悸动的心跳,他想:爱是会在对抗中诞生的。
他在每一次的对抗中更爱她一点,因为她是这么聪明、冷血,永远不被干扰地做出正确判断。
“你怎么会认为那是监视?”章典的异能体缠住了她手里的枪,语气比刚才温柔百倍的说:“我只是担心你在学院里过的不开心。”
他又说:“如果你为这件事不开心,那你开枪吧。”
他的话才刚刚说完,缠住沈初一手指的异能体就按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子弹打穿章典的肩膀,血喷在他脸上。
沈初一惊得呆住了,他却只是痛得皱了皱眉,微微喘息说:“我向你道歉,如果你不满意也可以打穿另一边……”
“你发什么疯!”沈初一猛地拽出被紧紧缠裹的手,收回枪,气得手臂发麻。
他却开心的笑了笑说:“你开始对我心软了,一一。”
“少这么叫我!”沈初一泄不出去火,他这样的疯子连挨枪子也能理解出“爱”。
“监视就是监视!我没有办法和一个完全不信任我、利用我身边人监视我的疯子在一起!”沈初一衣服也不要了,只拎了牛皮袋里的现金要走。
异能体涌过来卷住了她的腰。
章典血淋淋的手抓住牛皮袋,半跪在地上用另一只手揽住了她,“可你也骗了我。”
他抬起头看她,苍白的脸上沾着血,“你说秦听和秦荣不知道你沈一的身份,一一,你连这个也骗了我。”
“我是骗了你,秦听早就在梦境里见过我,知道我是沈一,那又怎么样?”沈初一很冷静地说:“我就是个骗子,骗了秦荣、骗了从前认识的所有人,骗你不是很正常吗?”
章典微微发愣,她是如此理直气壮,以至于他要相信:也许秦听只是在梦境游戏里见过她,所以知道她是沈一,秦荣确实不知道她是沈一,这一点上她没有骗他。
她抬手拔下无名指上的情侣戒,怒极反笑说:“我和你住在一起,配合你戴情侣戒,允许你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我骗你,你损失了什么吗?”
“如果不是你今天执意要约秦听,我原本没有想和他再联系,我有想过和你好好生活,重新开始。可是你监视我,你始终不信任我。”她抓着他的手,把戒指用力套在他的无名指上:“既然你没有办法信任一个骗子,那就不要再继续了,免得以后每一天都在彼此怀疑、猜忌。”
她连牛皮袋里的现金也不要了,踢开他就走。
——“一一!”
——“不要不要不要!”
——“一一不要走!”
——“不要吵架拜托不要吵架……”
异能体潮水一样涌过来,撞在门上,死死封住那扇门。
落地窗外突然闪烁了一下,闪电穿过阴云像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沈一。”章典从背后抱住了她,她紧绷着身体要撞开他。
他知道,这场气她很难消下去,所以在被她撞开后又握了一下她的手腕说:“这里是你的家,就算要离开也是我离开。”
外面要下雨了,她离开这里能去哪里?
他既不想她孤零零走在夜雨里,也不想秦听或是其他人的门被她敲开。
“这是你的房子。”他把牛皮袋还给她,松开她的手,走向了门廊,收起潮水一样的异能体打开那扇门走了出去。
她听见很多异能体期期艾艾叫她的名字。
门廊的感应灯亮起来,又熄灭。
是啊,这里已经是她的房子了。
沈初一丢下了牛皮袋,疲惫地坐进沙发里托住了额头,地上残留着他的血,衣服、现金七零八落。
偌大的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
她搞不懂,平时章典的话也不多,可他在的时候她好像没有觉得这么安静。
落地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
她抬头看见厨房岛台上切好的果切、和腌制着的青花鱼。
最近她很爱吃青花鱼,每晚洗漱之后就会开始觉得饿,所以章典每晚都会准备一条青花鱼等着她饿。
在忽然间她意识到,她在这座房子里从来没有自己煎过鱼、清理过地板、收拾过衣服。
她甚至没有自己放过洗澡水。
她没来由的生气,气章典好狡猾,一点一滴地渗透她的生活,瓦解她独立的习惯,让她变得这么四肢不勤、难以忍受安静。
手环震了一下,是来自秦听的信息。
秦听:【他有为难你吗?】
沈初一没有回他,起身去拿了一双旧鞋子去了浴室,在浴室中把鞋底抽出来,取出了一枚旧手环芯片。
那是她【沈初一】这个黑户账户的终端芯片,之前她骗章典说坏了,其实没有,只是她怕他侵入这个账号。
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这个账号,她将芯片推入手环内,重新启动。
属于【沈初一】的联络簿亮起来,她打开水龙头放洗澡水,在流水声中拨通了秦荣的号码。
很快就接通了。
那端传来秦荣的声音:“是你吗?”
