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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柏尘竹头一回接近丧尸,溃烂的面容依稀能看出男孩本来的面目,青紫的肤色,肿胀的身躯,近乎黑色的血,还有变得像大力士一样的怪力气。

他吼叫着挣扎时,十字架都随着他摇晃。

柏尘竹心里有了危机感,离十字架上的丧尸远了些。

韩玉烟正和李真真说话,她时不时瞥过挣扎不休的白李,忽然道:“李小姐应该知道,人类被感染后,会变成丧尸或异能者,这几乎是两种方向的极端变化。就算是实验,也得有对照试验。”

什么意思?抓了丧尸不够还要抓异能者?柏尘竹蹙眉看着她。

李真真面露犹疑,“你的意思是?”

“正好,这里不仅有丧尸,还有个珍贵的精神系异能者。”韩玉烟转身看向柏尘竹,面容冷厉,吐出锋利的话,“很适合做实验。”

李真真顺着她视线看去,“你打他的主意?我不同意。”

韩玉烟一个响指,小楼三楼冒出了许多人,都拿着武器,枪口对准了楼下的男人。柏尘竹一眼过去,觉得这些人很是眼熟。

他想了想,很容易就想起来是当初和韩玉烟初遇时,保护她的那群人。

看来都被策反了。

小楼里居然藏了这么多人,韩玉烟竟然提前来过。李真真不可置信,“你要做什么?我爸爸给你那么多人,不是让你对我们的客人失礼的!”

韩玉烟冷漠道:“李小姐既然可以牺牲自己的儿子做实验,那么我牺牲一个外甥,无可厚非。”

比起近在咫尺的柏尘竹更好奇韩玉烟的异能,“你能看出我的异能?”

难道这世界上除了他,还有别人能通过感受精神力猜出异能?

“猜的。”韩玉烟道,“你也没怎么藏。”

韩玉烟观察力向来不差,柏尘竹能对她的异能那么敏感,却又没有唐钊那样的大气力,怎么看大概率都是精神系。

但具体是什么,她就不清楚了。

普通的异能者随处可见,但是精神系异能者她目前除了自己,唯一知道的就是柏尘竹。而柏尘竹说这几天就要离开,她不能放人走!

今天就是个好机会,柏尘竹身边没有他的那些朋友。

原来是这样。柏尘竹轻笑一声,像是知道原主为什么有个小姨,却这么犟,过得这么苦了。

这哪是小姨,这是个翻脸不认人的科学狂魔才对。

李真真身后两人踏近,守在李真真边上保护她,李真真朝楼上的人命令道:“我不允许,都给我住手!”

三楼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韩玉烟朝李真真走近,“没关系的,李小姐,我也是你们的客人不是吗?还是很重要的客人。”

她一双黑眸看着李真真,虚伪的面庞下藏着高傲,温柔的表象下是冷厉的底色,“你想想,白少爷已经做出那么大牺牲了,多牺牲一个人又怎么样呢?是吧?”

“你会答应的吧?这只是我的家事,你没有理由参与。”

在她的劝说下,李真真有些犹豫,她猛地身体一震,意识到自己坚定的意志竟然在动摇。

有诈!她后退两步,捂住自己眼睛,不再看韩玉烟,“闭嘴!”

“好吧。”韩玉烟停住了脚步,她无奈地笑了笑,“李小姐,你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对我而言是最大的帮助了。”

“至于你,”韩玉烟转过身看着柏尘竹,“小竹,我说过,留下来多陪陪小姨。”

三楼的十来个枪口都对准柏尘竹的脑袋。在这种威胁下,柏尘竹似乎没有后退的路,只有等着和白李一样被捆上十字架的可能。

柏尘竹自始至终都很平淡,韩玉烟带给他的惊讶,还不如唐钊给他解释朋友和对象来的多。

他道:“小姨,你初来乍到,不应该这么鲁莽。起码先打听清楚我的异能。”

韩玉烟刚才那响指很帅,柏尘竹学着韩玉烟的姿势,不太熟练地打了个响指。

三楼忽然出现躁动,所有人的枪口倏然对准了三楼的躁动处。韩玉烟难免被吸引看了过去,分神的刹那,下一秒,她被冲过来的柏尘竹掐着脖子掼到墙上。

那力道极大,韩玉烟痛呼着,睁眼震惊地看着他,似乎没料想自己从小胆小内向的外甥会做到这个地步。

“呃!嗬!柏尘竹,你放开我!”她喘着粗气,死死抓着柏尘竹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

又是异能。柏尘竹挑眉,不但没听从,甚至三俩下把她双手卸了,看着她手臂软绵绵滑落,一手掐着她脖颈,一手捂住她嘴巴,就像拎着个破布娃娃一样随意。

韩玉烟这才感到害怕,看向李真真。

柏尘竹预料到她要做什么,把她脑袋按进墙里,朝李真真礼貌一笑,“李小姐,这是我的家事。”

他借用了韩玉烟的话。

楼上的人接二连三掉了下来,挂在栏杆上像风干的腊肉。

唐钊从三楼跳下来,舒了口气,叉腰道:“哥!响指帅啊,改天让我也试试。”

“我可不想再来一次被埋伏。”柏尘竹堵住韩玉烟嘴巴,丢给唐钊,“李小姐见笑了,不过你也见到了我小姨的异能,哪天她蛊惑住你们身边人,到时候,别说白李了,你和李先生都有生命危险。”

李真真的确被吓到了,她没想到韩玉烟胆子这么大,竟然敢用他们派去接她的人来捕捉一个异能者——哪怕那个异能者是她亲人。

如果是别的异能者,李真真或许不会多管闲事,可是偏偏是柏尘竹。而他们还和江野还有紧密的联系,怎么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柏尘竹。

就算再怎么馋精神系异能者,韩玉烟不该对柏尘竹下手。

柏尘竹似乎会读心术,问:“这次事了,你还打算用她?”

一个专家的确珍贵,但一个没有底线的专家就没必要留着了。

眼见为实,李真真已然怕了韩玉烟的异能,她慎重道:“那你准备怎么解决她?”

柏尘竹还真没想好怎么解决。丧尸他解决得多了,人倒是头回。

他摸了摸下巴,客客气气,“李小姐有何高见?”

李真真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交给我处理,我保证,你以后不会再见到她。”

韩玉烟闻声,连忙摇头,她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求饶般看向柏尘竹。

柏尘竹沉默了。

韩玉烟便以为他心软了,挣脱了唐钊的桎梏,摔在柏尘竹脚边,她浅色的衣服被尘埃弄脏,用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看着柏尘竹。

可明明她本来就不是温柔的人。

柏尘竹按了按自己眼皮,“我说过,不要再对我用异能。”

被发现了!韩玉烟惊诧地睁大眼睛。

李真真朝身后的保镖示意,保镖便把人压到了她面前,“你放心。”她道,“我说到做到。”

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若有人失去了她的信任,那么得到的代价也是一样的果决。

柏尘竹带着唐钊走出小楼,忽然觉得自己和这座小楼挺有缘分的,三番五次来这里都是为了办事,只希望没有下一次糟心事。

——

一出门,远远地他便瞧见江野挨在树边,瞧见他时,抬了抬双指,浅浅打着招呼。

柏尘竹心下如被风拂过,刹那忘记了刚刚所有的不悦,走过去,明知故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江野笑道:“不是说了嘛,来接阿竹回去啊。”

他眼中笑意微敛,站直了,一把拽过柏尘竹,在他身上嗅了嗅。

柏尘竹只觉得像被只狗崽辨别气味一样,挨着闻来闻去,他好笑地一把推开江野,眉眼微垂,无奈道:“耍流氓?”

