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 181 章:受伤
在裴知砚的预设里,他会在计杭背叛的时候站出来,保护时晴,让她知道,在她身边,到底谁才是值得她另眼相待的。
在那群人找到他时,裴知砚就觉得他们那计划太过简陋,这种计谋如果能暗算到时晴,那她就不是时晴了。
这群乌合之众没办法买通她身边的更多人,也不懂得策反的技巧,也不知道时间该怎么安排。
一群蠢货。
为了能让计划顺利进行下去,裴知砚花费了不少心力。
直到现在,这个阴谋比最初完善了无数倍,已经脱胎换骨。
但是没关系的。
如果不危险,阴谋又怎么能够叫阴谋呢,反正他会在时晴身边,他准备了这么久,掌握了全部关于这个阴谋的情报。
他可以保护时晴,所以没有关系的。
但是……
但是!
裴知砚死死盯着露台下能够看到的场面,渐渐多起来的人群,手指不断收紧,指尖深深扎入掌心。
他预想了无数可能,却没有想到有这样的状况。他被时晴反锁在房间中,竟然连房门都出不了!
心慌意乱一阵阵传来,裴知砚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他不在现场的话,时晴会不会真的出事?!
就算以时晴的聪明才智,她没有出事……但扳倒计杭的计划,会不会又不了了之?
没有他揭露,计杭可能在看见事情没像预料中那样发展,就直接收手,再次反水,依旧乖乖待在时晴身边……
裴知砚简直不知道是期待计划继续,还是急需将此中止了。
手机揣在口袋里,可是接不到信号。
他可以直接破窗,但这样计划是一定会就此中止。
他阻止了阴谋,什么都不会发生,计杭依旧可以跟着时晴,但是他就不一样了……
时晴将他关在房间里,他却用这样醒目的方式抗议,时晴会怎么想?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根本就不该这么自信……每次遇见和时晴有关的事时,事情最后的发展,都不会像往常那样顺利,总是横生枝节。
他根本不该这么自信……是他错了!
裴知砚后悔极了,眼前打不开的门,就像是响亮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把他之前的信心满满全都扇到尘土里,把他扇到晕头转向——
不管怎么样,他都得立刻出这个门!
裴知砚离开窗台,他开始在时晴的房间里翻箱倒柜地寻找,预备强行将门撬开。
即将进行的计划,是经过他的布局和调整,无数次演练过的。
尹家的安保非常严格,分作几班,不是买通一个人就能通行的,如果没有他安排,即使这个计划有计杭协助,他们也没办法把时晴从这里带走。
如何躲避监控,如何洗掉监控。
如何推理出她的安保人员轮换的班次,如何买通这些人……
这些那些,全都是他做的,如果他人不在现场,而计划继续进行……
宴会已经开始了,裴知砚能够隐隐听到乐声。
他花了一点时间,强行将门撬开。
他正准备踏出房门,忽然停住脚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他。
门外走廊,计杭正对着他。
“抱歉,裴先生。”金边眼镜后,他的眼睛笑眯眯的,“尹总吩咐,您现在不可以离开这里。”
用枪口指着别人的人,还说什么抱歉?!
裴知砚稍稍往后退了些许。
他眯起眼睛,盯着计杭的手。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或许正因为这个人是计杭,比起性命被威胁带来的紧迫感,裴知砚第一反应,竟然是调整表情。
原本被困在房间里,只有一人时,他还有稍许的无措和焦急挂在脸上,此刻一看见计杭,那些情绪全都被隐匿起来。
被枪口指着,又不是什么新奇的体验。
只是近两年少了些而已。
他一边观测计杭的动作和表情,一边站直身体,扬起下巴,轻蔑地笑,“计杭,你的胆子比原来大多了。”
原本计杭还在他手下的时候,那么的畏惧他,裴知砚原本以为他是他手下最谨慎小心,恭敬周全的人。
结果会咬人的狗不叫,计杭把大逆不道的事干了一个遍。
带着一半人手跟着时晴叛逃,现在还敢拿着枪威胁旧主。
计杭说:“抱歉,我也只是按照尹总的吩咐做事而已。”
“是她吩咐,还是你自己想,你自己心里清楚。”
裴知砚瞥了一眼周围,然后冷冷嘲讽,“少把她挂在嘴边了,真让人恶心。”
他和计杭是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
外加他最听不得计杭将时晴挂在嘴边,当即脸上有了怒容。
说什么是时晴的吩咐。
他就不信,时晴会让计杭拿枪抵着他?
恐怕是他自己早就想要这么做了吧?!
恨他和时晴之前的特殊关系,像是他恨他一样恨着他,恨不得取而代之。
裴知砚怎么可能不明白,因为他自己也是像这样恨着计杭,男人之间,不就是如此,即使他们都不说,但互相都已经有了身为死敌的默契。
他心里已经认定,计杭是预备在计划执行之前,将他除掉——
至于提到时晴,自然是为了在他死前,再膈应他一次。
裴知砚不会让他如愿。
因为裴知砚的情绪过于强烈,不用言语,就能从肢体中看出来,计杭仿佛反而有一瞬间的疑惑。
他望着裴知砚,“裴……”
裴知砚看出他那一刹那的破绽。
他没有给计杭说完的机会,飞快上前一步,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将枪口上移,另一手狠狠挥拳,一击打中他的腹部。
计杭本以为他会抢枪,手上防备着,毕竟枪在手,就有走火的可能。
没有想到裴知砚完全不管,闷声一拳,计杭被打得唔得一声,痛苦难耐的弯下腰。
裴知砚手臂蓄力,如闪电般扣住计杭的咽喉,手指紧紧勒住他的脖子,轻轻松松就将他提起。
计杭的脚尖都离了地面,脸涨红成猪肝色。
求生本能下,他想要去掰开裴知砚的手,手中的枪啪嗒一声落在地面,裴知砚一脚将其踢开。
他继续看着计杭。
黑发散落在眼前,面无表情,手掌还在不断加大力气。
按照道理来说,他和计杭现在还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同样都是一起加害时晴计划的参与者。
可是计划还没有实行,计杭就想要过来杀了他。
这说明什么。
要么,是卸磨杀驴,计划已经被他完善,不再需要他,而计杭恨毒了他,所以预备在计划开始之前,就把他除掉。
要么,是计杭已经发觉了他不是真心想要参与这个计划。
以计杭周全谨慎的性格来说,当然是后者更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计杭就更加不能留了。
想要杀掉计杭不是什么难事,他只要手上再加一把劲就行。
可如果就这样下手,之后该怎么和时晴解释呢?