时隔几个月,这是沈初一假死后第一次和秦荣通话。
“是我,秦首相。”她回应之后,听见秦荣如释重负的轻笑声。
秦荣没有追问她任务的事,而是用很温柔的语气问她:“你过得好不好?”
无端端的,沈初一有些鼻酸,“好。”
秦荣却笑着说:“真的好吗?如果真的好怎么会联系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沈初一想秦荣那么聪明,一定也动摇过、怀疑过她是不是不打算执行任务了,可秦荣没有主动找过她,没有干扰过她现在的生活。
就仿佛在告诉她,如果她选择放弃任务,那么秦荣也理解她。
沈初一没有犹豫地说:“秦听今天和我见面了。”
“我知道。”秦荣说:“是小组任务吧?我没有告诉他,你沈一的身份,你放心他不认识你……”
“不,他认出我了。”沈初一打断她说:“秦听知道我就是曾经的沈于蓝。”
“他知道?”秦荣的声音变得吃惊:“他怎么会知道?”
沈初一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说:“不但他认出了我,章典也已经知道他认出了我。”
秦荣那边静了好几秒,之后立刻问:“那你目前安全吗?”
“我很安全,他暂时还没有怀疑到我和您身上。”沈初一说:“但您最好暂时让秦听回老宅住,告诉他,我要重新开始生活,和我保持距离。”
不要再靠近她,那只会激怒章典,让章典从秦听身上去调查更多,章典甚至可能会对秦听下手,他有的是异能让秦听“脑死亡”。
“我知道了。”秦荣应她,又很快说:“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就立刻结束任务,一切以你的安全为先。”
沈初一应了一声,马上挂断了电话。
她心里在慌张,因为有一些时刻,她动摇过。
将芯片拔出来重新藏好,她从卧室里回到客厅,看向了晶体冰柜旁的那面墙。
自从搬进来之后,她还没有过独处的机会,她一直很好奇那扇有向下按钮的门,为什么会不见?
她走过去,用消毒湿巾擦干净手上干掉的血迹,然后将手指从晶体冰柜旁一点点摸过去,摸那扇墙,摸到曾经她看到过【向下】按钮的位置,眼前突然闪回出了章典的手——
他苍白的手就像她这样摊开按在这个位置,墙面海浪一样波动起来变成一面蓝色的光幕,光幕上出现虹膜识别、指纹识别的智能扫码,扫过章典暗红色的眼睛,蓝色的光幕从上到下消失,露出了一面真实的墙壁,墙壁上有一扇隐蔽的门、【向下】的金属按钮……
闪回蓦然结束。
沈初一背后的落地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已经将玻璃冲得看不清夜景。
太奇怪了。
章典煞费苦心隐藏了一扇门,他到底在藏什么?
她慢慢转身扶住了岛台,这里到处是章典的指纹,可虹膜……
※
暴雨来势汹汹。
秦荣坐在车子里看着挂断的手环,皱眉想了半天。
王可开着车子,将刚才的对话听的七七八八,开口问:“首相,现在要不要就去接小听回老宅?”
秦荣却摇头说:“不,今晚不要联系小听,她在今晚打来这个电话说明章典不在她身边,也许章典已经在盯着小听了。”
她有些后悔准许小听回国转去巨鹿学院,她不是没想过小听会遇到学院里的沈一,她也想过或许小听会再次爱上如今的沈一。
她仍然同意小听转去巨鹿,其实是想对沈一软性“施压”,她算计着也许沈一会和小听再次相爱,那样沈一会想要再次回到她身边……
她想要利用小听推一把沈一,可她唯独没有想过小听会知道沈一就是沈于蓝。
更糟糕的是,章典也知道了。
“替我预约明天的体检,让小听请假陪我去体检。”秦荣吩咐王可说,现在不能立刻送走小听,那只会让章典更怀疑。
王可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担心秦听,如果章典真是杀了近千人的那个“实验品”,小听一个人住在军区洋楼不会有事吗?
