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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人精。

四天后,研学团转移到瑞典的阿比斯库国家公园。

阿比斯库国家公园最初的成立,就是为了在北欧的北部保留一块原始区域作为科学研究基地,所以后来建立了阿比斯库科学研究所。高山峡谷、桦树林、托讷湖及多样野生动物都被囊括在这座占地77平方公里的国家公园里,自然风光壮丽丰富,令人叹为观止。

在这儿研学团被分成两个小组,岁暖所在的组负责的是研究冻土融化过程中微生物群落结构、功能及温室气体通量的变化。

长时间处在极昼环境里的影响开始显现,褪黑素分泌失调,岁暖第一次有点失眠。辗转反侧了两个小时还没睡着。

研究所的宿舍是上下铺,岁暖用被子蒙住头,挡住手机的光亮,给江暻年发消息。

【Shining】:滴滴滴。

【Shining】:呼叫叽。

那头很快回复。

【么么叽-3-】:叽。

两个人几乎同时发消息。

【Shining】:你这么早就醒了。

【么么叽-3-】:你怎么还没睡。

【Shining】:你不懂每天睁眼闭眼都是白天的恐怖……

【Shining】:我现在完全没有睡意。

【么么叽-3-】:起床了。

【么么叽-3-】:我最近每天都早起去游泳。

【Shining】:你怎么突然喜欢上游泳了。

【Shining】:[猫咪疑问.jpg]

【么么叽-3-】:安全,凉快,保持身材。

江暻年利落地给出三个理由。

又过了半分钟。

【么么叽-3-】:刚换了衣服。

【么么叽-3-】:要看吗。

岁暖眨了眨眼睛,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Shining】:哎呀。

矜持没过两秒,得寸进尺。

【Shining】:那打视频?

……

岁暖小心翼翼地拿过枕边的蓝牙耳机,重新缩回自己的被窝里,用指头戳着屏幕,拨出视频电话。

屏幕闪了两秒,接通。

那一头的画面是泳池的更衣室,早上六点多除了江暻年空无一人,排灯的冷白灯光打在地板上,投出一个高挑的剪影。

宽肩窄腰,双腿修长,仿佛一个引人入胜的预告。

岁暖猜想江暻年应该是在颐和公馆的室内游泳馆。

镜头忽然转过来,露出江暻年的脸。清晨的表情略显冷倦,双眼皮褶子很深,凑近的时候能看清眼角淡淡的小痣。

微凉的声线通过耳机敲击耳膜:“不给看腹肌就不给我打视频么。”

岁暖:“……”

她不能说话,只能打字。

【Shining】: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儿黑咕隆咚的。

“你去了瑞典就没跟我打过视频电话。”

开始翻旧账。

【Shining】:我现在住宿舍嘛,不方便打。

岁暖解释完,又哄。

【Shining】:还有一个星期我就忙完啦,你想来找我玩,还是等我回去都行嗷。

江暻年没说话,只是拿着手机的角度斜了斜。

深凹的锁骨连接锐利的肩线,往下是流畅分明的肌肉线条,腰线收窄,纵深的人鱼线像峡谷没入泳裤的松紧带。

岁暖还看到了山丘一样的鼓包。

欸……

大晚上看这个会不会太奢侈了。

握着手机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像是想透过屏幕领略触感。岁暖蒙在被子里,呼出的鼻息呵在镜头上,氧气逐渐稀薄,她有点晕晕乎乎的。

仅仅过了十秒。

镜头上移,落在江暻年的脸上,他还是一副冷淡在赌气的模样,吐出两个字:“挂了。”

但岁暖眼尖地看到了他碎发里发红的耳尖。

【Shining】:干嘛挂这么快,我还没看清。

【么么叽-3-】:一次就看够,下次还有新鲜感?

啧,这小心思。

【Shining】:怎么没有。

【Shining】:你的果体我常看常新。

江暻年不回了。

应该是准备下水了。

岁暖终于浮上一丝倦意,打了个哈欠,随手给江暻年留言。

【Shining】:你现在终于知道挑安全的运动了。

【Shining】:朕很欣慰。

……

早上醒来,岁暖看到了江暻年前面回她的消息。

【么么叽-3-】:宝宝,我十八岁生日后去做过一次财产公证。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我的遗产全部归你继承。

【么么叽-3-】:配偶本来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么么叽-3-】:现在还担心我选不安全的运动吗。

难道她会为了他的遗产希望他去死吗。

岁暖愤愤地敲字。

【Shining】:呸呸呸呸呸呸。

【Shining】:你以后不许说死这个字。

她出门前,那头回复了消息。

【么么叽-3-】:遵命,公主殿下-

六月下半旬,岁暖随研学团转移到挪威的尤通黑门山国家公园。

这里坐落着北欧最高峰加尔赫峰,以及众多不同形貌的冰川,是研究温带高山冰川的典型区域。封冻的峡湾在夏季融冰后开通了航道,能够乘船接近从峡谷延伸出的巨大冰川,冰壁蓝中带白,内部时不时发出轰隆的爆裂声,像地球在舒展它的筋骨。

在峡湾的石滩上,岁暖所在的小队还发现了一只前爪受伤的北极熊,她们不敢接近,只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些食物留在远处。

冰川崩解的观测和消融速率记录结束后,研学团前往加尔赫峰下扎营。

这是整个研学活动中最具有挑战性的部分,最终需要抵达海拔1841米的位置进行取样和记录。

为了避免高反,保守地计划用时四天让大家适应高海拔,白天向上攀爬,晚上则返回海拔较低的营地,总共会转移三次营地,海拔逐步上升。虽然很辛苦,但风景很壮观,体验也相当难得。

第二天在1088M营地,岁暖接到了庄珈丽的电话。

庄珈丽问:“泱泱,你在放暑假了吧。现在在哪里?”

