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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久了,赵娴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

靠坐起来,她目光在崔婷玥脸上看了半响,“入宫没?”

崔婷玥摇了摇头,解释道:“娘不必担心,女儿同皇后娘娘求了情,皇后娘娘允许女儿留在家中侍奉。”

“我这已经醒了,你看哪日去宫里给皇后娘娘问个安。”不论新帝是谁,只要不是篡位上去的,皇后都是未来的太后,跟在太后身边,这才是崔婷玥日后安身立命的保障。

“好。”

两人瞧着都还好,只不见黎莲娘,赵娴想起岫姐儿说的话,“咳咳……莲娘如何了?她是哪日生产的?”

崔婷玥与陆昭莹面面相觑,还是崔婷玥开的口:“大嫂是九月十九生的平安。”

赵娴一算日子就知道提前了多久,“怎会提前这么多?”

陆昭莹与崔婷玥对视一眼,前者小心翼翼开口,“当时娘受伤我们全都慌了神,全然忘了要瞒着大嫂,害大嫂在知晓消息那一刻便动了胎气。”

赵娴张了张嘴,“莲娘当真没事?”

崔婷玥颔首,宽慰道:“娘放心,大嫂母子平安,稳婆、女医、奶娘都在云筑苑侍奉,与当初大嫂生岫姐儿时一样。”

陆昭莹也跟着附和道:“大嫂也听说娘醒了,想来探望娘,但大嫂还在月子了,万不敢让她出门见了风,我们都没允。”

“你们做的对。”赵娴心下既庆幸又担忧,“又辛苦她了。”

虐文女主本就是个苦命的人,书中第二个男胎没生下来,还伤了身心,这次倒是怀的好好的,结果不是被虐文男主给伤着,反而因为她这个婆婆又早产了。

姜家是不是风水不好!

赵娴细问了两人家中的事。

因着黎莲娘早产,赵娴又受伤昏迷,家中看似安稳,但内里也有不小的暗涌,崔婷玥之前跟着黎莲娘管家知晓各种事,便出面带着陆昭莹掌家,稳住了局面。

圣上在上林苑被野兽攻击,此事必不会轻易了了,朝廷更是汹涌。

姜良旭只说哪些皇子被贬为庶民,哪些人家被流放,却没说丧命的。

倒是从崔婷玥和陆昭莹口中听了不少,知晓她昏迷期间,晋安都经历了些什么,那些被砍头凌迟的人,据说血洒一地都还未洗净。

姜恒从上林苑回来后,便入了禁军当值,姜维和姜良旭父子也是早出晚归。

据外面传言,姜家父子杀疯了,凡是与秋猎有关的人,全被揪出来,那段日子晋安的天都快被染红了。

说起赵娴昏迷的日子,府里也是一片低迷,太医成日的跑,身上的伤都说能治,偏人就是不醒。

“娘——”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不多时,帘子被拨响,两个身形高良的男子走了进来,一个习惯了冷脸没甚表情,一个笑的脸上宛如开了花。

两人身上官服都还未换下,一个身着朝服一个身着环锁铠,一文一武。

“娘。”姜维声音冷冷,眼中关怀却是藏不住。

姜恒已经半跪在床边,小狗般凑上来,“娘您可算醒了,手还疼吗?当时吓死儿子了,找到您时,手臂上扎着那么大一把匕首。”

赵娴抬手揉了揉姜恒鬓角有些卷的发丝,瞧着像是被兜鍪压了许久导致的,“不疼了。你换了地方当值可还习惯?”

“习惯,回家方便多了。”说着还看了眼陆昭莹,小两口对视又纷纷移开眼。

赵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这就是甜文,这气氛看的人心情都舒畅。

目光一转,落在姜维脸上,赵娴嘴角的笑随着他的冷脸缓缓抚平,声音也不由跟着规矩起来,“小平安取名字了吗?”