※
暴雨夜里,章典的车子开进军区洋楼,开过“沈于蓝”的洋房,停在了隔壁,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看见“沈于蓝”洋房的卧室楼层亮着灯,看来秦听还没有睡,他躺在和“沈于蓝”曾经的爱巢里,给沈一发着信息是吗?
推开车门,他冒着雨下车,走到了沈于蓝的洋房下,按响了门铃。
很快,可视门铃亮了起来。
“谁?”秦听的声音从可视门铃里传出来。
章典站在监控镜头下,苍白的脸上是湿淋淋的雨水,对着他笑了笑:“秦听,方便谈一谈吗?”
“章典?”秦听皱眉:“你有什么事吗?”
“我来为今晚的不愉快向你道歉。”章典黑色西服也在滴着雨水,镜头里看不见他脚边积了血色的雨水,他语气礼貌而温和:“你是一一的同学,是她在学院里的朋友,虽然我不赞同她和你做朋友,但我不希望因为你,闹得她不开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听不明白雷雨夜,章典冒雨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激怒他吗?
“不请我进去谈谈吗?”章典再次礼貌地说:“我知道你喜欢沈一,但我们马上要订婚了,你的出现让我很苦恼。”
暴雨声大得惊人。
秦听有一种冲动,想冲出去告诉章典,沈一是他的未婚妻,她们差一点就结婚了。
但章典的手环先亮了起来。
镜头里他低下头去看手环,没有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些情绪,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在那个电话被接起来后,整个人和声音都变轻了:“饿了吗?不要自己煎鱼,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回去帮你煎,煎完我再走。”
第140章
沈一发来信息问他:【橄榄油在哪里?】
像是她饿了, 想自己煎鱼吃。
但章典很清楚,沈一完全可以自己点外卖,她不是轻易向人求助的性格, 她愿意发来这条信息是在给他台阶下。
这是沈一第一次在激烈争吵后,主动联系他。
对于她的性格来说, 踏出这一步很不容易,如果没有得到足够满意的反馈, 她一定会责备自己这一次的“主动”,并且不会再有下一次。
所以章典立刻开车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他想了很多,想一开始勒索他的山羊女士,想后来对他充满敌意的沈于蓝, 又想边境小城里会在晚上给他涂药膏、开车载他去医院的沈一。
这难道不是爱的轨迹吗?
只是从未建立过亲密关系的沈一不相信自己会爱上谁。
这不怪她,她的成长环境里关于“爱”的体验都太差了。
重新打开那扇门,廊灯亮起来。
章典看见狼藉的房间里没开灯, 只有虚拟大屏亮着,播放着很吵闹的综艺节目, 而沈一就侧躺在沙发里, 安安静静的看着屏幕。
这一幕让章典心碎,她显得那么孤独, 像是变回了小时候的沈一,孤零零的沈一。
他将大屏的声音关小了一些, 上前半跪在沙发边俯身轻轻抱了沈一, 摸到她微微潮湿的发叹息一般说:“不吹干会头痛, 打开灯吧,这样看电视对眼睛不好。”又觉得对她的嘱咐一句根本说不完,所以把她抱的更紧了一些,“对不起一一, 我们不吵架了好吗?”
