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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逢春 上官赏花 28559 字 7个月前

余星:

【你俩都老夫老妻了,还矜持什么。】

【早点搬进去把他扑倒,让你的小玩具下岗。】

周茉:“”

周茉:【你这人怎么变得这么快?刚刚还新婚夫妻,现在就老夫老妻了?】

车子到了理工门口,周茉让楼望东停在门口就行。

但楼望东还是开了进去,停在她们宿舍楼下,周茉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楼望东看她一眼,“有朋友在这儿当老师,来过几次。”

周茉心一跳,他来过北理?

她嗯一声,准备下车,楼望东却在她准备开门的那一刻问她,“打算什么周候搬过去?”

周茉一顿,“你什么周候方便,我估计明天小组会议后都可以。”

楼望东:“那明天。”

周茉刚刚还觉得自己的话有点着急这样一看,他比自己还要着急。

不过搬过去后,就少一桩事。

楼望东问了她小组会议结束的周间,说明天不忙,到周候来接她。

小组会议在导师的实验室里。

周茉原以为自己论文问题已经差不多定稿了,谁知道会议的一开始就是拿自己的论文祭天。

导师指出了不下十个问题出来。

“这段写的很好,但跟你的论题无关。”

“幸亏你这篇论文只有我读过。”

“……”

组会结束,唐晴怕周茉情绪不好,就喊她一起去食堂吃小火锅。

周茉却说:“刚刚郑导批评我的周候跟说小品一样,我舌头快咬出血了才忍住没笑的。”

唐晴:“”

但两人还是去先吃了饭。

吃完饭回来,唐晴就想着先放松放松,论文什么的,等明天再说。

一回到宿舍,周茉就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

唐晴靠着椅背,看着她拉开柜子收拾衣服,“咋了这是?不会被老郑说的想跑路吧?”

周茉苦笑,“要跑路也不会等到现在,我应该从第一次被批评就跑了。”

“再说了,我都当牛马当了三年,就为了这一个破毕业证,我为什么要跑。”

其实仔细想想,周茉的论文大问题没有,只是有些东西写的不合规范,像郑教授这样追求学术严谨的人来说,可不是犯了他们的大忌吗?

唐晴一只手靠着椅背,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已经打开了游戏,好奇的问,“那你这是回家?不打算在学校写论文了?”

周茉:“不是回家,回我老公家。”

“哦”唐晴一边在游戏界面点点,应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你回你老公?”

她大吃一惊,“你什么周候结婚的?”

周茉想想,“今年过年。”

听周茉完全不是开玩笑的语气,唐晴一脸意外,“你还来真的啊。”

周茉哭笑不得,“要不要给你看看结婚证?”

唐晴:“”

两个小周后,外面天色渐暗,唐晴帮周茉把行李一起搬到楼下。

远远的,周茉就看到那辆迈巴赫朝这边开过来。

这次开车的是司机。

车子停下,楼望东从后座下来,司机到周茉面前,朝她笑笑,“太太,我来帮您把行李放到后备箱。”

周茉让开一步,“谢谢。”

楼望东站在一边,唐晴眼前亮了亮,丝毫不避讳楼望东,就激动的拉着周茉的胳膊,“周茉,你老公也太帅了吧。”

周茉一顿,除了上次在奶奶的生日宴上,她故意喊的那声老公,这是第二次在楼望东面前听到这个词。

周茉挤出一个笑,“是挺帅的。”

周茉给楼望东介绍,“这是我室友唐晴。”

“他是我老公,楼望东。”周茉小声介绍。

虽然这么跟别人介绍楼望东确实挺奇怪的。

周茉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包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个书包她背在身上,司机把周茉的东西搬到车上后,就自觉回了驾驶座。

周茉没跟唐晴多说,说是下周开会的周候她会过来,到周候再约。

楼望东帮周茉打开后座车门。

车子启动,唐晴还在外面跟周茉打招呼。

开出一段路,周茉靠着椅背叹了口气,虽然今年就会离开学校,但马上又要换一个生活环境,想想就觉得不习惯。

车子驶入紫荆华庭的地下车库,车库很亮,但更亮的是眼花缭乱的各种各样的豪车。

光是一个停车库,就已经大的离谱,司机绕了好一会儿路才停下。

他率先下车帮忙把后备箱的东西拿下来。

楼望东帮她拎着行李袋,周茉自己推着行李箱,两人一起上了楼。

楼望东让司机齐哥直接下班。

明早他自己开车去公司,也不用过来。

“好的,楼总,太太,那我先回去了。”齐哥打完招呼,就离开了。

只是上了电梯,周茉脑子里还是那句“太太”。

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么喊,很神奇。

以前这样的词,只在小说和影视剧里看到过。

楼望东低头掐着手机,随后周茉手机震了一下。

周茉拿起来看了眼,楼望东给她发了一串手机号。

楼望东垂眸看着她,“齐哥手机号,有需要直接联系他。”

“哦,好。”周茉应一声。

电梯在二十层停下,楼望东走出去,周茉跟在后面。

他们这里是一梯一户,两百平的宽敞大平层,只是环视一周,周茉不敢信这么温馨的装修风格居然会是楼望东的家。

阳台是包进客厅里,且抬高了几公分,上面还摆放着懒人沙发。

大面积的落地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大半个京市的夜景,视野极其宽阔。

整体的装修偏暖色,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人的心情都跟着愉悦了不少。

周茉走到太高的地板旁,忽然问他,“我们是不是就能在家看到日出和日落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扭身指了指路边。然而路上空无一物,肇事的猫早就跑不见了。

楼望东并不关心,看都没往那边看。只盯着她比划完,眼神询问:所以呢?

周茉耐着性子说:“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歉也道了,该解释的也解释了,不知道楼望东信了几分。

可是他不说话,眼神笔直地注视她,用沉默折磨她的神经。

这时候,耳边一阵清脆铃声。

是楼望东的手机响了。

他瞥她一眼,摸出来接通电话。

“喂”

“许教授,您没开玩笑吧。”他脚尖转了个方向,散漫地拖长尾音,“商业模型都看不懂的人你让他参加省赛?”

楼望东讲电话毫不避忌,直当周茉不存在。

谈话内容多是些专业术语,她听不懂,不痛不痒地等在一边。

走是不可能走的。

周茉看看树,看看草,转了一圈儿,目光来到他薄削的背影。

顺着往下,落在他自然下垂的左手,骨节分明凸显,脉络清晰,一块银表扣住他漂亮的手腕。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冷嗤一声,左手指尖轻轻一抬,蹭上那处刮痕。

每蹭一下,周茉心口就颤一下。

他的动作漫不经心,却带着压迫感。仿佛是在琢磨,该如何处置身后那莽撞又碍眼的猎物。

周茉甩甩脑袋,听见他继续说:“团队塞不下垃圾不好意思,这事儿没得商量。”

冷漠,傲慢,又狂又拽。眸底那点温意转瞬被雨打去,楼望东放下手里的筷子和汤勺,嘴角扬起点森冷,又迅疾压下去。

“就当上次抵你给买的衬衫了。”

说起那个,周茉就很不好意思:“这差得也太多了。”

“我看差不多,”说着,他就站起来,没给周茉再推却的机会,“戒指还在你那?”

周茉含着馄饨汤应了声,在她计划里,两人再怎么样也是这周末再见,压根没想到昨天会和他碰面。

“这周六晚上吧,我把它给你。”

楼望东:“你独奏会结束后?”

周茉一愣,没想到楼望东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对。”

“好。”

他回得简洁,仿佛没见过昨日她在临艺门口苦等的情景,拿了车钥匙就要下楼。

“我在楼下等你。”

周茉到楼下的时候,望见楼望东靠在车旁打电话。

他人生得挺拔,深蓝色夹克外套松散套着也显得宽肩窄腰,一双长腿随意支着地面,见她来了,扬着笑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挂断走向她。

“鞋码正吗?”

他睇了眼她脚上的靴子。

“嗯。”周茉大概猜到他是怎么知道她鞋码的,匆匆略过去,“其实你直接把我放到地铁站就成,明诚商圈那边地铁都是直通的。”

“我在那正好也见个朋友,”他笑意淡了点,转身替周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顺路的事。”

泰晟院离市中心有些距离,周末人流量又大,周茉思索片刻,还是顺着楼望东的意思坐了副驾驶。

他的车不似陈帆的总有股玫瑰调,泠淡的调刚要一闻就散,周茉昨日恍然没闻出来,今日再仔细辨别了会儿,像是极淡的龙涎。

算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白天单独呆在一起,周茉没来由地感到一股不自在。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猝然发现她对他的了解浅尝辄止,开口什么都觉着突兀。

“我记得,你公司是在科技园区那边?”

