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忽然贴上坚硬温热的胸膛,岁暖怔了下,江暻年的手已经握上她的手,呼吸浮动她耳畔的碎发:“专心。”
带着她写字的人却很不专心。
下巴抵上她的肩头,身后的人从来擅长一心二用,一只手带她写出标准的一撇一捺,另一只手搭着她的腰。
不安分地从睡衣下摆钻进来。
“……”她一个激灵。
怪不得这么容易退位让贤,在这儿等着呢。
“别乱动。”江暻年声线慵懒,“墨水溅身上不好洗。”
岁暖回想起岁晟当时挥毫泼墨、天女散花的场面,给她留下太多心理阴影,僵硬地呆在原地。
“送,暖。”身后的人低低笑了一声,拢住手指捏了一把,“暖暖在哪儿呢。”
大早上的……
白日宣那个……
岁暖腿一下子软了。
……
岁暖晕晕乎乎地在沙发上瘫着,江暻年已经神清气爽地拿着对联去门口。
她总觉得这次回来后,江暻年变得更粘人了。
具体表现就是她快要被他薅秃噜皮了。
就算亲得再爽,一直这样也不行,真的不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岁暖偷偷翻了翻江暻年的手机,他的密码还是上次告诉过她的数字。
结果看到了文玫前几天跟他说,江大伯一家今年在伦敦和岁家一起过年的事。还给江暻年转了一大笔钱,让他过年照顾好自己,她就不回京市了。
怪不得突然跟她说那些话。
就像拿到橱窗里心爱的玩具,却不知道最终的筹码是否足够将她带走,内心患得患失,只能靠亲昵来一次又一次确认她的存在。
江暻年拎着板凳回来,岁暖还躺在沙发上,叉着手闭着眼,两条腿叠着一翘一翘,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放下东西,走过去碰了碰她的脸颊:“补觉的话回卧室。”
她睁开眼,伸出手臂:“抱我回去。”
江暻年弯下腰,把岁暖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像树袋熊挂在他的身上,走一半,她晃着脚,说:“我喜欢你。”
有点突然,他的脚步顿了顿:“嗯?”
“真心就像内裤,大家都穿在身上,谁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穿。”岁暖一本正经地说,“但是我套在头上,你一眼就可以看出我是真心的。”
“……”-
傍晚,岁暖和江暻年抵达市郊的山地国家公园。
国家公园在过年期间有特别的夜宿活动。等景区闭园后,报名夜宿的游客在山脚下的园区门口集合,为了保证体验,小团只有六个人,由领队带着他们爬山到晚上扎营的营地。
今天天气很好,山顶空气稀薄,能看到很多星星。
扎帐篷当然由江暻年负责,岁暖跟着同行的两个女游客一起去旁边溜达,过了一会儿,拿回两个爱心形状的红牌子。
“那边有个祈愿树。”岁暖的眼睛亮闪闪,“现在没人,我们可以挑个最高最好的位置挂。”
江暻年把帐篷的拉链拉上,接过岁暖递过来的祈愿牌和笔。
旁边的岁暖写得飞快。
他偏头看了一眼。
岁暖写的是:
“祝江么叽-3-
金榜题名,平安健康。”
江暻年垂下长睫,看着手心的祈愿牌。
岁暖写完落款和日期后,扭回头看旁边站着不动的江暻年:“你写完了吗?”
江暻年收起空荡荡的牌子:“嗯。”
他伸手牵住岁暖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走吧,我帮你找个最好的地方挂。”
……
晚上的第一个活动是篝火烧烤。
空地上燃的火堆哔剥作响,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旁边摆了一个木炭的烧烤机,保温盒里放着新鲜的肉串和蔬菜串,由领队帮大家烧烤。
江暻年不爱吃这种东西,本来在旁边露营椅里安静地坐着,接了岁暖好几串烤糊吃不下去的后,干脆站了起来。
“……我来吧。”江暻年接了领队的班。
领队坐在旁边,吃了几串江暻年烤好的羊肉串以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哎,我这个烧烤技术确实不到家……主要我的主业是饲养员,动物都爱吃生的,最近才被赶鸭子上架兼职这个活儿,嘿嘿嘿……”
旁边的大哥大快朵颐地咬着串,口齿不清:“你这烧烤技术确实得练练。你看看人家,又年轻,长得又帅,还会烤肉,怪不得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篝火烧烤结束,领队让大家各自休整了一会儿,就带大家出发徒步夜游。
动物园园区在半山腰。一路上,领队滔滔不绝地跟他们讲解路边的植物,连偶尔出现的昆虫都叫得上名字。
游客大哥调侃:“瞧,男人还得是干活时最有魅力。这不是到了韦队的专业领域了。”
走了二十分钟,终于下到园区。岁暖还是第一次享受空荡荡的动物园。
场馆都已经关灯,唯一的光源就是领队手里的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探照着里面的小动物。有各种站着睡觉的鸟,半夜巡逻的豹子,在动物园才会卧着睡觉的长颈鹿……游玩一圈下来,体验新奇,大开眼界。
……
十点半,一行人坐车回到露营区。
领队帮忙调试好观景台上的望远镜后,跟大家说拜拜:“那我就下山回家了,大家好好休息一晚,我明天早上来接大家。”
岁暖和江暻年住同一个帐篷,轻奢团的帐篷很宽敞,头顶还有透明的天窗,躺在帐篷里就能看星星。
整个京市,没有比这里更漂亮璀璨的星星。星斗漫天,远远传来烟花在空中炸开的声响。
远离拥挤的人海,星穹之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和江暻年争辩了一会儿哪边是狮子座以后,岁暖开始犯困,睡袋扎紧后像个蚕蛹,她蛄蛹着,用头挨住江暻年的肩膀:“江么叽,我们两个人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嗯。”
“我听荀子浩说,你退物竞队。”她闭着眼睛说,“是为了每天回家。”
顿了顿,她又说:“是为了我吧。”
江暻年静了一会儿:“嗯。”
“……哎呀。”岁暖嘟哝,“一点儿也不能离人,粘人精。”
太困了,她最后打了个哈欠,决定把剩下的话留到明早再说,不然江暻年发疯她就别想睡了:“新年快乐,记得往我枕头下放压岁钱。”
“新年快乐。”窸窣的声音,是江暻年微微起身,干燥的唇覆上她的额头:“晚安,暖暖。”-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穿过帐篷透明的天窗,很快就照得里面亮堂堂。
岁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转头一看,旁边的睡袋已经空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清醒了几分钟,然后转过身掀开自己的枕头。
枕头下没有红包,也没有人民币。
只有一枚闪闪发亮的细圈戒指。
岁暖惊奇地看了几秒,才捏起来,看到内圈镌刻着英文字母——
[SN∞JJN]
……
江暻年洗漱完,带着一身清晨的水汽进来的时候,岁暖正打量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她伸出手,表情骄矜:“又送我戒指。”
江暻年把漱口杯和牙刷牙膏递到她面前:“之前那个只能算旅游纪念品。”
岁暖看到他无名指上也有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
是对戒。
既然刻着两人的名字,就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选择在这个时机送出手。
“江暻年。”岁暖忽然郑重其事地叫他的名字。
他抬眼:“嗯?”
