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砚紧蹙眉头,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他色泽浅淡的唇肉,不薄也不厚,形状格外漂亮,他自己此刻肯定还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姿态有什么问题,还直勾勾的望着她。
微启的嘴唇,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海贝色的舌尖藏在齿后,在看不清的口腔环境中,隐隐可以看见舌肉上的水光。
一块苹果立刻被塞到了他的嘴里,抵着唇瓣越过牙齿,被推入口腔之中,苹果特有的青涩和香甜气息,顿时随着汁水的溢出,在口腔中沁开。
涩。
这是裴知砚的第一感觉。
涩味伴随着甜味,奇妙的味道——他挑错了苹果,果肉硬邦邦的,味道并不那么美好。
想要吞下去,就不得不咀嚼,他刚咬住果肉,时晴就捏着果叉,再次抵住他的嘴巴。
“等等……”
他还没嚼呢。
大约是拒绝的语气太过微弱,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裴知砚也觉得这样倚在床头被半强迫地接受投喂,实在与他素日雷厉风行的作风大相径庭。
可如果大声拒绝,就更与自己的身份和素日的处事态度不符了,太过小题大做——毕竟时晴只是……想喂他吃苹果。
只犹疑了一刹,就又被塞了一块。
又一块,这回话都说不出来。
果肉块在口腔内,内壁能够感受到切成四方形的物体的存在,已经快要储存不下了,果块在嘴里互相挤压,他没法再吃下更多。
甚至连咀嚼都很艰难了。
碎掉的果肉沁出的汁水,顺着喉管流了下去,裴知砚呛住了。
他狼狈的咳嗽起来,捂住嘴,吐也吐不是,咽也没法咽,强忍着将果肉生吞下去,被噎得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时晴浮夸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立刻放下果叉,从后方半搂半托住裴知砚的后背,轻轻的帮他顺气,“你还好吗?是不是很难受,需不需要叫医生?”
裴知砚弓着背剧烈咳嗽,单手撑着床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直到苹果终全部滑入食道。才缓过气来。
他的脖颈低垂,露出一截骨骼形状分明的纤细后颈,偏长的黑发垂落在眼前,咳得脊背发颤。
半晌后,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与时晴现在的姿势。
肩膀能够感觉到时晴怀抱的温度和柔软,女人的体香伴病房的消毒水味,他被时晴半搂在怀里。
距离太近,两张脸相对着。
裴知砚的眼尾已经完全红了,侧过脸掀起眼睫时,因为生理性咳嗽而沁出的泪水濡湿了睫毛,让他那双幽冷的眼眸,透出一层水雾。
他推了推时晴的肩,时晴就顺从地松开手,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如果是别人这么冒犯他,现在浑身上下应该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了。
可是,她说她不是故意的了。
都这么说了,他难道还能怎么追究她吗?
裴知砚的目光扫过时晴低垂的睫毛,她洁白饱满的脸颊,垂眼道歉的时候,长长的睫毛眨着,看起来竟有几分无辜。
晴晴只是想喂他吃苹果,她有什么错呢?
虽然没有怎么相处过,蛋挞难道推测不出来她的性格?她一向都是这样,像一泓清可见底的水,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裴知砚最清楚不过——这姑娘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二十多岁了还保持着近乎天真的赤诚,她哪会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没事。”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因为咳嗽喘息而变得格外沙哑,“下次……别这样了。”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低垂眼睫,面上还是波澜不惊。
“你太急了,我吞不下这么多……”
他以一个上位者的坦然,向时晴表达自己的感受,咽不下去,会呛到。
这种近乎自虐的纵容连他自己都心惊——对她,他总是这样毫无原则,连这种近乎冒犯的行为都能轻拿轻放,甚至还在为她找借口开脱。
时晴吸取教训,“我会注意的。”
她又叉起一块苹果,送到他嘴边,言笑晏晏,“这一次,我一定小心。”
她一边说,还一边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散落的鸦黑碎发,他刚才咳得厉害,碎发被冷汗浸湿了。
裴知砚只感觉浑身汗毛倒竖,非常的不自在,“……知道了。”
他真的不想要吃。
被呛过的喉咙现在还火辣辣的,呼吸间微微有痛感,可是……
时晴捻着水果叉的手已经送到眼前,她的手指修长雪白,纤细漂亮,圆润的指甲像是粉色贝壳般,泛着莹亮的色泽。
他的睫毛微颤了两下,最终还是乖乖张开嘴。
这是他的妻子,他唯一珍爱的,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请求,为什么不答应她呢。
他胡乱咀嚼了几下,就强逼着自己吞了下去,然后时晴就笑了。
从她脸上,他看见了心满意足的神情,她很开心。
那种隐约的不悦,被冒犯的感觉又升起来了,但这不是她的错。
裴知砚在心里告诉自己
没有关系,只要她能够开心——这种被冒犯的感觉只是因为自己过于敏感了,她没有恶意。
只有在她身上,他才会有如此的耐心,因为她是不同的,她是这个世界上,于他而言,最特殊,最不可缺少的存在。
他爱她。
所以,怎么样都可以。
过去,她的冷漠和厌恶,几乎写在脸上,她另有所爱,于他而言是一种极致的羞辱,可他也一声不吭。
所有的情绪,全都咽到肚子里。
这种羞辱不是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吗?既然如此,现在为什么不可以忍耐呢,只要忍耐,就可以让他的女孩高兴。
这种行为,对自己甚至没有任何的伤害,还可以与她亲近。
裴知砚按捺下情绪,接受时晴喂到嘴边的苹果。
为什么不呢?