岁暖解释了自己在做什么后,庄珈丽便说:“等你那边忙完了,来伦敦吧。你清宴哥这段时间都在英国,你马上来这边读大学,江家的新公司也在英格兰,正好你们一起做个伴熟悉下。”

岁暖毫不犹豫拒绝:“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熟悉。”

庄珈丽很不高兴:“你发什么脾气,我又不是撮合你们两个。你过年的时候一声不吭扫了人家面子,以后两家还要合作,你们熟悉一点总比闹僵好。你把清宴当做自己的哥哥不行吗?”

岁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庄珈丽,直截了当地说:“我没有报英国的大学。”

庄珈丽那头沉默了几秒。

最后冷冷地丢下一句“你真是翅膀硬了岁暖”就挂断了电话。

……

傍晚,岁暖在帐篷外和江暻年打电话。

天色依旧如昼,营地不远的地方就是悬崖峭壁,蔓延开洁白的云海,蔚为壮观。

岁暖反转摄像头给江暻年看:“漂亮吗!”

“漂亮。”

岁暖又转回来,穿着户外冲锋衣,小脸冻得通红还很兴奋:“徒步好有意思,下次我们一块去爬山吧。”

“嗯。”江暻年问,“还有四天结束?”

“是啊。”

“我去找你吧,可以趁暑假在欧洲玩一圈。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南法玩吗?”

岁暖IP到欧洲之后,在TIKTOK上就总刷到欧洲的各个景点。对南法最为心驰神往,南法终年阳光普照,有绵延一百八十公里的蔚蓝海岸线,还有浪漫的小镇和薰衣草园。

也属于世界十大情侣必打卡旅游胜地之一了。

叽叽喳喳地设想了一下旅行计划后,岁暖想起早上的电话:“你大伯和大哥新公司好像开在英格兰。”

江暻年似乎早就知道:“因为你原先打算去英格兰上学吧。”

岁暖咬着唇瓣,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深吸了一口气:“江暻年,其实我们之间有没有婚约对我来说不重要。”

那头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声骤然沉重。

岁暖又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因为就算没有婚约,我也会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江暻年从泳池上来,投过游泳馆的天窗看到今天阴沉的天空。乌云压低,仿佛蓄满了雨水。

他回更衣室洗澡,换衣服时小腿有点抽筋,隐隐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等收拾完回家,江暻年从防水包里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一通来自文玫的未接来电。

他其实很难想到文玫有什么急事需要打电话联系他。

就算有关江清晏,也没必要打电话跟他聊。

江暻年抿了抿唇角,将电话回拨。

文玫那边正在通话中,他等待了快一分钟,那头传来文玫有些沙哑的声音:“孟极。”

江暻年低声:“有什么事吗。”

文玫用平静的语气投下惊雷:“泱泱失踪了。”

……

江暻年第一次挤国际航班的经济舱,这是最快能抵达挪威的航班。文玫腰椎不好,订的是晚上的头等舱。

从京市去挪威没有直达,要在赫尔辛基中转。江暻年第一时间就开通了机上WIFI,十二个小时的航程,他没有合过眼,几乎每分钟都在不停地看手机,像机械性的动作。

研学团的工作人员拉了群聊,里面还有高山向导公司和搜救队的负责人和其他几位失踪成员的家属。

负责人在群聊里说明了事故原因,23号中午,岁暖所在的小组由向导带队下撤,目的是去低海拔的一个冰缘湖采样,随后小组和大部队失去联系,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

离目的地还有六七百米的位置,有一队遇险的三人徒步团还遇到了他们,因为距离不远向导将卫星电话借给了三人使用,当时研学小组成员的状态都很不错,还让出了一部分保温装备和食物。

只是没人想到他们竟然在后面这段并不长的距离内失踪,搜救队初步猜测是碰到了whiteout(乳白景象)或者暴风雪而迷失方向。

……

凌晨,江暻年抵达奥斯陆加勒穆恩机场,在机场外和赶来的江清晏、庄珈丽和岁衡会合。

江暻年深深地看了江清晏一眼,但什么都没有说。

在工作人员的接引下,他们和其他家属陆续乘坐螺旋桨飞机前往尤通黑门国家公园西北入口处的莱达尔机场。

抵达加尔赫峰下的营地,江暻年望着面前绵延不绝的巍峨雪山,将近二十个小时没有休息过的眼睛被一片白茫茫刺的生疼。

如果同岁暖一起欣赏,这大概是壮丽又美好的景色,但现在却像一道滔天巨浪,劈头盖脸地朝他扑下来。

他在这道巨浪下显得太过渺小,徒劳地用视线搜寻她的身影,却只能看见莽莽雪原。

雪沫像浪花溅在脸上,他快要窒息了。

研学团的工作人员过来跟他们说明最新进展,夏季气候多变,现在山上出现了暴风雪,搜救很难推进,而且气温高积雪脆弱,不能派出太多人同时搜救,很容易引发雪崩。

江暻年神色木然地站在最角落,从来之后他就没有和江清晏他们三个人说一句话。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想起消息提示音。