岁暖其实也不太擅长面对煽情的时刻,但现在好像是最适合说出口的时机,她绕着颊边的头发,选择把江暻年打发到自己身后:“帮我梳下头发。”
被她不由分说地塞了把梳子,江暻年:“……”
但还是听从地去了她身后。
“你还记得,昨天我们在鸟族馆里看到的丹顶鹤和东方白鹳吗?”岁暖问。
江暻年握着她的发丝,动作很轻缓:“嗯。”
“嗯……它们其实都是在湿地生活的保护动物……”岁暖慢吞吞地说,“其实亚洲和欧洲环保的侧重点不一样……”
“我没有完成东英吉利亚大学的冬校,是因为我想清楚了,也不打算再留退路。我要留下来。”身后的动作顿住,岁暖顿了顿,一口气说完,“不仅是为了,我想要保护我身边更值得保护的那部分自然。”
“还有,你对我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真心就像内裤”来源于网络梗。
第67章 惊蛰
高三短暂的寒假一眨眼就过去。
岁暖在上学期已经考过了之前选择的三门科目的A2考试,下学期的重点则是备考新增的AP环境科学与统计学,以及重考之前A2分数不太理想的模块。这个阶段改申请方向很冒险,压力也很大,咨询老师建议她选择一些英美学校作为保底,都被她坚定地拒绝了。
她和江暻年一起将静海的书房重新布置了一下。
两张实木长桌拼在一起,江暻年把他的复习资料也搬来了她的书房,厚厚的各种纸质资料、试卷和练习册,连桌下的两个书箱都摆满了。岁暖的桌面则是另一个极端,台式电脑前的支架上放着笔记本和平板,每次都面对着一大堆文档唉声叹气。
二月要确定文书的终稿。反复修改了数不清多少次,岁暖的心态都难免有些崩溃。
有天早上,江暻年过来给岁暖送早餐,发现她没在卧室。在书房找到岁暖时,屏幕幽幽的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头发被自己搓得乱糟糟。她一整夜没睡,目光呆滞地转过头,挂着两个黑眼圈问他几点了。
江暻年也没想到她被摧残成这样,看了一会儿于心不忍:“你今天还是请假吧,我帮你把假条带过去。”
晚上,江暻年收拾了静海她这边的客房,干脆彻底搬过来照顾她。
有人监督,至少她不会再浑浑噩噩地坐一个通宵。
江暻年知道,岁暖其实不是特别习惯孤独的人,所以那时她的父母带着岁晟一起离开,对她来说打击很大。而他也犯了错和她疏远,她高一时才总是在外面跑来跑去,和那些志同道合的同龄人忙各种各样的活动。她沉迷于恐怖元素,很多时候在这些刺激的感官体验中麻痹自己,掩盖她真正脆弱的那一部分。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很多的不快乐,都是他造成的。
一次又一次,为他留下。
江暻年总是想,如果她了解真实的他,或许会后悔,会觉得不值得。可他就是觊觎她的好,卑劣地袒露心声、不惜表现得软弱,哪怕多留她在身边一秒。
夜晚,他和岁暖一墙之隔,时常做噩梦。梦到暴怒伤人的江肃山,梦到语重心长的文玫,梦到他未出生的姐姐,梦到表情惊惶的岁暖。
过去的那些日夜,江暻年不是没想过,在极限运动中一时失误,就这样一了百了。可是现在他的掌中有了更重要的东西,心脏喧嚣不静,长久为之跳动的——
每次惊醒,他就将唇贴上无名指的戒指。
两个环,连接着两个心跳。
没有办法跟她说明的,混乱不堪的心思。他只能陪伴在她身边,贪婪地默默注视着她,只要她需要,就随时奉上自己能给出的一切。
……
早上,岁暖迷迷糊糊,半闭着眼睛刷牙。江暻年站在她身后,他现在已经是梳理头发的熟手,能让她多睡宝贵的五分钟。
他帮她把打结的部分耐心地梳开,淡声说:“文书写得这么痛苦吗,你头发分叉越来越多了。”
岁暖咬着牙刷,抓回一把自己的头发,睁眼看了看:“妈耶,都分叉成亚马逊河了。”
她有种苦中作乐的冷幽默,又说:“大家应该都差不多吧,我听陈嘉榕说她复习理综复习得都长白头发了。”
江暻年:“……”
岁暖忽然睁开眼,和镜子里的江暻年大眼瞪小眼:“我应该没长吧?”