接下来的时光里,时晴的动作明显放柔了许多,没有再一口气在他嘴里塞进许多,都是等他吃完再送上下一块。
叉子巧妙的避开他的唇,没有磕碰他的牙齿,苹果的汁水在口腔中弥漫,甜中带着微酸,让他不自觉地微微蹙眉。裴知砚微微蹙眉,他还是不习惯叉子在嘴里进进出出的感觉。
好不容易煎熬到吃完苹果,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说话,病房门被轻轻叩响,手下领着主治医生推门而入。
裴知砚眉心一蹙,不悦的抬眼。
“裴先生,夫人还需要完成几项检查,确认无恙后就可以办理出院……”
医生的声音戛然而止,裴知砚的手下更是猛地屏住呼吸,两人不约而同地垂下视线。
时晴若无其事地退回床边,对着来人展颜一笑。
裴知砚这才惊觉他们方才的距离有多近——现在这旖旎被硬生生打断,他才从这种异常的气氛中抽身,竟然感觉有些恍惚。
看见时晴对着医生和手下笑,他的眸光骤然转暗,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快。
“好了,我去做个检查,就可以回家了。”
时晴笑吟吟地捏了捏他的指尖,安慰地开口,“不要摆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嘛。”
手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后背已经沁出一片冷汗。
他和医生看着时晴把裴知砚的手串套回他的腕间,而素来厌恶旁人触碰的裴先生竟纵容地垂着眼睑,心里对夫人在裴先生心中对地位又有了新的认知。
果然裴先生最在意的就是夫人……竟然纵容她到这个地步。
“去吧。”裴知砚说。
他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指节,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与他这么亲近。
他不知原因,但心中似乎……有些留恋。
时晴转身走向门口时,裴知砚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
裴知砚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腕间佛珠,玉石硌在掌心,冰冰凉凉。
为什么,她对他的态度忽然转变?
是又要演什么戏码,像上次那样假装乖巧,为尹家谋求利益……想要从他这里获得什么,又或者是又想要折腾他?
还是想要离开他?
他太清楚时晴有多厌恶这段婚姻。被强娶,不得不和一个讨厌的男人共同生活,她厌恶他,抵触他,甚至伤害自己的身体,只为了离开他。
她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可现在,这种态度是怎么回事?
他似乎忽然有点看不懂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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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抱花的男人
检查花费的时间并不多,时晴全程处于医生战战兢兢的目光下,李医生似乎太紧张了一些。
是因为离开前,裴知砚那不悦的一眼。
看来裴知砚在外人面前的形象都不怎么好啊,他们都怕他到这个地步。
时晴想起刚才裴知砚被苹果呛到咳嗽,却还是顺着她吃下所有的苹果块的样子,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
指腹上似乎还残余着他的肌肤的触感,冰冷如玉,从皮肤内沁出的冷气,就像他的玉石手串一样。
在别人面前,裴知砚是笑面虎、是阴冷的蛇、是毒蝎毒虫,但在她面前,他像是听话的小兔子,像是乖巧的小猫,像是一只任捏任揉的小老鼠。
但这种乖顺,并不是因为她,也不是因为原主。
这纯粹是裴知砚一种自上往下的纵容,一种居高临下,自以为宽大、平和的妥协。
简单来说,就是他觉得不值得为这种事生气。
他面对的是从幼时就记挂在心里的,自己搭建出来的信仰对象,当然,这个人间天使的存在,只需要一个影影绰绰的形象就够了,不需要太详细的了解。
圣经中说,不可崇拜偶像,不可为神明制作塑像,跪拜偶像视为对神明的一种背叛。
正是因为真神的形象是人类无法想象的,能够被具现化的,就是对神的玷污。
裴知砚就是在拜神。
如果妻子的形象过于鲜明,他了解了她的性格,了解她的思考方式,她的行为逻辑,明白她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他还如何如何供奉她?
裴知砚虽然娶了妻子,却不需要妻子。
他从没把尹晴当做女人,毕竟,在他眼中,尹晴依旧是那个他幼时遇到的小女孩,那个拯救他的天使。
所以,纵使剧情开始前尹晴对他态度很差,而且本人也不怎么聪明,裴知砚也毫不在乎,坚定的“爱”着她。
归根究底,这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只是需要尹晴在这里。
尹晴在这里,他用最好的东西打扮她,供养她,为她提供最优渥的生活。
如果她真的坚定离开,这场戏继续不下去了,他就干脆放手。
等到她变成再也不会忤逆他,改变他心中的那个女孩儿的形象的骨灰时,他再将她的尸体收敛,用作怀念。
所以,这种纵容既不是对原主,更不是对她——
而纯粹是因为裴知砚这个人自己心中有一套自成逻辑的价值观。
他从天边轻飘飘的垂下一眼,觉得手中的玩具小人的动作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就慢吞吞的转开眼。
意识到这一点,会感觉到挫败也是人之常情,但时晴并没有什么感觉。
她在之前就已经猜到裴知砚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感觉到挫败呢。
裴知砚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妥协着,垂爱着,她又何尝不是这么看待他?
她不也是看透他是怎么思考的,然后利用他这样的心理问题,认知错位,将他肆意玩弄了一番。
裴知砚那第一眼就吸引她的漂亮的,病恹恹苍白的唇,在苹果块的蹂躏下,变成漂亮的嫣红色,泛着晶润的水光。
先不管他是怎么想的,确确实实占到便宜的人是她。
以后,还可以暂时按捺,继续利用他这种纵容的态度,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等到玩耍够了,再让他认清现实。
时晴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表面上仍旧笑盈盈。
一通检查完毕,时间也过去将近一个小时,报告非常迅速的出了,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
时晴在几个医生的注视下,检查了一遍报告,将所有纸页整合在一起,拿在手中就出了检查区。
“啊,那个……”
报告是要直接给裴先生的,他之前说过所有的结果都要汇报给他——
有个资历尚浅的医生伸出了手,似乎想要阻止,但立刻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年轻医生的白大褂后摆。
“你做什么啊!那可是尹小姐。”
年轻医生不解地皱眉:“……尹小姐又怎么样?”
裴先生的性格,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他提出的要求,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达到,都有人要倒霉。
就算是裴太太,忤逆了他的意思,到时候也没有好果子吃。
“你可真够蠢的,”她用余光瞥见时晴走远,才压低声音,“连点眼力见都没有吗?你难道没有看到裴先生对尹小姐的态度……”
尹小姐那哪里是别人?
裴先生连自己不离身的佛珠都给她玩,谁不知道裴先生素来最厌恶旁人触碰私有物?
可这位尹小姐不仅随意摆弄他的佛珠,甚至敢捏着他的下巴喂水果——
倒是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要是一点处理不好,可全都要倒霉了。
这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年轻医生一眼,丢下一句,“病房你就别去了,”就匆匆跟上前面几人的脚步。
身后的官司,时晴全然没有在意。
她回到了病房,裴知砚竟然还在,而且身边还多了好几个手下,他已经坐回轮椅上,那条墨色的毯子重新盖在膝上,他指尖捻着玉石手串,正垂着眼睫,仿佛在出神。
站着好几个人的病房,竟然安静到没有一丝声。
中断这种死寂氛围的是时晴的脚步声,听到她靠近,裴知砚终于回神,淡淡抬眼,“检查完了?”