他只给岁暖设了提示音。

不可置信的欣喜从心底漫上来,江暻年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看到弹窗提醒【你特别关心的@岁暖刚刚发了微博~】。

他甚至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她是先登上微博给大家报平安。

手抖了几次,才点开弹窗,跳转了微博。

【@岁暖:亲爱的竹马,我的男朋友,感谢你陪我一起长大,愿意和我一起变老。今天高考出分啦,让我为你送上最真诚的祝贺(#^。^#)~

祝贺你拿下一份漂亮的成绩单(不管成绩怎么样都漂亮),祝贺你又和我一同经过人生的重要坐标(和你的每个时刻都重要)!

[图片]】

附的照片是她拍下的他的准考证。

模糊了名字和考号,蓝底的证件照上,他冷漠的表情被画上可爱的豹子耳朵和胡须,旁边还有两个卡通的爱心。

这条微博已经上了热搜,下方关联的词条是“#岁暖公开青梅竹马恋情#”。

江暻年反复地看岁暖发的那段文字。

他想起她在离开前,说要给他一个很大的惊喜。

她是什么时候写下这些话的。

当时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是否在期待和设想着和他的未来。

她现在又在哪儿,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很害怕、很无助,她有没有想到他,如果她真的危在旦夕,有没有在这一刻想到他,却又知道见不到他而绝望……

眼睛骤然酸涩得发痛。

江暻年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她那几年的心情,她为他放弃留学留在国内,每次看到护身符都想到他的时候,因为他幼稚任性的铤而走险,不得不做和他再也见不到面的心理准备。

就像去年生日,她跟他说,“江暻年,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你死的人了”。

她说,“你以后不许说死这个字”。

只要他想到她曾经因为设想这些无措和难过的时刻,就恨不得此刻消失在雪山,生死未卜的人是自己。

好痛苦。

胸口像要裂开一样发痛,喉咙堵着,喘不上一丝气。

江暻年走到角落,撑着墙干呕,但他这二十个小时什么都没吃,什么都吐不出来,喉管像被反上来的微酸灼伤,蔓延开一片火烧火燎的痛。

前几天,岁暖还在说,就算没有婚约,她也会一辈子跟他在一起。

他空荡荡的胸口从未像那刻满盈过,甚至觉得也许他活着就是为了这个瞬间。但现在胸口撕裂了一个大洞,像暴力被掏出棉花的玩具熊,他最重要的东西被夺走,甚至转眼消散,无力挽留。

工作人员走进来分发食物。

江清晏拿着袋子走到江暻年面前,递出手中的三明治:“先吃点东西吧,身体要紧。”

江暻年漠然地回:“我不饿。”

江清晏收回手,自顾自地撕开包装,一边说:“我有时候挺羡慕你,小时候就定下这么好的婚事。如果当时江家掌权的人是我爸……”

顿了顿,江清晏笑着摇摇头:“但恐怕泱泱对我也没这么上心。毕竟只有你们小年轻感情才能这么浓烈。”

江暻年扫了他一眼,瞳孔里没有情绪。

江清晏咬了一口三明治,问:“你看到微博了吗?泱泱竟然选择这种方式公开和你的恋情。我觉得不光是给她的粉丝看,她做事总是这么不留余地吗?”

江暻年似乎难以忍受,眉心皱起,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表情,转身要离开。

“我也没有一定要得到她,甚至没指望她喜欢我。”三明治里的肉口感很柴,江清晏也蹙起眉,啧了一声,“她完全可以把我当做她的大哥,我都说了,可以送她去最好的音乐学院深造,等她毕业也能给她最好的资源……”

风声划破,江清晏还没反应过来,重重的一拳就砸在了他脸上。

眼镜摔在地上,他捂着脸踉跄了两步,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脸不可置信:“江暻年,你疯了,我是你哥!”