江暻年侧身按了一泵护发精油,拍了拍她的脑袋:“还好,没长。”
他不知道怎么帮她分担,静了一会儿又问:“为什么写得这么痛苦,不是有咨询老师吗。”
“但是要提炼自己的经历啊。”岁暖吐掉嘴里的泡沫,“写着写着就觉得自己经历贫瘠,思想浅薄,毫无重点。”
江暻年把精油抹在她的发梢,微甜的橙花香气弥散:“你的经历还贫瘠,世界上就没有不贫瘠的人了。”
患难见真情,江暻年的嘴都变甜了。
岁暖惊异地看他一眼,然后说:“因为我的初衷是年少成名……反正参加了很多没意义的、乱七八糟的活动,我自己都想不通怎么提炼主题。”
江暻年松开她的发尾,看着她弯腰洗脸,许久才说:“怎么会没意义,走过的每一步路都算数。”
“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他回忆过去,她越来越闪亮,也离他越来越远的那些时候,“你想做明星,就要做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想做环保,也要去最高、最有话语权的舞台。”
岁暖突然直起身,扭头看向他,沾着水的小脸清凌凌:“喔……原来你这么看我。”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扑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么么叽,我知道该怎么写了!”-
文书定稿提交的那天,岁暖站在走廊,心情前所未有的开阔,简直想握着栏杆仰天长啸。
安琪珊前几天就已经完事,正轻快地吃着薯片,走到她旁边跟她分享:“我听说本部今天开百日誓师大会,那是干什么的。”
岁暖“哦”了一声:“原来离高考就剩一百天了啊。”
说完后,她后知后觉,连忙扯安琪珊的袖子:“江暻年要上台演讲啊,我差点忘了。快快快,陪我去本部。”
……
普高的礼堂离国际部步行十五分钟,岁暖赶过去的时候勉强听了个尾巴。
台上的江暻年身穿墨蓝格的呢子西装,内搭的米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脖颈修长,系着黑色的温莎结,早上出门前,岁暖还扯着玩了一会儿。站在齐腹高的演讲台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一份演讲稿,腕间的陀飞轮手表反射冷光,他微垂着浓睫,声音透过麦克风,有种清透的冷淡:
“……脚踏实地海让路,持之以恒山可移。在此预祝诸位,志之所向,愈挫愈奋,高考胜利,一战功成。”
“谢谢大家。”
岁暖混进礼堂后台,在侧面给江暻年拍了好几张照片。
虽然早晨也见过他穿西装,但终究和现在面对众人时的气质截然不同。一瞬间有些恍惚,似水流年一帧帧定格,好像她是第一个见证了他从男孩、少年再到男人,这一路成长的人。
台前掌声雷鸣不息,江暻年转身从台阶走下,在旁等候的一群寅班同学立马围上去,荀子浩还给他塞了一束花。
岁暖站得不远不近,陈嘉榕眼尖发现了她:“欸欸欸,暖公主!你怎么来本部啦?”
她只好走过去,唇角抿出一个小弧:“我没事干,来凑凑热闹。”
荀子浩问:“听到我们暻哥刚刚演讲了么,是不是很精彩。”
“听到一点儿。”不过江暻年写演讲稿都是靠在她旁边写的,里面有什么内容她一清二楚,岁暖很矜傲地回,“还行吧。”
也只有他的怨种青梅会这么不给面子的评价了。
岁暖今天穿的是一件墨蓝色的羊毛马甲,搭配米白圆领衬衫,便有之前的同班同学调侃:“你们俩今天穿得好像情侣装,要不趁这个机会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吧。”
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情侣装。
知道百分之一百真相的安琪珊,和猜到百分之六十真相的席露晴、陈嘉榕,大约知道百分之三十真相的荀子浩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戏。
岁暖眨了眨眼,朝江暻年伸出细葱般的手指:“……要握手言和吗?”
江暻年漫不经心地瞭她,片刻后凉声道:“哪敢和大明星握手。”
噫,怎么有人还在记上次元旦汇演的仇。
“早点回去洗洗睡吧。”江暻年撂下一句话,转身随着散场的人群离开。
岁暖跟安琪珊一起回国际部,路上给江暻年发了个疑问的表情包。
【Shining】:泥什么意思。
【么么叽-3-】:晚上回家吃黄焖鸡。
【么么叽-3-】:吃完洗漱,亲亲,睡觉。
嘁。
前面可没说要亲亲-
三月初,春寒料峭,京市天黑的依旧很早。
江暻年比岁暖多上两节晚自习,回家后客厅一片昏暗,只开了一盏电视柜旁的氛围灯,空调温度又被岁暖调得堪比北极,她裹着毛茸茸的斗篷,像只北极熊一样窝在沙发上。
他走到空调面板前,调回二十一度,到沙发边扫了一眼电视屏幕。
有点忧郁沉暗的滤镜,男女主角神色平静地坐在沙发上聊起往事。
罕见地不是恐怖片。
“怎么突然看这个。”江暻年把茶几上的垃圾丢进垃圾桶,一边问。
“昂,因为这部电影叫《暧暧内含光》,EternalSunshiheSpotlessMind。”岁暖盯着屏幕,鼻音有点重,“和我名字还挺有缘的。”
江暻年蹙眉:“……你感冒了?”
“没有啊。”岁暖抬头,眼眸清亮,“我看别人说这部电影很催泪来着,但我努力了半天,也没哭出来。”
江暻年有点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在她旁边坐下,微哂:“哭不出来还硬哭,受什么刺激了。”
没想到岁暖点点头:“是受刺激了。”
她前面和庄伽丽打了个电话。
邀请庄伽丽参加下个月嘉中举行的成人礼,别的同学家长大概都会来……当然她是被拒绝了。
庄伽丽还很不满她过年的时候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不给江大伯和江清晏面子。
岁暖其实一直在说服自己,妈咪还是会为她考虑,会在意她,只要她能证明自己选的这条路是对的,她能做到让她骄傲……
她想让妈咪听一听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但妈咪失望地责备她只会耍脾气。
庄伽丽还说,岁暖不想学舞蹈,不想出国留学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对她发脾气。
可是岁暖心里又怎么会不懂,让矩星签下她是为了保证她时刻处于掌控,带着岁晟举家离开是对她不听话的惩罚。
“我有点难过,么么叽。”岁暖呆呆地看着屏幕,“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大哭一场……但是我哭不出来。”
她被控制的,被迫压抑的那些类似于软弱、沮丧的情绪,像藏进了一个上锁的盒子里。
“嗯。”江暻年帮她裹了裹斗篷,低声,“那抱一下?”
岁暖囫囵倒向他,江暻年隔着斗篷轻拍她的胳膊,依偎了一会儿,她闷闷地搓了搓脸:“好像不太行。”
心里闷闷的,需要一场歇斯底里的排解。
岁暖扭过头,杏眸闪烁着:“么么叽……你有没有办法弄哭我。”
江暻年垂眸和她对视。
他向后靠了靠,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她,片刻后模糊地低笑了一声:“真的假的,岁泱泱。”
岁暖莫名其妙:“真的啊。”
江暻年看着她的眼神忽然变了。
就那一瞬间,岁暖开始犹疑自己的选择是否太过轻率。
但是身前的人显然不打算再给她反悔的机会,抬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站起身。
影子被氛围灯拉长,笼罩在她身上。
岁暖裹紧身上的斗篷,下意识往沙发里面缩了缩。
总不至于要打她吧。
难道要趁机把前仇旧恨一起清算……她应该也没有做很多对不起他的事吧qwq
江暻年在她面前半蹲下。
微凉的手指握住她的膝盖,隔着高筒袜轻轻揉捏。江暻年偏过头,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她的膝盖内侧。
岁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嗯?”
