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此非正道 非正道,即为邪魔歪道……
天宫巍峨, 祥云描金,一派祥和威严。
南天门的守卫们手持兵器站立,只有视线移动观察着急匆匆闯来天宫的丑姑娘。这位丑姑娘在天庭也是颇有名声, 先前多方就叮嘱过在天上的神仙们, 那姑娘是两方共同传度的关键人物, 有劫数者遇到她便会应劫。
不过大多数神仙都是不相信的态度, 如果一个凡人就能让神仙应劫入世, 岂不是太轻视神仙了?按照道祖的意思,是希望天庭多入世一些神仙, 以便传度,如果有心为自家法门着想的话, 就该主动应劫入世,占个名额, 得到优势。
阿丑哼了一声将柳叶舟收好,打量一番太乙天尊, 问:“你是在这等我吗?”
太乙天尊捋胡子笑了笑说:“恰好路过,许久没见你了,本领掌握得如何?我听闻你到老君那看炉子修行, 可有什么收获呀?”
一边说着伸出手, 想要将阿丑往与凌霄殿相反的方向拢过去,先让她远离此地再说。
“有一些算不得收获的收获, 哼,你们都喜欢骗人!”阿丑说着往太乙天尊的小腿踢了一脚。
老头年纪大却还挺灵活, 抬腿躲开说:“唉,此话怎讲?我只是邀请你去妙严宫坐坐,怎能说我也骗人呢。”
“你定是特意在这等我,就是不想让我去找玉帝告状。”阿丑盯着太乙天尊又说, “人间那个皇帝的舅舅,难道是你的亲戚?你大小化身那么多,是不是在皇宫里也有化身?”
太乙天尊苦笑摇头,说:“阿丑呀,不是我拦着你告状,就算我不拦着你,此事天庭也管不了。你到凌霄殿闹一趟,不仅没有任何的结果,反而因此失了礼,你的脾气我也知晓,若是口出狂言又骂玉帝,便是新罪旧罪一起算了。”
阿丑还是盯着太乙天尊,又问:“既然上次没追究,为什么这次会追究。”
“呃……”太乙天尊还是摇头,继续劝说,“阿丑,神仙不能轻易干预人间的事情,他死后到幽冥界,自会有受罚的时候。”
阿丑嘀咕说:“这时候说不能轻易干预了,封神大战打得那么响,怎么不说不能干预。如果惩罚纣王让商朝早早灭亡是慈悲,此时罚一个歹人不也是慈悲吗,还更简单呢。”
“呃……封神之战自然不一样。”太乙天尊琢磨了一会用词,竟是组织不出完整解释的话语。
阿丑转头就要往凌霄殿去,被南天门的守卫拦住。
锋利的枪尖交叉拦在她面前,说:“闲人休闯凌霄宝殿。”
阿丑说:“是我呀,我以前在天庭当过弼马温呢!”
守卫们自然是知晓,正因知晓才要将这麻烦人物拦在外面,上回把御马监的天马都放出来,冲到凌霄殿去撞伤了一些神仙呢,还好意思提,更不说她还咒骂玉帝,竟敢咒陛下遇劫!
守卫还拦着,却听见凌霄殿方向传来沉沉的声音:“且让她过来吧。”
“是……”守卫向着凌霄殿方向抱拳,放行允许阿丑过去。
太乙天尊无奈摇头,只好跟在后面一起过去,必要时帮忙求情说两句,可不是每一个神仙都爱才的。
天上谁不知道她一个凡女竟娶了大西天的观音尊者,又福缘匪浅跟着太乙天尊学本领,又得到过太上老君青睐想要收徒被她拒绝,两家共同传度的关键人物,更是非神非佛得了功德和供奉。
阿丑小跑到凌霄殿,在外面的时候气势汹汹,站定到大殿中间后就冷静了不少。倘若要她为了陌生人,为了“帮忙”这件事搭上自己的小命,她也是不愿意的,她只愿意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帮这个忙。
尤其这会儿身边一个老婆朋友都不在,万一死了,都没个收尸的人呢。
诸仙家只看了看阿丑,然后与跟进来的太乙天尊见礼。太乙天尊抬手回礼没有说话,只是站到边上,一副难得来上朝的样子。
金色宝座上的玉帝捋胡子,头上冠冕的旒珠缓缓晃动,问:“阿丑,你气冲冲来天上,是有什么事吗?”
阿丑说:“我在人间遇到了人间管不了的事,所以来天上问。”她将皇帝舅舅霸占田地、逼死农户、诱骗民女而官府不敢治罪之事道来,“我答应了要帮那女子的忙,他住那么好的屋子,享了那么多的福,还要抢别人的田!”
玉帝说:“人间的事,该由人间的律法来管。今天如果我管了这件事,此后岂不是一点琐碎小事都要告上天来?”
“就是因为人间管不了,才要找神仙呀!你们神通广大,不就该和我老婆一样,各处发慈悲吗?”
站在凌霄宝殿的诸仙家都没接话,无论是修佛还是修仙,成佛还是成仙,都是修自身的圆满。大多数的人或其他生灵,最初的目标都是强大自身,脱离俗尘求得圆满长生,拥有无边法力。
没有谁是抱着“我要救天下人”的心态去修行,那也是执念的一种。
等到圆满登天之后,要不要向下界施舍慈悲则是每个神佛不同的选择了。有的神仙救苦救难,有的菩萨普度众生,也有的神仙只求逍遥自在,只有在人间遇到邪魔妖怪侵害时才会出手相助。
“……”阿丑环顾一圈沉默的神仙们,心里惊讶但也不是特别惊讶。哦对呀……他们连饥荒时人相食都不管。
哎呀!阿丑气得拍自己脑袋,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觉得玉帝会管人间的皇帝呢?
阿丑觉得,可能是自己和神佛们接触多了,而自己总能得到些什么好处,以至于有了自己说的话很有分量的错觉,以为这些话语能够因为她被重视的“天地新灵”身份一起被重视。
“哼!”阿丑扭头就走,知晓这件事情他们是不会管的。
可阿丑不服气,如果命数天注定,按照她生死簿上所写的,她不会遇到菩萨普度,也不会有如今的长寿。
阿丑又折返回来,问:“人间的事情,只能人管,是吗?”阿丑心想,反正我是人,那我把歹人打死,只能算我们人与人的争斗。
玉帝猜到她的打算,告诫说:“阿丑,你已生死簿上无名,不在俗世,你愿意帮助你的信众们一些小事无妨,倘若干预人间生死,可是要受罚的。”
然而,阿丑回想了一下自己离开渔村后发生的种种事情,更觉得寿命不是定数。
无论是救了阿绸还是将长生药给英娘,又或者咸阳街道上那个差点被马撞死的刘邦,抑或是已经多活几十年的自己,和早早跳出三界五行却被勾魂的阿猴,寿命变动可没经过谁的允许。
“哼。”阿丑又转身离开,心想可能神仙们根本不在意生死簿上的寿命多少,只是一些在人间极有影响的人会被神仙们关注。
阿丑走出凌霄宝殿,皇帝舅舅的寿命已经被幽冥界关注到,所以不能变动。有没有不杀生,又能帮助那姑娘完成心愿的办法呢。
阿丑决定去找脑袋灵光的阿猴,她刚往兜率宫走两步,太乙天尊又跟着过来,叮嘱她别乱想馊主意。
“你怎不明白呢,阿丑。”太乙天尊语重心长地说,“你非神非佛得了信众供奉,更该谨言慎行才是,稍有不慎入了魔道,便是人人得而诛之了。”
“啊?”阿丑的确想不明白,说,“可是波旬已经回欲界了,他能做的事还没人多呢。”
“不是那个魔,是说,非正道。”
阿丑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明白,说:“什么正道不正道的,我又不修行,我最怕吃苦了。”她摆摆手不想听太乙天尊弯弯绕绕的话语,跑去了兜率宫找孙悟空。
这已经是孙悟空在炉子里的第四十一天,还有八天就能出炉了,此时说话仍旧中气十足精神也好,把老君气得胡子都扬起来了。
“哪需那么麻烦,待俺老孙出炉了,跟你去一趟人间,给他一棒子不就完事了。”孙悟空嘻嘻笑,又重复阿丑提及的黑白无常的话,“反正是打死个凡人的小事,皇帝舅舅又不是皇帝。”
经孙悟空这么一说,阿丑反而想明白了。那女子已经还阳改了寿命,由青狮送去无名新山生活,她是不被天庭在意的普通凡人,她想报复仇家,那就……让她自己去报呀!