沈一在他怀里动了动,泄愤一般故意推了一些他中枪的手臂。
他却把她牢牢抱紧,任由她按痛自己才哀声说:“很痛,一一。”
她的手终于泄了力,垂到他胸口任由他抱着生气的说:“你真的是活该。”
“是,我活该。”章典埋在她的黑发里将姿态放到最低认错:“我向你认错,也挨了一枪认罚,原谅我吧一一。”
他把自己的手环打开,让她看他和方卉的每一条信息。
只有几条,是从沈一入学第二天没找到器材室,他给方卉发了第一条,请方卉做她的同桌,带她在学院里逛逛,认认路。
剩下的几条也是一些很琐碎的日常小事,只有最近两天他询问了沈一打架的事,以及方卉提起了秦听。
他的初衷是关心她无法适应学院,可方式全错。
他把方卉拉入黑名单,在自己的终端账户添加了沈一的人脸识别,让她可以随时进入他的账户,查看他的所有信息。
章典轻轻蹭动她的黑发,哀求说:“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他淋透了。
沈一摸到他又开始发烫的脖子,知道他这是又要发荨麻疹了。
他是那么活该又可怜。
“起来,你把我弄湿了。”沈一再次给了他台阶下:“换个干净的衣服再煎鱼。”
章典抬起头在闪烁的光中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低头吻了她的额头:“我也爱你一一。”
他起身去收拾伤口换衣服,沈一从沙发里坐起来看向他的方向,搞不懂他那句“我也爱你”。
她没有说爱他,她也不爱他。
她只是在共享的行车记录中看到他去了军区洋楼,他去找秦听了……
※
客厅的灯亮起来,暴雨还在下,青花鱼的香气却让整个房子变得温暖起来。
触手忙忙碌碌将地板、房间重新收拾干净。
穿着黑丝绸睡衣的章典把煎好的青花鱼端给了沙发上的沈一,看着她慢慢将一份青花鱼吃掉,心里感到出奇的平静和幸福。
她穿着他买的情侣睡衣,吃着他煎的鱼,在暴雨夜拥抱。
就这样生活该多好,为什么总有该死的人来打扰他和沈一的生活?
他望着她嘴唇上的油脂,望着她喝气泡水的手指凝成的水珠,食欲和爱欲都感到膨胀,忍不住低头去亲吻她的唇,越吻越感到焦渴,异能体轻轻卷起她的双脚,俯身去吻她的另一张唇。
“章典……”沈一忙伸手去抓他的黑发:“你的伤不痛吗?”怎么还有兴致?
可隔着丝绸料子章典感受到,她也情动了。
“痛。”章典抬眼看她哑声说:“所以你轻一点。”
异能体钻进丝绸里,他的手指也跟了进去……
沈一靠近沙发里微微呼吸,手指很难不用力抓他的黑发……
※
争吵之后的欢爱比往常温柔漫长。
两个人在卧室里陷入一种快乐后的失神,贴着彼此耳鬓厮磨,就像真正的爱侣一般。
章典甚至想:秦听的出现也未必完全是坏事,至少验证了沈一现在会对他心软,会给他和好的台阶,她们的关系似乎在争吵中更近了一步。
因为她蜷在他怀里摸着他的脖子,很柔软的和他聊天,好奇的问他:“章典你有妈妈吗?还是你和我一样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的身世感到好奇。
章典不想骗她,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说:“我没有人类的母亲。”
她趴在他怀里抬起头看他,微微发红的眼睛里有几秒的愣怔,随后好奇的问:“你没有母亲是怎么诞生的?你是我见过、听过唯一一个异能体是章鱼类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诞生的?”
昏暗的光线,她好奇的像一只羊羔。
章典抚摸她饱满的额头、红润的脸颊、挺翘的鼻子、丰润的唇,充满爱怜地说:“人类能孕育出你,真不可思议。”
她抓住他的手,贴在唇边又问:“你不是人类吗?”
她吻他的手指,令他悸动。
异能体温柔的环绕着她的脸,想获得她的亲吻,争先恐后的说。
——“亲亲,亲亲。”
——“章典是从章鱼肚子里生下来哒~”
——“是异化的巨型蓝环章鱼哦,非常厉害的章鱼母体。”
——“章典很特别的,世界上只有他一个章鱼异能体,特别厉害……”
——“kiss、亲亲小羊……”
七嘴八舌的异能体被章典收回。
卧室安静下来。
沈一眨了眨眼望着他:“你是蓝环章鱼生下来的?怎么会有章鱼能生出人类?”
他却又吻上了她,在唇齿间低低轻轻地说:“我们结婚吧一一,那样你就有很多很多时间了解我……”
她勾住了他的脖子,将浅浅的吻变成深吻,含糊不清的说:“不要在床··上说扫兴的话……”
※
暴雨在天亮后才停。
秦听请了半天的假赶去了医院,陪秦荣体检。
他以为是秦荣哪里不舒服才要做体检,没想到,秦荣说,只是为了见见他。
他很费解,见他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吗?