江暻年侧着脸,眉骨压低,黑瞳阴戾地盯着他,像一头想要撕碎猎物的野兽,字字冷冰:“她是人,不是你争来抢去的东西。”

“你根本没有了解过她想要什么,自顾自地给出的不是好意,而是侮辱。”

旁边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剑拔弩张,赶紧过来拉架,但江暻年没有再靠近,而是转身离开。

雪原的风从山那头吹来,吹得眼眶涩痛。

他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进山口的方向前进。

岁暖。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她的名字。

他其实设想过很多次,自己因为某些意外死去,那时候的他了无牵挂、死生看淡。

自私地想,如果他先一步离去,至少在她心里会永远留下印记,这是最无价和最隽永的东西。

他不想做被留下的那个。

他不能在她离开后还好好活着,偶尔想起她以供怀念,好像心脏也能从身体里随时拿出来洗洗晒干,装回去就又崭新干净。

他宁愿和她一起死。

……

饥饿、乏累的状态下,江暻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警戒线和临时营地。

搜救队的成员有些在帐篷外烧水休息,看见他走过来很意外。

江暻年说明自己的来意:“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搜救。”

搜救成员面面相觑,然后有一个说:“小伙子,你是不是失踪者的家属?你脸色太差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另一个人也耐心劝道:“你放心,我们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而且救援队都是有丰富的雪山攀登经验的,你这样跟我们一起去,不仅没办法救人,自己还容易陷入险境。”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江暻年喉咙发哽,一句话尝试了几次才说出口,“我有登山经验,我还有滑雪速降经验,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求你们……”他第一次说这个词,“让我一起去找她……”

我想找到她。

哪怕死在找她的路上。

继续原地等待,什么都不做的话,他真的要疯了。

眼看江暻年弯下膝盖,搜救成员连忙过来扶住他,安慰:“你现在状态这么差,就算有经验也不能去,你冷静一下,可以吗?”

“我……”

江暻年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对讲机打断。

“营地,营地。”

“研学小组失踪者已找到。”

“——都活着。”——

作者有话说:乳白景象,主要发生在极地地区,尤其是南极。当地面积雪而天空被均匀的云层覆盖时,地面和天空呈现出一片白茫茫的景象。阳光照射到冰层上,反射到低空的云层中,云层中的雪粒像小镜子一样散射光线,形成令人眼花缭乱的乳白色光线,使得天地之间浑然一体,视觉上难以分辨近景和远景,甚至可能导致方向感丧失-

[空碗]下一章就大和谐!

还是明天中午左右~-

这里解释下标正文完结的事,72章高考结束后作为一个正文完结节点,主要是为了防盗[爆哭]一旦标了当天就会涌现大量的文包,反而番外不一定会被同步。

因为现言本身大部分读者都愿意等完结,那熬过漫长连载,等待赚到钱的作者看到刚一完结就整篇被盗走了也很崩溃完全是吸血虫,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盗走别人的劳动成果[裂开]

所以正文完结还留一些剧情也是为了至少看盗的人没有看得那么舒服,这几章都会给大家发红包哒,也感谢所有支持正版的宝宝[害羞]

本章100红包[亲亲]

第75章 夏至

岁暖和其他几个失踪的同伴一起被直升机带下山,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所幸的是虽然之前掉进了六七米深的冰裂缝,但下方有积雪,大家都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是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失温症状。

终于脱离危险,岁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放任自己迷迷糊糊地睡去。

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再醒时,她躺在病床上,病房里紧紧拉着窗帘,隐约透出极昼的日光。

嗓子干得像要着火,岁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还有一些虚浮,她借着隐约的光,在床头的柜子上寻找着类似水杯的东西。

忽然有一道手臂从背后揽住她的腰。

温热的躯体从背后贴上来,她吓了一跳,闻到熟悉的那股淡淡的雨后针叶林的气息才放松下来。

“你走路没声音的啊江暻年。”岁暖忍不住开口,结果嗓子哑得要命,咳了好几声。

长臂从背后越过她,拿起柜子上的保温杯,拧开后递给她:“温水。”

嗓子竟然和她一样喑哑。

江暻年松开她,去拉开了窗帘,日光流水般泄进来。

岁暖一边小口喝着水,一边借着日光打量自己,身上已经换了蓝白的病号服,露出的手背和脚背有冻伤的痕迹,已经上过药,有一股清苦的味道。

迟钝的大脑终于慢慢开始运作,她眨了眨眼,转过头:“现在什么时候了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看清江暻年的样子,岁暖又吓了一跳。

她把杯子放回床头柜:“我天呢……你怎么成这样了。”

江暻年缓慢地走近,苍白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眸像隐隐燃着一团火般发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岁暖坐在床边,仰起头,看到他消瘦得更显削尖的下颌,苍白干裂的嘴唇。她抬手碰了碰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手感有点新奇。

她试探性地问:“我感觉自己被救了以后,就抵挡不住困意睡过去了……难道我昏迷了很久?”

“没有。”江暻年哑声说,“你十二个小时前被送过来的。”

岁暖迟疑地点点头,想说那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江暻年却突然俯下身,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按着她的脊背将她贴近自己。

用力到,仿佛想把她嵌入自己的骨骼。

“泱泱……”她听见江暻年微微颤抖的声线。

“昂。”他没再说话,岁暖应了一声,“怎么了。”

“暖暖。”

“嗯?”