“哎呀!”阿丑后知后觉,自己帮她复活,也就等于是帮她报仇了。
想明白这点后,阿丑离开兜率宫打算回去,刚走出大门就看到天上的云海泛起霞光七彩,天上的风吹拂,吹得头发呼啦啦。
阿丑发现自己的头发又长长了些,每次剪掉都要麻烦老婆帮忙打理,英娘教过她扎头发,可她根本看不见自己后脑勺,怎么扎嘛,要是有像混天绫那样的灵绸缎就好了。
阿丑看着美丽的云海霞光,想起这是织女织的云布色彩。
“织女一定有灵绸缎!”阿丑高高兴兴跑去天河边的纺织小屋找织女,看见织女正在将今日的云布搬出来,去天边挂上。
阿丑跑过去,帮忙将云布递给织女,说:“织女,你有……”
“啊!”织女之前见过阿丑,但她忙着织布只低头搭话,并没有抬眼看过阿丑的面容,此时见到受到惊吓,手里的云布滑落,往人间落去。
织女只看了眼阿丑没多说什么,还是捡回云布更重要,她拂开云层,往人间飞去。
阿丑见状,也坐上柳叶舟跟着往人间去。
那云布缓缓飘落,落在一片荒原之中。
第82章 牛郎织女 (1.5W营养液加更)受汉……
广袤的荒原一望无际, 风吹在脸上是尘土的气息。
织女跟着云布来到人间,柔软丝缎底的鞋子踩在全是枯草硬石的地面,她俯身捡起云布, 舒了口气抬头向天准备回去。
她看向天空, 看向遥远的天边, 是那么熟悉又陌生。是她每天都会将彩霞挂上去的地方, 是她每天都沉浸其中的地方, 可她从来没有这么遥远地看过天空的整体。
“好美……”织女捧着云布愣在原地,她纺织了无数的彩云彩霞, 装点了无数次的朝云晚霞,她身在美景之中, 却不知美景最完整的模样。
以往她都是低头摩挲自己美丽的云彩,现在是一片片云彩低头看着自己的创造者。
阿丑坐着柳叶舟也从天上飘下来, 立刻与织女解释说:“织女,我可不是故意吓唬你的, 我们之前明明见过还说了话呢。”因还想问织女要一条灵绸作为发带,阿丑伸手去拿织女的云布,“我帮你挂天上去。”
“哦……好。”织女愣了一下, 从声音回忆起是有些耳熟, 但自己总是低头织布,很多有过接触的人都不知道是如何的样貌。而相貌如此丑陋的, 应该是以前有被太白金星特意来叮嘱过的那位天地新灵。
织女虽应了一声,却没有与阿丑一起往天上去。她只稍微飞高一些, 打量这片荒原。
见织女没有立刻回天上,阿丑也稍作停留,问:“怎么了?”
织女说:“凡人生活在如此荒芜的地面,却能看到那么美的景象, 我居住在美景里,可我能看到的却比他们少。”说着,织女又飞了一些路,这边有一条大河,水浪汹涌,冲刷着两侧的石头泥土。
水中偶尔跳起几条鱼,在断崖的位置飞溅起来,掉落到旁边的石头上,挣扎扑腾着。
“哎呀……这是什么?”织女惊异地靠近,又因鱼活蹦乱跳而不敢去碰。
“我知道!”阿丑没想到竟有自己知道而神仙不知道的事情,很是得意地说,“这是鱼!大大小小的河流江海都有它,就连池塘里也有呢,哼!”
“鱼……”织女抬手仍旧不敢触碰,问,“它跳得好激烈,是见到我们高兴吗?”
“桀桀桀——你怎么比我知道的还少!它离了水就活不了多久的呀。”
织女惊得连忙弯腰要将鱼放回到河里,鱼一直在蹦跶挣扎,织女看向阿丑询问如何是好。阿丑过来俯身帮忙,鱼却挣扎得更厉害了,拼尽全力尾巴打在石头上跃起来,自己跳回了河中,飞快游走了。
“真有活力。”织女站在石头上感慨着。
这样的河流景色颇为壮观,却称不上美丽,和那些洞天福地的仙山来比,甚至可以说是丑陋。但在天上生活的织女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有生命力的河流,她住在天河边纺织,知晓天河里面都是弱水,是鸿毛都飘不过去,万物都将沉底的弱水,死气沉沉,更不说有生灵住在河里了。
织女又带着阿丑往下游走,有一段较为平缓的流域,天上的云倒映在河面,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天哪个是地。
织女陶醉地看着美丽的云彩,心里琢磨着: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我只在人间逗留几天就回去,应该不会有人察觉。
阿丑手里还捧着轻盈的云布,疑惑地看着织女。
织女说:“我……我想在人间待几天。”她担心阿丑会去告状,毕竟神仙擅离职守可是重罪,便以好处引诱说,“你若是替我保密,我送你一件天衣。”
“真的吗?送我东西,我不要天衣,我需要一条能自己把我头发打理好的发带。”阿丑本来就不会去告状这种小事,和织女无冤无仇的,和白得一个宝贝有什么区别,她桀桀桀窃笑起来。
织女应下,又回到了上游的荒原,她盘膝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虽能欣赏天空的美景和河流里的小生命们,可周围什么也没有,总觉得单调很多。
织女便用法术变化出一个小屋子,屋子里只有一架纺织机。她又问阿丑:“凡人都是怎么生活的?”
阿丑说:“这里太荒凉了,需要种田才有食物,或者树上摘果子。”
“什么是田?怎么种田?”
阿丑大概讲了讲耕种的事宜,织女越听越好奇,向往道:“真神奇,我也想在这里耕种,我该变出来些什么呢?”
阿丑也都一一讲述,但织女没见过犁,自然变不出来。
“我去给你找一些来,你先把耕种的土地划分出来,对了,还有我的发带。”阿丑琢磨了一下行程规划,自己原本是想在人间询问人们对情爱的看法,但因要帮那被打死的女子完成报仇的心愿,才往天上去,又遇到了织女的事。
既然打算让那女子自己报仇,也该回无名新山知会一声,至于织女这边,把擅长耕地的青牛叫过来教种地,自己拿到发带,继续往人间去问询。
规划好的事宜,阿丑就坐着柳叶舟回了自己的山头。
那位还阳的女子已经收拾干净,穿上了英娘平时日闲时做的新衣服。那些衣服都是做给阿丑的,以英娘如今的年龄外形差距,是真的将阿丑当做女儿甚至孙女看待。
回到山里,阿丑抱了抱英娘,这是除了对菩萨老婆表达喜爱以外的唯一一个人。
自从知道英娘的两个孩子死于朝堂纠纷后,阿丑就想:我在俗世没有爹娘,英娘在俗世没有了儿女,那我们不是很配吗。只是怕把话说明白了惹英娘伤心,便没有说出来,在行为举止上,阿丑会悄悄地学着普通人家的女儿那样。
回来时英娘正和那女子说生活在这里的规矩,也不算规矩,更准确说是告诫。
“这里与世隔绝没有忧愁,倘若去外界的村镇时,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此处。如果有人自己摸索来到这,也不要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是秦时天下大乱,为避祸来此居住,不知改朝换代成了汉。”
女子点头,将这些话都记下,又看向阿丑。
阿丑从背后抱着英娘,脑袋贴在背上,悠哉左右摆动身躯,英娘也无奈跟着左右摆。
阿丑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说:“我已经去天上告状了,他们说人间的事情人来管,打死凡人是小事一桩,你去将仇人打死,他们也不会管的。”
女子皱眉说:“可是……黑白无常都不愿意拘魂,他是皇帝的舅舅呀,我自然是想亲手报仇,鬼差们恐怕会阻止……”话没说完,女子盯着阿丑那双浑浊的眼睛逐渐沉默。
都已经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呀?哪怕鬼差们会让歹人还阳,至少也足够恫吓他今后不敢再害别人了。
“好!我的仇我自己报!”女子下了决定,平民想要报复权贵不是简单武力可到达,还需其中人际脉络,不过她不怕花时间,有这样的机会已经心满意足。
女子又跪在地上向着丑娘娘和两位土地人磕头,说:“民女周丰年,谢过丑娘娘再生之恩!”她出生的那一年丰收很好,父母希望年年如此,便给她取名丰年。日子也的确如父母所想,年年都算小丰收,还躲过了饥荒搬到武安生活。
如今的天子登基后,将舅舅封为武安侯,封地武安,当地的百姓们便开始遭殃,再丰收的年也没用。
“唉。”英娘的丈夫郑获叹息一声,回屋内掏了一块破旧的令牌出来,递给周丰年,“这是我随高皇帝陛下征战时的令牌,陛下英明神武,如今的陛下年轻有为,不该受到舅舅的拖累,你要报仇,此物可行少许方便。”
阿丑也认真听着,两位土地人也往返在俗世和新山之间,只不过他们关注的事情和她不一样,尤其英娘的丈夫郑获,总是会打听一些如今朝堂的局势,听说如今的新皇帝可厉害着呢,才登基一年多就下批了很多事,甚至还派了一队人往西边去,一则为解决匈奴问题,二则为探索南赡部洲以外的地方。
听他们简单规划报仇的事,阿丑兴致缺缺,听上去有很多弯弯绕绕,什么拉拢结交之类。
还是阿猴的主意好,一棍子打死了事,不过等阿猴出炉还要八年呢,兴许还是他们的计划更快些。
阿丑不再听周丰年的报仇计划,去农田里找到青牛,让它跟自己换个地方去耕地。
“……”青牛沉默好一阵,想想算了,懒得争吵,去在哪耕地不是耕,祖师接自己回去还早得很呢,若是起了冲突矛盾,没准更遭罪。
“哞。”青牛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阿丑骑着青牛回到了那片荒原,见织女已经将划分出来些许土地,且引了一条细流穿过土地润湿泥土。
一落地,青牛就盯着织女看,又看向阿丑:“你怎么把织女骗来给你种田?”