江野五感向来敏锐,他倏地站直了,看向唐钊,“发生什么事?有血腥味。”

不等柏尘竹说话,唐钊已经简单概括了事情的经过。

江野压着怒火就要往小楼走去,柏尘竹连忙拉住他手臂,“好了,事情都解决了。”

江野看了他一眼,见他是真的打算把韩玉烟交给别人处置,便暂时被安抚了下来。

他似乎对柏尘竹有无尽的好奇心,非把人打探到底不可。

“你要是不放心,就让唐钊去盯着,看看李真真打算怎么处理。”柏尘竹见江野一直在惦记着,便看向唐钊,他还没开口,唐钊就嚷嚷着好耶。

“斩草不除根,必留祸患,柏哥,我这就去看看!”没想到唐钊也惦记着这回事,他一发话,唐钊就跑得老快,一下子不见了人影。

“那小子。”江野好笑道。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

“你这次去,主要聊什么?”柏尘竹见缝插针,趁机换了个话题。

江野沉吟着,说:“总得有人负责把异族的消息传递出去,我认为罗州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李民年的身份很合适。”

尤其是如果后期罗州发展起来,周围的小基地小驻点肯定会自发向罗州靠拢,那么李民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只是要徐徐图之,以什么样的形式去说,怎么去说,他有能辨真假这个异能,再合适不过了,就让他自己苦恼去吧。”

回想原文,柏尘竹不免担忧,“我记得,当初也是你先发现的吧?然后牵头让众基地联合,现在你不干了,换成李民年,或者什么别的人,会不会有大影响?”

江野一愣,旋即笑了,揽住他肩膀,“阿竹,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没有了江野,还会有陈野、李野、梁野……从来都是时势造英雄,而不是英雄造时势。”

——

回到小楼里,其他两人也在。

白桃歪了下头,“你们今天怎么全出去了?我和灼华姐去医院拿了点药回来,一个都没瞧见。”

“遇到柏哥的亲戚了,就是那个穿白袍的女的。”唐钊忿忿不平,“我一直以为她是个温柔大姐姐,没想到是坏人,那种坏专家,要拿柏哥做实验。”

拿人做实验?白桃皱眉,义愤填膺,“那真的太坏了!她人在哪?我们去教训她。”

唐钊傻傻笑道:“被柏哥解决了,现在没事了。”

白桃道:“我今天在医院也遇到了别的事……”

他们凑一起打开了话闸子。

周灼华看向江野,“李先生那里怎么说?”

江野便和几人分享了今天和李民年的交谈,包括对异族的防备,以及后续对他们找碎片一事的支持,“他问我们要不要带多一些人,我拒绝了。”

“拒绝是对的,人多了,事情也多了。”柏尘竹最厌麻烦,也厌过多的来往。

“这是信物。任何时候都能向罗州寻求帮助。”江野掏了掏裤兜,拿出一枚祖母绿宝石戒指,戒指背面的戒托刻着一个‘罗’字,“放以前贵重,放现在也只能做个信物了。”

周灼华觉得大多数时候都用不上,她点点头,“罗州是个例外,以后的小基地估计都会向它靠拢,和它打好关系的确不错,但只有罗州的话,远远不够。”

柏尘竹肯定了她的说法,“目前能像罗州这样发展起来的基地很有限,当务之急,应该还是找碎片。”

“嗯,这些我也想过,急不来。”江野把信物收了起来,“没问题的话,我们大后天就启程吧。”

“大后天?”柏尘竹有些诧异,“现在又不急了?”

“因为还有一件事。”江野便看向一旁的白桃,“你愿意在罗州开一场演唱会吗?”

“我?”白桃反手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嘴巴圆成一个‘o’型,“真的假的?”

她看向江野,江野点点头。她又看向周灼华,周灼华单手握拳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唐钊激动地拍了拍掌,热烈捧场,“上上上!诶?但我好像不能听诶。”

“因为这场演唱会,是给被感染又还没发作的人听的。你还记得那晚的白李吗?”江野大刀阔虎坐在沙发上,翘着脚看向柏尘竹。

柏尘竹坐在单人沙发上,江野看看自己边上空荡的位置,皱了皱眉头。

“记得。”柏尘竹摸了摸下巴,回想着,“那晚被白光正算计了,白桃的精神力刺激到白李,加速了他的丧尸化。”

柏尘竹说完,讶异道:“你的意思是,通过白桃把感染者找出来?”

“这是李民年的请求,愿不愿意还得看你。”江野如是道。

“愿意愿意!”白桃早就想一展歌喉了,她摩拳擦掌,“到时候一定给你们留vvvvvip座!”

唐钊为她开心,“好耶!”

周灼华点点头,面上也有笑意。

江野盯着柏尘竹,面上的幽怨呼之欲出,似乎无声地问他为什么坐那么远。柏尘竹权当看不见,为白桃鼓掌。

第57章 海边玩

因为时间紧迫, 只来得及在假日酒店下方偌大的喷泉广场组织了这次演唱会。

大抵是末世后难得的休闲活动,罗州的人几乎都来了,三三两两站在广场中间。出于末世或多或少的警戒心, 大家没有像以往那样挤在一起, 反而隔开了些距离。

而李家早早派了人时刻盯着人群的躁动。

为了让歌声传出去, 台子搭得很高。

没有鲜花, 没有彩灯,没有挥舞的应援棒,台上是青涩的女高中生, 台下是有些麻木的居民群众。

在一个晴空万里的下午,白桃捏紧了麦克风, 看着广场里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的人群, 掌心满是冷汗。

慌乱间, 她四处巡视, 眼角瞥见了台侧给她加油打气的灼华姐和唐钊, 心里的那点无措便被春末的风吹散了。

——

当第一个音节随着风传出广场的时候, 海边的柏尘竹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精神力。

他没有去现场, 白桃的歌声不仅对丧尸有用,对异能者也有用,他对精神力格外敏感, 敏感到去听白桃的演唱会就是在自虐。

说起来, 早在前世,他就一直幻想着攒钱去旅游,从无聊枯燥又厌烦的工作中脱离,跑得远远的,去享受风和自由。

但好笑的是,直到他死亡那一刻, 都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

等到了这里,末世来临,每天烦恼着吃喝拉撒的生理需求,活下去都是奢望,又哪来的闲情逸致去旅游?

没想到这回倒是误打误撞来了罗州,一个出名的旅游胜地。

因为大家都在李家的宣传下去了演唱会,海边几乎空无一人,只遗留下往昔的假日风光。沐浴着阳光的海豚雕像,随风微晃的椰树,五彩涂鸦的海上用具……

他脱了鞋,走在沙滩上,在海边幼稚地踩着泛白的浪花。

一下又一下。

间或有不长眼的变异鱼追过来,被他一脚踢回了大海,他挡着光眺望,上天盘旋着紧盯着他的变异海鸟,时不时叫着。

忽略它们丑陋的模样,也算是种好风光。柏尘竹自娱自乐想着。

他是个旱鸭子,不会游泳,举目四望,好像也没什么他能玩的东西,因此只踩了下水,他就找个大石头盘腿坐下发呆。

风吹起他颈间乌黑的半长发、耳畔金色的吊坠、白色的衣角。柏尘竹单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看向远方。

眼前林林总总闪过许多鸡皮蒜毛的东西,他忽然好奇白桃的演唱会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新的丧尸,有没有新的异能者,可他又不想忍着不适去看。

“喂!”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柏尘竹垂下的睫毛一颤,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你怎么来了?”

“真奇怪,你都不去演唱会,却问我为什么不去?”江野自来熟地凑过来,那么多地方,非要凑到柏尘竹那块石头上,挨着大石头斜斜站着。

他双手抱臂,眺望着大海,“我发现你很喜欢看海啊。从来到罗州那天,每次走海边,都要盯着大海看好一阵子。”

柏尘竹低低应了声,“山见多了,很少见海。”

“这样啊?那你肯定也没玩过海上的项目咯?”

柏尘竹解开一粒扣子,随口应道:“是啊,江少爷肯定没少来玩吧。”

“当然。”江野笑得满是得意,他一脚把沙滩上的小石头踹进兜里,拉了柏尘竹一把,“下来,少爷我今天带你去玩玩。”

“去哪?”柏尘竹顺着手臂上的力道从大石头上下来,江野跑得很快,他被拉得踉踉跄跄的,“到底去哪?”