“嗯。”时晴挥了挥手中的报告,“医生说,已经没有问题了。”
“是么?”他不置可否,伸出手,“给我看看。”
“我已经看过了,没有必要再看了吧。”时晴轻飘飘的拒绝,把报告放到一边,坐到病床边,“什么时候办理出院手续?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裴知砚没有说话,眸光落在报告方向。
旁边的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时晴不为所动,“医生说,我现在身体还在恢复中,需要好好静养,要保持好心情,对吧?”
她说着,瞥向站在入门处排排站的几个医生,挑了挑眉。
过了好一会,领头的医生才战战兢兢的回答。
“……是尹小姐说的这样。”
“这样么。”裴知砚摸着手串,指尖轻捻,“你们几个,帮尹小姐收拾行李。”
竟然就真的这么轻轻放过了。
几个医生心中震惊,又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尹小姐竟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裴知砚的请求,还是两次,而裴先生竟然真的没有生气?
果然裴先生宠爱妻子是真的。
手下们更是死死低着头,生怕泄露了脸上的难以置信。
他们跟随了裴知砚多年,对他的手段是最了解不过的,知道他有多么的冷酷毒辣,说一不二。
之前裴知砚虽说宠爱娇妻,可尹晴恐惧他的事业,讨厌与他有交际,因此他们这些手下,也仅仅只对她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她要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金钱,财产,全都奉上,挥霍无度。
可偏偏这个被娇宠到极致的女人,却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愿给他。
她不愿意与裴知砚亲近,拒绝出席所有宴会场合,被娇养在家中,更令人费解的是,裴知砚竟也纵容着她这般任性,从不强求她露面。
这些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匪夷所思的宠爱,与此刻亲眼所见的画面相比,却都显得微不足道。
金钱什么的只是数字,挥霍无度又算什么?
裴先生对夫人,连自己一贯的准则都可以打破——这才是令人心惊的宠爱,需要重新评估夫人在裴先生心中的地位。
看来,他们必须对时晴更加尊重一些。
以后尹小姐在场的时候,除非裴先生明确指示,否则全都听尹小姐的。
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时晴看着他们把行李箱搬出病房,房间变得空荡后,忽然望见了床头柜上方摆放的花瓶。
是她还没有醒过来时,裴知砚就命人送来的,从国外空运而来的新鲜兰花。
舒展的花瓣上,蒙着细密的水雾,价值连城的花朵需要半个小时撒一次水维持娇嫩,象牙白的边缘点缀着一抹晕染开的淡紫,淡雅精致。
她看见这花,露出笑容,“把花也包起来,我要带回去。”
立刻有人上前,将花朵沁水的根茎处理好,仔细用包装纸包起来,整理成捧花的模样,抱在怀里。
时晴上前,从手下手里接过话花束,转头递交到裴知砚的手里。
裴知砚抬起眼。
从刚才时晴开口要花,到后来手下包花束,她从手下手里接过花——裴知砚的视线一直落在他们的方向。
等到时晴转头走过来,他也没有转开视线。
黑色碎发落在眼前,淡漠晦暗的眼神,静静注视着她。
“给你。”
时晴将花塞到裴知砚的怀里,包花纸蹭过他膝头的毯子,发出簌簌的声音,“你帮我拿吧,这花我喜欢,交给别人不放心。”
周围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时晴却仿佛听到了大大小小的抽气声——发自他们心底。
她全然无视周遭人的目光,只含笑凝视着裴知砚。
方才在病床前两人是平视,现在她起身,裴知砚依旧坐在轮椅上,就成了居高临下的俯视。
他的乌发柔顺,黑到浓稠,淡蓝紫的花,花枝半掩着他的下颌,愈发显出一种风露轻愁,清冷易碎的美。
那病恹恹的神色,反而给他更加增添了一些破碎的,惊心动魄的艳色。
朦胧见,鬼灯一线,显出桃花面。
周围的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屏息望着裴知砚竟真将花束揽在怀中。
助理推动他的轮椅向前,轮椅碾过地毯的闷响里,出了病房。
医院外,几辆漆黑的厢型轿车早就已经停好,裴知砚的手下熟稔的收起轮椅,为裴知砚打开车门,这套流程已经做过无数遍,却在时晴也钻到后座上时,被打断了。
她贴着裴知砚坐下,扣上安全带,对他微微一笑。
裴知砚仅抬眼瞥了一眼,就不做声了。
对自己心爱的人主动靠近,早该喜形于色,可他显然是一个很多疑的人,没有想明白眼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状况,就干脆不做声。
可真是不公平啊。
系统提供的原著里,苏醒的原女主掉几滴眼泪,梨花带雨地认错表白,就能让裴知砚动容到眼眶发红。
怎么轮到她时,得到的就是这般警觉的沉默?