织女大惊,道:“你怎知晓我是织女。”
“……哞。”青牛叹一声说,“我是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自然认得你。”
“哎呀……”织女惊慌失措,连忙说,“我……我只是……”
青牛不想多管闲事,打断话头说:“哞,这地怎么能种粮食,要先翻耕的呀。你织布是厉害,耕地还是得看我的。”说时还很得意,脑袋扬了扬说,“学着点,我可是全天下最会耕地的牛。”
得了专业的耕地青牛指导,织女对凡人的生活更投入了。
她按照约定纺织了一条能够自动将头发打理好绑起来的发带,递给阿丑说:“你试试。”
阿丑接过发带,只一松手,发带就自己飞到头发上,一勒、一拉、一绕、一拽,硬是将阿丑只过肩膀的头发勒成高拢的发髻。
“你竟害我!!织女!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阿丑只觉得头皮发痛,整个脑袋都似被提起来,张牙舞爪想把发带赶紧解掉。
“……”织女惊慌捂嘴,指尖法术一动,将发带收回,“此事是我疏忽,我以自己的头发为基础,忘记你头发短了。不过,头发乃是身体的一部分,是父母的恩赐,你怎么会剪得这么短呢?”
阿丑哼了一声,说:“以前我也觉得是父母给的,他们不给我好头发,总是打结还有臭味呢。后来我琢磨清楚了,他们不是我父母,我的身体也不是他们给的,每一块肉每一根头发,都是我自己长的!不然,天底下那么多人,在父母死后还继续长大呢。”
“但是……”阿丑说着又烦恼地撇撇嘴说,“我有时候也不听我的话,这个头发就是,让它别长别长,又长长了。唔,不过我本来就不爱听话,不听自己的也正常。”
织女忍俊不禁,从来没听过这样古怪的话语逻辑。她将发带的线全部拆除重新纺织了一条递给阿丑,这次没有试图缠绕出漂亮的高发髻,只在两边扎了小髻,还考虑到扎太紧头皮痛,所以很宽松。
“这下好多了!”阿丑抬手摸了摸两边的小髻,有点想念相似发型的阿莲了。
琐碎的事情都解决了,阿丑决定坐上柳叶舟再去人间询问人们对情爱的看法,情爱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跳上柳叶舟,觉得脑袋上两个绑得宽松的小髻颠簸了一下,明明很轻没重量的头发却因为绑成了髻而显得沉重。她甩了甩脑袋,更感觉小髻在打自己的头皮,又甩了甩,发带虽是还是头上,但一边小髻已经松掉不少发丝更凌乱地炸着,比乱蓬蓬的头发还古怪呢。
“你有剪刀吗?”阿丑放弃了扎头发。
织女将自己的梭子掏出来,看似平滑的梭子,在织女手中竟也能锋利如刀,按照阿丑比划的位置一划,就将头发划断。
阿丑看着手里对自己没有用处的发带,很是不高兴。如果自己只是想帮织女耕地,那她不需要任何回报,现在就走了。可她一开始就是抱着从织女这得到东西的心态,才帮忙下来捡云布,帮忙把青牛拉过来耕地。
可织女只会织布呀,自己还能得到什么呢?
阿丑想,那干脆就得到一个神仙的回答吧,这是肯定能得到的。于是,她问织女:“织女,你懂人间的情爱吗?”
织女听后笑了起来,说:“你是说思凡?那可是犯天条的事情,神仙不可以向往人间的情爱。”
“那你懂吗?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故意不告诉我,尤其老君,还笑话我不懂,又不说我到底不懂在哪了。”
织女说:“我应该懂一些,我虽一直在天上生活,没真见过人间的情爱,可我听说过。二郎神杨戬,你知道吗?”
“杨戬老婆?啊?你……你怎么知道他思凡的,他可没有因此耽搁事情。”阿丑一惊,小声嘀咕起来。
“什么杨戬思凡,我是说他的父母。”织女回忆着,说,“二郎神的母亲是玉帝的妹妹云华,是玉帝登天后点化接引成神。按照天规,成为神仙的人断绝尘缘,不会有子嗣。云华仙子到凡间救苦救难,遇到一杨姓男子,竟动了凡心与他婚配……”
阿丑点点头,就像菩萨下凡普度众生,遇到我阿丑,动了凡心与我婚配,桀桀桀——
织女继续说,云华仙子生下三个孩子,后来被天庭知晓,将云华镇压在了一座山下,让她悔过反思。杨戬为了救母亲,挑山赶日,后来劈开桃山,将母亲救出来。但是云华仙子为了不牵连孩子,竟甘愿魂飞魄散。
说完,织女将自己的见解道来:“我想,云华仙子和那凡人男子不顾天条也要一起,是人间情爱。二郎神劈山救母,自然是真情真爱。而云华仙子为了保全孩子,牺牲自己,也是真情真爱。人间情爱就是割舍、付出和牺牲,所以神仙们都远离情爱。”
阿丑听完不断摇头,都没仔细听那些见解,嘀咕说:“杨戬老婆和天庭应该也有仇呀,怎还为天庭干活。”
织女说:“在云华仙子死后,杨戬拜师玉鼎真人避世,后来封神大战开启,杨戬伐纣有功被封神。”由不得他要不要当神仙,所以他远离天庭在灌江口设道场,听调不听宣。
“……真坏!”阿丑听后气得直跺脚,想到自己那天在灵山差点被疙瘩头直接封菩萨。
她都不知道杨戬老婆还有这样的事情呢,原本对他好感有但不多,此时略加些许。
阿丑又问织女其他关于杨戬的事情,便留下来一起耕地,听些琐碎的事情。
忙活了十多天,在法术的加持下,荒原很快就焕发生机。织女喜欢在屋外纺织,尤其早上傍晚的时候,能看到她亲手编织的美丽云霞。她也喜欢在河边和鱼说话,用法术在空中变化了一个秋千,悬在河面上荡秋千,如同身在两片天之中。
这天,不远处鬼鬼祟祟有两人靠近,穿着一样的衣物,警惕又惊喜地看了看荒原上孤零零的屋子和农田,又看到了在荡秋千的织女,和一个在田野里躺着睡觉的人。
那两人扭头离开,像是着急汇报事情。
阿丑躺在田岸上休息,耳朵听得更远,过了一会,竟听到好多阵脚步声,人数相当之多。
她坐起来,视线被青牛挡住,通过牛肚子下面的空隙看到来了很多穿着一样衣服的人,有点像是士兵,看上去都是风尘仆仆走了很多路的样子。
一名年轻男子穿过人群来到最前面,手中拿着一根奇怪的竹竿,顶端挂着三根毛绒流苏。
那男子继续往前,来到河边向着荡秋千的织女作揖,说:“这位姑娘,我等是奉命西行的汉使,一路沿着大河往上,不知此地是走到了哪?”