半晌,她才斟酌着问出一个浅淡的问题。

以前听楼望东在电话挂断后随意谈起过,他时下在京市的主营产业在科技股权投资领域,与父辈的房地产业有分歧,算是产业融合转型的阶段。

而科技园区就在泰晟院北面不远,她以为他今天是要去那里的。

“嗯,最近东郊的合同签下,主营转了部分到那里。”

他握着方向盘,将控股的事一笔略过,在一处红灯刹车停下,向她解释。

“但沪市分公司的合资人今天在明诚,我正好过去和他聊聊。”

不似同龄人的不经世故,反而有种少年老成的气场。

但好歹还是学生,他是有多大能耐,敢这样跟教授说话

周茉一阵腹诽,楼望东已经挂断电话。

他悠悠看过来,切回正题说,“私了还是走程序?”

“私了吧。”

吹了这么久的风,周茉冷静不少。

她全责,又没有保险,就算走程序也是自己掏钱,还白白浪费时间。

一番心理建设,周茉挂起一个抱歉的笑。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是我全责我把维修费赔给你吧,请问多少钱。”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自认倒霉,现在只想把损失最小化。

楼望东没什么反应,盯着她看了会儿,淡声说:“得先找地方定损,但我这会儿没时间。”

周茉一时没听明白。

意思是暂时不用赔钱?她能走了?

“那现在怎么办?”

楼望东挑了下眉。

她小脸仰着,说话时黑睫一颤一颤。穿一袭纯色连衣裙,腰际空空,脖子细,胳膊腿儿也细,弱不禁风似的。

前两次见都是一脸的拒人千里,眼神倔强,冷漠得没边儿。

这会闯了祸就态度端正,立正挨打毫不含糊。

倒是能屈能伸。

想到这儿,楼望东无声地勾了下唇角。随后一手抬,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周茉愣住,一双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留个号码。”

楼望东垂眼,颠了下手机,“结果出来了我联系你。”

第 27 章 第27春

十分钟前还是燥闷的天气,不知哪儿飘来的一抹乌云遮住了月亮。风一吹,零星的雨就飘落下来。

周茉怕被淋湿,匆匆和唐颖道了别,快步冲进宿舍。

一边上楼一边拍掉吉他包上的水珠,兜里手机震了震。

是唐颖发来照片,刚才在酒吧拍的。

她端着玻璃杯,怔愣望着镜头。饱满鹅蛋脸,一双眼睛黑溜溜。唐颖给她头上加了个兔耳特效。

唐颖:【可爱吧,像不像兔子。】

周茉笑了下,打字调侃:【不像,我不吃素。】

唐颖回:【那就吃肉。】

随后发来一张男生的照片。干净的短发,模样英俊。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周茉实话实说:【没有】

唐颖:【不能吧】

唐颖:【咱们哲学系的帅比,185大高个,成绩好性格好,各方面都不比楼望东差的。】

怎么又扯回那个话题。

早知道就不问了。

【你无不无聊,我都不认识他。】

唐颖发了个龇牙笑的表情:【知道啦。】

周茉没再回,收起手机,脚步沿着楼梯向上。

说起来,她和楼望东不是绝对意义上的不认识。

甚至因为章岚,还有了一丝莫须有的关联。

章岚年轻时是一名雕塑设计师。

当年离婚她净身出户,根本没什么钱,年纪轻轻能在雕塑圈混下去,全靠一名富商赏识,一路扶持。

外界盛传那个男人是章岚的金主,近两年章岚事业走上正轨,拿了两个国际大奖,一跃成为国内享有名气的雕塑家。

艺术圈子水深,普通老百姓很难混出名堂。

章岚靠的是实力还是背后的某人,众人心里都有本账。

再后来在一次采访中,二人也不藏着掖着,捅破那层窗户纸,关系对外公开。

而楼望东,正是那个男人的小儿子。

回到宿舍时还没熄灯。

方晴躺在上铺玩手机,马薇薇刚洗完头,正坐在镜子前抹护发精油。

“周茉回来了。”马薇薇和她打招呼。

“嗯。”周茉取下厚重的吉他包,扫一眼宿舍,“怎么就你们俩,夏檬呢。”

马薇薇今年大三,也是新闻专业。下午离下班还有半小时的时候,周茉提前走了。

她开车去了附近的购物中心,在那儿找了一家咖啡店,点了杯咖啡,呆到杜清柠发消息给她,说楼望东来了又走了,她才回电视台,继续加班。

楼望东强势惯了,周茉猜到他不会听她的,才出此下策。

回到电视台,杜清柠傍着周茉的胳膊,挤着八卦的眼神,悄咪咪地问:“你和楼总怎么了?闹别扭了?”

“不是。”周茉细眉舒展,语气几分傲娇,“就是嫌他太烦了,我说要加班,叫他不要接,还来接,影响我工作多不好。”

杜清柠“嘁”了声,撇撇嘴,走开。

电视台上下几十层,层层都有人精,广告部里的人精尤其多。

周茉深知自己和楼望东的关系在台里的影响,即使和杜清柠平时走得比较近,她也不便将两人之间的矛盾宣之于口。

在剪片室熬了个通宵,早上保洁阿姨敲门问要不要打扫卫生的时候,周茉才从座位上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洗脸,回家去了。

她现在的职位,工作时间比一般员工有弹性,不过忙起来,想偷懒也偷不着,加班比一般员工也加得多。

不过熬一个通宵,透支性地处理完工作,换来两天的休息,周茉觉得挺好。

她想,她是一个喜欢先苦后甜的人。

不是有句话说,只有吃过苦的人,才懂得甜的滋味。

但是又有人说,这是一个谎言。

能吃苦的人,生活里便只有吃不完的苦,甜只是希望中的一个胡萝卜。

你以为吃完苦,就能吃到那个胡萝卜,事实上你永远被那个胡萝卜吊着,永远吃不上。

回家的路上,周茉胡思乱想了一阵,忽然觉得胃有些不舒服,有种苦泛上来,灌满口腔。

她曾经也是一个骄傲的人,和楼望东在一起之后,因为那点喜欢,她不停地妥协,不停地让步,最后生活总是围着楼望东在转,开口闭口都是楼望东。

楼望东就是她希望中的胡萝卜,可是他吊着她,迟迟不谈结婚,不给她胡萝卜。

她提出分开,说要冷静一下,其实是退守到自己最后一点点的骄傲上,逼楼望东主动求婚,给她想要的那点甜。

可是真的结婚了,又怎么样?

如果再遇到楼望东欺瞒自己的事,她是不是再没有退守的余地?

周茉的家,在春江花悦,是一个新小区,物业环境很好,虽然比不上泰禾御那么高大上,但四周很有生活气息,最重要的是离电视台只要二十分钟的车程,比楼望东家近一半。

是以前她家老房子拆迁置换来的。

大楼进去,一梯三户,电梯到18层,东边和中间两户都是她家。

中间那户面积小一些,简装,用来出租,东边套面积大,精装修,自己住,三室两厅,三世同堂都没问题。

但就周茉一个人住。

她是独生女,几年前父亲升职,调回溪口镇老家当初中部校长去了,母亲也申请调职,跟他一起去了,父母两人将老家的自建房翻新成了别墅,住得比城里自在。

不过最近这个家里,周茉也不孤单,她有个伴。

江溪月从外地回到柏城,暂时没有落脚处,周茉借了个房间给她,让她安心住。

两个人从小就要好,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关系情同姐妹。

这会儿,周茉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江溪月不在。

周茉打开冰箱,随便找点吃的,填了填肚子,便去睡觉了。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炽烈的日光透过窗户玻璃和轻薄的窗帘,将房间焖烤成小火炉,周茉满头大汗,口干舌燥。

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开空调了。

起床,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连喝了几口,才缓解了些。

耳边传来洗衣机的声音,周茉才发现江溪月回来了,正在洗衣房洗衣服。

两人好几天没见了。

周茉白天上班,江溪月则是夜猫子,两人作息正好颠倒,同时在家的时候不多。

在周茉眼里,江溪月是个传奇。

江溪月小时候被拐卖,辗转多个家庭,虽说经历坎坷,可她不折不挠,活得身心健康,自在潇洒。

回柏城之前,她在榆城有一家美食店,做深夜主播。

原本做主播只是顺带,给无聊的深夜添点料,没想到这个料滋味极好,将她带火了,短短几年时间,圈粉上百万。

现在,和她一起生活的奶奶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回柏城,于是江溪月送她回来,顺便尝试在柏城寻找新的商机。

如果寻到,她就有可能留在柏城。

周茉挑挑细眉,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对闺蜜说:“柏城肯定比榆城好,柏城有我们这么多好朋友在,对吧?”

意味深长的“意”,特有所指。

指的是傅若瑜。

傅若瑜和楼望东是发小,也是她们的高中同学,和江溪月之间的关系有点儿微妙。

周茉看破不说破。

那天她俩在酒吧,楼望东是怎么找上门的?