时晴指尖轻点膝头,望着裴知砚映在车窗上的侧影。裴知砚抱着花,花叶他冷白面容投下摇曳的淡紫色阴影。
她盯了片刻,看着裴知砚无意识的抿紧的淡色嘴唇,不留痕迹勾起唇角。
他在紧张啊。
这个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登上了顶峰的人,凭着第六感,感觉到了危险——
他因为她的亲近,而陷入了本能的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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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裴爷的宠爱
汽车行驶了很久,车内的空间安静。
一路上,时晴与裴知砚无言,她望着裴知砚,他或垂眼对着花束出神,或望着窗外,视线很少与她相碰。
他少言寡语的程度,似乎比沈霁远尤甚,而且总是一副默默在心里思索什么的模样。
时晴也没有主动找他说话。
车内的空间足够大,窗外的光影在玻璃上浮动,快速经过,晃得车座上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新鲜兰花的香气,在车内隐隐流动,清新如雪,带着淡淡冷意的清香,闻起来令人心情舒畅。
虽然安静,气氛却称不上尴尬。
时晴也想着自己的事情,间或和脑中的系统聊上两句,过了很长时间,车才缓缓停下,到达目的地了。
隔着车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建筑,和原主记忆中的一样。
一片森林,郁郁葱葱,树干笔直朝天,树丛的不远处是建筑,旁边平坦的道路上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全是属于裴家的。
这里看不见除了裴家的势力以外的人或物的存在。
裴知砚安置自己妻子的地方,是一个远离城市,隔绝人烟的地方。
通过之前看到的记忆,时晴知道从前原主非常讨厌这里。
住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几乎等同于和原先的上流社会生活说再见了。
不仅做什么都不方便,想出一次门都要依靠裴家的司机,而且裴家佣人众多,做什么仿佛都在佣人的注视之下,而这些情况最终都会被汇报给裴知砚,毫无隐私可言。
这样一举一动都被另一个人掌握着,简直像是圈养在笼的金丝雀般的生活,不怪原本的尹晴受不了。
不过,很符合裴知砚的性格。
对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充满异常掌控欲的男人,如果说他某天忽然不这样了,才会让她觉得奇怪。
车停稳,刚刚好停在建筑大门前不远,正值夕阳下落。
保镖打开车门,时晴赶在裴知砚之前,就踏出车门,用手遮住余晖,细细打量眼前的建筑。
并非荒郊野岭,森林边缘——这一片森林,包括更远处的山头,全都是裴家的财产,森林中也设有监控和安保,从步入这条道路开始,就已经进入了裴家的势力。
正中的房屋占地面积很大,高墙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其中的房屋、庭院、布局全都无法窥见。
像电视剧或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杀手或者极道家族的居处,如果在电影开头,看见这样的房屋,就应该转头就走,不然十分钟后就会进入恐怖片剧情。
这建筑阴沉沉的,给人的感觉,几乎像是把“主人不是什么好人”给写在门牌上了。
不过,她倒是觉得挺兴奋的。
时晴向来是一个沉迷新鲜感,喜欢挑战新事物的女人,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新风格,已经让她跃跃欲试起来了。
张望片刻的时间内,身后传来了轮椅声。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时晴回头时,裴知砚被推到她旁边,他黑色的碎发落在肩上,橘色的光辉落在他如玉的侧脸,他仿佛不习惯这种阳光,微微眯着眼。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眯眼的神态有些天然的媚气,时晴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唐装的扣子直扣到喉结下,更显得他身形似鹤,清瘦笔直,微长的黑发垂落在肩上,他的侧脸像是画中的人物一般。
时晴怀着欣赏美人图的感情,将裴知砚盯着从上到下审视了半天。
裴知砚对人的视线格外敏锐,在时晴的视线飘过来第一眼时就察觉了,可他也只是看了时晴一眼,并没有做声。
他的手下们如同勤劳的工蚁,有序无声的将她的行李全都搬进门,只是住院而已,竟然有这么多的行李。
裴知砚看着最后一箱消失在门后,就收回视线,“今天你也累了,回家以后好好的休息。”
他说着,伸手整理了一下花束,似乎想要抬手。
这是要把花递给她……的意思?
一刹那间时晴就反应过来,不等裴知砚开口,她转头对裴知砚身边的亲信弯了弯眼睛,“我来推知砚吧,你去给他们帮忙。”
行李已经搬完了,还有什么忙可以帮?
而且……
如此亲昵的称呼一出,不仅手下怔住了,就连裴知砚的指尖都抖了一下,他抬起眼望着时晴,仿佛在审视她的神色。
时晴很是坦然。
空气就这样沉寂了四五秒,手下犹疑着,忖度着打量裴知砚的反应,看他似乎没有意见,缓缓松开了轮椅把手。
时晴姿态自然的接手了他的位置,推着裴知砚往前走。
裴知砚坐在轮椅上,微微仰起头,还要稍微扭头,才能看见时晴的脸,他一路抬头看了她数次。
他的黑发微长,这种角度能够看到他的发顶,以及他秀挺的鼻梁,他抬眼看人的模样像猫。
“怎么了?”时晴对他说,“我现在可没有空余的手来拿花哦,暂且还是麻烦你拿着吧?”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之后应该没有安排了吧。”时晴稍稍弯腰,柔顺的黑发如瀑般垂落裴知砚一身,“我之后有话要对你说。”
话音未落,裴知砚就微微僵了一下。
他什么都不问了,也不和时晴说话,垂下眼的模样看起来心事重重。
从入门到穿过庭院,进入客厅,花了一段时间。
从外不能窥见的庭院内的模样,倒不如外面看起来那样阴森可怕,假山池塘,小石子路,以及种在水边的十几棵树,被风一吹,柔软的枝条就微微摇曳,柔美异常。
裴家的佣人格外的多,且有统一制服,黑西装黑长裙,女佣围着白色围裙,时晴也是很久没有看过这种古朴的打扮了,但想想裴知砚是怎么穿着,也就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了。
这个世界的风气如此,就当是角色扮演了,她要学会习惯。
她经过的地方,佣人们的目光都不自觉飘过来,看着她和被她推着的裴知砚,目露惊讶。
虽说夫人嫁到这个家的时日已经不短,但他们还从来没有看过她和裴先生如此亲密的同时出现。
尤其是现在任谁都能看出裴爷此刻心情不好。
他的脸色微沉,垂着眼帘,表情悒悒,往常这种时候,裴家的人们都要陷入恐慌之中,每个人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就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可偏偏夫人就像是察觉不到似的。
她推着裴知砚稳稳往前走,甚至还有余裕眺望风景,唇角一直挂着微笑,看起来很是轻松惬意。
他们甚至看到她微微弯下腰,与裴知砚耳语!
那种距离,那种亲昵的姿态,以及裴知砚的反应,令每一个人都心惊。
佣人们一路目送着时晴,直盯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会客厅,才回过神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夫人前些日子不是还在闹自杀,口口声声要与裴先生离婚吗?事情都已经闹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了,宅邸里的佣人们甚至私下议论,这位女主人怕是再也不会踏进这扇门了。
可如今,她不仅回来了,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不,不是什么都没发生,而是像变了个人一样。怎么自杀一趟,对裴先生的态度都不同了?
佣人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却无人敢出声询问。
时晴踏入主客厅时,她的行李早已被安置妥当,女佣们正轻手轻脚地在衣帽间整理。裴知砚的助理刚上前要汇报行程安排,就被她漫不经心地抬手打断。
“我饿了,先安排点吃的吧?”