织女看到好多凡人,又惊又喜,但她的确不知道此地是哪,便看向阿丑。
阿丑也不知道这是哪,她看着那么多士兵,手里还有很多兵器。自己要是被瞧见样貌,定以为是妖怪,然后又对她喊打喊杀的,太麻烦了,就算打不死自己,那也痛呀。
阿丑干脆将泥土往脸上抹,顶着一张泥脸,牵着青牛保护自己。
青牛哞了一声,无奈说:“你怎惧这些人。”
士兵们愣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那牛好像说人话了。
稍微靠近一些,阿丑说:“我们只是在这里耕地,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你再往前走走兴许有人家问路呢。”
“哦这……多谢了。”汉使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们行路太久,一路来粮食消耗所剩无几,能否……借些粮食?”
织女从秋千上飞下来,将这位汉使打量,说:“不是我们不肯给粮食,这田地也才耕种了十天,没有粮食。你们这么多人去西边干嘛,难道是要去西牛贺洲拜见佛祖的?”
“西牛贺洲?佛祖?”听到完全陌生名字的士兵们都是满脸的茫然,以及她飘飘然飞下来这件事。
这哪是人能办到的?难道是……是遇到神仙了?
太好了,都说要有机缘才能遇到神仙,就能解决办不到的难题,也就代表他们能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了!
最前面的年轻男子同样激动,再次作揖回答说:“我姓张名骞,受大汉皇帝的命令前往西边的月氏国……”
张骞将事情简单概述,表示并不知晓佛祖是谁,如果是别的国家的神仙,自己为什么要去拜呢?能够让自己跋山涉水去完成的使命,只有是有利于自己国家的事。
织女听完他们且明知前路危险还要继续往前,去求一个希望,她很是感动,便说:“且等我一会,我去探路。”
织女飞到高处往前帮忙查看路况,士兵们就看向牵着牛的阿丑。
她脸上脏兮兮全是泥巴,短头发也乱糟糟,声音因为糊了泥巴而有些不清晰,分辨不清男女,但从刚开始把牛扔一边可以猜测,是个懒汉。
小屋子门口有个纺织机,想必是那位仙女的。那么这个牵着牛耕地的,想必是仙女的丈夫吧?——
作者有话说:6K!就当是加更章合并一起吧[抱抱]——
云华名字选自《二郎宝卷》
剧情相关典故:张骞乘槎——
后来的小剧场:
很多年后安全回到汉朝的士兵们讲述着那天遇到的神仙。
但是年代久远记不清了,只知道一个织女,一个牛郎。一条宽阔汹涌的河,一头会说话的牛。
牛的颜色记不清了,可能是青的也可能是黄的。织女会飞是神仙,牛郎穿着破破烂烂,种地也不勤快,不知道仙女是怎么看中他的,短头发疑似犯罪受过刑。
第83章 巧丑娘娘 我有很多老婆,多多益善
阿丑牵着牛, 对上张骞和士兵们猜测的目光。
阿丑从她被游徼抓住要砍手开始,就对官兵向来是没有好感的,后来又见过押运徭役的官吏、鞭打苦力的官吏……总是伴随着痛苦。
这些士兵风尘仆仆, 一个个眼神坚定, 但没有打架该有的凶狠, 带头的张骞手里拿的也不像是兵器, 一根竹竿挂三缕毛绒。
“张骞, 西行……哦!难怪听着熟悉,英娘的丈夫提过。”阿丑有些印象了, 好像是因为外头总有人欺负汉。为了不让汉被欺负,历任皇帝会把自己的女儿送过去谈和, 如今的新皇帝想要找月氏国合作改变如今的处境,便让人西行。
阿丑嘀咕着与青牛说, 青牛完全不关心人间王朝的发展情况,扭头又去翻地了。
这里的地荒了太久时间, 连野草都枯黄,说明表层的泥土几乎没有养分,得翻得更深一些。
张骞招呼十个士兵走上前, 作为神仙答应帮忙找路的回报, 他让士兵帮神仙耕地。
士兵们耕地的时候小声议论着,想不明白那么漂亮的神仙, 是怎么看中如此懒惰的牵牛郎的,如此婚配的夫妻, 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说句难听的,谁家不是靠种田得粮食过活,不种地?那还不如牛呢。
阿丑吃多了灵果,耳朵也特别灵, 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还奇怪:他们怎么知道我有个漂亮老婆的?
阿丑立刻走过来,指着他们说:“我凭本事讨到的老婆,怎么了!”
“……”士兵们不说话,看向张骞。
张骞手里的竹竿基本不放下,即便是作揖道歉也拿着,说:“抱歉,是我管束不周,并非有心议论,阁下能够娶神仙当老婆,想必是有与众不同的卓越之处。”
这人说话还是挺中听的,阿丑点点头,指着那竹竿问:“这是什么,是你的法宝吗?好像很宝贵,很厉害,看你一直拿在手里。”
张骞牢牢抓着那特殊的竹竿,说:“这不是什么法宝,是旄节,代表的是天子,代表我们大汉,不可失节。”
“哦。”阿丑听到不是法宝,立刻没了兴趣。
恰好此时织女问到路回来,缓缓从空中飘落到阿丑边上,与张骞说:“我对人间形势不了解,这里往西走过去很久才有人,他们住得很分散。我随意画了一副地图,你们兴许用得上。”
“这太好了,有地图在,能省去诸多麻烦呢。”张骞十分感激地接过地图,领着士兵们再次作揖或抱拳感谢。
织女看到他们帮忙耕的田,对这些人更有好感,便将梭子往河面一扔,化作一艘不算小也不算大的船。
“你们可以坐我的梭子,它能带你们逆流而上。等你们到了想去的地方下船后,它自己会回来找我。”织女又将法宝借给这一队西行的汉使。
“请问仙人姓名法号,如此大恩无以为报,我等若能顺利归家,必定上报天子,为你建庙供奉。”
织女笑起来,连忙摆手拒绝,说:“我就叫织女,只是天庭一个小神仙,岂敢要庙宇供奉,一点小事不必牵挂。”
汉使们连连道谢,一名士兵还是没忍住,与织女说:“神仙,你那么美丽又神通广大,你的丈夫却好吃懒做,你为何要容忍他呢。你可是神仙呀,还有什么顾虑吗?”
“啊?”织女愣住,她怎不知晓自己何时有了个丈夫?
“失礼了。”张骞将那下属调到队伍最后面,叱责不该对神仙的事情多嘴,再次道谢就带着队伍坐上梭子变成的船,逆流而上。
等他们离开后,织女才反应过来,他们好像是把阿丑误会成男子了。
瞧着个头比大多数男子要矮,虽是仙果灵果管饱着吃,只能保证精神气和健康,是不会多长肉的,因此看着还是有些纤瘦可怜,一看就知晓是穷苦人家,更不说那一身脏兮兮的破旧衣物,再加上在田岸上睡觉的偷懒行为。
以俗世的眼光来看,怎么都是一个糟糕至极绝对不能成为伴侣的懒汉。
织女无奈摇头,拉着阿丑到河边将脸洗干净,说:“他们误会你是男子了,以为是我丈夫呢。”
阿丑一边洗掉脸上的泥土,一边疑惑问:“我又没亲你,也没有抱着你,为何会有这样的误会?”
织女摇摇头,她也不知晓。
阿丑琢磨起来,老婆嘛,她是从来不嫌多的。织女能纺织出那么漂亮的云布,用云布做的衣服一定很好看,如果织女也当自己的老婆,那自己的每个老婆都能沾光,穿上好看的天衣呢。
阿丑不由想到菩萨老婆,菩萨老婆一身朴素白纱就很好看了,如果能有云布做的七彩霞衣,肯定是更美的。
她想着穿上霞衣的菩萨老婆端坐在莲台上,颜色丰富鲜艳,比文殊普贤灵吉的色彩还要更丰富。
阿丑桀桀桀笑起来,与织女说:“那你要不要也嫁给我,我其他老婆都是很厉害的神仙,如果你遇到麻烦,我们也都会帮你的。我有菩萨老婆、阿莲老婆、杨戬老婆,还有阿猴……唔,不过阿猴还没答应。”
“谁……?”织女大为震撼,怎么还听到了二郎神杨戬的名字。她想起之前和阿丑讲到杨戬过往故事的时候,阿丑就提到过杨戬老婆,当时还以为是听错了呢。
菩萨老婆这个天庭的神仙都知晓,是指观音菩萨。
“阿莲老婆和阿猴老婆是谁?”