提到儿子,姜维冷冷表情似有些松动,颔首:“取了,大名姜书锐,改明抱来给娘看。”

“胡闹,孩子那般小岂能抱出来见风,多在屋中养养,小孩子莫去折腾他。”

赵娴对孙子的名字没太大反应,书中只写了姜书岫的事,至于孙子,由于并未出生,故而也没有提及什么名字。

看了眼被丫鬟点燃的烛灯,赵娴面露疲惫之色,“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各自散去吧。维儿,莲娘才生了孩子,你身为丈夫多上上心。”

“儿子知晓。”

让四人散去,赵娴又感觉到疲惫上头,依然只用了小半碗的粥便吃不下了。

半睡半醒间好似感觉姜良旭进来了,好像听到他说什么信件,以及老爷子等字眼。

再睁眼已是次日,女医来给她身上的伤换药,赵娴这才知晓自己腿摔折了,暂时还站不起来。

第103章

“夫人, 该喝药了。”

看着端到眼前的汤药,赵娴感觉自己眉头都与这汤药颜色一致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下。

日日喝着药, 也不知是躺久了还是药的缘故,她精神头并不是多好,一日时间多数都还是睡着。

倒是每次醒来, 除了姜良旭外, 总能看到除了还在坐月子的黎莲娘外的姜家人, 小平安都见了一次。

是姜书岫让奶娘抱来的。

当爹的说抱孩子来被赵娴制止了, 没想到当女儿的带了弟弟来, 说是祖父同意的。

姜书岫脱了鞋子爬上床, 挨着赵娴齐齐看着小小的奶团子:“祖母,弟弟没哭,弟弟喜欢祖母。”

赵娴被她的话逗笑, “弟弟不哭便是喜欢吗?”

“是啊, 弟弟是小哭包,可喜欢哭了,第一面除了我与娘, 他见谁都哭,但现在多了祖母。”

小平安虽然是早产的,但比起他姐姐却还壮实些, 大约是黎莲娘怀着他时养的要好些,加上生出来又养了半个来月, 白白胖胖的,很是讨喜。

赵娴捏了捏岫姐儿的脸,两姐弟都是命苦的娃,黎莲娘怀上岫姐儿时便一直忧心忡忡, 还被她这个恶婆婆刁难,岫姐儿生下来猫儿一般,当时赵娴看第一眼还觉得丑,月子里她成日的看,却越看越可爱,模样张开了更是漂亮。

黎莲娘怀老二,赵娴千防万防就怕像书中那般,虽然孩子是生下来了,谁知最后关头又被吓了一遭。

“那你爹呢?”

“也哭,爹可凶了,弟弟见他就哭。”

赵娴看着吐舌头玩的平安,想起姜书岫当时也是,看到她爹就哭,还被赵娴给说了一顿,赵娴还私下给姜书岫说让她去累她爹,姜书岫听进去了,也正是因此赵娴才怀疑她是不是重生的。

“那你们两姐弟可真像啊。咳咳……不过这都怪你们爹,谁让他成日冷着张脸,吓人。”

姜书岫连连点头,对。

似是配合一般,平安嘴角弯弯像是在笑,看的人心情大好。

只看了平安一次,赵娴便不让姜书岫带弟弟再来看她了,孩子毕竟还小,这又是冬日,赵娴担心孩子受风。

府中除了坐月子的黎莲娘,受伤躺床上养病的赵娴,最闲的就数姜良旭了。

赵娴几乎睁开眼就看到他在,她醒了便听他念游记或者别的话本子,睡着了他就守在屋中自己看书。

闲的赵娴都看不下去了,“姜大人,你别不是辞官了吧?”

姜良旭愣了一瞬,眼眸一亮,“好主意。”

见赵娴瞪他,笑道:“圣上体谅我,让我在家照顾夫人。”

“说实话。”

姜良旭脸上笑容一僵,撇开眼,“在上林苑夫人受伤我便只想守着夫人醒来,然秋猎圣上遇袭兹事体大,圣上命我查清此事,那会儿身不由己,查所有牵连之人时……用夫人话说‘夹带私货’,抓人杀人太狠被御史弹劾了,圣上顺势而为让我回家反省。”

那些所谓的夹带私货,明面上是替圣上做事帮未来新皇扫清障碍,暗地里,那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复仇对象。

这次夹带私货搞了不少人,仇报的差不多,也就还剩一点,最后这一点,关键时刻,反而更是不能去朝堂。

“我这已经醒了,你还打算呆家里吗?”赵娴相信,姜良旭若想重回朝廷,有的是办法。

姜良旭搅汤药的手一顿,语气轻浅,“夫人这是嫌我了?”

赵娴瞥了眼屋中放在各处的书:“咳咳……你不是个闲得住的性子。”

“那也必须闲住。”

赵娴感觉他话里有话,然而姜良旭却卖了个关子。

直到几日后,赵娴虽在家中躺着,却也知晓了禹王连夜回晋安,无召入宫之事。

不日便传出太后重病,禹王跪殿前的消息。

“禹王进宫,与太后病重有什么关系?”