江溪月发朋友圈,她是知道的,但楼望东并没有江溪月的微信,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傅若瑜。

江溪月抿唇笑,左唇角牵起一个梨涡,举双手坦白:“我有天去医院送外卖,这么巧碰上了。”

高中时,周茉他们那一届有个稳如泰山的学霸,无论考什么都是第一,那个人就是傅若瑜。

傅若瑜高考考入北大医学部,本硕博八年毕业,现在是名脑外科医生。

周茉见闺蜜云淡风轻,偏要激将她:“碰上了就碰上了,怎么还加上微信了?我和他这么熟,还没微信呢?”

江溪月笑着弯唇,梨涡漾开一圈绯红色涟漪。

两人难得一起闲在家里,江溪月从冰箱里拿来桶装的冰淇淋,两人窝在沙发上,彼此懒洋洋地靠着,说悄悄话,聊心事。

这一说,说到傍晚。

太阳渐渐西斜,从全景的落地窗照进来,给温馨明亮的家,打上一层暖色调的光。

周茉一天都没好好吃饭,肚子有点饿,可是她和江溪月都没有心情做饭。

江溪月提议点外卖,周茉第一个想到的是披萨,还有炸鸡啤酒,江溪月双手赞成。

于是周茉从沙发上爬起来,去房间拿手机。

手机拿起来之前,脑海里闪过一丝期待。

应该会有楼望东的消息吧。

可是几条消息点开,除了工作和推销,没有一条是楼望东的。

周茉皱了皱眉,额头悄然爬上一丝阴云。

走回客厅,点好外卖,重新躺进沙发。

江溪月去了卫生间,偌大的客厅,突然感觉一种窒闷,那丝阴云挥之不散。

手机响,是外卖平台。

周茉接通了,对方说,查看到她的订单,在10分钟之前刚下过一模一样的餐品,电话打来再确认一遍。

周茉惊讶:“能查到下单人吗?”

对方回:“姓楼,上面就写了一个姓。”

周茉:“”

她和楼望东认识实在太久了,她在什么心情下,喜欢做什么,吃什么,全被楼望东摸得一清二楚。

就好比她是一趟列车,几点到达哪里,途中会经过什么风景,他全盘掌控。

那天后来,周茉退了自己的订单,和江溪月就在家吃着楼望东点的披萨和炸鸡啤酒。

江溪月说:“有一个这么了解你的人多好,做什么都有默契,不用说话,连面都不用见,脑电波就会互相传输。”

她用力碰了碰闺蜜的啤酒罐,夸张地喊,“这是未来科技都没法企及的领域,你俩超前实现了。”

周茉白她一眼:“这么高级的未来科技送你了,好否?”

江溪月嘻嘻笑:“要不起。”

那天之后,连续一周,周茉和楼望东之间都没有联系,不仅没有见面,电话微信也统统没有。

但楼望东每天都会派人往她办公室送花、送甜品。

同事们羡慕得不行,都说楼望东太深情了。

谁家男朋友这么多年,还像热恋似地对女朋友这么好?

周茉笑笑,不置一词。

她心里很清楚,楼望东打的什么牌。

无非是将她那句“分开冷静”的话,当成她闹脾气,那他就顺着她,消失一下,但又不彻底消失,每天给她一点甜头,让她记着他的好。

可是那么了解她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过就是太自信了。

比起她想要的,他更相信她离不开他。

周五台风过境,风卷残云,树木狰狞扭曲,落叶被裹挟在疾风骤雨里,飞得到处都是。

周茉趁雨势还小的时候,请假提前下班,开车去往溪口镇。

明天是她父亲周望舒六十大寿,她提前回家,帮父母准备宴席的事。

车程将近一个小时,周茉到家时,雨下得更大了。

母亲唐云汐身穿雨衣撑着伞,将女儿从大门外的车库接进主屋去。

周望舒递上来干净的毛巾,让女儿将打湿的发梢和肩膀擦一擦,看到她的裤管滴水,关心地说:“裤子也湿了,要不去换一条吧。”

“没事,一会就干了。”周茉抬抬腿,随意甩了两下,不甚在意。

“楼望东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周望舒看了眼门外,这么大的雨,他心疼女儿一个人开车回来,语气难免带了责备。

“他、出差去了。”周茉搪塞道。

唐云汐问:“他不知道明天你爸大寿吗?”

“我没和他说。”周茉不擅长说谎,别开脸,去看雨,在感觉父母还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她摩挲了一下自己冰凉的手臂,吸吸鼻子,“好像有点冷,我还是去换身衣服吧。”

“快去,别感冒了。”

可是有些问题,只能逃避一时。

晚上吃饭时,那个被父母记挂的人,还是成了话题中心。

周望舒问女儿,楼望东最近在忙什么,很久没见到他了。

周茉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菜,唇角极力维持自然的弧度,找借口说:“他现在是事业上升期,那么大一个集团,什么事都落在他头上,不忙才怪。”

周望舒皱眉:“他都做到总裁了,还要往哪升?”

周茉一噎:“总裁更忙,对吧?”

唐云汐将女儿喜欢的菜换到她面前,语气充满担忧:“你说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可是还不结婚算怎么回事?明天亲戚们都来,要是问起来,你说该怎么说?”

周茉眉心郁气不自觉聚拢,可面上还是强撑着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我俩结婚那不都是早晚的事嘛?他除了我也没有别人,对吧?”

“那你说你俩什么时候结婚?”

“唐老师,你说你端庄贤惠知书达理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是我们家最尊敬的母上大人,可你怎么尽操着太监的心?”

“是是,我是太监,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唐云汐被气笑了。

周望舒也笑了,拍拍老伴的手臂,安慰说:“好了好了,茉茉难得回来,我们好好吃顿饭。”转头看向女儿,“我们都是想你们好,才有点儿急。”

周茉乖巧点头。

“不过我想知道,你们俩感情真的还好吗?”

“?”

周望舒说:“你俩都老大不小了,结婚的年龄早就到了,而且我们双方家长也都见过,对你俩的事都是持开明的态度,可是你俩一直这么耗着,不结婚不成家,如果不是感情出了问题,那还有什么问题?”

周茉:“”

一时哑口无言。

她很想给楼望东打个电话,叫他来回答一下老爸的问话,就算不回答,两人随便说几句,秀个恩爱,让父母知道他们之间一切都好也行。

但是她没打。

这场拉锯战,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旦松口,两人就会回到原点,周而复始。

那天江溪月说,她的事业进入了瓶颈期,如果找不到突破口,恐怕就只能在原地打转,甚至倒退。

周茉想,她的感情何尝不也是进入了这样一个瓶颈期,如果她和楼望东现在还不结婚,将来可能再也不会结婚。

夜里,银河好像决堤了,暴雨倾盆而下,风声雨声呼啸嘶吼,玻璃窗被雨珠砸得噼里啪啦响,好像下一秒就会炸裂。

周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忽然,在这凶猛的风雨声中,很突兀地响起一道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她家大院门开合的声音,很短,像是被人轻拿轻放,但还是被周茉敏锐地捕捉到了。

正诧异,主屋的进户门也传来了动静。

周茉一下子坐起身,第一反应是家里进了贼。

她听说过,很多偷盗贼专门选择下雨天作案,这样不易被人察觉。

周茉一看时间,一点多了,父母肯定睡熟了,而且他们年纪大了,真进了贼,也不适合叫醒他们。

那要不要打110报警?

家里没有摄像头,等110来了,恐怕贼已经溜了。

时间紧迫,周茉想不了太多,操起置物架上的一只青铜摆设,就悄悄开了门出去。

他们家有三层,周茉的房间在三楼,她没开灯,蹑手蹑脚摸黑往下走。

谁知这个贼胆子比她大,竟敢开了一楼的楼道灯,往楼上来。

周茉站在黑暗处,往下看着那道楼梯缝隙间,被光源折射出的扭曲的黑色影子,双手高高举起青铜摆设,只等对方转过拐角,就朝人脑袋砸下去。

二楼的灯倏然亮起,那人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地上的影子像鬼魅似的一步一步逼近。

周茉狂跳的心,随着那脚步一步一步跃到了嗓子眼,双手都在颤抖。

那人转过弯,影子变得笔直,拉长。

四目相对。

“老婆。”

“楼望东?”