“宝宝。”一连串蜻蜓点水的吻掠过大腿向上,江暻年掀起睫毛,眼尾微挑,轻哑地咬着字说,“让你哭的办法我只知道一个。”——
作者有话说:下章赤壁之战-
[化了]即便小心谨慎如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逃脱制裁捏
第68章 惊蛰
戒圈陷进最娇嫩的腿肉,像一条冰凉的蛇沿着血管蜿蜒向上。
岁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危险性,但未知的下场不够有威慑力,完全无法比拟看到江暻年在她的公主裙下俯首称臣时的飘飘欲仙。于是忐忑又期待,半推半就地任人摆布,脚心无所适从地在沙发柔软的布面上踩来踩去。
江暻年啄吻她跳动的脉搏:“……别乱动了。”
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电视屏幕已经关上,客厅只开了一盏氛围灯。
昏暗的环境给了她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空调的冷气还残余在空气中,呼吸间仿佛有微风轻抚。她不确定江暻年能看到什么,下意识地合腿:“凉……”
“等会儿就不凉了。”脸颊狎昵地靠着她曲起的膝盖,江暻年抬起眼,和她最后一次对视,自上而下看上去无辜又没有攻击性,“宝宝。”
岁暖因为这一眼放松的警惕。
在接下来的每一刻都悔不当初。
……
整个人像飘浮在云上。
柔软,轻盈,蓄满雨水,偶尔有一缕风卷过。
手指不安地抓紧所能抓住的唯一的东西,原野随风摇曳的禾苗,小狗顺滑柔软的毛发,拽着、推着,纹丝不动,她逐渐失去力度。
“宝宝。”
朦胧的视线闪烁噪点,耳膜像隔了一层水,岁暖又听到江暻年轻声叫她。
一天就超过了过往所有叫她“宝宝”的总和。
太讨厌了……
她以后还怎么直视这个称呼……
“你喜欢这样。”打着圈。
“……还是这样。”反复按压。
心脏被一条线牵扯,电流汇聚到一点,她迷蒙失语,脖颈拉成脆弱的弧,眼前白光闪烁,依旧被残忍地催促回答。
“不、不……”知道。
岁暖带着哭音,艰难地出声。
还未将答案说完。
牙齿轻合,恶意地磨过——
“都不喜欢的话,是喜欢这样吗,宝宝。”
……
云停雨歇。
江暻年从桌上抽了张纸巾。
他拨开岁暖沾湿在额头的碎发,轻轻擦拭过她潮。红的脸颊,又碰了碰她的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缕一缕,像脆弱的蝶翼一样颤抖。
睫毛下琥珀色的眼眸像蒙了一层水,眼波粼粼,瞳仁像失去焦点的镜头一样摇曳。
江暻年用手指贴她的眼角,一点温热的水渍,用平静的语气叙述:“哭了。”
强行延续的快。感,像化学反应中不断增加的、过量的催化剂,激烈地溢出泡沫,直到把一切都反应完为止。
岁暖还在反应,急促的喘息像小兽咻咻。
江暻年安静地又抽了张纸巾,继续帮她清理。
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很害怕岁暖哭,听到她的啜音就会停止。但他事实上很难不沉溺于她的反应,甚至浑身紧绷发痛,在心底叫嚣着还不够。
想把她弄坏。
想让她的眼里只剩下他。
这种破坏欲究竟来自人的本能,还是独属于他的劣根性。
在迷茫摇摆的这刻,刺痛地清醒。江暻年伸手揽岁暖还在颤抖的腰,将她软趴趴的手臂拉起,搭在他的脖颈上。
哄小孩一般的口气,他俯身贴近她:“还没好吗,宝宝。”
岁暖微撇开脸,像是不想看到他。
他的唇讨好地贴上她的唇角,轻轻吮吸她发干的嘴唇。
“……你、疯了吧。”岁暖抬起手掌,有气无力地推他,亮泽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仿佛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你现在不许亲我。”
恼火的表情看上去中气十足,回过神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发脾气,江暻年闷闷笑了一声:“嫌你自己脏吗。”
“我都不嫌。”他又说。
“啊啊啊。”岁暖抬手捂她的嘴,“你也不许说话!”
手腕被握住,轻易地扯到一边,江暻年再次俯身,故意沾染着她的气息吻下来。岁暖撇开脸,又被他掌着脸摆正,最后像炸毛一样拼命挣扎。
“我讨厌死你了江暻年。”几个回合下来,岁暖终于彻底被气哭了,“离我远点,别碰我。”
江暻年紧紧箍着她的腰,不管她的爪子怎么乱挠,语气似笑非笑:“刚才不爽么,用完就过河拆桥?”
岁暖抽噎着,口齿不清地重复:“恨你、我恨你。”
“那怎么办,我爱你。”他拍着她的脊背,散漫地说。
“你刚刚都要、要弄死我了还爱我。”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的公主开始和他算账,她收紧手指掐他的胸口,但隔着厚实的毛衣丝毫不解气,自己的手腕还很累,“谁、谁要你用这种方法弄哭我的。”
丝毫不提自己曾经是欲拒还迎的共犯。
岁暖又用牙齿咬他的锁骨,弄得他胸前全是她的口水。
江暻年只是揽着她的腰,不让她从沙发上掉下去,语气散漫纵容:“嗯,宝宝再奖励我一会儿。”
岁暖觉得头皮都要炸了。
怎么有人软硬不吃啊。
“混、混蛋。”她做什么动作都累了,只能咬牙切齿地骂他,“我前面都说不要了,你也不停。”
江暻年很从善如流地认错:“对不起宝宝。”
啊啊啊!
根本一点也没有诚意。
岁暖动了动唇,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词汇量来骂人,想发泄又发泄不出来,又气又恼,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一股脑从喉咙翻上来,她眼眶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啦啦落下。
比刚才流得还凶猛。
江暻年低头,像是有些意外地捏住她的下巴转过来看她的脸:“还没哭够。”
岁暖转头把脸埋进他的毛衣,声音闷闷的:“没、没够又怎么?”