“阿莲老婆是莲花大王、焚天大圣,他以前叫好香阿,阿莲是我给他取的名字。阿猴是一只很漂亮的猴子,后来他改了名字叫孙悟空,是花果山的美猴王,也是天庭的齐天大圣。哦对,我和他们都当过弼马温呢!”
织女仔细想了想,莲花大王焚天大圣好像是有听提及过,仙家们都说是哪吒转世。
“且慢!你是说……他们都是你的老婆?”织女难以置信,其中最为震惊的当属于竟有二郎神杨戬。织女很敬佩杨戬,所以关于杨戬以前的传说都记得很清楚,此时此刻,心目中的形象完全崩塌。
二郎显圣真君,你……你私底下竟给人当小老婆!
在织女震惊的眼里,青牛啃了两口枯草颇为淡定地说:“祖师与观音大士约定下共同传度的事宜,祖师为了能让多些神仙应劫,还想让她多找几个神仙老婆呢。之前她还去天河找过天蓬元帅,和天蓬吵起来了。”
青牛并无掐算的神通,都是祖师碎碎念说出来的。
织女哭笑不得,但没有要掺和的想法,她只是下界来捡云布,被人间看天空时的景色所迷,只待些日子就回去继续织彩霞了,并没有想要搀和传度事宜的想法。
之后的日子里,阿丑的规划变化不大,仍旧是无名新山、落伽山两边轮流住,时不时往人间去逛一圈,继续找人询问如何看待情爱,然后返程时顺便到织女这来看看,每年再去兜率宫一趟看望孙悟空。
阿丑去落伽山的时候,紫竹林的佛法屏障已经超过时间解除,但杨戬没有离开落伽山,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偏要留在这。
自然是为了等热闹出现,他被算计这么一道吃素三个月,更不愿意走了,偏要长久地看大士笑话。除非灌江口有重要消息,他才去跑一趟。
“二郎真君倘若想要皈依,贫僧可以为你剃度。”观音也看出杨戬的意图,无奈打趣道。
杨戬呵呵笑了笑,说:“大士的好意心领了。”
天空中飘下一艘柳叶舟,打断了他们的话题。
阿丑从柳叶舟上跳下来,抱了抱菩萨老婆,直言道:“真是太可惜了,织女……”没说完立刻住嘴,织女下凡的事情可不能泄露。
边上杨戬笑嘻嘻看着,却见阿丑快速松开了手。嗯?
阿丑叹息一声,竟扭头看向了他。嗯?!
杨戬心里疑惑,还没想明白阿丑怎么今天才抱一下大士就松开了手,就见她向着自己抱过来,还紧紧勒着腰。
“杨戬老婆,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你爹娘是被天庭害死的……难怪你不愿意承认是我老婆,你是怕思凡罪名,也被他们逼死。”阿丑的手拍拍杨戬的背作为安慰,又说,“没关系的,反正我有很多老婆,你就回去吧!今后不要再找我啦,还是保命要紧!”
“………”杨戬听懵了,一时不知先回应哪件事才好,噎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一张嘴被自己唾沫呛到重重咳起来。
他抬头看向边上沉默平静的菩萨,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可自己就是有一种反被看笑话的尴尬。
“我不是……咳咳咳……咳咳……”杨戬被呛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阿丑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道:“哎呀,你怎么哭了!我不是不喜欢你了要赶你走,你别伤心呀!”
“……咳…咳。”杨戬逐渐缓过来,将她刚才话语理了理,竟说他是怕思凡罪名,他只会是恨这罪名,不追究的时候神仙们会说是劫数一场,缘尽后无事发生;追究的时候就是思凡贪恋红尘,哪怕期间从未耽误职责,还多有行善。
杨戬咬了咬牙,深深吸气说:“我怎惧那些。”
“嗯!”阿丑点点头,没想到杨戬为了当自己老婆竟有这么大决心,“你这么喜欢我,若是哪天真被逼死了,我一定也帮你埋了。”
“……”杨戬语塞,好像误会有点大。可要说她如此感动,却只愿意帮他埋尸?
杨戬顶着误会没解释,问:“你都没有同生共死的决心?哎呀,枉费我那么喜欢你,都下决心犯天条呢。”
阿丑不满地说:“真讨厌,怎么还想要我的命……喜欢我的条件居然这么狠,那你还是别喜欢我吧,哼。”
“我不是喜……”杨戬欲言又止,他要是不承认还怎么留下来看热闹,强行以修行的名义留落伽山?被神仙们知道真以为他皈依佛门呢。
杨戬无奈道:“唉,好吧好吧,帮我收尸就行。”
“嗯!放心!”阿丑立刻应下,她又看了看一直没说话菩萨,心想要是自己因为什么原因死了,菩萨会帮自己收尸吗?肯定会的,那可是最慈悲的观音菩萨呀。
唔,不过会把自己埋哪呢?可千万别是埋回渔村去,嗯老婆应该不会那么做。那埋落伽山吗?常这个地方她又觉得无趣,还是埋自己山里吧。唔,可是花果山也不错。
要不干脆让老婆把自己的尸体分成好几份,埋得到处都是。
“……阿弥陀佛。”观音突然出声,打断了阿丑可怕的想法,“阿丑,你如今供奉诸多,常在人间,可有什么收获。”
阿丑这才收回思绪,与两位老婆讲遇到西行队伍的事,不过特意隐瞒了织女下凡一事,差点多个老婆的事也不能说。
听着东土大汉的人们竟有如此的毅力,观音若有所思。
阿丑一边讲着,一边思考着等织女在人间待腻了回天上后,还能不能找她玩了,织女总是低头织布。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织女原本说只在人间停留一阵子,没想到一待就是好几年,只偶尔回到天上去,且越来越贪恋人间。
织女也学着阿丑那样在人间的各个地方逛,她善纺织针线,若是遇到人们有相关的难题,便会显形帮助,传授纺织针线的技巧。织女传授知识的故事渐渐地就在人间传开,一些手艺不算灵巧的姑娘也想得到织女传授知识的机会,便找见过织女的人描绘外貌,让工匠捏了神像供奉。
因直接称呼织女有些失礼,女子们便自发称呼织女为巧娘娘。
织女受宠若惊,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只会纺织针线的小神仙,竟还能得到供奉。同时心里又担心,此事会不会算逾越……南赡部洲尚未得到传度,很多大神大仙都没有被供奉呢,只有一些远古时期的传说古神,或者是殷商封神之战家喻户晓的神才有被供奉的资格。
若是被玉帝知晓,她竟比三清六御还先得到供奉,不知道会不会重罪处罚?
织女担忧,便将这事告知阿丑,想听听阿丑的建议。毕竟阿丑在人间也有很多供奉,被人们称为丑娘娘。
“他们没有,你有,所以会得到惩罚吗?”阿丑绕不明白织女的担忧,自己有供奉都很多年了,从来没听过犯天条呀。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在什么门里,才免了错,在门里的织女就算错?