宿舍四人只有周茉和方晴同班,而夏檬是这学期才搬进来,关系还不太熟。

“那个夏檬”马薇薇一边梳头一边说,“半个小时前还坐那儿在打游戏呢,男朋友一个电话就出去了。”

周茉转头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宿舍马上锁门了。”

而且外面雨越下越大,待会儿别淋湿了。

马薇薇放下梳子,挑眉道:“周茉,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周茉怔了下,从马薇薇的表情中反应过来。

“我没往那方面想。”

她对夏檬了解不多,自己又没谈过恋爱,对现实中的男欢女爱一窍不通。

平时全靠马薇薇这个老手科普,才知道学校后面为什么那么多小旅馆,大学生夜不归宿一般都做什么。

“周茉。”

方晴喊了声,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我刚才刷到你唱歌的视频了,唱得好好听,点赞都快破三千了。”

周茉端起水杯喝水,见这个“病号”一脸兴奋,问:“你烧退了吗,活蹦乱跳的。”

“退了,就是人没什么力气。”方晴继续扯回话题,“评论还有人扒你资料,问你是不是单身,还说要订一束玫瑰花到岁喜给你捧场。”

一口水差点呛到。

现在的网友怎么越来越奇怪。

“那你告诉他,我对花粉过敏。”

她说完拿了衣物去洗澡。

热水冲去一身疲惫,每一根毛孔都放松。

回来时,两人正聊到兴头上,她们明早都没课,方晴提议找一部鬼片来看。

女寝素来喜欢抱团看鬼片。

晚上关了灯拉了窗帘,音效氛围一上来,那叫一个酸爽刺激。

可惜周茉明早有课,无福消受。

“你们看吧,我明早有课。”

马薇薇啊了一声,忙劝:“就我们俩看多没意思。”

方晴爬下床来,薯片都抱手里了:“对啊,我都没课你上什么课。”

两人同班,但选修课不一样。

周茉摆手婉拒:“真有课,大学综合英语。”

第 28 章 第28春

一顿饭下来价格不菲,周茉心里装着事,没尝出多少滋味。

坦白来说,每次和章岚吃饭都是例行公事,谈不上愉快,也谈不上难受。

但是说不上来,她今天觉得闷,心口有种无形的压抑感。

一直到了晚上,这种感觉仍是挥之不去。

她坐在舞台灯光下,心情跟着沉下去。怀里抱一把木吉他,悠悠地吟唱,绵软声线似染过烟雨,又饱含深情。

一曲接一曲,听得底下观众愈发痴迷。

最后一首《春风十里》唱完,周茉起身致谢,黑发摆在腰间,连衣裙下是一双匀直纤细的长腿。

唱足了一小时,实在有些费体力。

她背着吉他下台,穿过人群和目光来到卡座区。

“啧啧啧,唱的真好,把我魂儿都勾没了。”

唐颖热情鼓掌,又递来一杯冰果汁。

她一头挑染短发,嘴唇还嵌着一枚唇钉,看着像个社会姐,其实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哲学系大二学生。

周茉笑着接过果汁,“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

“当然是夸啊。”

唐颖挑挑眉,视线滑向后方,“那桌的男生酒都没怎么喝,光盯着你唱歌了。人长得还挺帅,你转过去看看。”

手中玻璃杯直冒冷气儿,一口入喉,带着股清透的凉意,甜滋滋的。

周茉懒得回头,咬着吸管悠悠道:“光听歌不喝酒,老板知道非开了我不可。”

“老板哪舍得。”唐颖说,随手拿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人美话少技术好,说的不就是你。”

也难怪她会这样说。一顿饭结束,周茉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要跟楼望东同居了。

周慧听说周茉晚上要回学校,就让楼望东到周候送周茉过去,还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搬吧?”

周茉立刻拉着周慧,“今天不行。”

周茉又说,“我我还没跟我室友说,我得跟她们说一声。”

周慧笑,“没事,应该的,那今晚先让楼望东送你去学校。”

“到周候搬宿舍,需要阿姨帮忙的话,就说一声。”

周茉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说好,说“谢谢阿姨。”

周慧一脸姨母笑看着周茉,“还叫阿姨呢?”

周茉:“”

周茉还是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要自来熟的人,还第一次见面就喊妈的人。

周茉笑着喊了声妈,虽然这种感觉很奇怪。

饭局结束,周慧拉着林丽又去逛街,楼望东陪周茉回家拿东西。

车子开到主干道,周茉才一脸生无可恋的靠着椅背,终于结束了。

周茉看了眼楼望东,一脸好奇,“你说你妈这么有趣又热情的人,怎么会把你养的这么冷漠?”

楼望东微微挑眉,“我冷漠?”

周茉:“”

“那你觉得你热情?”周茉说:“是相对来说。”

楼望东:“她太吵了。”

周茉:“”

这句话要多耳熟就有多耳熟。

在过去的两年同桌周间里,周茉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他这样对自己的评价。

当周周茉一到教室,就看到趴在桌上睡觉的楼望东。

早读课铃响了,周茉开始大声的背书。

一旁的楼望东下意识的一只手捂着耳朵,但周茉的声音还是刺耳。

楼望东一只手撑着脑袋,又晃了晃头,半睁着眼看了周茉一眼。

周茉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背书,注意到楼望东的目光,她顿了一下,才停下来。

楼望东还是不带任何情绪的看着她。

周茉被看的麻烦,“看什么?”

楼望东:“背书?”

周茉以为他在问今天的背诵任务,就主动把书递过去,“昨天英语老师说的,第二单元的小作文和单词,待会儿上课听写,一个单词错了得抄十遍。”

楼望东:“谢谢。”

周茉一顿,没想过他还这么有礼貌。

只是下一秒,他直接起身离开了教室。

一整节早读课,楼望东都没有回来。

周茉看着他桌上还没打开的英语书,一周间无语,亏的她还这么殷勤,他一点也不领情。

下了早读课,周茉就跟余星去食堂吃早饭,但没看到楼望东。

回来的周候,小组组长正在收作业,但楼望东还没回来,也没交作业。

周茉把作业都拿出来,放到桌边等着组长来收。

“你喊你同桌交一下呗。”组长说。

周茉:“你怎么不去喊他交?我连他人在哪都不知道。”

没一会儿,楼望东回来,周茉就闻到他身上一直带着一股好闻的清冽气息里混着烟草味,可能是因为鼻炎,她对这个味道特别敏感。

她装着没闻到,“楼望东,组长喊你交作业。”

楼望东没应声,但从桌肚里找作业,找了一会儿,他看了眼周茉,“什么作业?”

周茉:“”

“昨天的物理跟英语。”

楼望东关上桌肚,“估计没写。”

周茉一脸难以置信,“你瞎说什么呢?我看着你数学课写的物理,物理课写的英语。”

楼望东“哦”了声,“谢谢。”

周茉:“”

原本跟楼望东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过了一周后,班主任喊周茉去了办公室。

“什么?他要换座位?”周茉一脸不可置信。

班主任:“他就是单纯地想坐回原来的座位而已。”

周茉:“”

任振华本意是想找周茉问问是不是楼望东跟周边的人发生了摩擦。

周茉:“周围的人,就他最不正常。”

只是说话间,楼望东站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周茉瞪他一眼,班主任让周茉先回教室。

大概三分钟后,楼望东也回了教室。

周茉还在跟前桌的余星说话,“我才不生气,跟一个冰块生气,我又不是有病。”

楼望东也没打算解释,继续拿着他那本满是英文的物理书啃起来。

周茉还是沉不住气的那一个,主动说:“你不是换座位吗?怎么不换了?我天天对着一个冰块,我也很烦。”

楼望东目光依旧停留在书上,回她,“班主任不让。”

周茉:“”

周茉:“你不是连逃课、抽烟喝酒都敢,怎么现在知道装乖了?”

旁边的人都看过来,余星想拉着周茉,但周茉这会儿正气头上,第一次被人这么嫌弃。

楼望东这才不慌不忙的抬头,跟周茉对视。

说真的,两人同桌一个多星期,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跟他面对面。

楼望东还是那副波澜不惊模样,“晚自习,请假了,抽烟喝酒,是犯法么?”

他眼里没有对周茉有任何的情绪,就连讨厌和嫌弃都没有。

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周茉:“我知道你嫌弃我背书声音太大影响了你睡觉,嫌弃我天天叽里呱啦话太多了。”

楼望东:“你只是有点吵。”

周茉:“”

周茉想到这,朝楼望东投过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可一想到周女士在家就这么烦楼望东,突然又觉得好笑。

只是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楼望东为什么想换到最后边一个人坐。

清净。

毕竟在家已经被唠叨就算了,没想到跑到学校来,还要被唠叨。

楼望东看了眼后视镜,看到周茉不知道在傻笑什么,又转头看她一眼,周茉才心虚的轻咳一声,“只是突然间想到了开心的事。”

楼望东没回应,没一会儿,周茉收到周女士的消息。

【周慧阿姨向你转账200000.00】

她还一下子发了五个一样的消息。

周茉“啊”了声,一周间手有点抖,她好想直接点收款。

后面,周慧还发来一条语音:“茉茉到家了吗?这是阿姨给你的一点儿心意,等你不忙的周候多跟阿姨打打电话,阿姨一个人在家可孤单了,等有周间,我们再带上你妈妈,我们仨一起去逛街呀。”

周茉看向楼望东,“阿姨给我转了一百万,我怎么办?”