江暻年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她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找到一个最舒服依靠的位置,他安抚性地抚摸她的脊背,不带情。色意味:“没事,想哭多久哭多久。”
“……”
这还差不多。
岁暖一只手抓着江暻年的毛衣,开始埋头猛哭。
好像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泪水一次性补回来,面前宽厚的怀抱像港湾,包容泪海反复无常的潮汐。
岁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哭了多久,连脑仁都哭疼了,回过神来的时候,江暻年的掌心温柔地贴着她的蝴蝶骨,哄小孩般缓慢地轻拍着。
她哭了多久,就这样哄了她多久。
岁暖吸了吸鼻子,想要直起身,动作被江暻年察觉,他低下头,手指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这次哭够了?”
哭得太没形象,她后知后觉地有点没面子,努力地吸起快自由落体的鼻涕水:“……嗯。”
江暻年替她抽了张纸,递给她,又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我都怕你脱水了,宝宝。”
勾起些潮湿的回忆,岁暖的耳朵莫名烧起来:“……你以后不许叫我宝宝。”
她用力地擤干净鼻涕,扔到一边,伸手要接过水杯。
却看到江暻年淡红的薄唇贴上水杯边缘,随即平稳地放下杯子。
岁暖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抬起,拇指强硬地抵开她的齿关,唇贴住唇,微凉的纯净水混着海风般的湿咸渡过来。
……!
岁暖瞳孔放大。
江暻年鼻尖蹭着她的,手指揩去她唇角溢出的水,散漫的语气透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凉意:“不会又要哭了吧,宝宝。”
岁暖的后颈一凛。
下意识地吞咽,反应过来的时候口中的水已经都滑进了喉咙里。
江暻年的指尖轻触她的脖颈,长睫在眼底覆下一片阴影:“好乖,宝宝会喝水了。”
岁暖彻底老实了。
她很丧气,现在她最后悔的就是两个小时前她自己提出的要求,但是事已至此:“叫吧,叫吧。爱怎么叫怎么叫,求你正常点。”
江暻年抱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锁骨,抬睫看着她:“嗯?我哪里不正常了。”
她忽然感受到他的变化,瞪大眼睛:“……”
这哪里正常了?!
哪有正常人会现在起反应啊!!!
岁暖想要挪动着离开,艰难地开口:“要不你自己缓一会儿……”
江暻年却不松手,盯了她几秒,闷闷地笑得胸腔发颤,轻哑地叫她名字:“岁暖。”
“你好可爱啊。”他又低头找她的唇,轻轻啃咬着,黑瞳里的光仿佛要满溢出来,“生气的时候很可爱,认怂的时候也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小江:你在水里加了什么好热-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牵连,下章长一点[狗头]
第69章 清明
放肆地哭了一场后,岁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神清气爽。
也许还有关别的原因,自己在某刻像被拼命摇晃的香槟,抽出瓶塞,泡沫就爆炸一样溢出来。很刺激,也有点后怕,恍觉整个人融化般流下,一切都快要消失。
她一想到就腿软,决定做一条只有七秒记忆的鱼。
……
清明过后,几场春雨润如酥。
从公馆的阳台极目远眺,能看到颐和园西堤渐次盛开的山桃花,风过乱红如雨,倒映在湖光塔影中。
江暻年走过来,岁暖立马抬起手揉按自己的眼睛上方,他觉得有点好笑:“第一次见学习半小时,要放松眼睛一小时的。”
岁暖已经向心仪的几所亚洲大学提交了申请,现在算是松了一大口气,难免有些惫懒。她放下装模作样的手,在高脚凳上晃着小腿,忽然说:“你还记得吧,明天嘉中要举行成人礼。”
江暻年侧过脸看她,她的手向后撑在椅子边缘,微眯着眼睛,很惬意地接受着春风的轻抚,栗色的碎发在白皙饱满的颊侧摇晃。
她从来不是会一直自怨自艾的人。
在她灿烂又明亮的生命里,到底什么才是能永恒留下痕迹的东西呢。
阴暗的想法无时无刻不在滋生,江暻年默默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落在她身上浓稠的视线:“嗯。”
“他们不给我们过,我偏偏要过。”
“你打算怎么过。”江暻年问。
岁暖语出惊人:“我要当家长,去给我们的小孩过成人礼。”
江暻年被沉默了几秒:“……我们的小孩?”
“对。”岁暖点点头,“就是我之前认养的那两只猩猩,我看了下它们俩正好一个十岁,一个十二岁,正好刚到成人的年纪。”
江暻年忍了会儿,还是说道:“……它要进化成人得再活至少三百万年。”
“哎呀,换算成人类的年龄!你差不多懂这个意思就好了。”岁暖扭头瞪了他一眼,“反正明天你和我一起请假,我们去看猩猩。”
重点还是在最后一句。
江暻年其实不想要两只猩猩当小孩,漠然地不作声。
岁暖从高脚凳跳下来,叉着腰问:“你不乐意?”
江暻年抱着手臂,冷淡地回:“我不喜欢猩猩,也不喜欢小孩。”
“……”
岁暖觉得这个人现在真是阴晴不定。
绝对是恃宠而骄!太难伺候了……
她勉为其难地哄他:“你难道不想和我出去玩吗?重点是我和你像它们的爸爸妈妈一样,奖励你和我做一天夫妻。”
说得好像是真夫妻一样。
不就是过家家吗。
江暻年一哂:“上赶着给猴子做爸妈。”
岁暖被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气到了,想说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男朋友,又想说和她做一天夫妻他还不满意,结果抬高声音脱口而出:“你到底还是不是我老公!”