江野把他带到一处码头上,上面停放着很多各式各样的艇。柏尘竹扫了一眼,全都不认识,叫不出名字。

江野松了手,在码头上找着什么,左按按右按按。

现在哪还有人有心思玩海上项目,或许是店主早已不在,有些艇被晒的开胶,有些上面都是浮尘。

江野选好了一艘红黑相间的摩托艇,又找了两件旧的救生衣,丢柏尘竹身上,“穿好,我带你去玩玩。”

“……不危险吧?”柏尘竹心动,但是对大海的恐惧压住了他。

“啧,我是什么人啊?还能骗你不成?一点危险都没有,就像坐摩托一样兜兜风看看景而已,咱也不去太远,很快就回来。”江野握拳指着自己,自信一笑。

柏尘竹把救生衣穿上,咽了下口水,走到江野边上,“我坐哪?”

江野使劲推着一艘摩托艇,艇下水的那刻他跨了上去,“来,坐我前面。我圈着你,你就不怕掉海里了。”

柏尘竹还是很要面子的,“我坐后边。”

“你确定?”江野表情有些古怪。

柏尘竹肯定道:“怎么?我个子高,被你圈着不合适,我坐后边不行?”

“行,当然行。可是你得抱紧了,掉了别怪我。”个子也高的江野笑嘻嘻道。

江野的话说得柏尘竹有些后悔,但是要他现在说坐前面那是不可能的。

江野的艇离码头很近,朝他招了下手,“过来。”

柏尘竹瞄了下距离,退了两步一个加速冲过去,稳稳落座在江野后头。他抱紧了江野的腰,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猝不及防冲了他满头满脸,摩托艇在海面起起伏伏,他的心跳一下子上去了。

江野打了火,摩托艇在海面上慢慢动着,随着波浪一上一下。

的确挺休闲的,也不刺激,好像不危险。柏尘竹心慢慢放下了。

江野给他解释,“太久没启动了,先让它着一会,热一热。”

“嗯。”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柏尘竹眯着眼有些犯困。

江野启动了油门,摩托艇瞬间向前箭一样射了出去,柏尘竹的魂差点没跟上。

“哇哦~”江野发出高兴的叫声,油门一拧到底,摩托艇后甩起一圈又一圈的白色浪花,整个艇摇摇晃晃的,在海上左扭右歪,颠的下一秒就要飞出去。

柏尘竹吓得立刻抱紧了他。

“江野!”柏尘竹大叫着。

江野乐颠颠点开了音响,喜感的音乐一下子飙了出来,盖过了远方白桃若有似无的歌声。

柏尘竹魂都飞了。

江野炫技般带着他一圈一圈转着,在海面上画出了一个蜗牛壳的纹路,速度之快叫他被风吹得眯着眼看不清前方,只看到天空耀眼的光球和粼粼的海面。

有几次柏尘竹都觉得自己要被甩飞出去了,咚咚咚的音乐声简直就是他心跳的外放声。

更夸张的一次,整艘摩托艇从海面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起来,短暂的几秒把柏尘竹的呼吸都吓停了,眼看就要翻车连人带艇摔进海里,没想到下一秒又稳稳摔在了海面上。

“江野!”柏尘竹叫了好几声,江野应了,但他听不见江野说了什么,只看见江野拧着油门的手用力到起了青筋,听见他有些粗的呼吸,紧贴的心脏跳得有力又平稳。

忽然间,江野站了起来。柏尘竹吓了一跳,迅速跟着他站起身,两个人摇摇晃晃踩在疾驰的摩托艇上,就像骑马一样立着,海浪的声音和炸街的音乐声充满耳畔,两边的白浪化作白汽一路向后,如同一双雪白的翅膀。

摩托艇的头持续往上昂,风呼呼地吹着,每回柏尘竹以为要翻车的时候,江野却能向驾驭野兽一样控住这辆摩托艇,生生压下了。

心跳快到一定程度,柏尘竹整个人都麻木了,手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麻,他开始习惯海风、太阳和音乐,还有随性冲浪的江野,竟不知道什么时候适应了那节奏。

就算是掉海里他也认栽了,谁让他上了贼船。

摩托艇上岸那一刻,柏尘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跟江野出海。

“爽翻了吧!”江野回头的时候还很得意,他拧开救生衣上的钥匙,跨步下艇。柏尘竹抱久了手麻,一时间没来得及收回来,被他带着下艇,一个踉跄就要脸着地。

江野忙接住他,抱住他肩膀,柏尘竹扑倒在他身上,倒成了个紧密无缝的拥抱。

“你没事吧?”玩尽兴的江野后知后觉有些心虚,“我技术很好的,保证不掉海。”

柏尘竹没心思和他贫,有气无力道:“看出来了。”

江野以为他在夸他,乐得都要上天了。

柏尘竹累虚脱了,他埋在江野怀里,实在懒得动弹,“你让我靠会。”

江野应了两声,揽着他肩膀坐在边上的长板凳上。柏尘竹呼呼吹着自己红红的十指。江野奇怪地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救生衣。

好家伙,腰部都快给柏尘竹抠烂了。

江野一时有些头皮发麻,他努力回想着过程,觉得柏尘竹应跟他玩得很开心才对,应该是开心到情不自禁才抱得这么紧吧?

“江野。”柏尘竹幽幽喊了声。

“在!”江野就像被老师点名一样,立刻直了腰。

柏尘竹张了张嘴,想生气,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满肚子无奈,倒给自己气笑了。他顿了顿,委婉道:“你没带过别人吗?”

没人说过你那技术吗?好是挺好的,技术一个劲地炫,但同行人感觉很糟糕。

江野抬了抬下巴,“哼,他们还不配坐我的船。”

柏尘竹:……

那真是我的荣幸。

江野又看了眼柏尘竹,眨了下眼,“我就想带你兜兜风,你玩得不尽兴?”

人家一片好心,柏尘竹只得抹了把脸,违心道:“没有,挺、挺开心的。”

就是心脏还在跳,跳得他手抖,觉得自己或许需要120。

——

过了一会儿,歇够了,江野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打了个哈欠,指着海面的金灿灿的夕阳,“阿竹,现在才是看海的好时候,我们一路走回去吧。”

快傍晚了,喷泉广场那边大概也快结束了,柏尘竹估摸着时间,的确该回去了。

江野歪着头看他,忽而戏谑道:“现在好点了吗?需要我背你回去吗?”

柏尘竹笑了下,没用力地踹了他小腿一脚,算作回答。

江野耸了耸肩,“那走吧。”

柏尘竹把救生衣除了,后背一身冷汗,被风一吹,打了个喷嚏。江野又把救生衣盖回他身上,“先缓缓再脱,等会着凉了。”

现在生病了有多麻烦他们二人都清楚。

柏尘竹点点头。

江野走在前面引路,走得很慢。柏尘竹慢吞吞跟着他,见他揣着兜吊儿郎当的模样,再看自己玩虚脱了的模样,对比明显。

好亮眼。柏尘竹驻足看着海面的咸蛋黄,迎着光眯了眯眼,金光跳入他眼中,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被春风一吹,又精神抖擞起来。

柏尘竹看向前方,江野没有走远,而是回过神看着他,揣着兜斜斜站着。

柏尘竹能看清他清爽的短发,深邃的五官。

这人惯来爱穿色彩鲜艳的服装,说是到了末世后期制作出的衣服因为很难染色,清一色的黑白灰。

所以他很喜欢现在鲜艳的花色,也很享受一切都还没完全崩坏的现在。

柏尘竹从知道这个理由后,就没再嘲笑过他那审美。

现在穿着橘色的沙滩装站在那里,江野气势嚣张而霸道,太阳一晒,他就跟来拍摄的名模一般,个高腿长,往哪站都是风景。

江野唇角挂着挑衅的笑,“咋地?走累了?叫声哥,我抱你回去。”

名模要是不长嘴那就完美了。柏尘竹想。

殊不知他在江野眼中也是一番美景。

柏尘竹慢条斯理走过去,江野和他并肩走着,在沙滩上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夕阳下拉长的影子落到白沙滩上,几乎要重合在一起。