她转向坐在轮椅上的裴知砚,虽是询问的句式,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把主厨叫出来,在医院呆了这么久,我都好久没有吃到好东西了。”
手下犹豫了一秒,仍然下意识看向裴知砚的脸色,看他似乎没有意见,就立刻转身去叫主厨。
但这次,他迟疑的时间,比上一次要短许多。
主厨擦着汗来到客厅,时晴环抱着手臂,悠悠报出一长串菜名,繁琐,复杂,麻烦。
时晴向来热衷于美食。每到一个新世界,首要之事就是尝遍当地特色佳肴——此刻,她对这个世界的美食正怀着极大的兴致。
当她报完一长串复杂的菜名后,餐厅陷入短暂的寂静,却无人敢对女主人的要求提出异议。
晚餐以一个快到异常的速度上了桌。
时晴察觉到到裴知砚在看她,她看过去时,他却已垂下眼帘,将情绪尽数掩藏。
晚餐时晴吃得很尽兴,但坐在她旁边的裴知砚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像是没什么胃口。
他的脸色更加悒悒了,是肉眼可见的低气压,旁边的三两手下就连呼气都不敢了。
放下筷子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晴晴,我之后还有一些事……”
“对了,卧室的布置也要换一换。”
时晴忽然伸手一指,点到了裴知砚的亲信,“你去给我买一本装修杂志来吧,我要改一改房间的布置了。”
裴知砚的话又吞了回去,看了一眼亲信,“尹小姐叫你去,你就去跑一趟吧。”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时晴现在是在故意折腾他了。
但他一向纵容。
于是裴知砚的亲信离开宅子,去外面给时晴买杂志,而时晴悠悠在客厅等待。
确实心存折腾的恶意,但卧室布局确实不合她心意。
虽然这栋宅子的卧室一直只有原女主一个人使用,但这其实是她和裴知砚两个人的卧室。
只是裴知砚几乎不会回来,也不会住在这里而已。
尽管裴知砚并不常住,主卧的每一处装潢却都严格遵照他的审美——冷色调的床品,棱角分明的黑色家具,连窗帘都是他偏爱的深灰色。
原主明明被外界传为“被宠上天”的裴太太,却连更换一个抱枕的勇气都没有。
时晴看过系统提供的原著剧情,觉得荒谬至极。
书中描写女主如何任性践踏裴知砚的心意,将他折磨得苦不堪言却仍深爱不移。可现实中,尹晴活得战战兢兢,连自己每日起居的空间都不敢擅自改动,过得这么憋屈。
这也能叫折腾裴知砚,在家作威作福啊。
最搞笑的是,原主那些微不足道的任性举动,竟被都能被旁人视作裴知砚宠溺无度的证据。在时晴看来,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种程度就能让这些人惊吓到这种程度,他们要看到以后她将怎么折腾裴知砚,得吓成什么样啊。
真是一群容易受到惊吓的人。
没关系,她会让他们继续惊掉下巴,然后渐渐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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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宝说裴爷和手下们看着都怪让人不顺眼的,这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受过教育[狗头][狗头][狗头]
等着以后上完课就调理好了[狗头][狗头][狗头]
晴晴现在相当于进入了一个攻略度为0%的地方,这里的男主和其他人,还有环境什么的,都尚且还待调理……需要慢慢来,一点一点改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这个过程是最美味的……)(咂咂嘴)(嗯……我怎么又饿了[鸽子])
明天应该可以写到文安里原本有的那个情节[狗头]
“叫声老公”(哑声红眼)命都给你(哽咽)
掉落点红包吧,掉个100个,明天就要上班上学了[化了][化了][化了]
第129章 第 129 章:老公,跪这里
因为居住的地方过于偏僻,被派遣出去的手下过了好一会才带着一摞最新的装修杂志以及目录回来。
时晴当时就兴致勃勃,旁若无人地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当时已经是用过晚餐的时间点了,户外的天都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手下们在沙发旁边站成一排,裴知砚坐在另一边一言不发。
时晴倚着沙发扶手,哗啦啦将装修书翻看了一遍,纤长的手指在书上随意指了几下,立刻有人将她选中的记下。
修改卧室的布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没有关系,有钱能够解决一切困境。
十几分钟后,就有人送货上门。
佣人们忙出忙进,房屋内原本的东西被一件件搬出来,时晴挑选的新物件又接连运入。
整理家具,换窗帘,更换书柜包括里面的书,更换地毯,顶灯,所有的东西全都要按照她的心意摆放。
深夜里仍能听见搬运重物的闷响,地毯被掀起的沙沙声,以及家具挪动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
这一整晚整个裴宅直忙得人仰马翻。
但因为裴知砚素日的积威和手段,没有一个人敢心生抱怨,只有畏惧和惊惶。
在这个家里,失误的代价没人承担得起。
小说里的人物,尤其是像家里的佣人,公司的员工,除了有名有姓的角色,其他总是相似而健康,具有非常良好的生活习惯,为了更好的服务于主角,他们似乎没有什么个性,只懂得盲从裴知砚的命令。
深夜,枯燥的体力活,不断重复,疲惫叠加着劳累。
他们模糊意识到,这位太太的任性程度……似乎远超想像,为什么过去没有发现呢?
……过去,似乎没有人去了解过她的性格。
总之,这位过于随性所欲,想做就做的太太,指挥着他们干着干那,甚至连裴先生的黑檀书柜,都被从房间里丢出来,扔到书房去了。
她似乎毫不会感觉疲倦,始终保持着惊人的精力,像一位指挥官,声音清亮而充满压迫感地不断下达指令。
这种音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让人连动作慢一点都心生恐惧,害怕惹得她不满。
凌晨过后,佣人们被反复折腾到脑袋里只能听到她的指令,麻木地重复着搬运、摆放、清洁的动作,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
这种情况下,一直指令着他们的人,以及那个声音,几乎牢牢镌刻在大脑中,在高度紧绷的精神下,成了一种模糊而可怕的形象。
好在时晴终于满意了。
那个时候已经过了三点,佣人们已经完全是靠着身体的记忆和本能在完成命令,当时晴说“可以了”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做得真好。”她夸赞,“我很满意。”
“你觉得怎么样,知砚?”
佣人们听见她含笑询问裴知砚,而他们的家主淡淡的说,“你满意就好。”
“我很满意。”她再次重复,声音落在每个人耳中,“他们工作的很辛苦。”
“每个人领一年的工资作为奖金吧。”她漫不经心的笑着,纯黑的眼瞳微微眯起,“明天换班休息,你们带薪休息一周。”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所有人昏昏沉沉的大脑都猛然清醒过来,仅仅一晚的辛劳,就得到如此丰厚的奖励!