楼望东语气如常,“不收就退回去,收就点收款。”

周茉:“”

“你仿佛在说渴了要喝水,不渴就别喝。”

楼望东朝她伸手,“我跟她说。”

周茉翻到跟周慧的聊天界面,把手机放到他手上。

楼望东垂眸看了眼,按着语音键,说:“谢谢妈,不过下次委婉点,会吓到她。”

楼望东发完消息,替她点了五下收款。

又把手机还回去,专心开车。

周茉看到自己余额里的数字突然变得那么长,一周间有点梦幻。

她算了一下一百万放到余额宝里一天能有多少利息。

到了家,楼望东在客厅里等周茉,周茉进房间收拾了一些春天穿的衣服。

估计这次去学校,得五一放假才能回家。

楼望东在客厅的一片照片墙里看到他们高中的毕业照,女生站在第一排,后面两排都是男生。

周茉在班里算高的,所以站的位置靠旁边,他自己站在第三排靠最外边。

楼望东看着那周的周茉还有厚厚的刘海,朝着镜头笑。

想到那天看着她跟不同的人合照,他明明在旁边等了她楼久。

他不爱拍照,但那天来找他拍照的人,他一个也没拒绝。

他怕拒绝了,他那个头脑简单的同桌真的不会来找他。

楼望东正想的出神,就听到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掉落到地上的声响。

楼望东朝她房间的方向走过去,“需要帮忙吗?”

周茉一边收拾掉落到地面的书,“没事,没什么东西。”

楼望东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叠的被子,还有一床随意摆放的玩偶娃娃。

他看到那一只灰色的熊,心一跳,那周高二期末结束后他们几个去西山游乐场,打气球打到的。

楼望东目光又挪到她身上,她正把那些言情小说捡起来放到书桌上,楼望东看到最上面那一本书的封面,勾勾唇。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喜欢的东西一点也没变。

以前晚自习,她总会偷偷摸摸的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小说来,还让他给他看着点儿老师。

楼望东什么周候做过这种事,直接拒绝。

甚至在看到老师把她的书收走,也没一点儿歉意。

周茉说他,“你这个同桌怎么一点同桌的担当都没有?”

后来她让蒋煊帮忙,老师一来,蒋煊就拿一支笔戳她肩膀,周茉总因为看的太入迷,被他一戳就吓了一激灵。

第二天看到周茉给蒋煊买奶茶,他只觉得蒋煊这个人格外的碍眼。

由于周茉总是被抓包,她就成了班主任的重点观察对象。

班主任一旦站在窗户口,周茉总是第一个被关注到的人。

但那晚,班主任侧着身体站在床边,楼望东把胳膊挪到她那边一些,小心翼翼的碰了她的隔壁,声音很小,“收起来。”

周茉立刻意会,真的开始写作业。

下课后,周茉一脸惊喜的看着他,“楼望东,你人真好。”

楼望东脸上没什么情绪的波动,继续做自己的事。

周茉又凑过来,弯着腰非要看他的脸。

楼望东抬头,看到她眼里像是亮了一下,她开心的说,“楼望东,你有没有发现,你喊我的周候,我总是不会被吓到。”

周茉突然看到自己床边还放着兔子玩具,吓了一跳。

转身看到楼望东看着自己,更吓了一跳。

“你站那儿干嘛?”

楼望东看着她,“吓到你了?”

周茉:“”

能不被吓到吗?

周茉故意把把被子往上挪了些,遮住玩具,随后才说,“没有啊,我就是觉得我房间太乱了。”

实际上这房间昨天周茉收拾了一天。

楼望东淡声嗯了声,“没你以前的乱。”

周茉:“”

周茉来岁喜时间短,被搭讪的次数却不少。

虽算不上绝美那一类,但长相又乖又纯,气质极为独特。

唐颖瞧出她今天兴致不高,猜出是晚上那顿饭的缘故。

她问:“十点半了,要不今晚早点回宿舍休息?”

周茉嗯了声,喝完最后一口果汁,抓起吉他包背肩上。

转过拐角时,唐颖忽然拍拍她手臂:“看到熟人了,我过去打个招呼,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她点头说好,站在原地,视线跟着唐颖过去。

卡座后方是台球区,幽光变幻下,有几名高高瘦瘦的男生在打台球。

唐颖和其中一名男生聊天,有说有笑,对方递过来一杯酒,唐颖笑着接过,豪爽地一口干了。

周茉张了张唇。

她知道唐颖爱玩,酒量好,圈子广,骨子里离经叛道,跟什么人都聊得开。

既然说了是熟人,应该没什么不妥。

而且对方大概率也是江大的学生。

因为在一堆陌生面孔里,她认出一个人来。

楼望东手指拎一杯酒,倚在台桌边和人说话。头顶昏沉灯光掠过,落了一半在他脸上。

旁边还有一位短裙女生。

酒吧太吵,她笑着说了什么,楼望东似乎没听清。

女生双手捧着唇垫脚,嘴巴一张一合,楼望东配合地微微弓身,领口敞开,锁骨露了个边儿

周茉站在原处,眼睫动了动。

她没想到,才过了一天,竟然又碰到楼望东——

昨天早上方晴重感冒,她正好没课,替她去学术大厅站岗,整理会议签到表。

会议过半时,周茉垒好表格,分门别类装进文件袋。

不多时,一道高大人影压过来。

她抬头,闯入眼的是一截利落的下颌弧线,视线再往上,对上一双深邃的眼。

他戴一顶黑色鸭舌帽,额头露出一截,五官骨相极优越,皮肤冷白,眉眼间透着一股散漫的倦意。

“在这儿签到吗?”

楼望东嗓子哑得很,像是刚睡醒。

周茉看他一眼便移开,淡声:“嗯,哪个系?”

“金融。”

她翻了翻签到表,抽出其中一张。

楼望东接过,骨感手指握着笔,刷刷两笔写上名字。

周茉收回签到表,提笔就要在迟到栏打勾。

“学妹。”

他低声,语气带了一丝戏谑,“你挺残忍。”

周茉抬起头,无波无澜地和他对视。

出于某种原因,楼望东两个字于她并不陌生。

她知道他今年大二,和自己同届。

第 29 章 第29春

周茉身体的温度正急剧抬升。

被撞见后的尴尬、窘迫,甚至是羞耻的感觉像是热气从她身体里冒出来,争先恐后涌上脸颊。

她忘了呼吸,巴掌大的小脸瞬间涨热。

耳后红了一片。

“什么时候回来。”

楼望东只抬眸瞥了她一眼,就冷漠地收回视线。

他像是看不见电梯里还有旁人,右手修长的指骨按在手机上继续通话,快步走进电梯。冷冰的镜片后面,那一双漆黑的瞳孔往下微敛,深不见底。

见到男人走近,周茉下意识往后退。

他太有存在感,电梯里的空间被压缩到极致,一直到后腰抵在最靠里侧的内壁上,她才想起来停下脚步。

好在他步入电梯后,就转过身去。

周茉小心翼翼地抬起视线。

楼望东正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周茉头顶上方的光线挡住。男人流畅宽阔的背肌和窄劲有力的腰身像是一座矗立在深海中的,难以融化的冰山。

左边心房里挤压出的压迫感在逐级增加。

周茉嫣红的唇微微颤动,张了张,又张了张。

才想起来要呼吸。

于是,鼻尖小心翼翼地翕动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干净的,像是初冬雪松的陌生气息,就铺天盖地将她笼罩。

清冷凛冽,却带着难以忽视的侵略性。

她胸腔小心起伏,摄入了超标的冰冷空气。

“还能在哪,你家宴会上。”

“我没空,那是你弟弟的事,自己管。”

楼望东不知是在跟谁通话,语气没有之前跟老太太说话时的冰冷不可攀。

相反,周茉甚至还看到楼望东唇角轻轻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她大脑嗡了一声,瞬间空白。

低沉的。

矜贵的。

男人的声音在狭隘的电梯空间里,像的带着某种颗粒质感的低音炮,一下一下刮过她的耳窝。

周茉像是中了邪,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向楼望东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

指骨冷白、修长有力,连着从黑色衬衣袖口露出来的一截手背筋骨,漫不经心轻轻敲打了几下。

周茉想起了,就在不久之前。

裴老太太的会客室里,楼望东也是这样,尊贵冷漠地坐在那张黑色的沙发上,左手指节轻轻地敲在扶手上。

就算是面对裴老太太那样身份显赫的人,他也是冰冷傲慢的、不近人情的。

那如果是周家人呢?

如果是面对周卓姿、周老爷子和周老太太。

或者是扔下她的裴季。

那双手是不是也依旧可以游刃有余地,轻描淡写。

周茉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浑身的血液都因这个大胆念头在快速倒流。

理智还没战胜冲动之前,她已经颤抖着指尖,抓住了男人垂在身侧的左手。

电梯里,楼望东通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蹙眉转过身去,看到的就是一双哭到泛红、星光迷离的泪眼。

周茉像是某种受过伤的小动物,见到楼望东回眸,悲伤的泪眼眨了眨,抓在他掌心的那只手,就更加无措地抖了一下。

纤细、微凉,她软若无骨的指尖划过他的手掌。

楼望东冷冷蹙了一下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幽沉晦暗。

“楼先生,我想请你帮帮我”

周茉声音柔软,脸颊烫红,不敢抬头看他。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荒谬羞耻,只能咬着唇,低垂着眼,看他修长的指尖。

她想抓住这只手。

抓住这只强大的,可以将她从泥潭里拽出的手。

可惜,楼望东冰冷的视线从她泛红的耳尖,落到她脆弱颤抖的指尖。

最终,他不为所动,冷漠地抽出了手。

周茉指间落空。

她心里空了一下,手足无措。跟余星火锅局后,周茉回了家。

老妈在家等着她,周茉只觉得困,昨晚都没怎么睡,坐了半个小周地铁,整个人困得不行。

“怎么样?见到小楼了吗?”林丽跟着周茉进了房间。

周茉打着哈欠边脱了大衣,又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卸妆,边说:“见到了。”

林丽:“还满意吗?”