姜良旭将手炉递到赵娴手中,昨夜下了雪,后院的红梅开的正好,之前姜良旭装腿伤的轮椅还在,赵娴让下人搬来用了。

她成日躺着,感觉自己快躺退化了,非闹着要出去喘口气。

亭子四周都放了炭火,亭子里石桌上小炉子烧着火咕噜噜煮着糖梨水。

赵娴自醒后,便时不时咳上两声,茶水便改换了润肺的梨水,“我派人给禹王去了一封信,告知他,荣阳郡主还活着,太后将人藏了起来。”

赵娴收回看梅花的目光,“她……不是死了吗?”

姜良旭将赵娴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秋猎伤亡之人,以及后面查出来与林家有干系的人中,没有荣阳郡主。”

至于林念藏身边那位对赵娴出手的女子,那只是一位落榜举子的娘。

但既然查到荣阳郡主活着的痕迹,儿子被废的禹王,理应有权利知晓仇人在哪儿。

赵娴想到三个字:狗咬狗!

姜良旭给赵娴倒了杯润嗓子的梨水,声音不大,“太后中风了。”

赵娴接过杯子,半响没说话。

“阿娴,你之前不是要见慧能大师吗?他云游回来了,待你身子养好,我带你去护国寺。”

提到慧能大师,这是赵娴之前念念不忘的期盼,但此时听着姜良旭提起,她内心却平静没什么波澜,喝了一口梨水,语气淡淡道:“再说吧。”

经过那一场梦,她发现自己对父母的脸早就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的期盼还有没有用,毕竟这里已经过去了三十几年,现实世界又过去了几年?

心里的期盼变成了未知,而未知是最让人迷茫的。

赵娴不想说这个,提起来就会让她想到那两张模糊的脸,心脏便会有些不舒服,话语一转扯开了话题:“我现在精神比起前两日要好些了,莹莹的及笄礼便不拖了吧,再拖都快过年了。

当初陆大人陆夫人离开晋安时,我还与他们保证过会好好待莹莹,岂料女子重要的及笄礼都没给她过。

陆大人陆夫人不在晋安,我们可不能因为时间过了就不当一回事。”

姜良旭见她说起旁的事,眼中神色变得不一样,也少了那淡淡的愁,顺着她话道:“正好我也闲赋在家,还能给夫人帮上忙。”

“放心,肯定使咳咳……使唤你。”——

用过一次轮椅后,赵娴觉得也不是非要等她能下地才去看望大儿媳,便直接让下人推她去了一趟云筑苑。

“娘来了?”

云筑苑主屋内室中,得知赵娴来了,黎莲娘先是一愣,随即便迫不及待下床。

听着声儿,轮椅的滚轮碾压过外间地板,她迫不及待站在内室门边,若非丫鬟拦着,她都要冲出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听到滚轮声音靠近,当门口出现身影,黎莲娘迫不及待开口:“娘。”

进了内室。

赵娴先是从头到脚将黎莲娘看了一遍,“很好,没瘦,咳咳……快回床上去,别被门口的寒气沾染了。”

待黎莲娘坐回床上去,赵娴目光盯着她脸看了好一会儿,直看的黎莲娘伸手摸脸,疑惑道:“娘,可是儿媳脸上有什么?”

赵娴摇了摇头,“有一种好久没有见过你的感觉,便想多看看。”

闻言黎莲娘坦然了,没有了之前被盯着憔的羞涩。

赵娴细细打量着黎莲娘的面容,虽还在坐月子,但被伺候的好,面色红润瞧着气色是好的。

但同时赵娴心里开始犯嘀咕,黎莲娘当真与曲霜星长得像吗?

这个疑问出来,赵娴自己都是糊涂的。

也许有相似之处,也许没有,但因着曲霜星扮演过黎莲娘这个角色,她将两人弄混淆了?

三十多年过去,便是失忆那段日子想起了曾经,但印象深刻的也是书中剧情,面容那些,怕是她自己因着名字给带入了进去。

黎莲娘感觉婆母的目光说不出的怅惘,若说以前的婆母是一朵热烈浓艳张扬的牡丹,此时的婆母好似被抽去了全身热情。

“娘,您怎么了?”黎莲娘神色担忧,这是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了?