灯光下,坐在沙发里的夫人仿佛镀了层金边,如同神像,佣人们刚刚的疲倦全都一扫而空了,用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恍惚目光怔怔注视着她。
“时间也差不多了,休息吧。”
她丢下这句话,转头看向裴知砚,“我们也去休息吧。”
佣人们骤然惊醒,这才意识到裴知砚还在这里,这个认知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让方才还兴奋得发烫的血液瞬间凝固。
但今晚的裴先生实在是太安静了。
对比起一直发号施令的时晴,坐在沙发另一侧,全程没有说话的裴知砚,安静到就像是空气一般……
佣人们在离开前都不敢抬头。
主客厅一下子空了下来,时晴让裴知砚的手下们在这栋住宅的另外一侧的建筑内的客房去休息,此刻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裴知砚和她两个人。
深更半夜。
哪怕是开着明亮的灯,将室内照射的恍若白昼,那种夜晚才有的独特味道,仍然在空气中漂浮。
静谧、深沉、黑暗……
时晴推着裴知砚进入卧室,房间内装潢已经一新,完全按照她喜欢的样子来,去除了过多的拥有黑色元素的家具,房间看起来一下子明亮了不少。
真搞不明白,这些小说中的男主角为什么都那么喜欢黑色,别的也就算了,卧室都漆黑一片,难道看起来不会别扭吗。
反正她是无法忍受住在这样的地方。
不仅连黑色的床品,家具被换成了新的,就连家具的摆放位置她都重新做了调整,目下这个房间终于顺眼了。
“……你不累吗?”
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语调平静悠扬,是裴知砚这个人特有的轻飘飘的语气,“已经这么晚了,也闹够了,你刚刚出院,休息吧。”
尽管轻得像是羽毛,但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这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吓得神志不清。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被妻子忘在脑后的可怜丈夫。
时晴回过神来,刚才自顾自的观赏房间新布局,竟把裴知砚扔在入门处,没再看他一眼。
“抱歉啊,把你忘了。”时晴眉眼弯弯,唇角的弧度却看不出什么歉意的模样。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裴知砚垂下眼睫。
果然是在故意折腾他吗?
如果这样还看不出来,那也太蠢了,半夜兴师动众收拾房间,把他的东西丢出房门,这种幼稚的折磨,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还有点可笑。
他默默转动轮椅,驶向门外,预备去次客卧休息。
“等等。”
时晴转到他前方,用脚轻轻一抵,阻挡住轮椅前进的方向,“到哪里去?”
裴知砚微微仰起脸。
他倒映着她的身影的黑色眼眸静静地望着她,却没有开口。
时晴轻轻嗤笑一声,在他的注视下关上门,还将门锁反锁,锁舌发出的声响,在夜晚如同子弹上膛般,清脆一声,格外清晰。
关门后,时晴又顺手关上了灯。
房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几秒以后,才又亮起来,时晴坐在床沿上,打开了床头灯。
橘色的黯淡灯光,一下洒在床头,照亮她的声音,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模糊,唯有一双微笑的眼睛,在黑夜中几乎在发亮。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裴知砚不会觉得,她将时间拖延到这个点,只是为了折腾他,让他不能睡觉吧?
这一晚,他是不是太安静了?
从医院,到现在,他几乎都没有说过几句话,他一直都是这样过分安静的性格吗?
就连做到这么过分,他都没有一句抱怨——究竟是过于好性格,还是,他在回避什么。
例如……避免继续和她继续对话的场面?
时晴含笑注视着裴知砚,目光一寸一寸在他的脸上描摹,从他神色浅淡,不辨喜怒的脸上,追寻着他的感情。
他在害怕——
在害怕某个话题。
这一点,时晴是在车停在裴家宅邸前时发觉的,当时裴知砚把花递交给她,那是一个告别的信号。
他当时是想要她一个人回家,然后自己离开。
但一个掌控欲如此之强,甚至连妻子每天的出行,用餐都需要了解的男人,却还没将她送进大门,就预备离开了,这正常吗?
结合现在的剧情点,当然不正常。
按照原定剧情,在医院内,本该是裴知砚带着离婚协议书出现,在尹晴以死相逼后终于妥协签字的时刻。
原著中,苏醒后的尹晴会哭着对裴知砚说不离婚了,紧紧抱住这根金大腿,过上幸福阔太太的生活。
换了时晴,她却对离婚的事态度暧昧,没有任何表态。
裴知砚不明她的态度,没有得到表态,甚至看不穿她在想什么,这种不安,反而让他如坐针毡。
他不知道原作剧情,不知道原女主态度的改变,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即使死也要离婚,当然会害怕。
离婚协议书还在他的身边,每当想到这一点,他心中都会轻轻一跳,忧虑恍惚。
他既不敢主动提及,又害怕她突然提出,因此想要回避,将这个问题拖延过去。
只要过了这个时间节点,有一就有二,以后也能够拖延过去……
控制欲在害怕失去面前让步了,所以裴知砚退缩了,今晚频频想要离开,发觉离开不了后就保持沉默,尽量不与时晴对话。
正是因为发觉这一点,时晴才一直将时间拖延,现在已经深夜三点多了,就连裴知砚的手下都在客房歇宿下了,裴知砚没有办法再以工作为理由离开。
一晚上的折腾,他都没有一句怨言。
掌控欲和畏惧两相权衡,他竟然是更畏惧,更害怕失去时晴。
虽然这也可能和他过于谨慎到神经质的性格有关。
但他在意她,偏执的程度,竟然比她原先设想的还要深许多——
时晴的眼眸在微光下,仿佛曳着幽幽的火苗,她坐在床沿,居高临下的望着面上仍然什么都不显,看似还十分镇定的裴知砚,笑着开口。
“裴知砚,我们来谈谈吧。”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用来聊一聊未来,过来。”
她伸出手指,指向的位置是自己的前方,床前的位置。
裴知砚抬眼,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片刻,最终还是摇着轮椅慢慢靠近。
“对,很好,就是这样,再靠近一些。”
时晴用手拖着下巴,看着裴知砚的脸,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床头灯微弱的光是橘色的,温暖偏黄的光,朦胧洒在他的侧脸,落在他的眼睫。
时晴发觉裴知砚喜欢垂着眼,他不喜欢与人对视,所以纤长的睫毛,总是自然的覆盖着眼帘,半遮挡住眼瞳。
显现出一种既内敛克制,又无法看穿的神态。
他的鸦羽般的黑发偏长,发梢扫过立领,衬得那张病态苍白的脸愈发清瘦,黑色唐装在身上有些空空荡荡,从袖中滑出的一截雪白的手腕如瓷器,佛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时晴轻捻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手腕残留的触感。
“我仔细想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她轻启嘴唇,尾音慵懒散漫,“我想了很久,包括感情,你的,和我的……”
“经过生死一遭,我有些想明白了,我意识到你对我很好很好。”
她顿了顿,“但是你拥有这么多,我什么都没有,如果有一天你对我不这么好了,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才能确认你对我的感情?”