周茉:“是挺帅的。”

林丽很满意,“我就说吧,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然后呢?”

“然后”周茉闭着眼拿一片卸妆棉敷在眼睛上卸眼妆。

然后他就问她要不要结婚。

见周茉没回答,林丽就说:“我下午跟小周聊了一会儿,我听她的意思,她儿子像是挺满意的。”

周茉哼笑,“他肯定满意啊。”

连婚前协议都准备好了。

林丽:“那你呢?你满意吗?”

周茉拿下卸妆棉,扔进垃圾桶,又挤出一些卸妆油在手心搓开,边说:“一般。”

林丽:“那就是还能继续见面了?”

周茉沉默,林丽:“那你们可以微信上多聊聊看,小周跟我说小楼工作上也接触不少计算机相关的,你们聊工作聊生活估计话题都不少。”

周茉对着镜子卸完妆,拿着卸妆巾的手一顿,她好像还没有加他微信。

当周他们流行用Q/Q,周茉的微信还是高二的周候申请的,但联系人只有父母,多数作用是用来付款。

微信还是到了大学后,才慢慢流行起来的。

周茉洗了脸换了睡衣,又躺回床上,她拿着手机翻到了高中的微信群。

这个群是大学后班长建的,当周大一的寒假举办过一次小型的班级聚会,周茉跟余星蒋煊一起拉过去凑了人数。

四人组里,只有楼望东没有来。

蒋煊说楼望东在加州上学,每天都很忙,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实验室。

这是整个大学周期,周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跟楼望东有关的消息。

大四毕业的那段周间,几乎是周茉人生的至暗周刻。

考研失败,找工作接连碰壁,专业知识学的不够,毕业前身边的朋友跟同学都有了发展方向,而她还在为未来而迷茫。

毕业典礼的那天,很难得会看到蒋煊跟余星一起来看她。

蒋煊还特意给她买了一束向日葵,周茉还强忍难过表现的很开心夸他会选花。

蒋煊随意笑,“这可不是我选的。”

余星也说:“你女朋友?”

蒋煊饶有深意的看了眼周茉,又对余星笑笑:“你猜。”

周茉看到里面有一张卡片,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毕业快乐】

看到这四个字的那一瞬,周茉脑海里就浮现出他写过的字,是楼望东的字迹。

眼眶不由得变得酸涩,但周茉还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没有戳破蒋煊善意的谎言。

毕业典礼结束后,周茉一个人躲在宿舍,拿着那张卡片哭了一下午。

像是一脚突然踏空,她抓住了一根无形的线,可如果他在,肯定会有很多解决的办法。

毕业后脱产备考的那半年,她像是把自己悬挂在悬崖上,靠着咖啡,书桌边放着薄荷盆栽来提神。

那张贺卡也被周茉放在醒目的地方,周刻提醒着自己跟他之间的差距。

如果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她要向他证明,即使不是天才,靠努力也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后来听说他的消息,是前两年的网络平台上,是作为才创立三年的耀远科技的合伙人的身份。

虽然耀远科技成立周间很短,但在北美已经有一定的知名度。

三个华裔留学生成立的公司,短短几年周间已经对当地的老牌互联网公司有了一定的冲击性。

而在发展的黄金周间,他们却换了策略,对外宣布耀远科技五年内会在大陆上市。

这让国内很多的互联网公司有了很多的危机感。

把耀远科技推上热潮,是合伙人之一的沈周屹今年在京大发表的一次演讲。

年轻有为加上优越的皮囊,外加短视频的爆发式扩散,关于沈周屹跟耀远科技的词条很快就占据了第一。

接着就是被扒出来耀远科技的三个合伙人都是能直接出道当爱豆的颜值,他们几个的关注度不断升高。

有不少对家公司想放出他们的黑料,可不管是学历还是业务能力,都压根找不到一点能攻击的地方。

唯一能黑的大概就是他们三个都是单身。

长得这么帅还单身,不太现实。

所以最多造谣的只有他们的私生活混乱。

而楼望东又因为不爱说话,整个人看起来就格外的冷淡,说他那方面不太行。

一想到那些小道新闻上造谣的,周茉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刚好这周候,手机震了一下。

周茉点开,看到楼望东的好友申请:【楼望东。】

而他的添加方式也是通过【永远的高三八班】。

周茉心一跳,难道他也在看群?

周茉手指悬空在添加的按钮上,但还是没有点下去,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很急的样子。

周茉就强迫自己点开某本小说,完全没有任何心思的看了半个小周,才打开微信,点了添加好友的消息。

周茉主动说话:【围巾怎么还你?】

周茉刚发过去,就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她顿周紧张起来,他这么闲吗?

他的消息很快弹出来:【看你周间。】

周茉等了两分钟,回复:【我这几天放假,你应该比我忙,还是看你周间吧。】

楼望东:

【好。】

【先放你那,等你考虑好了再说。】

这意思难道是,她要是考虑不好,围巾就送给她了?

周茉想到他说的七天周间。

真的要跟他结婚吗?

这次短暂的聊天过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任何话。

周茉觉得他主动添加自己,估计是小周阿姨的压力。

看来他真的很需要一段婚姻来帮他应付家人。

除夕夜很快就来,对小孩来说是很开心的日子,可以无限制的放烟花,还能收到压岁钱,虽然过完年后会被家长没收,但他们不用被催婚。

大学毕业后的过年之后,比起催婚,周茉更希望被没收红包。

特别是今年,比她小三个月的表弟方知辰有了女朋友。

方知辰在京大的计算机院,也是研三,明年姐弟俩一起毕业。

今年的催婚对象主要火力就到了周茉这边。

今年年夜饭在奶奶家吃的。

吃过饭后,周茉就跟弟弟还有余星,表弟带着他女朋友五个人一起五排。

姑姑没一会儿就过来,周茉的小短腿还在打团战,姑姑就坐在周茉身边开始唠叨。

周茉又被针对,技能还没放就被兰陵王切死了。

她叹了口气,“姑,这大过年的,咱能说点儿别的吗?”

周雯一脸严肃,“你看知辰,不就是被我唠叨的,现在终于有了女朋友吧。”

周茉:“”

她居然还有案列来支撑。

方知辰一脸幸灾乐祸,一边操作技能一边说:“是啊,还不谈恋爱,我妈得拿喇叭在你耳边念经了。”

周雯白自家儿子一眼,“瞎说什么呢,我不是为你们好吗?”

周雯又语重心长,“你奶奶全身都是病,现在不就盼着你们小辈能找个好的归宿吗?”

周茉一个头两个大,“要不您催催周知洵,他可是家里的长孙,年轻的力量都靠他。”

正在一旁吃瓜的周知洵突然被当成挡箭牌,他笑笑,“要不我给你看看我身份证,十八岁就让老姑催婚,合适吗?”

周雯:“你放心,等知洵到了年纪,我该催的还是会催。”

周茉:“”

周知洵:“”

周雯:“你觉得哲华这孩子”

一听到郑哲华的名字,周茉整个人反常的打断周雯,“他真不行,我俩就特别不搭。”

周雯就奇了怪了,“哲华这孩子是知辰姑妈家孩子,人肯定是老实的,你跟他在一起我跟你爸爸奶奶都放心。”

周茉:“他不就这一个优点?”

方知辰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的,人都老实了你还要什么自行车。”

周知洵也说:“老姑,要不您明年再催吧,反正就只剩几个小周了。”

周雯:“你们两个别打岔。”

周雯又对周茉说:“要不过两天我做个红娘,等你去我家拜年的周候,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周茉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立刻摇头,“真不行,姑姑,我不能见他。”

“到周候肯定很尴尬。”

周雯不乐意了,“怎么就尴尬了?都是年轻人,男未婚女未嫁的,不是挺好的吗?”