赵娴莞尔一笑,抛开了那段怕是不会知晓结果的纠结,语气中带着熟稔的调侃:“想你了啊,原本想着你怀着身孕不能去秋猎,便在家中养着。谁知咳咳……谁知人在家中咳咳……却还被我给吓着了,我这心难安呢。”

黎莲娘见婆母咳嗽,忙起身去拍她后背,芍药则熟练倒出熬好的梨水。

看着黎莲娘紧张的样子,下床急鞋也没有穿好,赵娴拍了拍她手,“我没事,快回床上躺下,你还在坐月子,咳咳……哪能咳咳……哪能这般下地。”

黎莲娘固执的继续守着,“我听说昨日太医才来瞧过,娘这般咳嗽太医可说喝什么药能治?”

“我没事,这是说话急了,咳咳……”赵娴压着嗓子闷咳两声,将杯中梨水喝完,压下了那股不适。

黎莲娘满眼的担忧,早知秋猎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当初该以自己怀孕在家不适为由留下婆母。

“呜哇……”

一声婴孩啼哭声将两人思绪打断。

奶娘抱来醒了嗷嗷哭的平安,黎莲娘一接手,孩子便停止了哭泣。

将孩子抱的靠近赵娴,黎莲娘笑吟吟道:“娘,平安的眼睛像您。”

像她吗?赵娴看不出来,但好话谁不喜欢听。

赵娴微微抬手,芍药便拿出备好的礼册放上,“这是给你和平安的,与当初生岫姐儿时一样。”

黎莲娘看着递上来的两本礼册连连摇头,“娘,这我不能收。”

“收着,一份该你得,一份给平安,与岫姐儿当初一样,也没有厚此薄彼,留着以后平安娶媳妇用。”

想当初黎莲娘生岫姐儿,她是今儿给几样明儿送几样,零零散散的,想着以后虐文男女主和离了,黎莲娘能有钱财傍身。

为了怕她不够用,一部分还是打着给岫姐儿当嫁妆的名义。

目前看来,虐文男女主是没有和离的打算了,二胎也生了,她如今身子还没好,也没空闲散着送,便让账房按照当初送的东西整理了册子,又准备了同等礼。

黎莲娘噗嗤一声笑了,看着襁褓中的儿子,“他还未满月呢,娘想的太远了。”

赵娴在云筑苑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回去时天空又下起了雪。

半路遇到来接她的姜良旭,一身玄色大氅身姿笔直,油纸伞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路旁探出的梅枝给他添了几分不一样的颜色。

刚一开口,寒风入喉,赵娴不受控的开始咳嗽:“咳咳……”

姜良旭上前来,将大氅解下盖在赵娴身上,弯身将她抱起:“精神好一点便到处跑,不看着不行啊。”

赵娴伸手环着姜良旭脖颈,用帕子挡了寒气,反驳道:“我去看儿媳,哪里算乱跑了。你不是在整理今年要送的礼单吗?弄完了?”

一年时间,从春闱查出历年舞弊、边城守城将通敌再到秋猎遇袭,桩桩件件晋安少了不少人,缺失的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又添了不少人进来。

这年节礼便与往年不一样了。

而在这年节礼之前,府上还要给陆昭莹办及笄礼,邀请人的帖子,也与往年不一样。

她身上有伤,也没办法出门去走动打探消息,崔婷玥还年轻这些事恐应付不过来,正好姜良旭闲在家里,这事他来做最是合适。

“没,我安排一个账房反驳一句,原本还以为我对晋安各家了如指掌此事不难,却不料送礼弯绕更多,便偷闲出来透透气。”

姜良旭抱紧赵娴,调侃的语气收敛,正色道:“辛苦夫人了。”

赵娴头靠在姜良旭肩头,“还好啦,我现在有两个儿媳妇,这些事以后就交给他们,倒是夫君你,还需努力啊,你可还是闯的时候。”

姜良旭闷声笑,“是,当初可答应过夫人要给你争来一品诰命夫人,任重道远啊。”

赵娴也乐了,话锋一转:“对了,让夫君写的几张帖子写好了吗?就这几日邀几位夫人小姐过府一趟,我这腿脚不便,不方便上门亲自去请,只能邀请人过府商议了。”

“写好了,也派人往各家送去了帖子。”

二人刚回海棠居,崔婷玥冒着风雪带着丫鬟匆匆赶来,人并未进屋在门外便开口道:“娘,皇后娘娘身边的祈安姑姑来了。”

“快请……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