如果不让时晴看到计杭的真面目,她会相信他的话吗,还是会觉得这只是男人之间的嫉妒呢?
就因为这么转过的这么一个念头,裴知砚稍稍松了手。
他死死盯着计杭的脸。
“我不管你怎么想,想要怎么做,计划必须继续。”
被松开咽喉,得以呼吸,计杭剧烈咳嗽起来,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抬眼眼神复杂地看向裴知砚。
他的声音沙哑:“裴先生,我真不能理解您……”
刚才那一刹那,他能够感觉到,裴知砚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听他的口气,为什么总觉得这么古怪,就仿佛……什么地方不对一样。
他明明都已经加入了暗算时晴的计划中了,这种奇怪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对他的这种隐隐轻蔑又是什么?
尹小姐吩咐他来盯守裴知砚,就是为了防止他前往清算的现场。
囚禁是一种保护,今晚所有参加计划的人都会被清算,除了裴知砚以外。
就算裴知砚做了这样的事,尹小姐还是愿意原谅他,保下他。
可是裴知砚却说,计划一定要继续下去。
他不计一切代价都要继续这个计划,他恨尹小姐恨到这个程度?
说是恨,似乎太怪异。
计杭对裴知砚和时晴之间的事一知半解,但又不是完全没有察觉,眼下看着裴知砚差点杀了他,却又松手,还有这奇怪的态度,他心中隐约有种预感。
但是非常模糊,不可捉摸和理解。
如果真是这样……那裴知砚得扭曲到什么程度?
他自己也是挺倒霉的,简直是无妄之灾,只是暗恋而已,得罪谁了,偏偏裴知砚要置他于死地。
计杭望着裴知砚,试探着开口:“裴先生,您何必发这么大脾气呢,我只是按照尹小姐的吩咐做事,来传达她的意思……”
他隐晦暗示,裴知砚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
“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毕竟您和尹小姐的关系不同常人,尹小姐待您也和其他人不一样,您真的能对她下手?”
时晴的吩咐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裴知砚从她的卧室离开。
可是计杭估摸着,他如果这么说,裴知砚可能真的会掐死他……完成时晴的命令是很重要,但自己的小命也不是耗材吧?
他斟酌着,试图用损耗最小的方法,说通裴知砚。
“不管您怎么想,请您先待在这里,可以吗?这是她的吩咐。”
裴知砚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你以为说这些能够骗到我?”
如果他没有查出计杭背地里做的那些事,他可能真的会被计杭这些话给蛊惑。
计杭巧舌如簧,原本手携武器时,对他可完全不是这个态度。
他现在忽然放软语气,只是因为他的性命现在都在他的手中,抬出时晴来哄骗他,是想要他放过他?
一个叛徒,倒是把自己伪装得多么忠心一样。
“背叛她的不是你吗?”裴知砚说:“事到如今,你又装什么?”
“您这么说,好像您对尹小姐的感情很深一样。”
“……”裴知砚死死盯着计杭,忽然开口:“是又如何?”
至少,比他这样的人深。
“您到底……”
计杭的话没说完,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响,那声音咔嗒一声,裴知砚倏然感觉腿部一处正在发热。
那声音他和计杭都再熟悉不过。
是枪响。
比疼痛感先袭来的是滚热的感觉,有液体在往外喷涌,裴知砚摇晃了一下,他能够看到计杭的脸色变化,他满脸震惊,脸色比他还白。
裴知砚低头看了一眼,中枪的是他的大腿,血液洇湿了暗色的西裤,如同蛇行,霎时间就在地毯留下了一小片痕迹。
血液顺着腿往下流,带来微微的痒感。
“裴知砚,你这个叛徒,我就知道……就知道你靠不住!”从走廊那一头,传来战战兢兢的声音,“计杭,你这贱人,去死!”
计杭脸色骤变,立刻伏地,果然,下一秒,枪声再次传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一个二个都是那个女人的狗!”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一个都靠不住!”
“没关系,我们不需要依靠你们……先解决了你们,再去杀那个女人!”
噼里啪啦几声,扫过走廊,片刻间硝烟味就传开,计杭在心中数着次数,约莫一匣已经打完,立刻起身。
裴知砚搀着墙壁,刚才枪响时他拖着残腿往后退了一步,借着时晴卧室躲避了射击,可此刻因为失血而头晕目眩,一时无法行动。
走廊尽头的人估摸没有想到裴知砚和计杭都是从血光中混出来的人,打完一匣子弹硬是没有射中一个人。
他扔下枪,慌慌张张逃跑了。
计杭拔腿就想去追,刚抬脚忽然想起裴知砚,扭头看了他一眼,裴知砚扶着房门缓缓滑下去,脸色苍白,地面的血液已经积蓄了一小滩。
他的黑发黏在脸颊边,捂住伤口的手已经沾满鲜血。
计杭犹豫了一秒,想要拉起他。
刚伸出手,又想起刚才离开的那个人留下的威胁,想到时晴现在的处境,他终是一咬牙,抬腿往前跑去。
裴知砚被留在原处。
————————
吱吱:奸臣当道!你们搅吧搅吧,把整个尹家都搅乱了!