秦荣冷不丁问:“昨晚章典是不是去找你了?”
他下意识认为秦荣在监视他。
却听秦荣说:“沈一告诉我的。”
听到沈一这个名字从秦荣口中说出来,他一下子确定了很多事情,在没有人的候诊室里低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一就是……于蓝?”
秦荣望着他,几秒后说:“你还记得当初让你去国外军校改造时,我许诺过你,会把于蓝找回来。”
他当然记得,如果不是为了她的这句许诺他是不会离开边境,不会放弃继续找于蓝。
“你那个时候就知道。”秦听有一种被欺骗的愤怒,“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要看我那么痛苦。”
“如果不是你已经知道了沈一的身份,我依旧不会告诉你。”秦荣坦诚说。
她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从心底里叹出一口气:“小听,你怎么还是想不明白,我不向任何人透露沈一的身份,是在保护她,而你的出现已经让她的处境变得很危险了。”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要让我怎么明白?”秦听觉得可笑至极,“你可以告诉王可,却不可以告诉我,因为你觉得我比王可蠢,会坏了你的计划。”
秦荣沉默了,难得不是吗?
她的表情让秦听心里发凉,从前看不见的时候她瞧不上他,现在他恢复视力,顺从的接受基因激活、考入巨鹿学院,她依旧那么的看不上他。
“为什么不相信我呢?”秦听连愤怒也变得可笑,“为什么不想想,如果你更早一点告诉我,我会比现在更谨慎,做得更好?”
他喉头里发涩,他的母亲看到过因为于蓝的离开他多么痛不欲生,看到过他崩溃的轻生,却没有一次肯告诉他,沈一就是沈于蓝,她还好好活着。
只是利用他对沈一的爱,和他交易:只要他肯听话出国改造,她就倾尽军队之力去找沈于蓝。
现在告诉他,是因为担心他愚蠢到毁了她的计划。
“小听,沈一在做的事很危险。”秦荣依旧不愿意透露的说:“如果你不想她身处险境就不要再接近她,不要再联系她,等过阵子我会找机会送你走。”
“既然那么危险你为什么还要派她去?”秦听觉得她无比虚伪:“既然你那么在意她的安危为什么要指派给她这么危险的任务?”
秦荣愣了住,她看见秦听脸上出现一种嘲讽的笑意,他对她说:“你不是在意沈一的安危,你只是在意她能不能顺利完成你的任务。”
“不要再为你的利用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了。”秦听看向守在外面的王可:“你不就是用这一套迷惑王可们为你效力吗?但不要这样利用沈一。”她真的把秦荣当成过可靠的后盾、长辈、母亲。
他丢下了诊疗单,起身就走。
“秦听!”秦荣语气里有了些愤怒,示意门外的王可和保镖拦下他。
可如今的秦听早已不是当初的病人,他轻而易举就将保镖撂倒在地,擒住王可的手臂推开她。
秦荣意识到,她不能再用从前的方式对待秦听了,他有了反抗的能力,顽固地思考,如果她继续隐瞒他,他只会用更激进危险的方式去调查、去探索。
那更糟糕。
“站住秦听。”秦荣再次开口说:“你不想知道她在执行什么任务吗?”
门外的秦听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她。
“今晚跟我回老宅。”秦荣提出条件。
※
秦听到底是在放学后,上了王可的车,回了老宅。
秦荣对外宣称她检查出了一点小毛病,需要休息两天,同时她也安排了特罪署去为巨鹿学院优等班的学员,进行案件授课。
因为她知道,章典对白世舟出现在沈一身边很警觉,至少这样能让章典把注意力从秦听身上转开。
到了老宅,秦听连顿饭也不肯陪她吃。
秦荣带他上楼,在自己的卧室里打开了钟康明、皇甫沛的检查报告,以及钟天泽的尸检报告。
秦听看着这几份报告皱眉:“这些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钟天泽的凶手一直没有找到。”秦荣说:“钟康明突然脑死亡,和皇甫沛在被章典审讯后突发脑梗很像。”
“你怀疑凶手是章典?”秦听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所以你是在让沈一调查章典?”他又疑惑:“可为什么要让她假死去调查?她不能以沈于蓝的身份调查吗?”