阿丑撇撇嘴说:“他们有,我们没有的时候,怎不见会判他们的罪罚。所以,此时我们有,也是无罪的。”
织女还是不放心,决定回天庭去,再待最后一个月。
然而,变故陡生。
现在定居地不远处的那条大河,决堤了,下游有无数百姓将要遭遇灭顶之灾。
第84章 黄河决堤 奉旨降雨,不可掺和因果……
近来暴雨, 上游处植被稀缺多为荒地,水顺势而下时冲刷走诸多泥土黄沙,冲倒途中的树木石头混在激浪里, 让本就凶猛的洪水更具冲击力。等到了中游下游的时候, 更是排山倒海般的威力。
上游决堤的时候, 织女正在河岸边上织布, 想要纺织出河水汹涌奔流的模样。原本白澈的大河水, 泥沙越来越多,水位也升高了不少, 织女连忙收了织布机到高处查看,遥望上游方向竟有眼可见有大量的水流汹涌扑下。
“咦, 织女,你去哪?”阿丑见织女神色匆匆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连忙也坐上青牛跟随过去。
织女说:“得想办法将洪水拦住,一路冲下去, 不知道要淹掉多少田地树林,淹死多少的生灵。”一边说着,又将织布机放出, 梭子更快速地在纱线里穿梭, 一条宽阔的布匹横到地面,随着她的纺织不断延伸, 短暂地拦住了洪水。
阿丑的视线沿着河道一路往下,可以看到遥远处的平原, 洪水如果冲击下去没有任何遮挡的地方,必定全部被淹。结着果子的树木会被冲断、肥沃农田里的水稻会被连根冲走、村镇里的人们和家畜家禽也尽数消亡。
“哎呀……”阿丑对陌生人没有很直接的感情,但她知道,如果没有了果树就没有果子吃, 没有人种田自己就没有米饭吃。
所以得想办法阻止洪水。
而且,这几年沾了织女的光,吃到了很多自己没有的供品。
能有闲功夫跟着织女学习纺织针线技巧的,都不是平常的穷苦人家的女子,穷人家的女子也是要下田的,家中没有织布机。供奉织女的,大多是从事桑蚕纺织的女子,还有一些大户人家的女眷,才会在布料上讲究。
织女能得到的供奉远远不止吃剩的米饭,会有糕点、有肉。织女是神仙不怎么吃东西,只双指搓一点品尝,其余就都给阿丑了。
阿丑吃了很多织女的供品,而织女又不愿意当自己的老婆,所以她就问织女,愿不愿意当自己的朋友,织女笑着答应了。
撇开其他所有的“好处”,把供品都给自己吃的好朋友想要救人,那么阿丑就会一起救人。
“嗡——呜嗡——”阿丑将腰间的四个海螺依次吹响,将四海龙王全都叫了过来。
东南西北四团云飞过来落到地上,其中一团竟是从上游的雨云里过来的,与阿丑作揖说:“丑娘娘,唤小神何事?”说时也看到了正在不断纺织仙布挡着洪水的织女,四条龙都是大惊失色。
并不是惊讶织女下凡,而是这阻拦洪水的办法根本是火上浇油呀。
看到上游的情况,四条龙已经猜到阿丑吹响海螺的用意。东海龙王急匆匆拉着阿丑,都顾不得用尊称了,说:“哎呀!阿丑你们是要救人还是要杀人?洪水这么拦着,是根本拦不住的呀,一旦仙布到达的极限,你瞧瞧那么高的水墙坍塌下去,是它寻常冲刷力道的数十倍呀!”
织女是负责纺织彩霞的神仙,自然不懂如何治水,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拦,此时已经听到敖广所言,不由脸色煞白。
阿丑也不可能懂得治水,简单以为负责降雨的龙王肯定有办法将水回收,瞧见他们像是要跑,她拧眉问:“你们下雨的时候都不仔细瞧着的吗,下那么大的雨。”
敖广说:“我们也是奉旨降雨,按理来说那些降水量是不足以引起水患的,只是上游草地被牛羊啃食严重,过于荒芜,降的雨难以渗入地下……”说着,老龙王又猛地摆手,“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只有降雨的本事,可不会收雨。你与我们追究也是耽搁时间,织女纺织的速度快跟不上水面涨起来的速度啦。”
阿丑扭头看向上游方向仍旧黑漆漆的雨云,质问敖广:“我都找你帮忙治水了,你即便不答应,也不该继续下雨添乱呀。”
老龙王无奈摊手,说:“丑娘娘,我若是不按照规定的点数下雨,少了多了,都是抗旨之罪呀,是要杀头的。唉,你还是赶紧找能治水的人帮忙吧,救下那么多人,也是功德一件呀。”
“胡说八道,你们之前围攻陈塘关下大雨的时候,围着小渔村下大雨的时候,怎么不说要按照规定下了!”
另外三位龙王也连连解释,他们在各自的地方都是有自己衡量下雨的权利的,那些雨,他们想下就下,想停就停。但如果是天庭另外下旨的雨,该下多少就是多少。
织女还在不断纺织,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四条龙眼见水墙越来越高,互相交换眼神竟全都开溜,生怕要担责,敖广还算有良心,说降雨还要持续两天才停,倘若能去天庭请来停止下雨的圣旨,自己就能停雨了。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他们随便找个理由纠缠,人间不知不觉就好几天了呢。”阿丑十分不满地说,敖广没再说话,飞回到了雨云之中。
水墙已经没有松手的可能,可不松手只会越来越高。
“织女你坚持住!我去找帮手!”阿丑眼珠子一转,想到杨戬老婆不就会治水吗?他镇守灌江口也有一部分守卫水利的职责在。
但是阿丑不确定杨戬现在在哪,是回灌江口了,还是仍旧在落伽山。
菩萨老婆好像也有个专门救水灾的法相,名为滴水观音,在洪涝处解救苍生。
阿丑骑上青牛,青牛铆足了劲地奔跑,很快就来到落伽山。
山里很是冷清,龙女和惠岸行者被菩萨要求常在人间行善,山中修行的小妖还走了两个,老鼠去了阿丑的无名新山,小青去了蜀地找白蛇,只剩蜘蛛在林间结网。哦对,还有那条讨厌的鱼。
“杨戬——你在吗——”阿丑视线快速在山里寻找,没有看到杨戬,菩萨老婆也不在家,兴许是又被雷音寺叫过去了。
阿丑着急转身就走,刚飞到海面就撞到了一只鸟,鸟翅膀扑腾两下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孩。
“怎么如此莽撞……嘶……”年轻女孩看到阿丑的样貌不由吃惊,可坐着的青牛却眼熟得很,能坐在青牛身上想必不会是妖怪。
青牛哞了一声,与年轻女孩打招呼说:“精卫,我们是要去找杨戬治水的,不是故意撞到你的。大河决堤,形势危急。”
阿丑盯着精卫看,她只在传说故事里听过精卫呢。
“治水……”精卫想到自己曾经填海的初衷,现在的她虽想明白大海不可缺的道理,可心里对拯救溺死者的执念从未消去,她立刻就说,“好,我与你们一起去,你们还要找别的帮手吗?”
阿丑点点头,精卫便说:“好,那我去灌江口找杨戬,你们去寻其他帮手。”
阿丑又坐着青牛去了清凉山,文殊菩萨摇头说:“玉帝圣旨降雨,上游伐木过多,牛羊食草不计后果才导致了决堤,此间因果,神仙不可参与。”
另外两位菩萨她就没去问了,想必都是令人失望。
阿丑干脆去自己的无名新山,把两个土地人叫上帮忙。周丰年也在,她为了报仇经常在长安等地筹划,但一直找不到报仇的机会,今日既然在山中,就一起去治水吧。
青牛驮着阿丑和周丰年,青狮驮着英娘和她的丈夫,快速赶回到织女身边。
恰好精卫也带着杨戬从灌江口过来,杨戬还没落地就深深吸气,被织女纺织出来的巨大布匹给惊吓到了,薄薄的布层拦着洪水,俨然围得有一座城那么大高大。
织女手头动作逐渐慢下来,已经到达极限了,她气喘吁吁扭头看向带着帮手们过来的阿丑。
杨戬深吸一口气,立刻开始部署治水工作,说:“必须赶紧泄洪,否则这匹布断裂,危害相当之大。”他睁开额头间的第三只眼,粗略计算了一下水流从这冲刷到有凡人居住的位置所用时间,又吩咐道,“水流很快,只需一天时间就能到达村庄,得赶紧去迁走百姓们去更高地。”
三位“人”自告奋勇,坐上速度最快的青牛,还得找到人间能下令迁移的人才行。
在决堤之前,各地已经有小型的洪涝发生,是那种缓慢温和不会要人命的洪涝,泡烂了庄稼、淹没了鸡舍,人往高处走些就没有水了。洪涝的奏折递到皇宫里,皇帝问在朝做官的舅舅田蚡怎么看待,田蚡说:江河之决皆天事。
既然是天事,自然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结果就导致各处洪水堆积决堤。
周丰年咬牙,说:“他封地在大河之北,不受牵连,竟因此阻挠治水。”
不过,如今被仙布围挡起来导致越来越高的水墙,一旦溃散即便是北面也将面临水灾,谁也躲不过。
不知该如何说服民众们迁移去高地,阿丑一琢磨,叉腰说:“桀桀桀——我去吓唬他们!把他们吓得往山上躲!”
第85章 合力治水 丑娘娘那么好,不可以吃丑娘……
阿丑带着自己麾下的土地人就往下游方向去, 让土地人们混入普通的百姓之中,让青狮青牛全都变得巨大,自己站在青狮的头顶上叉腰坏笑:“桀桀桀——我乃无名山丑大圣, 我来吃人了!”