旁边的梧桐树上惊起两只鸟。
江暻年像是也愣了下。
黑瞳瞭她两秒,忽地扯唇笑了,他抬手挠了挠她下巴:“再叫声老公听听,就陪你去。”
岁暖恨恨地踩他的脚,转身要走:“你爱去不去,想和我一起去的人多了去了。”
虽然是一时气话,江暻年一伸手就拦住她的腰,勾一下,两个人就一起倒在沙发上。他用力勾缠,她也不甘示弱。
两人像用唇舌打擂台,探查彼此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分开时扯出长长的银线。
岁暖的虎牙在他唇角磕出一个小口子,她抬手点了点:“你明天这样去学校,所有人都会笑话你。”
江暻年抱着她,看她仰头时眼波像粼粼春水,怀里沉甸甸的,胸口仿佛也不再那么空洞。他又一次低头,吻由轻到重,刺痛着,将唇舌间铁锈味的血腥气和她共享。她好像有点忌惮他的伤口,顺从又轻柔地回吻。
岁暖眼看着江暻年心情仿佛一下子放晴,摸了摸她的发尾,说:“那就请假陪你。”
春风柔煦,她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抬头瞅了瞅他的脖颈。
那天被她的指甲划出两条血线,现在已经淡了很多,像浮在纤薄皮肤上的毛细血管。
她事后才发现,主动给他贴了两条创可贴。结果发现这样去上课更加欲盖弥彰,创可贴随着吞咽和喉结一起移动,谁都会不由自主地瞟他的脖颈,说不定还在心里好奇这里是怎么受伤的。
脸越想越发烫,于是岁暖当天中午就出了校门,去旁边的商场买了一条男士围巾。
岁暖伸手轻轻碰了碰,触感像凸起的筋脉:“好多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锐利的喉结在皮肤下划过,江暻年“嗯”了一声。
她收回手,有点愧疚,又有点心虚,习惯性地把责任推给他:“你有什么受虐倾向,平时抓我手不是抓得很顺手吗……连躲都不会躲。”
江暻年淡声:“没太多感觉。”
那一点疼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
岁暖捏着他的手指,像是在出神,过了一会儿又问:“么么叽,你会有什么时候想哭吗。”
除了小时候,她后来也没再见过他掉眼泪。
连当时江家变故,他都没有露出过很脆弱的神态。
“暂时没有吧。”江暻年说。
岁暖换了个姿势,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他说:“你想想呢,比如高考考砸了。”
江暻年:“……不会。”
不知道是说不会考砸,还是说不会因为这个哭。
岁暖“哦”了一声,又想了想:“那假如,我抛弃你……”
嘴突然被捏住。
岁暖挣扎:“假涩!窝是嗦假涩!”
江暻年低下头,鼻尖快蹭到她的脸,清黑的瞳像乌云压下来:“岁暖,我把你关起来好不好。”
噫,剧情怎么快进到小黑屋了。
岁暖用坚毅不屈的眼神示意,“你觉得呢”。
他模糊地笑一声:“不好吗。我亲自伺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送到你面前,也不用担心学习担心考试。”
岁暖用手比了个叉。
不好。
江暻年松开她的嘴:“好吧。”
语气听上去好像真的很失望的样子。
岁暖语重心长:“……想想也不太好吧,成天被关在家里会疯掉的。你没看到动物园那种被圈养的野生动物被关久了,都会出现刻板行为。”
“是吗。”安静了几秒,岁暖以为江暻年已经把刚刚的对话当做玩笑一揭而过,他却忽然靠在她的颈窝,垂落的长睫遮住瞳孔,语气轻沉,“但是你想的话,我愿意被你关起来。”
“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想去。”-
周一早上,岁暖带着果篮和江暻年一起去了猩猩繁殖饲育基地。
饲养员很热情,看见他们带来的精美果篮笑得合不拢嘴:“很少有人认养后还亲自过来看的,还带这么贵的水果,看来你们是真心喜欢猩猩啊!你们两位是……?”
岁暖还没说话,江暻年淡定地吐出两个字:“夫妻。”
岁暖:“……”
饲养员有点惊讶,又看到两人手上的对戒,便说:“你们夫妻俩长得还挺显小,像高中生。哎呀,让我想起我的初恋……”
岁暖认养的是两只黑猩猩,属于人类饲养技术比较成熟的一种,性格活泼,好奇心强,智商也很高,很擅长学习和模仿人类的行为。
饲养员给他们介绍:“这只叫接接,那只叫丢丢,它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可好了。”
岁暖好奇:“怎么起这个名字啊?”
饲养员从果篮里掏出两个橘子,递给她和江暻年:“你们把水果丢进去就知道了。”
岁暖依言照做,从围栏的上缘将橘子抛了过去。
叫“接接”的那只猩猩快步冲过来,接住她丢过去的橘子,又接住了江暻年丢过去的,然后伸长两臂高高举起,像在庆祝胜利的运动员。
接接把一个橘子给了丢丢,丢丢熟练地剥皮,大口地吃干净果肉后,抬手把橘子皮一扔,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在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饲养员在旁边笑呵呵地补充:“以前丢丢都是把垃圾往围栏外面扔的,有一次扔到了游客,被投诉了……哈哈,领导就让我教它往垃圾桶丢,它学得可快了。”
黑猩猩再聪明也是野生动物,陌生人不能随便靠近,岁暖原本就是打算看一看便离开。
而且旁边的某人完全不喜欢猩猩,像嗖嗖散发冷气的冰块杵在那里,饲养员都只敢拉着岁暖聊天。
岁暖准备走,饲养员又说:“对了,接接的第一个孩子马上要出生了,预产期差不多就是后天……你一下子认养了两只,是今年认养最多的游客,要不你给它的小孩取个名字?”
饲养员指了指假山后面的一只母猩猩:“那个就是接接的老婆。”
岁暖摸着下巴思索:“嗯……”
她转头看向旁边置身事外的江暻年,就差把“我只喜欢二人世界”八个字写在脸上,用手肘戳他,脱口而出:“老公你说句话啊。”
江暻年给小猩猩起名十十,因为后天是四月十号。
岁暖在旁边点头:“它兄弟姐妹还能叫刻刻。”
饲养员:“时间的时啊,可以可以。”
两人牵着手,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
春光正好,两侧的行道树重染绿意,微风吹面不寒。时光的流逝有时不声不响,直到眼中景色换了天地,才恍然一觉。
江暻年忽然想到。
年与岁,皆为时间。
……
从饲育基地离开,时间还早,他们去离这里不远的新天地商场吃过午饭。
岁暖预约了商场负一层的一家DIY手工馆,江暻年问她想做什么,岁暖说她要捏狗。
江暻年:“……狗?”