秦荣看向秦听,他是聪明的,但这聪明是肤浅浮躁的。
如果真的告诉秦听,沈一在执行的任务是调查当初【Abnormal Evolution实验】逃跑的实验品,他会是什么反应?
当初实验品【代号1】的潜逃带来了毁灭一个实验岛、污染源泄漏、几千人丧命、数万人感染,可以说当初参与的研究人员除了没有登岛的霍林几人外,无一人生还,甚至连当初的数据库、资料库也被侵入销毁了。
而现在沈一执行的任务是抽取章典的异能脊髓液,验证他是否是【代号1】。
这样的任务,秦听或许在得知后就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危险还要派沈一去?
秦荣不是不信任他,是他太爱沈一了。
他把沈一当成全部,怎么可能理智地、冷静地袖手旁观看沈一涉险?
章典何等聪明,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就一定会猜到她和沈一的计划。
“假死只是为了让她做回沈一。”秦荣半真半假地说:“在露台谈话那天晚上,沈一向我坦白了她假冒沈于蓝的事,她说她想要离开特罪署,做回沈一。”
“她要离开?”秦听皱紧了眉。
“做回沈一,她就得离开。”秦荣告诉她:“特罪署和蔚蓝星的公民怎么可能接受一个有前科且冒名顶替的犯人继续做副署长?”
“她不是犯人。”秦听脸色苍白低声说。
“其他人不会这样认为。”秦荣叹气说:“或许你不信,我对沈一的扶持和栽培有利用,却也有真心。她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天才,才能远超过章典,我不忍心看她自毁前途,所以才想出了边境假死这条路。”
她说了些真话:“只有她用沈一的身份接近章典,调查清楚章典就是真凶,我就可以向公众说明,她沈于蓝这个身份是我安排的,她以沈于蓝的身份在暗中调查章典。只有立了这样的功,我才能帮她以沈一的身份再次回到特罪署。”
她少见的有些头痛,疲惫的托住了脑袋。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章典就是杀了钟天泽的凶手?”秦听问:“连特罪署都没有怀疑过章典。”
她决定再说些真话:“因为章凤仪怀疑章典。”
秦听愣住了,章凤仪?章典的亲生母亲怀疑章典是凶手?
秦荣抬起头看他:“皇甫沛脑梗送进医院没多久,章凤仪就偷偷联系了我,她说她怀疑是章典对皇甫沛和钟康明、钟天泽下了手。”
其实,章凤仪那次和她说的话里还有一句:“也许有一种异能可以侵入脑子。”
像是一句玩笑话,但章凤仪的脸上出现了几秒惊恐的表情,虽然很快镇定。
在当天晚上,章凤仪就心脏病突发送进了医院抢救,现在还没有苏醒。
秦荣很轻易就查到,这世上唯一可以侵入人脑的异能是当初是Abnormal Evolution实验的实验品【代号1】。
那是异能最强化、最成功的实验品,成功到超出了人类的掌控。
手环亮了亮,秦荣扫了一眼就默不作声的起身盖住了手环,对秦听说:“现在你全知道了,如果你还想沈一回来,就听她的话不要再联系她,接近她,耐心的等待她。”
秦听终于没有再质疑,妥协一样低下了头。
秦荣打发走他,才打开那条来自【初一】的短信。
【初一】:[代号1是怎么诞生的?]
秦荣不知道,当初这项研究的所有信息、资料、记录全被销毁了,如今恢复的一部分资料是对【代号1】的成长观察。
她想要知道的就是【代号1的诞生】。
不只是她,前首相和钟康明也一直在试图恢复研究资料,寻找再次创造【代号1】的方式。
可当初这项研究是高度保密,只有核心成员参与且知情【代号1】的基因编写,像霍林这样的外部研究人员根本不知道。
而以y教授为代表的核心成员已经全部死在了研究岛上。
秦荣突然又想到什么,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调出了一份恢复的文件发给了沈一。
那是一份y教授的就医记录,她在代号1潜逃前一周申请离岛就医,记录里写的是——她有孕24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