计杭:裴知砚!你说谁是奸臣?!你说谁是奸臣?我们尹家的奸臣是谁,恐怕还轮不到你来说!
吱吱:呵呵,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吱吱,小计,我们来玩一个谁是卧底的游戏吧[666][666][666]
哎呀,这事闹得
晴晴: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摇头)
我们尹家,没有奸臣,都是忠臣——(摇头)
第182章 第 182 章:有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计杭的脚步急匆匆。
开了一枪就逃掉的人跑得像老鼠一样快,等他追过去的时候,走廊已经空空荡荡。
他飞快扫视一眼,来不及多找,径直往时晴所在的地方奔去。
很久以前,时晴就发觉有人在暗地里,做一些针对她的小动作。
她回国后的强势动作,让不少人陷入恐慌,被人报复也是寻常。
时晴知道有许多人在暗地里恨她。
除了裴知砚外,那些原本就扎根在港城的老牌企业们,有的在观望,有的在试图给她下绊子。
三天两头,给她找一点不痛快。
这样的小动作,只会带来不痛不痒的一点小烦躁,根本成不了气候。
他们大事不敢做,带来的小麻烦却不断。
时间久了,时晴就开始不耐烦。
一回接着一回,没完没了。
她看这些人暗地里恨她恨到恨不得让她人间蒸发,明面上却还对她点头哈腰,笑容满满,一点异样都不敢露出,就觉得没意思。
成天和这种老家伙混在一起,连她都觉得累了。
她于是派出计杭,叫他去暗地疏通,找一找这些有心思想要针对她的人,把他们全都联合在一起。
态度明显的直接邀请,含糊不清的也加以试探。
计杭本来还觉得时晴这样是不是太多疑,结果真的试出来不少人。
原本有些人还态度活动,在计杭的暗示和疏通下,也加入了这个计划,到后来人越来越多,计杭才明白时晴的先见之明。
时晴总能精准的猜测出谁对她不怀好意,然后让计杭去一试,果然如此。
到最后,计杭简直佩服时晴的预见能力。
但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原先的主人裴知砚,竟然也会加入暗害时晴的队伍之中。
那群参与这个阴谋的碌碌鼠辈们,没有胆子自己挑起这样的事,也做不来,于是都没有通过计杭,就自发找上了裴知砚。
裴知砚也没有拒绝。
在一段时间的思考后,他加入了这个计划。
裴先生和尹小姐的关系,他是略知一二的,他们的关系像是敌人,但是事实上似乎并不止于此。
有什么敌人会上床睡觉的?
裴知砚表现的对她憎恶,实际上是因爱生恨,背地里和她难舍难分。
雇主之间的事,计杭也不好做过多的揣测。
但计杭知道裴知砚大多是口是心非,如果给一个机会,让他能和时晴回到从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奔赴。
因此,他才会对裴知砚的参与如此的震惊。
震惊过后,他如实将此事汇报给时晴。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女人半晌没有言语。
计杭抬起眼,看见时晴提着笔,望着面前的文件,久久没有落笔,柔顺黑发披散两侧,她出神的模样很难得看到。
金尖钢笔停顿在半空,她穿着的黑色衬衫被卷到手臂,露出一截光洁劲瘦的手腕,计杭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从她纤长的手上离开。
“尹总,我们需要提醒裴先生吗?”
他试探着问。
在墨水滴在文件上之前,时晴收回思绪,落笔潇洒签了字。
她说:“不,不用了。”
时晴什么都没有做,她让计杭照常和那群人接触,不用特地去劝说裴知砚,但也不用避开他。
没有多久,裴知砚就担任上领袖,开始引导这个阴谋。
这些,计杭全都一点不漏的汇报给时晴。
时晴听完,都会沉默。
计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注视落地窗外的那双漆黑眼眸,他都会又是动容,又是畏惧。
尹小姐已经给裴先生那么多了,她从来没有给过别人的纵容和妥协,他全都享受到了。
可是他却根本不珍惜,甚至视若无物。
尹小姐这样的女人,已经为他让步到这个程度,她对他不同,她身边亲近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虽然世人还不知道,还只以为裴知砚是被她抛弃的男人,但时晴心里是有他的。
为什么这么不懂得知足呢?
计杭没有办法理解裴知砚。
他原本还想着,裴知砚会不会只是一时没有想明白,或者是与人虚与委蛇,实际上并不准备参与。
但之后裴知砚越来越投入,一点一点完善这个阴谋,渐渐成为整个计划的中心人物。
在裴知砚的领导之下,阴谋的规模壮大到令人惊愕的程度。
等到收网时,几乎能把半个市场一网打尽了。
裴知砚投入的执着和专注,已经没有办法用其他解释了,除了恨毒了一个人,还有什么能促使他做到这个程度?
他几乎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进去了。
但是,这一切,依旧全部都在时晴的掌握之中。
他每一步做了什么,都有人汇报给她,那些行动,于她而言都是透明的。
时晴却从来没有对此发表过一句意见。
她对计划有着自己的筹谋和布置,对于其他敢于冒犯自己的人必有回报,她只等着收网的那一天到来,将所有人一齐收拾了。
对裴知砚,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放任他做这些谋划,看着他一步一步布局。
这样看着的时候,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这样的女人,被身边的人背叛,也会觉得难过吗?
也会觉得孤单、寂寞吗?