“宝宝……”

“……”岁暖意识到什么,抬起手回抱,拍了拍江暻年的脊背,“诶呀,我在这呢。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想了想:“好像我也没受什么伤吧?而且我跟你讲,特别神奇的是,我们一行人摔下去后,原本找不到方向,却隐约听到有北极熊嚎叫的声音……”

“然后我们循着声音往出走,风特别大,向导带着我们挖了好几次雪坑,有的人躺进去就开始想睡觉,被旁边的人狠狠拍醒……走了不知道多久,向导说他看到了人,我们还以为又是失温的幻觉呢。”

“你不知道,大家的幻觉真的是五花八门,有的人说看到了公路,有的人说看到了有烟囱的房子……直到搜救队赶到我们面前,我们才确认不是幻觉……”

江暻年终于松开了她一些。

微凉的手指抚摸过她脖颈跳动的脉搏,划过耳后,托住她的脸颊,拇指按上她的下唇。

岁暖渐渐停下了声音。

江暻年的身影覆下来,激烈而汹涌的吻,像要将她吞吃入腹。灼热的呼吸天罗地网一样笼罩下来,那股雨后潮湿又清冷的气息几乎将她溺毙。

岁暖逐渐失去力气,被他吻着,倒进身后柔软的被褥。

漫长缠绵的湿吻,在她快换不过来气的时候,舌尖忽然品到一丝咸湿的气息。

岁暖浑身一凛。

她尝试了几次才把江暻年推开一点,惊异地看他的脸。水泽润亮的瞳孔,对上她的视线又撇开,被她托着脸扳回来。

“真哭啦?”岁暖伸手去碰他的眼角,被江暻年抓住。

拉到滚烫的唇边,在无名指的关节用力咬下。

岁暖忍不住“嗷”了一声。

江暻年松开齿关,唇向下滑,贴住指根的戒圈,低声开口:“我到挪威的时候,你还没有消息。”

无名指连接着心脏。

他颤抖的呼吸,仿佛顺着血管传递到她的心里。

“我不停地看消息,不停地在网上搜在雪山失联后的生还概率。我还看到那些案例,有些人消失在雪山,也许终其一生却连尸体都找不到。我那瞬间感觉好像自己已经死了。”尾音近似哽咽,江暻年顿了一下,潮热的气流拂过她的指节,“对不起,你不让我说这个字。”

“我实在……”他又停住,呼吸急促,比上次停顿更久,“对不起,岁暖……以前让你为我担心那么多次。”

“你失踪以后,我才知道曾经对自己的生命不屑一顾是多么幼稚任性的行为,好像我对自己不在乎,就能不再对其他人在乎自己抱有期望一样。”

“但我其实放不下。我分明是想要你在意我,想要你心疼我,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证明你还在乎我……”

眼尾洇开淡红的痕迹,岁暖看到晶莹的泪痕,像流星顺着江暻年的鼻尖坠落。他俯下身,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温热的泪沾湿她的颈侧。

“我承认,在我心底,我一直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想和你一起长大,陪你一起到老。”

“想和你一起经过人生的所有重要坐标。”

岁暖听出是在回应她的那条微博。

她轻轻地推江暻年的肩膀,推了好多次,江暻年才不情不愿地抬起脸,水亮的眼睛泛红,鼻尖也泛红。

“江暻年,我原谅你了。”岁暖伸手摸他湿漉漉的睫毛,“好吧,我其实没有怪你。”

她轻声:“你知道海德格尔的向死而生吗。”

江暻年定定地盯着她,一声不响。

岁暖抬起头,吻上他的眼睛,像吻住一只翅膀乱颤的蝴蝶:“人永远在面向死亡。故去是生理的终结,而死亡是人最本质的可能性。”

“我们先行到死,看见生命的本真,而向死而生是我们存在的方式。”

“所以,我们一起把路走下去吧。”-

第二天上午,庄珈丽、岁衡和江清晏、文玫一起来看岁暖。

除了失温的后遗症需要留院几天观察,还有一些软组织挫伤得慢慢恢复,岁暖其实没有受太重的伤。

令岁暖意外的是,她外公也赶来了挪威看她。

庄严曾经是国内文艺界的泰斗,在岁暖小时候就因为呼吸道的问题移居国外,和名字不尽相同,庄严是个很温和的老人。他被庄珈丽搀扶进来,坐在岁暖床边对她嘘寒问暖。

“没出事就好。”庄严说,“你的事迹还上了新闻,说你们是为了科考冒险,还不顾自身安危对别人伸出援手。好、好,不愧是我的外孙女。”

……

岁暖没大碍,一行人大都公务繁忙,看望过后便准备离开。岁衡原本给她请了两个护工,但岁暖坚持说自己本身行动就没问题,还有江暻年在身边照顾,最后还是撤走了。

一行人回到酒店,庄严便让庄珈丽和岁衡到自己房间。

庄珈丽和岁衡在对面一坐下,庄严就劈头盖脸地问:“泱泱出事,最亲近的人来看她就够了。你让江暻年的大哥过来,是想做什么。江家内部两股势力在较劲,你又不是不知道,故意来给泱泱和她未婚夫添堵吗?”

“也不一定是泱泱未婚夫……”庄珈丽拧着眉,还想继续解释什么,被庄严打断。

“你难道还在想着搞破坏吗!”庄严说,“你去看看舆论,泱泱失踪前发的微博,大家都在祝福祈祷,就你还想倒行逆施!家里声誉不要了,脸面不要了,股价也不要了是不是!”