第58章 实验室

这次演唱会开得很成功, 那些极力瞒着的感染者都被找了出来,异能者获得重用,丧尸被隔离起来, 静待观察。

经过这一次内部清算, 罗州又能和平一段日子, 而江野他们离开了罗州, 一路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苦恼的是,鹿鸣古城实在有些远,现在没了导航, 他们拿着地图开开停停找着方向,有时候周灼华和江野还会因为分岔路口吵一架。

江野吵赢了, 乐颠颠把车开过去, 结果发现是条死路, 不得不退回去, 叫周灼华一段冷嘲。

倒也算是一种热闹。

研究着自己异能的柏尘竹虽然没有睁眼, 耳边却能听见他们你来我往。

过了四五个小时, 周灼华接了江野的班坐上驾驶位。

江野打着哈欠拉开车后门, 扫视着车内状况,唐钊正靠着左边睡着,柏尘竹坐在中间看地图。

江野跨上去, 坐在柏尘竹右手边, 拉上车门。

他像以往一样,低头就想靠着柏尘竹肩膀睡一下,不料却被一下子推开了。

“做什么?”江野睡眼惺忪。

“你靠着我,我不累?”柏尘竹反问着。

“那以前不都这样的吗?靠一下怎么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没那特权了。”柏尘竹冷酷道。

江野不可置信睁大了眼,再看看靠着车窗睡得很熟的唐钊,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待遇竟然落得和唐钊一样了。

他问:“这算什么?”

“自己想。”柏尘竹淡淡道,他合上地图,靠着后座捏了捏鼻根。

江野磨了磨牙,靠过去,被挡开,再靠过去,又被挡开。

偷看的白桃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

江野怨气深重到跟个男鬼似的,刮了白桃一眼,白桃迅速捂住嘴巴,却挑衅般发出“嘻嘻嘻……”的瘆人声音。

被嘲笑了。江野刷的看向柏尘竹,而柏尘竹完全能没有帮他的意思,抱臂正儿八经看着前方,就好像前面一成不变的柏油路有多好看一样。

嗯,除了多了些怪异扭曲的丧尸,也没什么好看的。

江野不服,他强行把柏尘竹的脑袋扭向自己,“你看什么呢,丧尸有我好看吗?”

柏尘竹斜了他一眼,“丑有丑的特点,偶尔看看它们能增加生存压力,压力就是动力。”

听不懂,什么乱七八糟的。江野烦闷不堪,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归类于柏尘竹不和他好了,闷闷不乐挨着车门。

柏尘竹看了白桃一眼,在后视镜和白桃的视线对上,白桃放下捂嘴的手,清了清喉咙坐直了。

他们走走停停,入夏了,吹过的风都是滚烫滚烫的了。

——

又是一座大山。

车子停在路边扎营,两边都是大山,山上都是人高的野草。周灼华拿着地图琢磨着方向,江野没有烟,丢了颗糖进嘴巴咬得嘎吱响。

柏尘竹独自站在路边,眺望着远处森森的树林,陷入疑惑。

“怎么了?”周灼华见他神色不太对,走过来问。

柏尘竹指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山体,“那边有精神力波动。变异体的精神力很微弱接近没有,这些精神力不像变异体。”

周灼华的目光带上几分探究,“是有人在这隐居吗?”

所谓的末世无非是人祸,避世而居似乎是个好主意。

柏尘竹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我所在意的是,那里有和碎片如出一辙的精神力气息。”

周灼华大惊,她把其他人都喊了过来。

柏尘竹指着远处的山体,“其实隔得挺远的,而且在山上,我们的车开不过去。”

言下之意,得走路了。

这是哪块碎片?是鹿鸣古城的?还是那最后一片?无从得知。

江野心急如焚,大手一挥,“你们在这,我过去。”

“你确定吗?”柏尘竹挑眉,“那里有好几个精神力气息,而且都不弱,要是再出现一个精神系的,你确定自己能成?”

江野皱眉,目光在远处和眼前的伙伴们之间来回,“你跟我去?”

此话一出,柏尘竹目标达成,便舒心了,他矜持地点了点头,应了江野的邀请。

白桃和唐钊立刻踊跃道:“我也去!”

没有争着过去的周灼华客观而冷静道:“我留下看守车子。”

他们的物资都在车上,若是所有人都走了,车子被人捡了都不知道。他们此后再想去哪也不方便。

白桃咬了咬唇,有些不舍地看着江野和柏尘竹,再看看周灼华,“可是灼华姐,你一个人可以吗?”

“对付几个丧尸不成问题。”周灼华拧了拧手腕,拍拍腰间的枪支,“而且你忘了,我有这个?”

白桃却更紧张了。

对付丧尸不成问题,那要是遇到起了歹意的异能者呢?虽然这荒郊野岭的遇到异能者概率很低,但不是没有,何况还是在公路上。

白桃还是觉得周灼华这边更需要她,“那、那要不我跟着你吧。”

边上的唐钊却道:“你跟着柏哥他们去吧。”

他拍了拍自己年轻有活力的身躯,“总不能让你们两个女孩守车,有我在,灼华姐和车子都没问题。”

“一般异能者不是唐钊对手。”江野点点头,“白桃,你自己选,我和阿竹两个人去也可以。”

白桃急道:“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看看下一个碎片。”

她已经隐约感觉到,在比她更强大的精神力的压力或者在精神力枯竭之下,她的精神力逐渐有了增长。

但这个增长远不如别人。

还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的精神力能冲击江野精神力以至于对方晕倒。但是现在,她的精神力只能给江野造就些不适。

她感觉自己在升级异能方面被落下了,因此白桃迫不及待就想通过别的法子来提升自己。

三个人各背了两天的干粮,就往山上徒步而去。

——

树木郁郁葱葱,好在这几日没下雨,要是下了雨,山路更是泥泞难行。

精神系异能者估计体力都不怎么样。

江野靠在高处的树上,脸色不改,呼吸平稳,看着白桃和柏尘竹各捡了根树枝,像老爷爷一样气喘吁吁往山上爬。

他摇了摇头,走下去和柏尘竹并行,故意逗他,“叫声哥,我背你上去。”

柏尘竹斜了他一眼,举起棍子像赶小动物一样赶他。江野灵活避开柏尘竹的棍子,贱贱地笑道:“就叫一声,这么长的路,不亏啊。”

柏尘竹不理他。倒是白桃举起棍子,“喂!江老大,我都喊你一声老大了,你咋不问问我!”

不用腿走路,她很乐意啊,她超级乐意!

江野打量着她满额的汗水,幸灾乐祸,“丫头,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吧?”

白桃使劲瞪他,“那男男授受不亲你就不知道了?!”

“哪个混蛋说的话。”江野道,“尽教坏高中生。”

有被内涵到的高中生白桃脸色调色盘一样,“你!你双标!你无赖!”

江野得意洋洋,十分欠揍。

柏尘竹正用精神力打探着四周,他确认这里除了所感知到的碎片气息那处地方,附近完全没有其他生命。

“太安静了,”柏尘竹拦下要打起来的两人,“山上总该有小动物,或者变异体,但是这里都没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白桃的精神力不能感知附近变化,江野的五感能捕捉附近变化但不能区别生命体,两人都没感觉到不对劲,纷纷摇头。

江野问:“还有多远?”

柏尘竹指着前方,“翻过山头就能看见了。”

白桃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眼神坚毅,“那我们一口气翻过去吧!”

说是一口气爬翻过去,等三人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然是傍晚时分。

树林里光与影混杂一片,他们从山顶往下看,郁郁葱葱的树林遮蔽着视野,而柏尘竹指向的方向隐匿在一片树林里,居高看下去没有一丝人影。

但柏尘竹说,“有三道精神力,虽然有两道走了,但那里的确还有一道。”

看不到任何生物的白桃抱臂打了个冷战,“不、不会有鬼吧?”

江野拄着下巴看着,越看眉锁得越紧。

——

他们终于来了目的地,那是一片寻常的树林,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柏尘竹自己也觉得奇怪,他抬脚踩了踩脚下的泥土,开始自我怀疑,“会不会是什么物件?”