终究是高处不胜寒。
计杭既预感到裴知砚之后可能要倒霉了,又预感到时晴预备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她对裴知砚,终究是不同的。
倒霉虽然是会倒霉,但是比起那些预备被时晴收拾的家伙来说,这种倒霉简直就是赏赐了。
果然,熬到这一天,计杭收到时晴的消息。
叫他去她的房门前,看守裴知砚,不许他踏出房门一步。
时晴将裴知砚反锁在房间里了。
除夕宴会,是裴知砚他们最终定下的准备实施计划的时间,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无论是他们那边,还是准备回击的时晴这边。
她预备收拾所有人,却唯独将裴知砚隔离。
说是囚禁,不如说是保护……
计杭苦笑。
将裴知砚关在房间里,就远离了阴谋中心,远离了所有可能发生的危机,就这样她还是不放心,还叫他亲自盯着。
这算是什么惩罚?
他站在时晴房间门前的走廊上出神,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响动,果然时晴叫他过来召开是有先见之明的,裴知砚竟然真的把门撬开也要离开。
计杭怀着三分嫉妒七分感慨,立刻挡了上去,他实在想不明白,都已经这样了,裴知砚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
……之后发生的种种,在回忆理顺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奔跑了。
刚才打伤了裴知砚的那个人还没有找到,这人可能会去袭击时晴,这并不在他们原本知道的信息内,时晴可能有危险。
在他这里,时晴的安危的优先级是最高的——
计杭飞快跑过走廊,气喘吁吁跑到宴会厅,大力推开门,宴会的乐声传来,气氛看起来其乐融融,穿着红色礼服的时晴正被人群环绕着。
乍一看每个人都很开心,但仔细看来,宴会现场似乎少了许多人。
剩下的人虽然在笑,脸色也有些苍白,有点强颜欢笑的模样。
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将现场的气氛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似乎已经错过了什么,时晴料理的太快,一切眨眼之间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听到门被大力推开,无数目光落过来,时晴也微微侧头,看向门的方向。
计杭快步走过来,停在她身边。
“不是叫你在那边盯着吗,为什么提前回来?”时晴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蓦然停在他的手背上,一下子皱起眉,“怎么回事?”
计杭顺着一看,才发觉自己的手背上居然沾上了血。
暗红的一点,手背和袖口都有,是裴知砚的血迹。
他来不及解释裴知砚的事了,先说最重要的:“尹总,您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刚刚……”
他将刚才的事简要一说:“那人现在还不知道藏在哪里,可能会伤到您……”
时晴却问:“裴知砚受伤了?”
计杭一顿,“是,伤的是腿,没有伤到动脉,应该一时没有事,现在更重要的是您的安危,您……”
他还没有说完,时晴已经拔腿就走。
“尹总!尹总!!”
计杭呼唤了她几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就连裴先生也……”
就连裴先生都不知道到底是哪一边的。
如果说他并没有准备害时晴,那么刚才,裴知砚一直催促他继续实行计划,又怎么解释?
虽然其中无法理解的地方很多,他们确实没有办法确定裴知砚到底是怎么想的的。
她就一定要为了他,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吗,为了一个想要害她的男人——
计杭的话还没有说完,宴会的大门外,忽然又传来“哐当”“哐当”的几声奇怪响动。
宴会厅内的其他人,听见计杭和时晴刚才的对话,又听见这样的动静,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感觉到不妙,全都噤若寒蝉,场内竟然一下安静下来。
时晴对所有声音都置若罔闻,径直往厅外走。
她打开门之前,门从外面被撞开了。
裴知砚踉跄着,扶着门,气息奄奄的跌进来。
他狼狈极了,原本打理的柔顺光泽的黑色长发,此刻凌乱的像是海草一般,洁白的脸颊上满是血污,西装早就已经被血给浸透,但因为是黑色,也不是很明显。
他扶着门,腿战栗着。
狼狈的,失神而涣散开的眼睛,仿佛寻找什么般,在慌张的到处看。
血很快在他的脚下留下痕迹,越过他的身影,看向走廊,地毯上留下一条蜿蜒的,拖行的血污。
从时晴的卧室前,到宴会厅,计杭全力奔跑,才刚赶来一会。
裴知砚被射中一条腿,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拖着一条残腿,从走廊来到宴会厅。
时晴也怔住了,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下,注视着裴知砚。
满身是血的裴知砚,在看清她还安好后,终于浑身一松,倒在了地下。
宴会现场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裴知砚摔倒在地,却只半昏迷了几秒,就竭力想要撑起身体。
半天起不来身,他竟然拖着身体,半爬半走,手脚并用,踉踉跄跄,摇摇欲坠,拼进全力,向着时晴的方向靠近。
到最后,他完全是爬到时晴脚边的。
“晴……晴晴……”他的声音,几乎已经不成声音了,“还好……还好……”
时晴看着他被长发覆盖住,无法看清的脸,手指竟然都有些僵硬。
现在竭力靠近她,因为痛苦而蜷缩起身体的男人,和她记忆中,那副貌若观音,冷若谪仙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了。
从前最要面子的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狼狈。
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裴知砚想。
他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因为被打穿了腿,没办法立刻赶来,只能看着计杭离开,徒留他自己在原地,心急如焚的感觉,让他发疯,让他没有办法思考了。
可能袭击时晴的敌人。
不知道究竟是敌是友,是何种立场的计杭。
以及,像是废物一样,停留在原地,动都没法动的自己。
这一刻的无力感,比之十几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知砚只觉得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他又陷入了那种最绝望最无助,却什么都没法做的感觉之中。