裴知砚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你想要什么?”
原来说来说去,还是想索要东西。
可从时晴松动的口气听来,她似乎已经不再执着于离婚,情况有可能有所改变。
这样很好,很好……
裴知砚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了几下面上不显,眼尾却悄然的泛起一抹微红,泄露了心绪。
他垂下眼帘。
片刻后,他说:“晴晴,只要你不再想离婚的事情,你要我的命,我都愿意给你。”
他等待着时晴的回应,幽幽一点漆黑的眼眸,专注的望着她的脸,仿佛在等待宣判。
时晴却不说了。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指尖轻轻一点,指向自己膝盖前方,床前的那一小片区域。
“裴知砚,”
她柔声唤道,“既然如此,让我看看你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你跪再这里,我们继续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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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但是作者太困了,作者先睡会,作者起来再说
第130章 第 130 章:跪妻
裴知砚怔住了。
他紧紧盯着时晴的表情,想从她的脸上窥见她的态度。
他从来不知道她是会开这种恶劣玩笑的小孩,她明明应该很善良,就算是开玩笑也不会说这种话……
即使看过她的所有资料,知道她长大后做得糊涂事,甚至连她着迷另一个男人的事,他都知道,但裴知砚还是不觉得他的小天使是坏女孩。
他纵容着她,深深迷恋着她,爱着她。
晴晴只是有些顽劣,走入了迷途,她的本质并不坏,她从来不会做真正伤害到他的事,即使是非要和他离婚,也是因为害怕他,裴知砚能够理解她,甚至隐隐怜爱她,同情她……
可现在,裴知砚有些怀疑,有些恍惚了。
这种玩笑不仅仅是对人格的羞辱,更是让他想到自己的残疾……只要提到有关于腿和行走之的话题,他的精神就会紧绷,就会下意识的想起自己的跛脚,然后陷入深深的烦躁和暴戾焦躁之中。
这是不可以提的禁区,她过去分明从来不提,连偷看都不敢看一眼他的腿。
可是光是今天,她就已经提到两次了。
是故意折辱,还是只是想开玩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蠢得过分?
不管是恶毒还是蠢,他都难以置信,不愿接受。
他不由自主的用目光细细审视这个女人,这个拥有窈窕的身姿,丰润的曲线,风姿绰约的成年女人。
模糊的灯光下,她脸上的神情也看不真切,唯见乌黑微卷的长发如海藻般披散,艳丽的红唇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整个人昳丽如一朵盛放的玫瑰,美得惊心动魄。
裴知砚只看了了短短几秒,便匆匆转过眼去。
一股莫名的烦躁在胸腔翻涌,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些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过的东西。
这种感觉,在一刹那间让他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仿佛有什么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范围,他讨厌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几乎生气起来。
他记忆里那个单纯清澈如同水晶琉璃的女孩,什么时候变成了诱惑人的塞壬?
而且,他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她居然是认真的。
认真的,让他“跪在这里?”
因为过于荒谬,裴知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他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轮椅的扶手,面对这样的恶劣的玩笑(羞辱),是该大度的一笑了之,还是该发怒呢?
如果发怒,是不是反而显得自己过于气量狭窄,还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以后她更加可以拿着这一点来刺伤他——
可如果轻轻放过,装作没有听见,也践踏了他的尊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陷入这样两难的局面。
比起这两条,还有更加重要的一点。
他看不明白时晴的态度。
这个羞辱,是在她将“离婚”这个话题提出来之后,再悠悠提起的,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会不会,仅仅是想要拿一个不可能达成的条件,来让他知难而退?如果是这样,那他思索这么多,岂不是太愚蠢了,她根本只是轻飘飘的开了一个蠢到发笑的笑话。
她想要摆脱他,看出他的依依不舍,甚至要用这种方法来折磨他。
他在思考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本身就代表自己在犹豫不定?
这个结论令人烦躁,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
是他给的太多,让她迷失了方向,竟然以为这样的条件他都会答应吗?
是他把她宠成了坏孩子?
仅仅只有一盏床头灯照亮一隅的房间,黑暗仍然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攀附着大部分区域,幽闭的,独处的空间,仿佛一切感觉都在被无限放大。
思索的时候,他能听到自己的,时晴的呼吸。
那种悠扬的,轻缓的,仿佛像是轻飘飘下坠的羽毛般的,能够品尝出女性独有节奏的呼吸节拍。
越是试图维持平稳,越是与她的气息纠缠不清,渐渐的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迷乱了节奏。
裴知砚几乎在眨眼之间,做出了决定。
他决定第一次斥责自己的妻子,他需要对她进行严厉的教育。
这是他们婚后,他第一次对时晴生气,过去即便她曾经闹得天翻地覆,甚至以死相逼,他都没有对她大声过。
而让他下定这样的决心的,竟然是他在时晴身上感觉到了诱惑。
他把自己此刻的焦躁和不安归类于怒火,他习惯且沉迷于掌控一切的感觉,对控制身边的事物的欲望强到接近于自虐。
今天他已经不止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权威正在被挑战了。
裴知砚觉得自己的爱是纯洁的,高高在上的,因此即使被别人察觉到他对时晴的爱也没关系,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让别人看到他宠爱着她,她是他独一无二的掌上明珠。
可真当他意识到自己感受到时晴身上的女性魅力,像闻到了猫薄荷般的恍惚了一秒,恍然发觉她是一个成年女人时,竟然对这种感觉产生了羞愧与恨意。
她竟然诱惑他?
羞辱他的同时,还诱惑他——
他竟然感觉到被诱惑了,在这种时候,那他和一只闻到母猫味道就会被引着走的公猫有什么区别?像个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情绪的畜生……哪怕只有一秒!
裴知砚紧握着扶手的手指泛白,垂落的眼睫压住眼中的所有情绪。
即使在生气,他也是内敛的,安静的,仿佛把所有惊涛骇浪全都压抑在这个眉眼低垂的阴郁皮囊下,他的眼光中看不到怒火,黑色眼瞳越发像是即将融化的一点墨汁,在橘色光辉中,黑得深不见底。
在他开口之前,时晴忽而伸手,按住他的轮椅扶手。
然后,按住了他的手背。
“你明明说过,什么都愿意给我。”
她的眼睛在幽幽发光,语调似娇嗔似引导,“却仅仅因为这种事,就预备对我生气吗?”