庞然大物落在地面, 扬起飞尘, 青狮怒吼一声已经足够吓人。下游的百姓们尚不知遥远处的洪水将要来袭, 平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一抬头却看见两个凶兽,而那青色的大狮子头上, 竟还站着一个人!
换做任何其他人,都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狐假虎威的感觉, 若是样貌美丽,还有可能被认为是神仙驯服了作恶的凶兽。
可阿丑站在上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看都像是她在唆使凶兽作恶,甚至可能原本是普通的动物, 被她所害才成了凶兽。
“快跑呀——妖怪吃人啦——”随着人群中一声惊呼,周围的人纷纷狂奔远离。也有几人见过阿丑,知晓这是那一位只需三块石头就能供奉的丑娘娘。
“大家误会了, 这是丑娘娘呀!她最喜欢吓唬人了!”竟有信众帮忙解释, 站在青狮脑袋上的阿丑不由愣住。
但为了能吓唬他们跑去山上躲避,阿丑继续说:“哼哼!什么丑娘娘, 早就被我吃了,我才会变成她的模样!”说时脚踩了踩青狮脑袋, 小声吩咐,“你假装吃个人,不然他们不相信。”
青狮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 除了几十年前在无名平原帮忙吃了几具尸体超度外,它可是只吃素的好狮子。因此一张嘴非但没有血腥味,反而是清幽的蔬果味。
帮着解释的那信众更高兴了,传闻中的丑娘娘就是骑着一头青狮的。
“吼——”青狮平日里懒惰耍滑,毕竟也是跟随观音菩萨很多年,也有少许慈悲心肠,为了让人们能快速撤离去高处,它大嘴一张竟将那信众吞到嘴里,含在舌头上。
信众虽没死,被含在黑漆漆的狮嘴里也足够吓得半死,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手上摸到狮子的舌头,往前摸到坚硬的牙齿,不由痛哭大喊。
而外面看到狮子一口一个人,皆是惊慌大叫不知该往哪里跑。
这时几位土地人就从人群里出来,高喊着:“大家都往山上去!山上有山神庇佑!”
吃人的丑大圣更为凶狠地说:“哼!山神就算能保护你们一时,也保护不了你们一辈子!我就不信你们不下山!”如此是为了防止一会换个地方吓唬人,他们就直接下山了,至少也得等洪水过后,届时再来通知便是。
而被青狮假装吃掉的人,则在前往下一个村镇的时候再吐出来,与他说明情况,便加入土地人带领百姓往高处去的队列里。
如此重复,将大河决堤可能影响到的各地凡人都吓唬到高处去,阿丑很是得意地站在青狮脑袋上叉腰笑着:“桀桀桀——跑快些,不然丑大圣我可要吃人了!连什么丑娘娘巧娘娘都被我吃了,吃你们更不在话下!”
“哎呀!”阿丑感觉后脑勺一痛,捂着头转身过去,生气时更显得凶神恶煞,“是谁拿石头砸我!我要吃人啦!”
却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孩子,哭得鼻涕眼泪满脸,除了砸向阿丑的石头,手里还有两块石头,骂道:“坏妖怪!你怎么可以吃丑娘娘!没有丑娘娘,我们早就饿死了!”说时,又扔过来一块石头。
阿丑闪躲开石头,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为了她而去伤害别人,甚至是一个表面上十分可怕会吃人的妖怪。扔过来这块石头,风险相当之高,很大概率会死的。
竟有人会因为她一个死亡的传闻,伤心得自己的生命都不管了吗……而且自己根本都不认得这个孩子。
小孩手里最后一颗石头也扔过来,阿丑眼疾手快抓住了那石头,得意说:“桀桀桀——我现在也是很厉害的人呢。”
小孩哭得更厉害了,伤心至极地指着青狮头上的吃人妖怪,说:“呜呜哇啊,丑娘娘真的被吃掉了,妖怪不仅变成了丑娘娘的样子,笑声都一样了。”
青狮缓缓转身,准备和前面几次一样将人先吞到嘴巴里再说。
一名妇人脸色煞白跑过来,抱着自己的孩子已经做好共同赴死的准备。
“呜吼——”狮子故作凶狠,说,“那我就成全你们——”说着大嘴一张就将两人全都吞到嘴巴里。
等将这边的人们也全都驱赶到山上去后,阿丑带着青狮继续往下一个村镇,将大人孩子都先放到了山的高处,妇人仍旧紧紧抱着孩子,眼皮察觉到光线的变化才缓缓睁开眼睛。
几名土地人也坐着青牛过来集合,简单和两人说了下情况,是因上游决堤,形势严峻,说实话未必有多少人信,纠缠解释要花太多时间,所以丑娘娘才出此下策直接吓唬人们去山里避祸。
小孩听着听着,便破涕为笑,仰头看着站在青狮头顶的丑娘娘,说:“太好了,丑娘娘没有事!是丑娘娘来救我们的!”
妇人眼里泪水盈满眼眶,说一直铭记着丑娘娘的恩德,多年前得到过丑娘娘恩赐的一袋米,从那天起,妇人就各处与人说丑娘娘是个好神仙。小孩由父母教诲,也相信存在一个会不求回报帮助别人的丑娘娘。
“桀桀桀——我可不是为了救你们,我只是不会烧饭,总不能吃生米吧。”阿丑否认自己是为了救人才赠送粮食,又说,“我还要去吓唬别人呢,快些,青狮,去小镇人多的地方。”
青狮一跃而起,土地人们也紧追着过去,继续引导普通人往山上去。
在阿丑迁移人群的时候,上游的情况却并不妙。
织女的布拦截着大量洪水,已经没有停下织布的可能。杨戬提议泄洪,也就是要划破仙布,让拥堵堆积的水流分散开。
然而一道口子划下去,瞬间强大的水力将小口子变成大口子,激浪喷涌而出如同一道柱子,夹杂着树木石头的水柱撞到任何东西就瞬间摧毁。
“糟糕!”杨戬祭出兵器,三尖两刃戟在水中一绕,挑出一道单独的水柱跟随者兵器的方向挪动,可以将这一道单独的水流扔向他指定的地方。但和缺口中巨大汹涌的水柱相比,他能单独引开的量有限,治水效果微乎其微。
“哮天犬,去找天蓬过来帮忙!”杨戬眉头紧皱,自己和天蓬元帅的关系还算可以,自己在人间灌江口看管水利,天蓬元帅在天上看管弱水的水利。
哮天犬刚跑出去,杨戬又喊着吩咐道:“再去找找哪吒!”
雨是天庭的圣旨要求下的,杨戬深知此事报到天上不会得到该有的帮助,否则就成了他们在弥补错误。下雨是圣旨,洪涝是错误,这便是劫数了。
而找天蓬帮忙,完全是以个人关系去请的。
“嗷呜——”哮天犬应声,立刻飞奔到天上去。
杨戬一边挥动兵器快速分担洪水主流的力量,一边眉头紧皱看向上游,竟还有雨云?