而时晴周遭的危险,有可能是因为他的愚蠢而导致的,是他帮这些人完善了这个计划——
他太害怕了,害怕时晴出事。
无论用什么办法,他必须立刻到她身边,必须立刻确定她的安全。
哪怕是抛弃尊严,抛弃一切。
他一路连滚带爬,来到宴会厅前,崩裂了伤口,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汗水已经浸透衬衣,因为失血而一阵阵眩晕,几乎将自己已经折腾到不像一个人形。
最终,他还是做到了。
涣散的目光,难以聚焦,他用力眨眼,却看不清时晴此刻是什么表情。
他只感觉到,一双手伸过来,将他一把抱了起来,有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恍惚间有种预感。
时晴不会怪他,不会不要他了。
这样太好了……就算死掉,也没有遗憾了。
————————
不行了,尬的我囧架架囧囧架,写到后来有点吃不消了(擦汗)
写轮椅大佬就是为了这一刻啊,就是想看志得意满运筹帷幄的男人,最终什么都没办法依靠,绝望至极,却因为瘸腿而没办法追上去,最后狼狈到即使爬也要爬过去的这种扭曲执念,太坏了(轻轻)
其实晴晴对吱吱,完全就是原作吱吱对女主的态度,就是知道她策划的一切,但是依旧幕后旁观,有时甚至把人当诱饵,等到最关键的时候才会出手
吱吱这一把走得本来已经是死局了,但是运气好,误打误撞豁出去震撼到晴晴了,现在又能he了[吃瓜][吃瓜][吃瓜]
第183章 第 183 章:时晴为他落过一滴泪
裴知砚的意识陷入半昏迷之中。
他被人送到医院,恍惚间,感觉有谁一直在他的身边。
那股淡淡的香气,在浓郁的血腥味中,时有时无。
再醒来时,已经在病床上。
模糊视线中隐隐绰绰看清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仿佛在摇晃一般,在高处漂浮着。
几秒钟后,缓缓聚焦,看清了输液瓶,感受到了如火焰灼烧般的疼痛。
裴知砚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人抓着。
失温的指尖,从那源源不断的汲取着温度,他觉得很冷,即使盖着厚厚的被褥,依旧很冷,像是被抛在冰水之中。
那温度是他唯一能够感觉到的,仿佛让他整个人都活过来的温度。他像是一线风筝,游丝一线漂浮在半空,只有这个锚点,紧紧将他拴住,让他停留。
好长时间,裴知砚的意识逐渐归位。
身体能够受意识控制后,他发了疯般想要从床上爬起,床边的输液架哐当哐当响起来。
“知砚!”
握住他的手的女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裴知砚像被按下暂停键般,刹那间安静下来。
被血液凝固,干涸成一缕一缕的黑色长发狼狈的粘在脸颊,遮挡住他的侧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握住他的手的女人的手心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我在这。”
眼泪从裴知砚低头的阴影里落下,落在病床洁白的床单上,啪嗒一点,晕开很大一块水痕。
很快,又一滴,晕开深色的痕迹。
又一滴,悄无声息。
汇集到他的下颚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床单上,渐渐晕染开一片梅花般的泪痕图。
“还好……”
他的声音沙哑,低低的,带着哭泣的鼻音。
裴知砚抬起眼眸,如黑曜石般的瞳孔,此刻雾蒙蒙,如雾如岚,被泪水滋养触格外晶莹。
就像是被盘玩多了的那串玉石,被润泽出明亮的,温润的,如宝石的水头般的潮湿眼神。
“还好你没事。”
“晴晴……”
他看着她,他的眼睛像是在下着小雨。
这雨水叫他整个人都湿透了,像是个被打湿了皮毛的可怜落汤老鼠。
似乎痛极了,委屈极了,无辜极了。
他一睁开眼,就在下意识寻找时晴的身影,意识恍惚的时候,他一直产生可怖的幻觉。
因为自己的愚蠢,自己的自私,自己的嫉妒,致使她陷入威胁之中。
如果那个袭击了他的人找到了时晴,同样袭击了她,那他该怎么办?
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
制定计划时,就像着了迷,他陷入了嫉妒的怪圈。
太害怕时晴的目光被别人夺走,太怕失去她。
裴知砚太过于自卑,悲观。
时晴的态度让他无法看到自己的未来,他没有安全感,却对时晴无可奈何,只能将箭头瞄准了她身边的那些男人。
加之事业失利带来的压力,地位不如从前后,所感受到的落差。
裴知砚本来拥有的就不多。
钱,地位,还有对时晴的执着。
他处于下落期,一切都在失去,失去地位和权力,也就代表着他失去了被时晴另眼相待的机会。
他本来就抓不住时晴,没了钱和权,就更加没有竞争力了。
现在,他明白了。
他错了,他错了……
裴知砚不在乎身边还有什么人,有多少人注视着他,垂下头,眼泪不断涌出。
他失声痛哭。
他哭时,时晴没有说话,她坐在病床边,默默注视着他。
直到裴知砚哭到头一抽一抽的痛,大脑嗡嗡作响,过呼吸喘不上气,她手一挥让旁边的护士帮助裴知砚吸氧。
氧气面罩,罩住他半张憔悴而苍白的脸,面罩下白雾一起一落,他大口大口的喘息。
渐渐缓过来后,护士扶他倚靠枕头半躺下。
长发揉散在枕头上,他黏湿的睫毛挂着水汽,半阖着眼,虚弱执拗的望着时晴。
时晴伸手,指尖轻轻触及他的脸颊,拨开汗湿的黑发。
他的脸上已经满是薄汗,体温却冰冰凉凉,像是快要融化的冰块。
这个人已经完全失去过往的冷漠和锋芒,随时可能变成一滩水,软绵绵的。
时晴深深注视着裴知砚。
过了良久,她才淡漠的开口:“知道错了吗?”
她身后站着两三个助理,还穿着宴会时那件红礼服,细削的脖颈上还残留着一些细碎的暗红色血痂。
裴知砚的目光涣散的落在此处。
那是她刚才将他抱起,将他送到医院时沾上的。
那时候被她紧张的抱起来,并不是幻觉。
两三助理中没有计杭,其中一个助理的手机响了两下,她将手机恭恭敬敬送到时晴身边,与她耳语几句。
裴知砚的耳力过人,他听的清清楚楚,那个助理与时晴说的是:“尹总,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裴氏也已经收购。”
时晴只随意的看了几眼。
她转过脸,若无其事对裴知砚说:“知不知错,都无所谓。”
她现在发觉,不仅是裴知砚错了,她也错了。
为什么一定要强求裴知砚的态度呢。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裴知砚就是这样性格的人。
他永无止尽的猜疑,没有办法得到满足的安全感,他的掌控欲。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镌刻在他的灵魂里,是构成他这个人的底色,是他无法控制的本能。
她为什么一定要试探裴知砚?