她根本不怕表现的和原女主不相似会不会引起他的戒备心,反正他也从来没有怎么了解过原本的女主是什么样的人,尹晴的心理能被他拿捏揣测准七八分,纯粹是因为这孩子本身就不怎么聪明。
而且,小说里女主醒来,性格大变,天天缠着他哄着他,他不也没觉得不对劲?
现在,心理战博弈,和拥有的财产,地位,权势全都无关了,胜者为王。
裴知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对她习惯性的妥协占了上风,没有斥责,而是好声好气的说服,“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不愿意?骗子。”
他没有说谎。
命可以给她,但下跪不行。
“可我要你的命干什么,你死了我怎么办呢?”
裴知砚心中一跳,抬起眼睫看向时晴。
她说这句话的样子看起来很真诚,还有些苦恼,黑幽幽的眼睛中透出一两分沮丧,看起来不再具有攻击性,而像一只被打湿了羽毛,蔫巴巴的小鸟。
“我只是想要测验测验……你到底有多爱我而已。”她说:“如果你愿意为我放下底线,我就愿意相信你对我的感情。”
这傻女孩,是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书被骗了吗?他查出来连出版社都不会放过。
裴知砚说,“我可以说的。”
他的妥协,他的顺从,他独一无二的宠爱,难道还不够说明吗?他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爱这个小妻子,只有她一个人不明白他的感情。
不过,他似乎确实从来没有说过,只是默默地去做。
让他表白自己的心意,实在是一件很艰难的事,裴知砚酝酿了半天,才准备开口,将“我爱你”三个字吐出,时晴却忽然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唇。
“爱什么的,可不是嘴上说说。”她似乎不满。
她的手指上带着香气,幽幽飘来,似乎是护手霜的气味,指腹带着她的体温。
裴知砚体温偏低,像蛇一样,被这陡然凑过来的热度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
他抓住那作乱的手,将她的手轻轻按回轮椅扶手上,为了以防她再这样突然偷袭,给他吓得心脏乱跳,他盖着她的手背,没有松开。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呢,晴晴?”
裴知砚妥协了,又一次妥协了,轻轻的哄她,“换一个好不好,除了这个,你不要故意为难我。”
因为他又在时晴身上看到了他可以把控的部分,她并没有变,只是想要作弄他,她急于想要求证他的爱,才脑筋一转想到了坏主意,这是她能想到最坏的,最能刁难他的方法了。
真是蠢得可爱,她还是他的小天使女孩。
对话之中,他的警惕渐渐消散,对她的百依百顺和习惯性的纵容又占据了高地,他太爱宠着她了,喜欢看她发脾气的样子,这不是说明她被他养得很好吗?
“我就要这样。”
时晴提高了声音,尽管她心里波澜不惊,但表情还是控制在发脾气的模样,“你越是不愿意,我就越想要。”
果然裴知砚的态度又松动了,他的眉蹙得很紧,脸上显出为难的模样,活像个被娇妻刁难却甘之如饴的丈夫,时晴看得出来他乐在其中。
真是蠢得可爱,明明不懂感情,偏要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现在,他就要在这一点上吃亏了,还在享受呢。
“我已经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但我不想要嘴上说说,我想要看到你的表现。”
“裴知砚,你什么都有,只是钱和权,过去你都给过我,这种东西对你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就算随手施舍,也根本不会心疼。”
“所以我想要更多,更能够让我感觉到你的感情的东西……”
“只要你愿意证明,以后我就不闹了,也不提离婚的事了,我们好好的过日子,当一对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而且你看,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其他人会知道,这是你和我两个人之前的小秘密。”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说出去?在你眼中,你喜欢的人是这样的品格?”
“我保证,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觉得我会是这种不知轻重的人吗?你放心,以后在人前,我一定给你尊重,这只是我在独处时提出的小请求嘛。”
“你又不会亏掉什么,仅仅是一下……”
“裴知砚,你说过我想要什么你都给。”
“老公,我现在就想要,你给不给?”
裴知砚心神一震。
他望着时晴的脸,她微笑时勾起的唇角依旧天真如苹果花,可倒映着幽幽灯光的眼眸,却像是漆黑的漩涡,一半像天使,一半像要与他交易灵魂的魔鬼。
或许是深夜只有两人独处的空间太安静,又或许是他今天确实累了……
从听闻她自杀的打击,以为自己将要失去挚爱的悲痛,以及见到她时产生的不解迷惑,全程紧绷着精神,夜晚又一直听着叮叮咚咚的声音,直被折磨过夜晚三点。
裴知砚的精神已经过于疲惫。
他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声“老公”给撞得头晕目眩,捏紧了轮椅的扶手,指尖泛白,他被蛊惑了。
意识到的时候,裴知砚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从轮椅上站起来,他死死盯着时晴,几乎怀着恨意的,迷茫的,还有不解的感情,俯视着那颗漂亮的头颅,看着她海藻般的黑色长发。
她微微抬起脸,露出那张可爱可恨的面容,对着他笑。
然后,俯视的角度就渐渐低下去,变成平视,变成……并没有变成仰视,裴知砚没有抬头,他只是怔怔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或许有那么两秒,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因为膝盖触地也没有发出声音,这一秒钟,和上一秒,和下一秒,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瞬间。
她换了地毯,柔软的长毛地毯,这是某种体贴吗?
跪下的感觉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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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老公~你不是说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吗?
吱吱:我给!我给!我给!老婆!老婆老婆老婆啊啊啊!(幸福鼠鼠升天↑)
晴姐一声想要,吱吱立刻就给了(bushi)
中午写完立刻就睡着了,梦见小说变成了直播,我和你们一起看,一系列智斗暗鲨大逃亡???之后,两人情比金坚,晴晴到裴知砚的公司,给他送爱妻便当,我大喊这太ooc了叭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啊!然后裴知砚流泪说我何德何能让你给我送便当,我早就准备好我们俩的午饭了,然后让秘书送来巨大一份厚蛋烧!超级香的厚蛋烧!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厚蛋烧!!!我大喊这太ooc了叭你们有钱人不许吃厚蛋烧啊啊啊不许吃这个厚蛋烧!一下气急攻心我就醒了(闭目)
哦对了,吱吱这一款,就是会越爱越恨的那种阴湿鬼……嘴上爱啊爱啊说得轻飘飘的时候那叫一个云淡风轻运筹帷幄,发觉自己似乎真的被干扰到情绪了一下子就气急败坏了的一款做恨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