岁暖正在网上搜图片,一边回道:“对啊,你还记得中秋节吗?你还说要确认是不是同一只呢。”
不过当天两人光顾着亲嘴,什么狗早抛之脑后了。
岁暖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参考图,推着江暻年往前走:“就这个,我要做一对情侣钥匙扣。”
——图片上是陶泥捏的一只狗和一只猫,脸贴着脸靠在一起,身后的尾巴比成一个爱心的形状。
谁是狗不言而喻。
岁暖指指点点:“这个里面还放了磁铁,所以两个钥匙扣只要靠近就会吸在一起。”
江暻年看着兴致高昂的岁暖。
忽然回想起小时候,岁暖颐指气使地叫他捏这个捏那个,他被迫沾得满手面粉,桌子底下的岁晟在偷吃馅料,像只泥猴子。
那时候他觉得好绝望,碰上这对姐弟一定是他这辈子的劫难……
她的脾气性格似乎也没有多大改变。
漫漫时光洪流里,像楔刻在他心上的锚点。也许人本能地就会眷恋自己生命里那些不变的东西。
他再想起给她写的那封情书,又多了几句想写上去的话。
江暻年拉住岁暖的手,滑下来十指相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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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立夏(二更)
五月伊始,岁暖考完了最后的两门A2,只剩一门AP,在下周考。标化已经刷到同级中最高的分数,GPA也不用太担心。
和越来越苦逼的高考生完全相反的状态。
都是先苦后甜,但掰着手指头算算,曙光也近在眼前。
首都电视台通过矩星联系上岁暖,说有一个和高考相关的直播节目,形式类似于体验式综艺,邀请岁暖参加。节目有官方背书,还和京市的几所高校合作,一方面是展示大学校园的各种风貌,借此做招生宣传,一方面是为莘莘学子加油鼓劲,科普一些高考、报志愿相关的知识点。
岁暖现在没那么忙,便答应了下来。
一同被邀请的有素人也有明星,由官方来挑,自然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人品才学兼备,包括去年的高考状元,华大的社会学教授,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势头正盛的年轻演员等等。
节目一共持续七天,到时会在各个流媒体平台直播,直播结束还会剪辑好视频,供各个官方账号发布。为了方便统筹,节目组统一订了酒店,这也就意味着岁暖尽管还在京市,但这几个晚上不会回家住。
她在起居室收拾行李,江暻年卷子也不写了,交叉着双臂靠在墙边,幽淡的目光时时刻刻锁定着她。
按道理来说这种脏活累活都该归江暻年干的。
但现在只是冷眼旁观。
岁暖合上行李箱,苦口婆心地说:“我下周就回来了,你不要一副留守儿童的样子好不好。”
江暻年:“不好。”
“我不在家,你还可以专心复习。马上高考了,你要加把劲。”
她还有打扰他复习的自知之明。
江暻年“呵”地冷笑了一声:“压力大的时候要我陪,压力不大就一脚踢开。”
岁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她确实把某人当做自己的解压玩具……
她走上前,抬手捧住江暻年的脸颊,贴了贴他软糖一样唇瓣。他有着漂亮的唇形,也有灵巧的舌头。
都归她所有。
岁暖想得心里犯痒。面前的人对她的示好却不为所动,表情冷淡,不声不响地睨她,凛冽的眼角委屈一样垂下一点儿,像欲说还休的伏笔。
再被多看几眼,就要留下来了。
不行,她是有事业心的女人!
岁暖又踮脚占了两口便宜,诱哄一样说:“回来就给你奖励,乖。”-
第二天早上,经纪人来接岁暖的时候,她差点困到没起来。
但至少在她的软硬兼施下,她漂亮的脖子没有留下什么不可露出的印记。她靠着车窗补觉,昏昏沉沉中觉得柔软的胸脯好像又泛起生长痛,是一抔蓬松柔软的泥土,雨水浇灌而下,就会抽枝发芽。
……
按照节目组的安排,第一天上午是破冰活动。
六个参加节目的嘉宾里,岁暖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听说她也在上高三,教授有点惊讶,问她最近复习压力不应该很大吗。
岁暖说她是国际生。
教授的神色原本有些不豫。
直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介绍岁暖的经历,以及她申请亚洲的大学,是为了专攻因地制宜的环保政策。
教授看着她的眼神转变为赞许,还拍着她的手背说,如果以后需要社会学方面的统计数据,可以给她发邮件,她会尽可能地给岁暖提供帮助。
……
下午的行程是去国子监和孔庙,在同一条街上,一起为高考考生祈福。
国子监街在东二环,京市没有淡季,即便是周一也挤满了游客,晚上住的酒店离这里不算太远,坐车反而不方便,一群人便决定步行过去。
穿过红墙绿瓦的巷落,两边都是老建筑。
大都是私人所有的四合院,闭合着古朴的大门,上面还挂着“私人住宅,谢绝参观”的牌子。
春夏之交的老胡同别有一番美景。海棠、泡桐花一簇簇地在墙角盛放,白粉的花瓣随风飘飏,散落在青石板路面上。直播还在进行,伴随着教授侃侃而谈孔庙的历史,记录下黄昏时分的妩媚风光。
岁暖走着走着,就觉得这条巷子有点眼熟。
直到四处张望的她视线对上一个熟悉的电子门锁,屏幕亮起,立刻识别出她的脸,随即语音播报道:“欢迎主人回家。”
门锁发出“咔嗒”解锁的声音。
旁边几个嘉宾聊天的声儿也忽然熄了。
善谈的年轻演员第一个开口,眼神好奇又惊异地瞅着她:“暖暖,这儿是你家啊?”
嗯……其实也不算吧……
但解释前因后果更加麻烦,岁暖很低调地说:“不是,是我一个亲戚家。”
没想到宋阿姨听到动静,从里面打开门,看见她后表情很惊喜:“岁小姐,你怎么来了!今晚要在这边住?”