在明知道他会经不住诱惑,会去尝试这么做的情况下,屡次试探。
为什么要在得到结果后,感觉到一丝怒气呢。
第一次得到裴知砚的态度,是一年前,她在离开前,强行要了他。
第二次,就是如今。
时晴终于明白,这份似有若无萦绕在心头的愠怒,这样的不满,是源自于失望。
而失望是出自期望的。
她对裴知砚有所希望,想要看到他为感情所做出的改变,期待他的选择。
可事与愿违,裴知砚总是不听话。
但他就是这样的人啊,她一早就知道的。
即使裴知砚无法控制自己的掌控欲,永远可能因为试图占有的私欲,从背后暗算她,她也依旧喜欢裴知砚。
只要握紧缰绳不就好了?
只要永远掌控他不就好了?
裴知砚怎么选择,裴知砚会不会再次背叛她,这些都不重要啊。
她只要永永远远,将他抓在掌心中,控制在身边,让他没有第二个选择,就行了。
时晴对裴知砚说,“你怎么想,都无所谓了。”
“现在,你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除了我的身边。”
就在裴知砚昏迷抢救的那段时间,她已经冷静的处理完一切。
宴会结束了,那个未完成的阴谋也是。
那些原本算计她的人,被一同清算。
杀鸡儆猴,旁敲侧击。
袭击了裴知砚的人也已经找到。
他倒是有心想要来寻时晴,但一匣武器已经打完,加之被计杭追上来的脚步吓破了胆,竟然慌不择路逃窜起来,又因为尹家别墅过于富丽堂皇,构造繁琐而被迷住了脚步,被困在某个非常偏僻的地方。
裴知砚被及时送到医院,他的伤口看起来吓人,实则没有伤到大动脉,只是失血过多。
在他昏迷期间,医生已经完成了取弹,包扎一系列动作,将伤口处理完毕。
并且,他伤的是右腿,本就是有跛足残疾那一条腿。
医生也说,只要好好修养,就能完全恢复,应该不至于落下后遗症。
只是,又要坐轮椅很长时间了。
也没关系,反正坐轮椅他是专业的。
除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小事外,她还做了一件稍稍值得一提的事情。
时晴已经将裴氏收购,现在裴氏已经彻底成为了尹氏集团的一部分。
过去叱咤风云,令人如雷贯耳的庞然大物,如今时过境迁,已经不复存在。
以后,它将成为尹氏的附庸,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时晴望着裴知砚的眼睛,居高临下的宣布。
“裴知砚,你是我的东西了。”
只能待在她的身边。
裴知砚眼里流下两行晶莹的泪,他望着时晴,没有说话。
害怕一说话,就将这幸福如泡沫般戳破。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做了这么多,原本以为醒来就会落入最绝望的境地。
没想到,确是这样的惊喜。
他做这么多,就是害怕被时晴抛弃。
现在时晴肯要他,还说了这样宣誓主权般的话。
他不会离开她,他属于她。
永永远远,是她的东西。
这正是他所渴求,所想要得到的回答啊。
裴知砚说不出话来,手指用力,试图拉住时晴。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时晴对他,是不同的。
裴氏还重要吗?
有了时晴的爱,当然不重要了。
时晴看着他如此激动的模样,以为他不情愿,垂眸看向他,慢条斯理的问:“你还有话要说?”
“……”裴知砚哽咽半晌,泣音中零碎的声音不成句子,“想……”
“什么?”
“我不想待在医院,”他哭的像小孩,“带我回家吧。”
说好一起过除夕,虽然如此混乱,最后还是如愿以偿。
裴知砚哭的死去活来,他想,那不是幻觉。
在他昏迷前。
他曾经感觉,有一滴液体,落在他的脸上,随后就有人就将他抱起,送往医院。
他知道,他认定,那是时晴为他落的一滴泪。
她为他落过一滴泪。
那么,他为她流尽今生的眼泪,就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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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 184 章:贤淑的人夫
纷纷扬扬的雪降落,将花园覆盖。
裴知砚从窗台往下望,视线内能够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白茫茫一片,几乎白到有些刺目。
就连时晴的花园都被白雪覆盖了,所有绿植被压得低低的,树桠上挂着白霜,没有半点绿色。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呼出的气息,都变成白雾,落在窗台上,结成水珠。
裴知砚扶着窗台,出神了片刻,就回到书桌边,拿起电话,然后坐在桌边随手拿起一本小说。
看了几行,无情无绪。
心中有些乱,房间又过于安静,他不由自主打开电视机。
一打开电视,跳出来的就是时晴的脸。
画面中,黑色长发,穿着西装的她,被人群环绕着。
咔咔闪的闪光灯落在她的脸上,她微笑着注视镜头,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眼睛微微眯起。
裴知砚知道,她正在国外,参加某商务会议。
新闻画面也难掩她的魅力,因为地位权势加持,更有一种难以触及的高高在上的美丽的危险。
现在任谁都能看出,她不只是美丽的花瓶,而是商界的帝王。
像是色彩艳丽的毒蛇,冰冷,狠毒。
出现在新闻里的时晴,俨然已经是一个商界成功人士了。
当然,本来也是如此。
接手了裴氏的生意后,时晴立刻放弃了原本黑白之间的生意,转而拓展更加健康的经营方式,生意做大做强,在港城足以呼风唤雨。
她经常出现在电视上,因为极有魅力,还获得了一批粉丝。
只要新闻播报上出现她的脸,都能在互联网上引起一轮浪潮。
年轻,美丽,多金,当然能够吸引迷妹迷弟。
他们怎么会知道,他们憧憬恋慕的尹总,已经是已婚人士了呢——
不,应该说目前的状态,是尚未离异?