庄珈丽被凶得一颤,反应过来后扬高声音:“我也只是想给她找一条轻松享福的路啊……”

“人泱泱需要你找吗!”庄严怒道,“我真是从小给你惯坏了,你摸摸良心问问你自己,你是为了泱泱、为了家里才这么做吗?你就是见不得别人不顺你的意思,两个儿女自己争气你还不满足,非要和岁衡一样,都对你百依百顺你才开心!”

庄珈丽一噎:“我……”

庄严起身,拐杖重重地敲击地板:“这件事你不要再狡辩了。现在两家的合作早就不需要用联姻维系,而且我看暻年也是个有出息的,两个孩子知根知底,又两情相悦,反对不是自讨没趣!你的家人不是你的傀儡,非要搞得鸡犬不宁、众叛亲离你才满意吗?” ”

庄珈丽冷着脸不吭声。

庄严看向岁衡,岁衡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在挪威的医院休养了两天,岁衡出钱包机,将岁暖转移到了法国的医院。重新做了全身检查,制定了疗养计划后,岁暖出院,乘火车抵达南法的城市尼斯。

江暻年在蔚蓝海岸旁租了一栋小别墅,从落地窗便可以看到洁白的沙滩,和一望无际的蓝海。

岁暖在这儿继续休养。

失温留下的后遗症并不算太严重,她这段时间睡眠一直有点不稳定,也可能是在极昼环境下生活太久导致的。

冻伤的痕迹也在逐渐好转,手背只剩一小片皲裂惨白的印子。只不过因为脚底最严重,走路还稍微有一点跛。

但是江暻年似乎还是很紧张她。

岁暖每次半夜醒来,江暻年立马跟着她醒,声音朦朦胧胧地问她怎么了,要不要喝水,还是要去卫生间。

几乎从不让她亲自动手,吃的喝的都送到她面前,甚至只要他在旁边,连卫生间都是他抱她过去。

岁暖原先还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她根本没受这么严重的伤,却受到了对残疾人一样的照顾,但很快她就尝到了被尽心尽力伺候的甜头,甚至越来越享受其中。

而且还有个好处,江暻年现在对她百依百顺。

岁暖不太方便出门,所以想要什么玩的东西江暻年都会帮她去买。她无聊到给他梳辫子,他也逆来顺受。

他扎了一头小辫子,岁暖趁机拍了一堆照片,翻的时候在床上笑得打滚。

江暻年还按照她的要求,去集市上给她买了一大袋子五颜六色的指甲油,岁暖涂满自己的十个指甲,还不满足,又把江暻年拉过来。

他脸色很难看。

但是还是乖乖给她涂了。

……

六月底,安琪珊来尼斯看望岁暖。

江暻年这天去了马赛帮她取药,安琪珊过来的时候,她正好在别墅里呆得快要长蘑菇。

“我们去海滩玩吧。”岁暖兴奋地提议,安琪珊迟疑地看着她,她蹦蹦跳跳地转了一圈,给安琪珊展示,“哎呀,放心吧,我完全没事了。之前是江暻年一直看着我……”

她回房间,在自己的行李箱里一边翻,一边很得意地和安琪珊说:“而且这样他什么都听我的,我现在过得和真公主一样滋润。”

安琪珊对江暻年表示同情:“好可怜啊。”

岁暖翻出自己出国前就买好的漂亮泳衣,想到出门玩,唇角开心到快要翘到天上:“我每天看着,都眼馋好久了……走,我们去玩水吧!”-

岁暖也没玩太久,傍晚时分就和安琪珊告别。安琪珊住在市中心的酒店,和她约好明天一起去逛商场。

她回了别墅,先去浴室冲洗干净满是沙子的凉鞋。换上拖鞋后,她回房间拿了一条烘干过的浴巾。

正打算重新进浴室洗澡的时候,岁暖看到门口的人影。

吓得魂差点飞走。

江暻年倚着门框抱臂站着,表情凉淡,不知道在那儿看了多久。

岁暖干笑了两声:“……你这么早就回来啦?”

“嗯。”江暻年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视线盯着她身上的连体泳衣,花骨朵一样的淡黄色的吊带,纤细的臂膀和修长笔直的双腿泛着微亮的水光,手里刚刚拿着的那条长毛浴巾掉在了脚边。

“我先洗个澡。”岁暖说完,弯下腰捡起浴巾,泳衣背后镂空,露出一整片白皙光洁的背。

江暻年的手从背后按上她的蝴蝶骨。

揉捏的动作似乎别有用意,岁暖后颈一凛,起身后扭回头,对上江暻年的瞳孔,幽黑的眼底仿佛翻涌着什么。

“恢复好了?”他问——

作者有话说:计算失误了[裂开][裂开][裂开]私密马赛,下一章……正好放一章里,要是被制裁了就不会牵连别的[狗头]今天晚上八九点吧,给大家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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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夏至(二更)

心虚感浮上来。

岁暖舔了舔唇角,牵强地解释:“我今天才好的。起床走了两步,发现胳膊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江暻年像是模糊地笑了一声:“就专门跑出去买泳衣?”