但是物件会有生命体的精神力吗?

江野走来走去,眼神一凝,他肯定道:“这里的确有问题,我听到了一些微小的机器运转的声音,这不该出现在树林里。”

可眼前实打实的就是一片寻常树林。

眼前?

柏尘竹意识到了什么,他闭上眼,摒弃了视觉,用精神力去探测四周。

只见出现在脑海里的,不是树林的模样,而是方方正正的一块空地,空地上立了一个半圆形的建筑,就像四分之一的鸡蛋立在地上。

柏尘竹猛地睁开眼,江野和白桃都走了过来,见他面露惊讶,不免好奇,江野问:“你看见什么了?”

白桃学着他的模样闭眼去感受,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们好像来到了不得了的地方。”柏尘竹背脊发凉,他道,“我再‘看’一次。”

他再一次阖眼,出现在眼前的,依旧是那个诡异的建筑,精神力只能给他描摹出物品的大概形状,却看不清具体。

他伸出手,一抹坚实的温热落在他掌心。

江野心有灵犀般知道他的想法,“那你试着往奇怪的地方走过去看看,我扶着你。”

柏尘竹点点头,他闭着眼,一步一步往那建筑走去。

在江野和白桃眼里,他站在了一棵再寻常不过的树苗下方。

柏尘竹睁开了眼,“是这里。”

他擦了擦眼睛,眼前分明是树根,他蹲下,摸了摸那片地方,一片光滑冰凉,和树根的粗糙是截然不同的触感。

白桃疑惑,“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柏尘竹苦恼于怎么和他们述说。他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曾给江野精神海放过自己的精神丝,于是他抬手捂住江野的眼睛。

江野身体绷紧,手刚抬起反射性要拒绝,想到这是柏尘竹,硬生生止了动作。

柏尘竹调动着自己的精神力,引导着江野精神海中的精神丝往眼睛方向流动。

须臾,江野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扇半椭圆形的门下方,十分惊讶。他抬脚踩了踩面前的空地,然而落脚却不是泥土的沉稳,而是像钢铁一样坚硬的触感。

白桃连忙道:“柏哥,我也要我也要!”

白桃不是江野,且拥有自己的攻击性的精神力,排斥外界的精神力。柏尘竹只能做到引导她的精神力去触碰那道门。

意料之外的上,知道那里有东西后,白桃的精神力很快也描摹出了大概形状。

当三人撞上树身、也就是踏进门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树林不见了。

白桃惊呼着,“我去,高科技。”

江野反应过来了,并不意外,“是立体投影。”

“只是投影?”白桃不可置信,“我的天啊,眼睛欺骗了我!”

眼前银光湛湛,科技感十足,一道楼梯斜斜走向下方,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人才会在这里安这么古怪的屋子。还做了立体投影,让它隐匿在片片树林里。

柏尘竹看得眼皮一跳,他看了看空旷的四周,再看眼前的楼梯,沉思道:“白桃,你在这里等我们。”

白桃讶然:“我不能一起下去吗?”

柏尘竹道:“这里一看就是别人的地下室,我的确‘看’到有部分人离开了,如果有人回来……”

他眸色一冷,“如果有生物回来,我们需要你放哨。”

总不能让人前后都给堵了。

白桃心脏狂跳,她听懂了柏尘竹的言下之意。,“可我要怎么通知你们呢?”

这个时候,她怀念起了网络时代的便利,没有什么是一个电话、一条信息联络不到的。

江野盯着下方的通道,“阿竹能靠精神力强弱来分辨人,你移动,他能感觉到。”

柏尘竹挑眉看着他,“你抢了我台词。”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江野潇洒一笑。

柏尘竹摊开手掌,掌心洁白,靠拇指的地方有颗小痣。

白桃疑惑歪脑袋。

“手搭上来。”

白桃照着他说的做,手指竟然真的触碰到了一团凉凉的小东西,顺着指尖流向她,很快不见了。

“我能短暂定位你的位置,遇到危险你就跑出这个古怪树林的范围,我就能知道。”柏尘竹如是说。

虽然不这么做,他也能感应到白桃的精神力,但如果出现好几个精神力的情况下,容易错乱。现在就相当于在地图上给某个黑白棋子涂了一层鲜艳的颜色,他能很容易分辨出来。

白桃握了握手,眉间扶起担忧之色,“那你们要小心。”

她眼看着两人下了楼梯。

这楼梯没有任何加密设置,就坦坦荡荡放在那,像是笃定不会有别的人发现。陡峭的楼梯一路往下,下方漆黑。

柏尘竹好奇地四处看,江野走在他前面,像是对路线很熟悉,背影看着游刃有余,“你好像对这里很熟,刚才也是第一反应出来是投影。”

江野嗤笑着,“能不熟吗?在被扯下遮羞布之前,我可是作为贵宾去做过客的。”

江野的话变相确认了实验室的主人。

异族?到底是什么。柏尘竹心里有些不合时宜的好奇。

很快,下了楼梯,他们站在一条通道前。

顶上的白光自动打开,光度恰好足够看清情况。

江野走在前面,柏尘竹跟在后头。

他们沿着通道往前走,走到底后,发现走廊两边都有金属门,外表光滑,没有把手。

柏尘竹研究了一会儿,来到房间面积看起来最大的那扇门前面,抬手轻轻一碰,门就被轻而易举向两边退开,只起了个隔离的作用。

门内面积不大,中间一个试验台,周围全是透明柱子。

柏尘竹瞳孔骤缩。

每一根透明柱子里,都有着奇形怪状的人类,有的正在腐烂,有的身上长出畸形肉瘤,有的五官朝天关节扭曲……

他甚至还能看到最末端的透明柱子里,一团白与红交织的肉团在对着他们吹泡泡,咧出一道口子在笑,里面全是牙齿。

第59章 不一样

柏尘竹走到离得最近的一根柱子, 轻轻敲了敲,里头的‘人’没有一点反应,可裸露在外的心脏分明还在微弱地跳动着, 丝丝鲜红随着水流飘荡, 是源源不断的血。

“这是实验室?”柏尘竹深吸一口气, 稳住慌乱的情绪。

任谁看到同类被拿来做研究都难以无动于衷。柏尘竹想, 韩玉烟还不算什么,真正丧心病狂的还在这里。

江野面无表情查看试验台上的东西,他看起来对这里毫不惊讶, “这只是一个小据点。”

试验台上半空和台面都摆满了蓝光屏幕。

屏幕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看不懂的文字。柏尘竹琢磨了半天,没认出一个字来, 尽是他看不懂的凌乱字体。

“你看得懂吗?”柏尘竹凑过去看江野前方的大屏幕。

“它们有翻译。”江野点给他看, 屏幕上的文字就变成了磕磕绊绊的中文。

不光是中文, 其余大国语言、乃至其他星球的文字都有。

翻译成中文也是密密麻麻, 柏尘竹看得头晕眼花, 勉强捕捉到几个词, ‘人类观察’‘异变’‘传染性’……

江野快速划拉着, 不知道戳到哪里,出现一截录音,是人类嚎哭的声音, 还有冰冷的机械般的翻译语言, “他在说什么。”

“他在喊妈妈。”

柏尘竹听得头皮发麻,迅速伸手啪的一下关了音频。他头回如此清晰意识到异族的存在有多么凶残冷酷。

江野知道他看不懂,给他解释说:“这里只是一处小研究室,研究现在的人类变异方向,目前只观察到丧尸那类异变,实验室里你见到的都是这种。当他们知道人类有异能者之后, 人类处境只会更凶险。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找到碎片。”

柏尘竹静静听着,“然后呢?”