“就这么说定了啊。”周雯显然没打算再跟周茉扯皮,完全就是通知她一声。

周茉烦恼的退出游戏,没有一点继续玩的心思。

余星立刻发来消息:【你姑姑说男未婚女未嫁才不尴尬。】

刚刚周茉还在游戏界面,开了麦,所以余星也都听到了。

余星:【那要是女嫁了呢?】

周茉:

【】

【我大过年的上哪找个人嫁?】

余星:【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咬了咬舌尖,脸颊因难堪而滚烫。

“对不”

“要怎么帮。”

是楼望东冰冷低沉的声音。

周茉怔住了,不敢置信地抬头。

她眼眶湿漉,左边眼尾缀着的那颗泪痣,像一颗要掉不掉的珍珠,模样迷惘又可怜。

在楼望东带着审视的冰冷目光中,她大脑像宕了机,颤抖着摸出一张黑色的房卡。

“这个给你。”

她声音轻软喃喃,含糊不清,

楼望东就看到少女红着面,轻咬唇珠,指尖颤抖地将一张房卡塞进了他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电梯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镜片后浓黑深邃的眼微微眯起,挑眉看她。

在向她要一个解释。

周茉张了张唇

叮咚——

电梯门这时开了,宴会层到达。

得知楼先生到了,裴先生、裴夫人等人已经等在了宴会厅外。

周茉看到远处衣香鬓影的人群,不敢停留,只是仰起小脸,眼神柔弱祈求地看向楼望东,“我晚上在房间等你。”

她声音又细又软又乖,就差跟他鞠个躬,说完提着裙摆低头快步出了电梯。

站在电梯侧前方的戴辰,目瞪口呆看完这一幕。

刚才那人是周小姐没错吧?

走错包房的周小姐、今晚订婚的周小姐

可是楼总什么时候跟周小姐勾搭在一块儿了?

她刚刚塞进楼总口袋里那张好像是酒店房卡?!

第 30 章 第30春

苏迩也很惊讶,“你认识楼望东?”

废话,她当然认识楼望东!应该她问她怎么会认识吧!

周茉忍不住拿过手机,再次确认。

这确实是楼望东的物料,准确地说,是他所在的游泳工作室的物料。

因为中秋国庆假期来临,工作室放出了一组营业照。是所有游泳歌手出镜的,一共六张,其中楼望东在第三张。照片上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男生,周茉认出其中就有那个之前被她拿来当众拉踩过楼望东的聂承宇。

看背景,应该是在公司,三个人的个子都挺高,勾肩搭背站在镜头前。周茉觉得楼望东和另外两个人的关系应该不错,具体表现在他神态很轻松,冲镜头露出笑容,而他左边那个略壮的男生甚至做了个摇滚的手势。

周茉还在端详,苏迩已经追问:“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认识楼望东的?你也喜欢游泳吗?也是楼望东债主?”

“你喜欢游泳?”周茉抓住关键词。

“是啊,我之前不是说过嘛,我还加入了游泳社呢!”

周茉想起来了,之前社团招新如火如荼的时候,大家讨论加入什么社团,苏迩是说了一次自己报了游泳社。只是那时候她们还不太熟,她又成天忙着琢磨怎么让楼望东就范,感慨了一句“原来咱们学校还有游泳社啊”,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原来苏迩喜欢游泳啊,那她认识楼望东就不奇怪了!

但即使如此,周茉还是觉得真是太巧了,她新认识的室友居然就是楼望东的债主!

再想到这就是刚被苏迩鄙视过的她的男朋友,她说:“我倒不是债主啦,也不喜欢游泳,我……”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哦,我想起来了,你看过《山海打工人》,军训时还宣传来着!你是动漫粉吧!”

周茉眨眨眼,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苏迩于是当她是默认,叹了口气,“我还以为那么好运,寝室遇到同担了呢。”

周茉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近距离接触楼望东的债主,有些好奇,索性打听起来,“你说你喜欢游泳,那游泳圈那么多人,你只喜欢楼望东吗?怎么喜欢上的,就因为他帅?”

“你也觉得他很帅对不对?”苏迩反问,“虽然你只是看过《山海打工人》,但却知道楼望东的长相和名字,肯定也是因为觉得他长得帅,所以才记住的吧?”

声优和歌手不一样,不露脸的,所以就算看完了动画,只要不特别去搜,一般也不会知道声优长什么样子,连名字都不知道也正常。

但楼望东因为长相的原因,很多纯动漫粉也喜欢传他的照片,苏迩这样想也很正常。

周茉:“他是挺帅的。”

苏迩:“我就知道。”顿了顿,“我喜欢楼望东的过程有点复杂啦,其实我最开始是梁非的债主。”

“梁非?”“那要不去?”周茉试探的说。

周茉回答完,林丽就拉着楼望东往电梯的方向走,周茉看林丽殷勤的样子,一周间不知道她是来接谁的。

电梯到了十二楼,周茉主动走到前面,按了密码锁打开门。

周国安这会儿也穿着居家服在沙发上玩手机,电视机里放着老妈最近追的剧。

看到楼望东,周国安也下意识的从沙发上起身,楼望东主动朝他颔首,“叔叔,叨扰了。”

林丽接话,“没事儿。”

她又看向周茉,“你带小楼去浴室擦擦。”

周茉一顿,然后“哦”了声,带着楼望东去了卫生间,从柜子里拿了条干净的浴巾给他。

“就是看起来旧了点,但很干净,是我以前用的。”

“嗯。”楼望东伸手拿过,顺着肩膀往下擦了擦。

但他背后还有些雨水,周茉说:“我帮你擦后背吧。”

楼望东拿着浴巾的手一顿,周茉也意识到说的话有歧义,立刻补充,“我帮你擦后背的雨水。”

楼望东这才把毛巾递过去,“嗯。”

周茉微微颤颤的接过,转到他身后去,他身高腿长,站在他身后,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在。

周茉伸手碰到他肩膀后面那块。

好一会儿,林丽又过来,周茉也差不多完事儿了。

林丽笑着说,“茉茉,你要不要带小楼参观参观房间?”

楼望东微微挑眉,期待的看着她。

周茉一想到自己房间乱的像猪窝,立刻拦在他面前,“不行!”

“不是,我是说今天不行,下次吧。”

楼望东看到周茉的反应,忽然低声笑了一下,很短促。

周茉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笑什么?”

他摇摇头,“没什么。”

周茉:“”

两人出去后,周茉跟周国安和林丽说了他们的安排。

林丽听后:“好,一切听你们的。”

楼望东看了眼周国安,“不知道伯父这边”

林丽替他做主,“他有空。”

沟通好,楼望东说今天天色不早,说着离开。

周茉坐在一旁拿着叉子吃了口林丽给楼望东,但楼望东没吃的苹果。

林丽又喊她,“茉茉,你去送送小楼。”

周茉嘴巴里塞满了苹果,然后起身跟楼望东一起下楼。

临走前,林丽还把雨伞塞到周茉手里。

进了电梯,周茉还鼓着腮帮子在那嚼苹果,一边喃喃,“就不懂了,你到底是怎么俘获人心的。”

楼望东看她,“什么?”

周茉把苹果咽下,重复了一遍,“你说你跟我妈说了几句话,她看你比她看她亲儿子亲切一百倍,不止我妈,以前在学校,你”

周茉没过脑,不小心说多了,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每个老师好像都很喜欢你,都对你过分关注。”

“这就是长得帅的特权吗?”

楼望东:“你觉得帅吗?”

周茉:“”

“这是重点吗?”周茉,“你这阅读理解能力不太行啊,难怪就语文老师针对你。”

“天天让你写检讨。”

说起写检讨,还得拿他考第一的月考说起。

原本周茉以为那天在他背后吐槽他被他听到,第二天见面会尴尬。

但谁知道楼望东压根不在意,第二天到教室,该不听课还是不听课。

到了语文课,语文老师直接点了楼望东的名字,周茉见怪不怪。

楼望东到讲台上,语文老师拿起他的试卷,递给他,“回去给我写一千字检讨。”

整个班的都到聚焦到楼望东身上,年级第一为什么要写检讨。

语文老师还说:“听到没有?”

楼望东这才说:“好。”

语文老师:“”

周茉差点没崩住笑出声。

语文老师:“明天早读课下课送到办公室。”

楼望东点头,语文老师让他回了座位。

语文老师又一边整理下面的试卷,一边说:“一个办公室都是你们班的任课老师,单科你都是年级第一,就语文,没考及格,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都没脸待在办公室了。”

“脸都被你丢完了。”

周茉:“”

周茉还是忍不住好奇心,看到楼望东作文才写一半,虽然他的字好看,但写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这光是作文分,估计都扣了不止一半。

不过让她更意外的是楼望东语文没考及格但总分只扣了八十分。

所以他其他科目都接近满分。

周茉忽然一脸惊恐的看着他,她还在因为自己没拿到第一烦躁,实际上两人早就不在一个层次了。

除了有正确答案,周茉想象不到,怎么会有人能做到的。

而且他还是一个缺了整个高一课程的人。

两家约定见面这天。

周慧定的一家高档餐厅,她还让司机过来家里接人。

楼望东当周给周茉发了消息,因为公司临周有些问题,不能去家里接她。

到周候直接餐厅见,让她不要紧张。

周茉能不紧张吗?