岁暖诚实地答:“不是,泳衣我出国前就买好了。”

所以是和他约好来南法玩之前就想着穿泳衣去海边玩了。

江暻年的眼神在岁暖身上顿了几秒,平淡地挪开:“嗯,你先去洗澡吧。”-

岁暖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江暻年正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半垂着眼似乎在出神,腕间的蓝盘陀飞轮手表被摘下来,顶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

她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停住脚步。

江暻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回过头。

岁暖身上穿着长及小腿的睡裙,刚吹干的头发蓬松柔软地垂在肩膀上,对上他的视线后仿佛被吓了一跳,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换身衣服。”江暻年收回视线,淡声说。

“啊?”

“带你去吃饭。”

岁暖觉得刚才的感受可能是她的错觉,很欢快地问:“吃什么?”

江暻年模棱两可地回复:“大餐。”

难道是法餐。

岁暖:“好啊,等我下。”

……

岁暖换好衣服,从衣帽间走出来。

江暻年从起居室转移到了床边,长指抚平被角的褶皱,听见她的动静后回头,声线平静:“泱泱,你过来一下。”

“我看看你脚上的冻伤怎么样了。”

岁暖不疑有他,在床边坐下,江暻年俯身握住她的脚踝,向上抬时她被迫屈起膝盖,手撑在背后,这个姿势终于让她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安全感。

“嗯、应该没……”她说到一半,指甲划过脚心,整个人一缩,“……痒!”

江暻年抬眼,黑瞳平淡地仿佛理所当然:“抬高点,看不见。”

岁暖按着自己的短裙:“……再抬要走光啦!”

江暻年睨她:“那你就去躺着。

呃?!

我怎么觉得你别有用心……

岁暖有些迟疑,脚还被握着,他的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僵持了几秒,江暻年突然笑了:“不逗你了。”

抬起的腿被放下,岁暖还没反应过来,腰就被人掐住,轻巧地往上一提,整个人就被抛在大床中心。

身下是柔软的鹅绒被,没摔痛,但岁暖还是有点懵:“吃大餐——?”

下巴被掐住,呼着热气的唇几乎是贴着她说话,掌心沿着血管一寸寸上挪,似笑非笑的语气像危险来临的预告。

“嗯,我这不是要吃了吗,宝宝。”

……

遥远的海平面有一轮月升起,潮水涨起,复而又落。

气泡不断地浮上来,轻轻一碰便爆裂炸开。堆积,拉长,甚至变得尖锐,气泡冲上头顶,接连不断地炸开。

岁暖在脑海世界末日般的景象里终于找到一丝清明,呜咽着开口:“我、我错了……宝贝……我知道错了。”

江暻年的手臂撑在她腰边,用鼻尖亲昵地蹭她的侧脸:“嗯?错哪儿了。”

他故意吻上来,含住她的下唇:“说对了就放过你,宝宝。”

湿咸的海风扑过来,扑得岁暖双颊潮红。这次再没力气躲,她逃避地闭着眼睛,数落自己的罪行:“……不应该一直装自己没好。”

“嗯。”

“不应该天天使唤你……”

江暻年咬她的唇:“没有啊,我喜欢你使唤我。”

“不应该给你梳辫子,不应该给你涂指甲油……”

手掌划过躯干,像埋下引线般一寸寸轻移,覆在危险的位置:“说重点,宝宝。”

岁暖快哭了:“不应该背着你穿泳衣出去玩,呜……”

“……错了。”

最后的审判绝情地砸在她头上。

她听见江暻年的声音,比起她现在的意乱情迷,冷静得过分,像一把凉得透骨的手术刀,势必割开她最后一层羞耻:

“错在……”他掌着她的脸颊,吮吸走她眼角的泪水,“怎么不听话好好张开呢。”

岁暖闭着眼,潮湿的睫毛乱颤。

要是可以的话,她甚至希望自己能把耳朵也合上。

“是不是饿了,宝宝。”江暻年着迷般啄吻着她的眼睛,直到她不得不睁开迷离的眼睛,漂亮得让他战栗,“刚刚小嘴一直一张一合的,好像很饿。”

……

四肢像一摊融化的奶油,岁暖失去所有力气一样躺着。

江暻年抽走她身下已经浸湿的鹅绒被,她顺势滚了一圈,趴在床上。反复眨了眨水雾朦胧的眼睛,她艰难地撑起上身,想要下床。

一点点挪到床边。

脚踝突然被握住,手掌无力地抓住光滑的床单,整个人又被拖回原地。

“要去哪儿,宝宝。”江暻年在身后淡淡开口。

岁暖欲哭无泪:“我饿了……”

“嗯,我这不是来喂饱你了吗。”-

夜越来越沉。

窗外,月色下的蔚蓝海岸潮声荡漾,泛着粼粼波光。海的另一头仿佛有鲛人在歌唱,悠扬、蛊惑、迷醉。

岁暖彻底没有了力气,十根手指都软趴趴的,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被她的眼泪和口水湿透。

江暻年仿佛是怕她窒息,时不时俯下身掌着她的脸和她接吻。

她像是一个快要溺毙的人,只能一次次凭借这渡来的微薄氧气短暂地活过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