杨戬心道,即使中游下游处理得再勤快,只要上游还没停止下雨,形势就很难好转。他不得不先停止减轻主河流的压力,飞向上游处去找龙王要个说法。
敖广欲哭无泪,将和阿丑说过的话又说一遍给杨戬:“二郎真君,你应该也知晓我们龙王只是奉旨行事,万不敢自作主张停雨,这雨……还要再下一天半呢。”
杨戬虽是个爱看热闹的,但在与人打交道一事上,却是有自己的见解,能够最直接的处理好事情。
“好,那就别怪本君不客气了。”杨戬直接动手,将龙王的腿打伤。龙王也立刻收了雨,这样一来,就不是他擅作主张停雨导致未到圣旨上要求的点数,而是兢兢业业守卫职能,却被二郎神毒打一顿不得不屈服停雨。
“我……我要去天庭告状?”龙王嘴上虽这么说,却没有立刻往天上去,打算等决了洪涝问题再去天宫禀报。那时候水患解决了,杨戬阿丑等人不会找自己麻烦,罪罚的话,杨戬是玉帝外甥,阻止降雨也不会严惩。
洪涝一事,最着急的还是织女,她重新纺织布匹,这次吸取了教训,没有简单地将水拦着堵着,而是布匹长长一条,不断往前延升与当前的地势持平。等到洪水经过有高度落差的地势时,不再是往下冲去,而是继续向前顺着布匹,也能卸掉不少力。
新的布越来越长,同时随着一次次的地面落差变大,在上游时几乎贴着河面的布,此时已经高高悬在天上。精卫胆战心惊,化作精卫鸟盘旋在上空,去各地疏散凡人以外的生灵。
决堤的洪涝治理,根本没有万全之策,总有淹没的地方。如果想着所有人都要活下来,将洪水各种办法阻拦,甚至都远离了地面,恐怕只会更加难以控制。
在地面的人们视角看来,天上出现了非常奇特的云,很长很长的一条云,从遥远不知道方向的地方过来,走向似乎和大河相同,所到之处都有微微细雨。
“你们看,那云像不像是天上也有一条大河?”已经迁移到山上的人们抬头议论着,不知道危险将近。
阿丑吓唬完所有范围内后的人们回到最初的位置与织女杨戬汇合,织女脸色煞白用尽全力纺织布匹,可这新的主意也不怎么样,布匹承受不了那么重的洪水,崩落只是时间问题。
“喂——杨戬,你们怎闯下这么大的祸?”飞下来的天蓬元帅看着那一条云河,不断摇头。
第86章 欠揍龙王 再吵,抽你们的龙筋!……
天蓬元帅的视线逆着布匹寻找来源, 看到了在汹涌大河边上匆忙纺织的织女,不由错愕感慨道:“哎哟,仙子, 你好端端不在纺云霞, 跑人间来凑什么热闹, 难怪这几天云霞色彩寡淡。你若是被知晓擅离职守, 乃是大罪呀。”
织女并未搭理天蓬, 埋头纺织。
“别废话了天蓬,快想办法。”杨戬不断将洪水进行分流, 但很快附近范围内的小河也上涨快要超过堤岸的高度,仍旧无法避免淹没田地。
天蓬元帅手一甩, 凭空出现一把神兵,正是由太上老君炼制的九齿钉耙, 说:“我去开挖沟渠。”
织女、二郎神、天蓬元帅,三个神仙各显神通缓解洪水的压力, 幸好上游的龙王被杨戬打了一顿跑路,没有持续增加治水的压力。
阿丑一想到四条老龙骗自己,越来越生气。她拍了拍腰间的海螺, 即便是能有把他们叫过来的东西, 可他们也不是完全就听自己。
当时是他们围着小渔村威胁要杀光村民,怕她去告状才给了海螺服软, 怕的不是她,是怕被告状后玉帝的降罪。此次要求他们停雨被拒绝, 也是因为抗旨会降罪,即便她今日真去天上翻旧账,过于久远的事情也早就没了凭据。
但当敖广被杨戬打伤后,就又愿意停雨了。
“哼!原来不是不听话, 是欠揍!”阿丑点点头总结四条龙的心态,觉得自己分析得非常有道理。
身边的土地人哭笑不得,分明是龙王不想担抗旨停雨的责任,谁打伤龙王导致误了雨量,责任就到谁的身上。他们担心阿丑会因此找四海龙王的麻烦,人与龙比较终究是渺小,何况他们掌控风雨,若今日受了委屈,有的是办法能从其他人身上讨回。
两位土地人接触朝堂不算短,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劝阿丑说:“阿丑,洪涝已经在治理,百姓也都迁移到高处,就不要惹多的麻烦了。”
阿丑不悦道:“我想起来了,当初他们想让阿猴归还定海神针,围攻小渔村威胁时,水柱是直接从他们嘴里吐出来的,既然能吐水,肯定也能喝水呀!他们不仅停雨的事情骗我,不能治水的事情也骗我!”
说着,她气愤不已将四个海螺依次吹响,四条龙只来了三条。东海龙王敖广因被杨戬打伤了腿,就不过来了,以后若被问起反正这理由杨戬能作证。
另外三位龙王过来,态度平平,因刚才叫他们过来后无事发生,也就明白阿丑徒有丑娘娘的虚名,并不能拿他们怎样,当年给海螺的起因已经微不足道,不如趁这个机会将海螺拿回去。
这趟过来,三位龙王只拱手抱拳相当敷衍地行礼,西海龙王说:“阿丑,你今天才叫我们跑过一趟,也跟你说了,我们只管降雨,不会治水。”
北海龙王点头,看了眼正分工明确的几位神仙,说:“我们几位龙王都是地仙,寻常无事也不会去天宫告状。人间的事情,不能掺和因果的。”言语间竟有几分威胁。
南海龙王捋了捋长长的胡须,说:“阿丑,你把海螺还我们,一点小事,你单独找敖广就行了。”
“你们去把多余的洪水吸走,吐到海里去。”阿丑不听他们的话题,只说自己找他们过来的目的。
三位龙王面色板正,又说:“我们只管降雨,不会治水。”
“你们骗人,我亲眼见过你们能吐出巨大的水柱!你们肚子里能装那么多的水,一定有将水装进去的办法!”阿丑捋起袖子,说,“你们如果不一起想办法,我就揍你们。”
三条龙互相看了看,又端详阿丑,她看上去可不像是有法力的样子。
这边阿丑在和三条龙理论,那边治水的形势并未好太多,仙人编织的云布承载着浑浊沉重的洪水,延伸出那么长一条悬在空中的河流,云布的承重也将再次到达极限,那时天上落下的就不是雨水,而是砸下水墙,破坏的威力更大!
天蓬已经用九齿钉耙在中游无人的低端挖开几道深浅不同的排水渠,杨戬用三尖两刃戟每次引导一股水流往分支去,如果不能加快分流速度,云布很快就要再次裂开。
三位龙王看得也是胆战心惊,眼下情况远比常规洪涝更可怕,他们只想赶紧回自己的海里去。
“哎阿丑,你留一个海螺就够了,我的海螺就还我吧。”西海龙王上前一步,就将阿丑手里的海螺拽走。北海龙王和南海龙王也过来抢夺自己的海螺,早就想把东西收回了。
“你怎么能抢我的海螺!”阿丑眼疾手快抓着西海龙王和北海龙王的手,因自己没有第三只手阻止南海龙王,一个海螺就被拽走了。
西海龙王用上法力,一挥手甩开阿丑摔倒在地,三条龙都拿走了自己的海螺。
“把海螺还给我!给了我的,就是我的!”阿丑向着西海龙王冲过去,只见西海龙王用法力一挥手,就是一股力量过来。阿丑已经拽住了西海龙王的袖子,气得张开嘴对着龙爪就是一口。
阿丑没有强大的法力能够打架,功德只能让她实现一些和自己有关的小事,比如踏空、隐身、穿墙之类,现在她没有别的想法,只想要一口坚硬的牙。
“嗷吼——”西海龙王吃痛甩手,阿丑说什么也不松口。
西海龙王被激怒恢复了龙形,更用力甩爪子,说:“阿丑,你再不松手,等我飞高了可就死定了!”龙王嘴上放狠话,心里也是真动了杀心,但见二郎神和天蓬元帅都在不远处,才压下几分怒火。
几名土地人连忙过来求龙王放了阿丑。
阿丑仍旧不松口,西海龙王干脆往高处飞去,继续威胁说:“我此时再将你甩下去,你可就死定了。”
另外两条龙也飞过来,似是好心地劝说阿丑松嘴,这样对谁都好。
忽一声惊雷划破天际,然而却未见阴云,也未见雷公电母。竟是那条长长的云布破裂的声响,与此同时,积压着的水立刻就往下落去,巨大的力道都将地面砸出一个圆形,溅起可怕的陆地水浪。
以一处处水柱留下的地方为中心,洪水快速往周围蔓延。
织女已经力竭,为了能更多地拦住洪水,她已经将自己的全部仙气灵力都注入到纺织机中,此时云布碎裂,纺织机也断了架子,织女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懊悔不已,认为是自己最开始阻拦了洪水导致,将普通洪水变成了大洪水。
分流的水渠已经无法适用,杨戬眉头紧皱,往最近的一处低矮山头去,洪水变成这样已经无法简单治理,先保住百姓的命再说。精卫鸟盘旋落下,到另一座山头保护百姓们不会淹死。
阿丑看到云河往下倾倒的一幕,气得直咬牙,更痛得西海龙王惨叫哀嚎了。
“唔!唔!唔!唔!”阿丑没有松嘴,着急那么多田地果林被摧毁,得少多少的粮食果子呀!
西海龙王更奋力挣扎,瞥见杨戬天蓬都往人间去,干脆恶向胆边生,用力甩爪子想要将阿丑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