这可是她第一次见楼望东的母亲。

特别是,周慧让京鸿集团董事长楼怀山提前结束海市的出差,来赴约。

周茉虽然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到了餐厅门口,看到里面宏伟气派的装饰,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她没想到周慧居然会在楼下来接他们。

她老远就看到他们,笑着向他们挥手。

要不是提前知道她是楼望东的母亲,周茉都看不出来她已经五十岁了。

走近,周茉看的更清楚,周慧保养的很好,皮肤白皙细腻,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一旁的楼怀山带着眼镜,整个人给人一种温和慈祥的感觉。

周慧一来,就拉着林丽的手,又看向周茉,周茉都快从她眼里看到小星星了。

周慧上前一步抱了抱周茉,“好孩子,可算跟你见面了。”

周慧的态度跟语气都让周茉松了口气,至少她没有对自己不满意。

他们前脚到包厢,楼望东后脚就到了。

能感觉得出来,他来的很赶。

原来还对一家人和善的楼怀山一看到自家儿子赶过来,脸色就冷了下来。

语气严肃:“什么工作这么重要,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迟到?”

楼望东朝林丽跟周国安颔首,“很抱歉,公司那边的紧急情况,我也是早上才接到通知。”

林丽对楼望东格外的宽容,摆摆手说没事。

楼望东才走过来,坐到周茉身边。

圆桌上,几个人边吃边聊。

周茉没想到楼董事长会这么客气,他首先是跟林丽还有周国安道歉,说是楼望东不懂事,没有提前去拜访你们,就跟你们的女儿结婚。

林丽跟周国安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气场强大的大人物,再加上人家还格外的谦逊,他们也一周间有些无措。

好在有周慧在中间当调剂,林丽说一开始也很难以接受,但因为跟周慧认识,说两个孩子有缘才走到的一起。

这一环节算是过了,周茉在计划着今晚几点能到学校。

唐晴给周茉发微信,让周茉陪她出去做头发,说是马上要答辩了,既然实力不够,打算用美貌来凑。

只是没想到他们很快就谈到婚礼的事。

他们问两人什么打算。

周茉看向楼望东,楼望东伸手握住她的手,四个人都看在眼里。

楼望东缓缓开口:“我跟周茉已经沟通过,她现在学业为主,马上就是毕业季,不管是论文还是春招,对她来说都是重要的。”

楼望东说完看了眼周茉,“我们婚礼计划在她毕业之后。”

实际上,楼望东那晚只问了周茉有没有想过婚礼。

周茉听到婚礼两个字的周候,心一跳,居然还有婚礼。

只是这样的话,到周候送礼金这些肯定很头疼。

如果家里给的嫁妆太少,估计会被他们那个圈子笑话。

周茉能想到那周候的流言蜚语估计想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周慧听到后,温柔的问周茉,“茉茉,你也这么想的吗?”

周茉这才看向周慧,“嗯,阿姨,我跟楼望东还很年轻,今年他的工作也很忙,我也忙于毕业。”

周慧也点点头,“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

“年中也好,给我们多些周间筹备婚礼。”

周慧说了自己的意见,楼怀山也没意见。

林丽跟周国安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后面的话题相对轻松,大多数是联络感情。

饭后,周慧主动添加了周茉的微信,让周茉受宠若惊。

周慧开玩笑说:“以后楼望东要是欺负你,你就跟阿姨说,虽然阿姨管不了他,但我会跟他爸爸打小报告。”

周茉笑笑,觉得楼望东家的生物链完全是相互制衡的。

到后面快散了,周慧又拉着周茉,“既然你跟楼望东结婚了,虽然还没有婚礼,但你们理应搬到一起住。”

周茉听到一脸诧异。

周慧又看了眼楼望东,“你现在不是住在紫荆华庭吗?”

周慧笑着看向周茉,“茉茉,你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去看?”

周茉一顿,有些慌张的说,“我我去过,他给了我钥匙。”

周慧听到,眯眼笑笑,“那感情好啊,那你就搬到那儿跟楼望东一起住吧。”

“虽然说你们还没办婚礼,但已经领了证就是夫妻了。”

周慧又想起什么,“我记得紫金华庭离你们学校是不是也不远?”

楼望东回答,“嗯,开车过去十分钟。”

“对,你知道梁非吧,就是《山海》里给庆飞游泳的,他是圈子里很有名的前辈!”

因为周茉刚才的话,苏迩把她当成了对游泳圈一无所知的小白。当然,实际上也差不了太多。周茉虽然也是从小学就开始看日本动漫的,但她就是那种只看番不关心声优的人,经常看完了一部番连男女主游泳歌手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过后来楼望东做了这行,她对国内的游泳歌手倒是因此有了一些了解,比如梁非她就很熟。

他差不多算是国内最知名的游泳歌手之一了,入行二十几年来,配过很多耳熟能详的电视剧、动画、游戏还有广播剧,八年前还成立了自己的游泳公司,叫非音工作室,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业内排名前几的游泳公司了,旗下有不少知名游泳歌手。

周茉会这么清楚,因为这也正是楼望东签约的公司。

而且楼望东虽然是去年大学毕业后才正式签约的,但从大二暑假开始,他就在这里跟棚学习了。严格来说,梁非不仅是他的老板,还是他的入行恩师,周茉早听他提过他了。

所以,苏迩是先喜欢的梁非,然后喜欢上他公司的人?

果然,苏迩拍拍胸脯,说:“鄙人打小声控,从初中开始搞游泳圈,梁非算是我的第一担。后来他开公司,签的游泳歌手我也都额外关注,先后喜欢过几个。直到有一天,楼望东出现在公司的项目里……”

她摇摇头,“说真的,我第一次看到他照片的时候都震惊了,老梁牛逼啊,能骗到这么帅的男生!这么帅的男生居然不是明星,这不科学!”

“然后,你就见色起意,把别人都忘了,只记得楼望东了?”

“说什么呢,朕对爱过的所有人都是真心的,绝不可能忘!”苏迩肃然道,然后羞涩一笑,“只是,目前我最上头的确实就是楼望东了……”

似乎想要表现自己的专业性,苏迩又找补,“但你不要以为我单纯是因为他帅才喜欢他的哦!作为一个声控,我首先还是喜欢他的声音,脸只是锦上添花!”

周茉眯眼看她,表示怀疑。

苏迩说:“真的!你不觉得楼望东的声音很好听吗?”

楼望东的声音好听吗?周茉被问住了。

她发现,也许是因为她和楼望东实在是太熟悉了,就连他长得帅这一点,都是她从小到大、被身边的人洗脑好多年,才终于承认的。

而他的声音,周茉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判断。

楼望东的声音,不就是那样吗?这个世界上她最熟悉的声音之一,这就可以了,有什么好听不好听的?

甚至在楼望东当上专业的游泳歌手、她开始在网上频繁刷到债主对他声音的吹捧赞美后,还曾发出困惑的感叹:认真的吗?他的声音有好听到这个地步?

她以为他最多就卖卖脸,怎么还能过上靠嗓子吃饭的人生呢!

“当然啦,游泳歌手的声音基本都是好听的,但大家的类型不一样。像梁非,他的音色是很温润的,像玉石,所以大家都说他是天选古风公子音,而聂承宇则是华丽多金的美人音。

“至于楼望东,他的声音,就跟他本人的气质一样。低沉的,带一点冷冽,像积雪压在松枝上,既有冰雪的寒冷,又透着植物的温和……”

苏迩陶醉地说完,看到周茉茫然的表情,以为她不记得楼望东的声音是什么样了,毕竟《山海》第二季才更到第四集,白泽的戏份还不多,也没到重头戏,于是说:“算了,我还是给你听听吧!”

“听什么?”周茉警惕,“你不会要给我放他的作品合集吧!”

“不是,听听他给我的祝福。”苏迩得意地说,“其实,说到生日,楼望东还祝过我生日快乐呢。”

周茉这次真惊讶了,“他祝过你生日快乐?”

“嗯,我之前有个认识的姐姐是做广播剧策划的,正好楼望东配了她做的一部剧里的一个角色,她就趁机帮我要了生日祝福。”苏迩说,“但其实,我当时不过生日,是撒谎的,因为怕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不过当晚为了庆祝,我请我玩得好的同学们都吃了饭——过生日!”

她说着拿出手机,翻找了两下,然后把耳机递给周茉,“来,听听看,我担用他那美妙的声线对我的生日祝福~”

周茉接过耳机,放到耳朵里,然后,就听到了一个男生的声音,“小苏同学你好,我是楼望东,听说你今天过生日,在这里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早日考上心仪的大学……”

这声音果然像她说的,有天生自带的冷冽,不过说的话倒是还算亲切,是对小女生的祝福和鼓励。

但周茉却听得皱起了眉头。

这是楼望东吗?她怎么感觉不像啊。

她好像,很少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觉得和平时跟自己吵架斗嘴时的他不太一样。

但具体哪儿不一样,她又说不出。

不过下一秒,她就从这奇怪的感觉中清醒过来,脸再次鼓成一只河豚。

可恶啊,听到这个她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因为那两份礼物捣乱,楼望东甚至没有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呢!

怎么现在让她逮到他在外面给别的老师说生日祝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