江暻年抱着她去浴室清理,她还是昏昏沉沉,泡在温水里的时候舒服到快睡过去。

重新被抱回床上。

江暻年从背后搂着她,将她揽进自己怀里,一会儿摸她的头发一会儿摸她的手指。

困得要命,岁暖很不满地嘟囔:“你还不困吗……”

“泱泱。”他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里,“大哥和我妈是不是跟你说过我爸病的事儿了。”

她快睡过去:“嗯……”

“你怎么想的呢。”

没人回应。

江暻年抿紧唇角,鼻尖埋进岁暖的发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甜腻的水果香气。

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有关他一生宿命的秘密,原来岁暖早就知道了。如果不是江清晏告诉他,他甚至不知道她早在去年就知晓了这一切。

在知道的那一刻,他就无法压抑澎湃的心潮。

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让他们完整属于彼此。

岁暖刚要睡着,又被江暻年揉捏醒,烦都快烦死,掰他的手:“还能怎么想,你又不是你爸。”

身后的人顿了下:“……可是有概率遗传。”

她很敷衍地“嗯”了一声:“等你发作再说吧。”

“真发作……”

“我相信你行不行。”岁暖哄小孩一样拍了拍腰上的手,“乖乖睡吧。”

江暻年不说话了。

岁暖心满意足,打算美美进入梦乡时,江暻年翻了个身,又撑在她身上。

她被吓得瞌睡虫都飞了:“你不累吗?”

“嗯。”

唇再次被用力吻住:“说好一天一夜的,还不够,宝宝。”-

岁暖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

只隐约记得天光微亮,从窗外透进来,她为了求得解脱,混乱地按照指引,模糊不清地一遍遍重复,“我也爱你”一类的……

“醒了吗,宝宝。”江暻年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一想起来昨夜的荒唐,岁暖的脸就发烫,逃避般地闭紧眼睛装睡,但是装了没一会儿,肚子就开始不听话地咕咕叫。

被子里的手被握住,抽出来,她只能被迫睁开眼。她才感觉到四肢酸痛得快要散架,沉重得抬不起来,岁暖瞪向面前的罪魁祸首。

江暻年微垂着眼,没有和她对视,握着她的手,表情专注。

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她感受到冰凉的戒圈套进无名指,落在指根。

岁暖怔怔地低下头。

大克拉的粉色钻石被切割成完美的水滴形,下方晶莹剔透的蓝钻则是公主方几何,周围的卷草纹底托镶嵌满了明亮切割白钻,玫瑰金的戒圈和主石构成了一个双层造型的皇冠,在指端闪闪发亮。

谴责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岁暖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江暻年说。

“你不是说去取药……”

岁暖反应过来,原来是骗她的。

怪不得回来这么早。

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如果她昨天没有一时兴起,估计等来的是浪漫的烛光晚餐,而不是被蹂躏得像块烂掉的蛋糕。

“宝宝,还有个东西要给你看。”江暻年带着她的手,掀开自己的衣角。

岁暖的指尖被牵引触上江暻年的小腹,青筋有生命力般在指腹下跳动。露出的腹肌形状漂亮,劲瘦而有力,她想到昨天曾经被他这里不断地磨,脸颊又火燎一般烧起来。

你还有完没完……

大白天的就看这些不好吧……

岁暖现在还有心理阴影,想收回手:“你知不知道我都快累死了江暻年……”

江暻年的力气不容她拒绝。

手指探进去,拉下一点裤腰的边沿,像峡谷一样的人鱼线沿着肌肉轮廓收束,通往让她欲。仙欲死的不老青山。还好停在半路,她看到纵深的河谷堤岸新出现了一行黑色的花体英文。

“Beingtowardsdeath。”

是她昨天曾跟他说的。

向死而生。

江暻年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感受他滚烫皮肤下的脉搏,声音轻哑:“如果这里是死。”

手指沿着肌肉的轮廓一路上滑,越过隆起的胸肌,按在锁骨下:“那这里就是生。”

“岁暖。”他认真地叫岁暖的名字,“我爱你,比爱我自己的生命更爱。”

江暻年看向她。

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岁暖微微撇开一点脸,连脖颈被掌吻得都酸痛,还是不太想给江暻年好脸色,嘟囔:“我昨天不是说过了……”

面前人的眼神瞬间变化,岁暖猝不及防,又被握着手腕按在床上。

掐着腿肉的手上移,推起岁暖的裙摆,她头皮发麻,求饶一样:“我爱你,我当然爱你啊。”

江暻年吻她的耳朵:“叫我名字。”

“江暻年……”岁暖顿了下,这次语气很真诚,“我爱你。”

他囫囵轻笑了一声,咬她的耳朵:“昨天你让我爽死了,宝宝。”

岁暖忽然意识到江暻年刚刚说的向死而生是什么意思。

……真是疯了!

她以后还怎么直视这个词。

“我没打算碰你,只想给你上点药。”江暻年又眷恋地舔吮她的唇角,语气缱绻又危险,“宝宝,要是你以后敢对别人说这个三个字,我就在床上……”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仿若气音。

岁暖光听到耳朵都要烧起来。

她推江暻年的脸,一边咕哝:“疯了吧,我还能对谁说……”

“好乖。”江暻年顺势吻她的掌心,“那我就让宝宝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