裴知砚细细算了算,他和时晴有夫妻之名,已经有好几年了,但是如今大家似乎都已经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一年多以前,时晴带走裴氏的一半下属,突兀出国时,还有人会议论他和时晴的关系,揣测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大家都只以为他们是感情破裂。
直至裴氏完全属于尹氏,他搬入尹家别墅,和时晴一起生活以后,他存在的痕迹,就像是过去的裴氏一样,渐渐的从人们的记忆中消退。
明明他搬入了尹家别墅,和时晴生活在一起,大家却好像不约而同将他遗忘。
因为时晴太有魅力,就算他们知道她已婚,为了能够攀附上她,也会选择性忽略他这个正牌丈夫。
裴知砚对此非常的不安。
最开始的时候,他经常在手机上搜索关于时晴的新闻,看她身边有没有什么距离过近的年轻男人,看她有没有对谁另眼相待。
光是在网络上搜索,当然检索不到什么痕迹,在新闻中观察,眼睛都看穿了也什么都看不出。
工作模式的时晴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维持着专注。
她将工作和私生活的界限分的很清晰,从来没有人能够让她破例,除了他——
裴知砚觉得自己对时晴来说,意义应该是不同的。
但她给的包容越多,他越是害怕失去。
发觉他的不安,时晴反复安慰他,缓解他的焦虑情绪。
他们居住在一起,他害怕的时候,可以紧紧抱住她,可以将脸埋在她的头发里,被她的气息包围,可以一次又一次请她给自己明确的答案。
他想她的时候,只要联系她,不管她身处何处,她都会抽时间陪他。
她喜欢他,温柔对待他,永远不会抛弃他。
到后来,裴知砚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任性,有些烦人,时晴却依旧对他很有耐心,如此温柔。
有这样的爱人,还能有什么不知足呢。
到后来,裴知砚自己都看开了,不说时晴现在对他一心一意,就算以后时晴身边有了别人,他也能够接受。
只要还有他的一席之地,他就不会介意。
虽然会嫉妒,但不会闹到天翻地覆,让自己下不来台。
像是过去那两次,他现在想来,就是没有弄清楚主次,过于激进,反而把自己落于下风。
以后碰到这样的事,他专注于收拾那些外面的花花草草就行了,这些事没有必要闹到时晴面前。
只要不牵扯到她头上,那些男人之间的小打小闹,她不会管的。
就像现在,他安分守己待在她身边,她连计杭都打发到国外去了,虽说负责重要项目,比过去赚得多个数倍,但一年见不到时晴几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裴知砚的心思在一夕之间百转千回。
电视上关于时晴的报道还没放完,门外响起两下轻轻的敲门声,几秒后,数个佣人捧着新鲜花朵,和花艺工具,恭恭敬敬送到裴知砚面前。
是他之前联系的,在新闻开始前,他叫佣人们送鲜花来。
如今天气冷了,眼前单调,虽然不知道时晴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还是希望每天都做好准备,能让她回来时眼前一亮。
佣人们放好东西,裴知砚让他们退下,自己推着轮椅,慢慢来到桌边。
时晴工作上的资料和平时看的书籍,被他收拾的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裴知砚将花枝整理,挑选。
他将挑选出来的,单独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抚弄花瓣,慢慢修剪枝叶,将花朵整理成最美丽的样子。
专心致志插完花,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全身心投入进去,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瓶装花渐渐在手中成型,一点一点被他装饰。
最后,裴知砚将花瓶放在书桌的一脚,凝神欣赏。
并不是多么的华丽,很低调素雅,时晴会喜欢。
就这么随随便便打发时间,一个下午就这样悠闲的过去了,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做,过去他很难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也是在这些空闲的时间里,裴知砚学会了插花。
他觉得过去给时晴送花,是他和时晴之间不为他人知的独特默契,和小情趣。
到如今,他也喜欢给时晴送花。
因此专门学习了花艺,甚至还找了老师。
裴知砚天资过人,又静得下心来,很快就学有所成,就连老师都夸奖他,说他是她教过的所有学生中最刻苦努力的。
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差。
裴知砚用手指轻轻抚动叶片的经络,怔怔出神时,忽然又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和时晴住同一个卧室,他不喜欢别人来打扰自己,佣人们不会这个时候来。
他也已经听出,这脚步声属于谁。
他一下丢开手中的叶片,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拿起靠在桌边的手杖,就一瘸一拐往门外奔。
还没等待他开门,门就自己被打开了。
风尘仆仆的时晴正掸着大衣上的雪,出现在门外。
黑色的大衣肩上落着一层雪粒,还没有来得及融化,她的黑发落在身后,在一身整齐正装下,低垂眼睫的面容也显现出肃穆沉静。
但这种严肃,在下一秒就被打破了。
时晴抬起眼睫,看向他,四目一相对,她就微微笑了,眼尾向下弯,像是冷冷的冰雪初融,化为溪水。
裴知砚难掩心中的激动,拄着手杖来到她的身前。
他先接过时晴的手套,放在桌上,又上手为她脱大衣,熟稔的帮她掸去衣服上的落雪,两下折叠好,挂在椅背上。
“你不是在x国开会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握住时晴的手,雪雕般的手指落在自己的掌心中,莹莹的冷气传来,裴知砚心中像是要融化了一般,又激动又怜爱。
如果场景允许——他恨不得将她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颊边上,恨不得去亲吻她的指尖,用口腔温暖她冷冰冰的手。
可惜这种旖旎的场景只能在脑海中疯狂转一圈,面上他还是克制着,小心翼翼的用手掌焐着时晴的手指。
“想着你在家里做什么,就急着赶回来。”
时晴漫不经心反握住裴知砚的手,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花朵,才转过视线。