江野眸色微变,“然后,再做打算。”他信自己,但不信其他人。

人类之间并非那么团结,不然当初也不会有人愿意‘和解’,愿意接受‘解药’。

包括他的身边人。

现在还只是末世初期,但人心难测。所以找到碎片、组装联络器,发射信号,乃至被异族发现之后的事,他都不敢细想。

江野捏紧了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工作台。

柏尘竹倾耳细听,扯了扯江野衣摆,“有‘人’来了。”

江野带着他迅速藏到管道后,嘱托道:“收起你的异能,他们对精神力很敏感。”

柏尘竹还是头回听到这样的说法。他迅速收起周围探查监控的精神力,恢复了正常人的感知,只能感觉到一片寂静。

沉沉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柏尘竹屏住了呼吸。

门向两遍缓缓退开,先进入视野的是一对在半空摇晃的触须,来人果真长得雌雄莫辩,一头灰发,他的眸子有些许怪异,身后垂着一双刀片似的翅膀,穿着奇怪样式的袍子。

真的不是有人在玩cosplay吗?柏尘竹盯得有些出神。

手臂一痛,柏尘竹差点压不住声音。

他狠狠瞪了眼江野,没想到江野也瞪了他一眼,“好看吗?”江野用气音问。

人类都是看脸的,最初见到异族,都容易被迷惑,谁都难以相信这么个种族会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柏尘竹故意和他唱反调,点点头。

江野磨着牙,看那异族的眼神更凶了。

那异族走到熄屏的操作屏前,看着主动亮起来的数据陷入了疑惑,他指尖飞快操作着系统,就在他眸子猛然睁大,意识到实验室有别的人时,江野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举起实验工具用十成十的力一砸。

砰的一声,灰毛异族重重倒在了屏幕上。

“它死了吗?”柏尘竹从他身后出来,警惕地离了异族两米远。

“要是有那么容易死就好了。”江野皱眉,他迅速检查完灰毛异族的身躯,没发现碎片,“你看看碎片在哪里?”

柏尘竹放出精神力,扫视这间冷冰冰的实验室。

半晌,他睁开了眼,眼中墨色光华流转,“我所感觉到的精神力不在这里。”

“被人随身带走了?”江野眉眼阴沉,他摸出小刀,看异族的表情恨之入骨。

满是人类残躯的实验室里十分安静,只有管道里头咕噜噜滚着气泡,江野举起小刀,冷声道:“那就先把它杀了。”

异族的血液并不是红色,怪异的蓝色流淌在实验台上,而管道里的鲜红还在飘荡。

——

柏尘竹往兜里装东西,冷漠的神情微变,“白桃出事了。”

他们对视一眼,哪还管得了什么管道什么异族,迅速原路返回,还没上去地面,他们就听到了枪声。

江野跑得快,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柏尘竹以最快的速度往动静处跑去,与此同时,他感知到碎片的气息就在眼前。

怎么回事?他分出更多的心神去感知,只‘看’见眼前四道精神力纠缠在一起,其中白桃被他做过标记,格外亮眼。江野的精神力有他的气息,他认得。

而另外两个,一个很弱,另一个不如白桃,却散发着碎片的气息。

那两个可能是异族!

柏尘竹扶着树大喘气,他终于赶到,看到一个被打穿翅膀的异族正和江野肉搏,他们交手的速度快到柏尘竹压根看不清。

白桃的尖叫忽然而起,刺痛耳膜,柏尘竹猛地转头,看到白桃死死拽着一个异族的长发往地上砸,她自己手臂上、脸上都是血。

那异族被砸了几下竟然没晕,反转过身一脚把白桃踹飞,白桃撞在树上,翻滚下来沾了一身落叶。

柏尘竹冲过去,趁其不备从背后给了它一枪,那枪穿破了坚硬的翅膀,直接穿入它腰部。

异族吃痛,满目骇然,转身时却被柏尘竹长腿扫落在地,骑在身上,枪支抵住了额头。

它嗬嗬喘着气,怪异的眸子紧紧盯着柏尘竹。

柏尘竹觉察出不对劲,他右手持枪,左手拿出刚在实验室顺的翻译器,塞入耳中。

“人类……精神力……”

柏尘竹扣准扳机,下一瞬,子弹穿透了异族的脑袋,蓝色飙了满地。而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异族察觉精神力的存在。

这时,他才冷静下来。

他急急过去查看白桃的呼吸和脉搏,确认她还活着。江野和另一只异族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柏尘竹视线落到眼前的尸体上,走过去查看一番,发现这异族身上有着微弱的精神力,和实验室那只、和正在江野交手的那只都不一样。

这个异族身形更为消瘦,翅膀虽然更好看却也更短小。

柏尘竹搜刮了它全身,找不到碎片的气息。他无端有了个推测:不是它身上有碎片气息,而是碎片身上有它的气息。

难道,是这人毁了联络器?

远处动静颇大,几棵树连着倒了下来。

柏尘竹迅速抱起昏迷的白桃避开余波。

剧烈的动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江野的呼唤声传来,柏尘竹把白桃放下,给白桃擦了擦脸上的血,忙回应他。

江野气喘吁吁,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浑身脏污,身上多了许多伤口,柏尘竹看了两眼他的致命部位,见都无碍,心下松了一口气。

江野抹了把脏兮兮的脸,翻转着手里的空壳,随手一丢,告诉柏尘竹,“我的子弹用完了。”

柏尘竹解开白桃腰间的枪支扔给他,问:“那只异族呢?”

江野道:“解决了。”

说话时,他视线一扫,定在了不远处的尸体上,面色微变。

柏尘竹把白桃放到一边,跟过去,“怎么了?”

江野蹲下来翻看着这只异族,神情凝重,“你看他翅膀,很短,是雄虫。”

“雄虫怎么了?”

“雄虫有精神力。”江野看向柏尘竹,又看向白桃,“你们没事吧?”

“白桃被摔晕了,身上的伤不致命。”柏尘竹摇摇头,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江野,“我感觉到的碎片气息,很可能就是它。”

江野静静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是我们弄反了。”

这话莫名让柏尘竹有了不好的预感。

“回头再说。”江野快速交待着,“你给自己和白桃包扎一下伤口,我去处理这几具尸体和痕迹。晚上我们在附近过夜。”

他起身,抓着尸体的脚拖着离开,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你的腿伤要处理一下!”柏尘竹喊道。

眼看着他背影消失,柏尘竹回身背起白桃,两手拽着背包往来时的路走。

这个时候,他不敢随意带着白桃靠近实验室,那里面也太过吓人,不利于病患身心健康,外面不知何时会来异族的同党,他走了约莫半小时,在附近干净的地方坐下。

不检查不知道,白桃的脖颈处还有一道撕裂伤,再深一点怕就要命了,他耐心地给人上药,一圈圈给她脖子缠着绷带,缠完脖子就是手臂,接着是腰部……这么下来,她像极了木乃伊。

柏尘竹拍了拍白桃的脑袋,替她捏开发间一枚碎叶,长叹着,“没事就好。”

他起身四处看了看,找了些枯枝干柴点燃,打开帐篷,把白桃抱了进去。自己坐在外面照看火堆。

——

太阳下山了,树林里黑漆漆的。

也不知道灼华姐那边怎么样了。柏尘竹用树枝反复戳着地面。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他看向浑身湿漉漉的江野,率先看向他的腿,见到裤腿处有血迹,当即皱眉,“你去哪了?”

“那边有大河,很急,我去洗了下,你就别去了。”江野撸了把自己湿了的短发,一瘸一拐走到火堆旁,带来一阵凉凉的水汽。

“你找死吗?有伤口还去泡水。”柏尘竹捏紧了树枝,丢到他身上。

还以为柏尘竹会问些别的,没想到第一句是这个。江野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笑眯眯看着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恢复快得很。”

柏尘竹有些生气,但气不过两分钟,他拿着绷带过去,冷冰冰三个字,“伸出腿。”

江野眨了眨眼,清了清喉咙忍住笑意,乖乖伸出腿。

柏尘竹半蹲下来给他上药。

江野静静看着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便不知不觉有些发呆。月下看美人,的确更好看几分,何况美人本就长得俊美斯文。

这个角度看下去,江野能看到他领口处弧线完美的锁骨,紧闭的唇,垂落的长睫和凌乱的发梢,瞧着心情就不是很好,江野没敢去撩拨。

要是换平时,江野高低得上去犯几个贱。

柏尘竹忽然抬起脸,“脱上衣。”

江野脑子早已离家出走,二话不说把上衣脱了,柏尘竹绕到他身后,他才反应过来是要给后背的伤上药。

时间被拉得很长。

江野本来在发呆,然而虽然见不着人,可是柏尘竹故意加重的力道,指腹的温度,气息的麻痒……江野敏感的五感都能捕捉到,以至于受不了地缩了缩身子,被轻斥着不许动。

就像一场漫长的心理折磨。

柏尘竹边给他上药边问,“都解决了?”