又看到她旁边乌泱泱一群人,“嚯”了一声:“还带了这么多朋友!正好有新到的雨前茶,我给大伙儿泡去。”
刚刚听到岁暖说话的人都看向她,眼神里的潜台词大概是,还装呢,是你亲戚家个鬼……
岁暖:“……”
她讪讪地和宋阿姨摆手:“我就路过一下,阿姨你回去吧……”
宋阿姨说:“好好好,那我等你下次过来,最近阳光好,你的床单被套我都给你晒了一遍……”
全程直播,不少观众都看到了。
有不认识岁暖的好奇地在直播间发弹幕:【这是明星吗?家住这种档次的四合院,背景少说歹说也是个京圈格格。】
【之前早就有消息说岁暖是真白富美,对家还说她是炒作……】
【说不定这次也是炒作。】
【炒什么炒,你看还有谁能拿出二环的四合院来炒作。】
直播间里还有她的粉丝,这时候发了一条:【我们暖公主去年12月10号还去参加诺贝尔奖的颁奖典礼了,不信去官网看直播。】
黑子噤声了。
……
节目组安排的酒店是两个人住一间。
本来下午就大出风头,岁暖也不想搞特殊惹人口舌。和她同住的是去年的文科高考状元,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单眼皮女生。
晚上她便没和江暻年打视频电话。
岁暖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个梗,然后打开和江暻年的聊天框。
【Shining】:我想亲死你。
【Shining】:但我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另一头回过来消息。
【么么叽-3-】:为什么要忍。
噫,有狐狸精。
岁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仿佛还残余着昨晚的触感。
【Shining】:才一天没见。
【Shining】:要学会克制。
【么么叽-3-】:学不会。
【Shining】:
【Shining】:那就好好学。
岁暖登上自己的微博,发现有粉丝在今天的直播里注意到了她包上的钥匙扣。
【没想到公主竟然喜欢这样的小狗钥匙扣。[图片]】
【该说不说……怎么有点丑。】
【好像是手工的吧?我印象里刷到过这个的成品图,和一只猫是一对,尾巴比成爱心的。】
【情侣钥匙扣?!!!!】
底下的评论瞬间炸锅了。
【找到图了,好像真的是情侣的。】
【公主那只狗的尾巴似乎也在比心……】
【不是,我们公主真白富美,就送她这个吗???】
【我感觉搞礼轻情意重这套的都是精神小伙,公主不会被黄毛拐走了吧。】
【大小姐爱上黄毛这种烂俗剧情……我补药啊,求公主擦亮眼睛。】
岁暖:……
呃……
【Shining】: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些明星都买那种烂大街的情侣款了。
【Shining】:粉丝的眼睛简直是显微镜。
江暻年发来一张照片。
【么么叽-3-】:[图片]
【么么叽-3-】:猜猜我现在在干什么。
岁暖放大一看。
昏暗的房间,少年一条长腿支在床上,一条随意地搭在床沿,双腿之间骨节修长的手隐约握着一条粗长的柱状体。 ?!!!!
岁暖眼冒金星,光速关掉,义正辞严地回复:
【Shining】:你不许发奇怪的照片!
【么么叽-3-】:?
【么么叽-3-】:哪里奇怪了。
【么么叽-3-】:[图片]
这次房间内打开了一盏夜灯,照亮了江暻年手里的东西。
被卷成筒状的《高考必背古诗文72篇》。
【么么叽-3-】:在听你的好好学。
岁暖:“……”
她怀疑江暻年是故意的,但她没有证据。
【么么叽-3-】:放心吧。
【么么叽-3-】:不会做奇怪的事。
最后一句是语音。
带着些许清磁的哑意,蛊惑地在深夜扣响耳膜:
“上次做还是因为你留给我的齿印。”
房间里明明开着空调,岁暖却自己的脸越来越热。
【Shining】:够了。
【Shining】:你也不许说奇怪的话。
【Shining】:我今晚还要补觉-
第三天的行程是参观工大。
工大校区离嘉中很近,岁暖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后,在地图上搜了一下,发现打车过去只用十分钟。
她坐上出租车,给江暻年发消息。
【Shining】:在干嘛。
【么么叽-3-】:刚吃完饭。
【Shining】:快快,出校门一趟,去学校后面那个小公园。
【么么叽-3-】:?
岁暖大放厥词。
【Shining】:来亲死你了。
……
岁暖先到公园,大中午没什么人,但她还是心虚地往深处走了走。
初夏时分,蓬勃葳蕤的绿意正疯狂滋长,叫不出名的小虫子在草丛里叫一阵歇一阵。岁暖站在一棵高大的杨树前,给江暻年拍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Shining】:[视频]
【Shining】:快来找我。
莫名有种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感觉。
她靠着微凉的树干,玛丽珍鞋的鞋跟无聊地敲着松软的地面。
直到有人握上她的肩膀。
岁暖回过头,果然是江暻年。
他穿着蓝白色的短袖校服,衣领一丝不苟,瘦削的脸孔皮肤白皙,望着她的黑瞳浸在水里一样清亮。在聒噪闷热的夏日午后,显得干净、冷冽,又禁欲。
江暻年握着她光洁的肩膀,微蹙眉心,像是不满她穿露肩的连衣裙。他上下打量她,声线凉淡:“穿这个来公园,你也不怕被蚊子咬死。”
岁暖忽然觉得他审判的眼神,是因为她前几天不让他留印子。
现在却把机会给了蚊子。
“那你帮我赶着点。”岁暖凑近,江暻年身上永远是干净好闻的味道,要很近的距离才能分辨出来,他的须后水和她覆盆子味的沐浴露混合在一起,又冷又甜,格外迷人。
她的手搭上他的脖颈,拉下来,柔软的唇瓣相贴,意乱情迷的前一秒还记得嘱咐:“不许咬我,不许留印子,我下午还要拍节目。”
……
他遵守她的规则,只蹂躏她的舌头。
连吞咽都快来不及,微启的唇角垂涎,滴落在白皙纤细的锁骨上。他尤不满足,探寻她口腔的更深处。
琥珀色的眼眸顿时蒙上一片叆叇的雾气,绚艳的霞光也从脖颈漫上双颊。
漂亮得他想把她一口吃掉。
一边吻,他一边漫无意识地想着。
没注意到岁暖抱着他的腰的手,偷偷地向前挪动,一点一点,试探地钻进他的校服下摆。
敏感的下腹被挠了一下。
然后整个柔软潮湿的掌心贴上来,还揉捏了一把。
岁暖看着江暻年像被抓住尾巴的猫,忽地放开她的唇,握住她在下面作乱的手腕,锋锐的眉骨压低,盯着她,流露出许久未见的压迫感来。
她略心虚地移开视线:“情不自禁,摸一下怎么了……”
江暻年的喉结重重一滚,下一句话压着嗓,又冷又哑:
“你现在让我怎么回去。”——
作者有话说:[狗头]忘记齿印是什么时候留的罚你们重看65章[狗头]-
马上要正文完结了,为了防盗可能会提前挂1-2天,大家正常看就好,完结章会有红包雨[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