裴知砚的眼神如快要融化了一般,曾经冷峻的目光,如今也湿漉漉白鹅,脸颊如红霞滚动,眼尾已经升起一抹艳色。
他的脸色,远远比桌上鲜妍的花朵更加娇艳。
过去情到浓时他倒也会有些反常的举动,但也不像现在这样主动而热情。
阴郁内敛的高岭之花被攀折的多了,逐渐流露出的被浇灌过的艳丽,有了成熟的韵味。
他的黑发垂落在肩,用发圈松散束起,在温暖的室内,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灰毛衣,露出苍白笔直的锁骨,如同在家等候的贤淑人夫。
和过去那种疯狂的渴求什么时不一样,那时他的身心都仿佛快要崩溃,像是想要扑向火焰的飞蛾,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绝望,不顾一切的想要接近她。
如今,他被幸福和爱填满。
他的表现,不再是为了求她填满他的身体,而是温和的,发自内心的脉脉爱意。
因为被爱,以及在这个家里以男主人地位被尊重着,渐渐滋养出从容的底蕴。
曾经的疯狂,也渐渐被压在心灵最深处。
他如此温和的对她笑着,心满意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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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五连轴转了两天重要会议,昨天今天又送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结婚当了个伴娘,送亲喜宴两天这两天几乎都没有合眼,一天喝三杯霸王茶姬才撑住,看着朋友幸福真的很感动,今天一直在哭,刚刚才全都处理完,调整一下该开始更新了。
希望我姐妹可以永远幸福呀[玫瑰][玫瑰][玫瑰]
下一个世界是疲惫的社畜助理哥,真正的男人中的真男人(温柔如水体贴包容让晴百炼钢成绕指柔)的男人该来了!
第185章 第 185 章:伤疤
裴知砚的腿伤恢复的算快。
但毕竟是枪伤,还是原本就有旧疾的腿……虽然伤到的是那条好腿。
这下,他两条腿都带伤了。
伤口愈合后,不像小时候那样,留下去不掉的细长伤疤,也没有什么后遗症。
值得庆幸,没有伤到筋骨,医生说如果打到大动脉,可能就很危险了,打坏了骨头的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恢复的如此之快。
他不愿意在医院,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伤口,当时处理完,就和时晴回了家。
当然,是时晴的家。
没有她的地方,根本算不上是家。
裴宅虽然豪华,却总让他觉得冷冷清清,孤孤单单,裴知砚居住在那里,心中对那里却没有什么感情。
没有时晴的家,就只是一个落脚的休息处,和宾馆没区别。
他这一年来,依旧还住在那个阴沉冷寂的地方,只是因为,他和时晴曾经在这里同居过。
这里是她亲自布置改造的,他房间里原本有的黑檀书柜,书桌衣柜等等家具,全都在她入住时,被一口气丢掉了。
床品窗帘以及一些小物,全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更换的。
这个宅子里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留下的味道,他在花园里散步,经常走着走着就开始晃神,仿佛那里都能看到时晴的身影。
那段时间,他一边恨她,一边想她。
恨是挂在嘴边,一遍一遍提示强调着告诉自己,不可以忘记,想念却是经常突如其来,正常做着事,都会忽然想起她,和呼吸一样自然。
他在家里留下的东西不多,在从医院出发,到尹家别墅之前,他就已经发了消息。
等车停到家门口时,就连行李都已经送来,堆在一起。
管家守在旁边擦汗,看样子是不知道是该收还是该拒绝。
车门打开,时晴先下了车,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助理小跑着拿出裴知砚的轮椅,时晴稍搭了一把手,协助裴知砚下车。
时晴对裴知砚的行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但要是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也没资格再在尹家工作了,管家没有再问,连忙命令其他佣人将东西搬进去,不要妨碍了裴知砚的轮椅。
裴知砚就这样自然而然回到了时晴的身边。
当晚,他睡在她的床的另一边,心中想着这段奇妙的经历,默默的品味咀嚼。
他和时晴的关系开始突飞猛进,是她自杀未遂,他接她出院。
那是一切的开始。
现在,他因伤进了医院,是时晴陪伴他,接他回家——
简直就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只是颠倒了关系,需要倚仗另一个人生活的人变成了他。
每一步都能吻合的上,如同情景再现,这怎么能说不是他和时晴之间,独特的缘分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没办法斩断的,藕断丝连分分合合了这么多次,最后还是走到一起。
裴知砚觉得很新奇很甜蜜,他躺在时晴的床上,昨天之前,他都想不到今天会变成这样。
走错了一步,又一次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本来应该彻底完蛋,却还是被时晴原谅。
晚上还可以这样和她睡在一起,如果这不是她爱他的表现,还有什么是爱呢。
裴知砚想着,时晴如此对他,他再也不能做错事了。
反正裴氏已经是归属于她的了,也不需要他再操心了,以后他就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好照顾时晴的生活起居。
他翻来覆去,时晴却以为他是因为腿伤疼痛,睡不安稳。
她也没睡着,就伸手摸了摸裴知砚的身体,低声问他,“不舒服吗?”
她的声音中有掩盖不住的担忧。
裴知砚一下子不动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该老实回答,还是如何——
犹豫之间,就错过了最佳的回答时机,只能嗯了一声,承认过去。
然后时晴就抱住了他。
她将他的头倚靠在自己的怀里,一下接一下的轻抚他的脊背,轻轻拍他的后背。
这份安抚,不带任何其他的意味,是纯粹的安慰。
裴知砚僵硬着,在时晴的手在他的后背上摸索时,他的呼吸就都下意识屏住了。
他们之间似乎很少有这种不为了下一步肢体接触而发生的亲昵,从一开始,这种亲昵,最后都会发展成亲吻和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