“嗯?嗯,我把它们埋好了,实验室的痕迹也扫了。”江野道。

柏尘竹换了个伤口上药,忧心忡忡,“我听到它说‘精神力’才动手的,应该不是杀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吧?”

“是不得了的人物还好,可惜不是,大概率只是小喽啰。”江野颇为遗憾摇头,“我就直接说了吧,你的猜想是对的。”

“从一开始,碎片上的精神力就深厚且斑驳,因为那不是由一只雄虫毁损的,而是很多只。”

“很多只?”柏尘竹讶然,“就一个玩意儿,用得着?”

那异族也太没用了些。

仿佛听到了他的言下之意,江野哈哈大笑起来,他道:“其一,你所说的玩意儿是‘太空联络站’的核心,太空联络站最开始是在大气层绕着地球公转的,虽然被毁,核心却是坚不可摧仍在运行的,想找到它如大海捞针。”

“或许是为了定位,或许是为了不留痕迹,它们没选择武器,选择了会自然消散的精神力对联络站核心进行定位和攻击。”

“其二,它们的精神力是用来治疗和控制族群的雌虫的,攻击力偏弱,只有极少数雄虫攻击性很强。所以一起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回忆过去,江野沉声:“按本来的发展,过个几年,上面的确没有任何精神力,也难以让人去找寻痕迹。”

精神力强到一定程度,竟然可以攻击实体的吗?那他的异能是不是还有上升空间?柏尘竹眸色微暗,故意拍了他肩膀一掌,“坐稳些,绑歪了!”

情绪像被风吹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江野按柏尘竹指示坐好,没有再出声。

在一片静谧里,柏尘竹垂下眉眼,顺利帮人包扎完毕,最后还恶劣地给他在腰上绑了个蝴蝶结。

“江野?”他抬起头,却看见江野已经背靠着树身睡着了,胸膛一起一伏,昭示着旺盛的生命力。

身材倒是不错。柏尘竹轻手轻脚把东西收拾好,他看了眼江野,给人披上衣服后又进帐篷看了看熟睡的白桃,最后坐在篝火边,选择今晚守夜。

天上的月亮很圆,叫他竟想起了那只雄虫的眼眸。

奇异的腔调在耳边想起,与此同时,耳畔的同声翻译器机械道:“人类……精神力……”

柏尘竹瞳孔骤缩,从失神中醒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五指,手指活动着,而他心中一沉,“精神力难道是谁的特权吗?”

精神力本无错,可如今的状况,正如:稚子怀金,行于闹市,人皆魔鬼。

若韦陀立侧,魔鬼皆变为圣贤。

‘韦陀’啊,柏尘竹感叹着,他们寻找碎片,不也是在联系‘韦陀’吗?

一声闷哼,边上的江野从噩梦里醒来,大汗淋漓。

柏尘竹走过去,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谢谢。”江野眼神茫然看着他,显然还没弄清楚状况。

柏尘竹挑了下眉,慢条斯理给他擦干净身上的汗水,旋即弯着眼把‘汗巾’搭在他肩上,“不客气,你的上衣。”

江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柏尘竹小小的恶趣味,他没说什么,把衣服套回身上,身形一歪,倒在柏尘竹腿上。

柏尘竹以为这是‘报复’,捏了捏他耳朵,“喂?”

江野当即哼哼唧唧,委委屈屈,“我受伤了,你不能赶我。”

他还记着前不久柏尘竹在车里不允许他靠这件事。

凭什么,他才不要落得和唐钊一样的待遇。

他可是不一样的!和阿竹关系最好的!

柏尘竹扫了眼他身上比白桃还多很多的绷带,想赶人的念头反反复复出现,最终看着他抱臂睡去的脸,心软地叹了口气,“江野,你耍无赖。”

现在倒不知道算是谁占谁便宜。

第60章 注孤生

一晚上过去, 柏尘竹打了个哈欠,强撑着拿背包给江野做枕头,替换出自己的腿。他锤着后背进了帐篷, 看到白桃已经坐起来了。

她散着头发, 双眼无神, 在那里呆呆坐着。

柏尘竹以为她哪里出问题了, 连忙过去,在她面前伸手晃了晃,轻声唤着:“白桃?白桃?”

白桃打了个寒战, 她曲着腿刚要抱臂,却不小心碰到手臂的伤口, 倒吸一口冷气。

“你没事吧?还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上药。”柏尘竹忙道。

“我……”白桃听见这句话, 瘪了瘪嘴, 无声无息眼睛就湿润了, 她连忙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背过身去。

柏尘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 没事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引子,白桃本来还能忍着,一听这话就忍不住了, 哭着埋进柏尘竹怀里, “呜呜呜,柏哥我以为我要死了,呜呜呜,它们长翅膀还长触须好恐怖啊!那一翅膀砍下来,差点把我手臂削掉!”

她哭着述说那外星人的可怕,说自己发现外星人第一反应就是跑, 没想到被长翅膀的给紧追不舍。

她说她发现其中一个比较弱还不怎么飞,就去攻击那个不怎么会飞的,然后脑子莫名其妙就开始痛了。

柏尘竹越听越皱眉,他安抚着白桃,给她梳理着长发,心里却不禁想:怎么听起来和他的异能这么像。

原来虫族和人类异能的相似度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那时脑子一痛,白桃动作迟钝,差点就被一翅膀割喉,还好江野来得及时,她才免去一死。

“对了,江老大呢?”白桃后知后觉想起还有个人,猛地抬起头。

“在外面睡得跟死猪一样呢。”柏尘竹摸摸她头发,白桃破涕为笑,笑出个鼻涕泡。

她哭了好久,迷迷蒙蒙又睡过去,嘴里还念叨着‘触须’‘蟑螂’‘虫’之类的话,看着睡得极不安稳。

回去也不差这几个小时。柏尘竹作为唯一没伤着的人,此时有了极强的责任心,他安抚好白桃,又出去看江野。

这一看,原地空空荡荡。

真是比白桃还不省心。

“江野?”柏尘竹喊道。

没有回音。

不会出事了吧?柏尘竹去寻找江野的精神力。

因为早早在江野的精神海种下他的精神力,所以柏尘竹很容易跟踪到他的迹象,在离他们约几公里外的地方。

跑这么远,难道又是去昨天的大河?柏尘竹暗道。

他的心放了下来,在原地坐下,开始收拾背包,这一收拾,侧口袋掉出来一个东西。

是那个翻译器,柏尘竹一顿,把它塞了回去,拿出食物和水。

果不其然,江野又带着一身水汽回来,连带着一些指甲大的蓝紫色野果,“能吃。”他迫不及待分享给柏尘竹。

柏尘竹用指尖戳他肩膀,“你怎么又跑去洗澡?”

江野被戳得直往后退。

碰瓷呢?他分明没用什么力气。柏尘竹正疑惑着,那家伙就跳出去了,麻利地把身上的绷带一脱,赤裸裸给他展示着身上结痂的伤口,“你技术好啊,看,都好得差不多了。”

“真的?”柏尘竹将信将疑。

江野转了一圈给他看,证明自己活蹦乱跳的很。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柏尘竹不信邪,来来回回看了江野伤口几遍,昨天还血肉模糊的地方,今天已经起了一层薄痂,血止住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回去吧。”柏尘竹道。

——

白桃恢复得显然不怎么样,一身的伤口只是堪堪止住血。柏尘竹把她背起来,拍开江野伸来的手,“你去拿咱们三个的背包。”

“背包我来拿,白桃我也能背。”江野拽着三个背包道。

“别逞强。”柏尘竹就算看过了他的伤口,也坚信外面结痂了内里还没好全,坚决不让江野一个人干那么多活。

他作为小队里唯一一个健健康康的,本就该多照顾伤患。

“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多重?”江野觉得被小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力气大。”

白桃眼看着自己像个物品一样被争来争去,气得直接圈住了柏尘竹的脖颈,“不许抢!我跟着柏哥。”

“你当选妃呢,”江野取笑她,“这还选上了?”

白桃撇了撇嘴,哼哼唧唧道:“要是朕选妃,先把你打入冷宫。”

江野把一个背包背身上,手里各提一个,闻言摇摇头,“唉,那铁定是个昏君。”

柏尘竹无奈道:“趁现在天气好,走吧,两位。”

他们需要翻过一座山,才能回到停车的地方。

一路上江野走在前面,柏尘竹背着白桃走在后面,隐约起了细汗。

白桃迷迷糊糊睡了过来,再醒来时,看到的还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林间洒下的光斑,不远处提着三个背包的江野。

她眨了眨眼,拨弄了下柏尘竹的小马尾,笑开来。

“笑什么?”柏尘竹不解。

白桃道:“有点不真实啊,哥你平时挺……”

她苦思冥想了个形容词,“挺‘独’的,你平时说话蛮少,对我,阿不,是对我们都有些疏远,难得见你肯背我。”

她恍恍惚惚道:“感觉就很不真实吧,像是你被夺舍了一样。”

夺舍?不就背了一下人吗?柏尘竹听了,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我话少吗?”

白桃打了个补丁:“除了和江野待着的时候。”

柏尘竹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没能回想起来白桃说的事情,“我感觉我还挺合群的啊。”

像听到了什么冷笑话,白桃乐颠颠笑出声来,她连忙摆手,“不一样,那和合群不一样。”

柏尘竹很认真道:“我觉得我挺阳光开朗的,咱们是不是有点误会?”

真要是阳光开朗,那个经常跑一边独处的人是谁?聊趣事时不动声色退出话题围观的人是谁?玩闹时静静坐边上犯困的人又是谁?

白桃要笑晕过去了,还是喉部的伤制住了她的大动静。

这笑把江野引过来了,他停住脚步,往回走了走,和柏尘竹并肩而行,“你们在说什么?”

白桃连忙转移话题,免得他们要在这里叨叨半天掰扯柏尘竹是不是‘乐观开朗’这件事,不用想都知道,江野肯定站柏尘竹那边。

于是白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你俩感情好呢。”

说起这个,江野就骄傲了。他背着一个背包,单手提着两个,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胸膛,豪情万丈,“那当然,铁哥们!”

柏尘竹叹了口气。

“不止吧,比铁哥们感情还好了。”白桃随口一说。

江野疑惑,真心实意地发出疑问,“还有比铁哥们更铁的关系吗?”

白桃陷入沉默。

柏尘竹心下狂跳,却没有出声。

白桃忽然‘啊’了一声,“我知道了!是亲兄弟!”

江野就像拿了鸡毛当令箭的人,朝柏尘竹道:“早说了结拜嘛,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白桃笑得差点从柏尘竹背上摔下来。

没有一个靠谱的。柏尘竹扣着白桃膝盖弯往上掂了掂,无奈道:“没有比亲情和友情更深入的关系吗?”

白桃抢先道:“这我知道!夫妻嘛!”

江野一脸不赞同,“爱情怎么可能越过亲情和友情去。”

作为一个上辈子只谈过一次恋爱,不仅没尝出甜味还被背刺,这辈子一直单着的人来说,江野表示爱情都是骗人的玩意儿,他绝不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什么相濡以沫之类的感情。

柏尘竹失笑道:“那你就是个注孤生的命。”

“注孤生不好么?”江野不以为意,他看向柏尘竹,眼里清清楚楚写着:我以前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柏尘竹摇摇头,“一个人走路总是会累的,你看我们一起走,路就好走了很多。”

你一言我一句的,路在脚下越走越长,离周灼华他们也就越近。

白桃强撑着睁着眼,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耳边的话语模糊成一片,她昏昏欲睡间,听到柏尘竹问道:“桃子,现在还会害怕吗?”

“别怕,我和江野都在。”

白桃心神一震,没想到半梦半醒时的恐惧会被人放在心上。她有些赧然,悄悄地把额头抵在柏尘竹宽广肩上,压着呼吸,没有说话,假装已经睡着了。

如果我有哥哥的话……白桃没由来地想,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吧。

——

“谁?”江野拉住前行的柏尘竹,盯准了一个方向,“出来!”

柏尘竹朝他视线的方向看去,见到一块大石头,石头后边站起来两个男孩,约莫到他们大腿高,身上穿着皱巴巴的旧衣服,脸上带着擦伤。

他们试图走过来。柏尘竹眉头一皱,江野捡了根长树枝,指着两人,“站在那,别动。”

深山野岭的,忽然出现两个小孩,怎么想都不对劲。柏尘竹扫视过两人衣着打扮,冷漠道:“你们做什么的?”

高一点的男孩道:“大哥哥,我和弟弟迷路了。”

而矮一点的男孩就好懂多了,他直直盯着江野背上和手上的书包,圆溜溜的眼睛本应该天真无暇,可现在确切充满着贪婪和渴望。

‘哥哥’可怜巴巴看着他们,“我们迷路两天了,真的好饿啊。”他摸摸肚皮,虚弱无力,“我们要饿死了,大哥哥,能不能给点吃的?”

白桃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骂了句,“想p吃!”

这俩小孩哪里有饿了两天的模样?虽然穿着旧一些,人瘦了些,但精气神很好。

柏尘竹漠然看着他们,放开精神力,一层看不见的空气般的精神力扫过四周。

他睁开眼,了然道:“我们也饿很久了。”

他盯着两个男孩,平淡得好像吃过很多个小孩,“你说,你和你弟弟的肉,谁更嫩呢?”

‘哥哥’一惊,吓得后退两步,畏畏缩缩想跑,却顾虑着什么没敢拔腿就走。

‘弟弟’更直白,他完全不相信柏尘竹的说法。这三人明明衣着整洁,包里鼓鼓囊囊的。

“求求你!给点吃的吧!”他说着求,却带着抢的凶猛扑了过来,试图抱住江野手上的背包,没想到被眼疾手快的江野一把捏住脖子。

江野直接把人打晕。

柏尘竹面不改色,把白桃从背上放下了,“那就先吃‘弟弟’好了。”

白桃挨着树站,火上浇油,扬声道:“我要吃腿!腿的肉最多了。”

“好嘞。”江野放下背包,把小孩摊在地上,拿出了小刀,“得先把内脏处理了。”

“等等!我的儿啊!”五六十米外忽然跑出来一个沧桑的中年人,他扛着锄头,“你敢动他,我和你拼命!”

‘哥哥’连忙跑回去,躲在中年人后边,害怕而庆幸地看着柏尘竹三人。

随着中年人出来,他后面陆陆续续跟了五六个拿着锄头扫把等各种工具的人,他们衣着破旧,肤色是常年晒太阳晒出的古铜色,面露凶狠之色。

中年人吼道:“把狗仔还来!”

“对,放开狗仔!不然一个都别想走!”

“猪狗不如的畜生,留下吃的还有那个女的,赶紧滚!”

……

不堪入耳的词一个接着一个,面对这群野蛮人,柏尘竹薄凉道:“我说了,我们很久没吃东西了,除非你们拿食物来换,不然今天……”

江野笑了笑,两指捏着小刀刀尖,往上一丢,小刀落下复又被反转上扔,他就这样在男孩头上把玩着小刀,看得人唯恐他失手,那刀就掉男孩身上了。

中年人目眦欲裂。

柏尘竹接着上一句话,冷笑着,“他,就是我们的午餐。”

他们只有三个人,而我们有七八个人。中年人心里估算了一下武力值,呼吸急促,他大喝一声,“我和你们拼了!”

说着举着锄头冲了上来,他后面的男人们跟着他一块,挥舞着工具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