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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身将人纳入身下,梁聿生气得撩她的睡裙下摆,咬牙说荤话:“现在还没老,可以操。”

来不及拿套,他故技重施,隔着那片薄薄的布料将季阅微撞得湿透。

以为要结束,谁知他下床干脆拿来了一盒避孕套,气势汹汹的,季阅微往被子里躲,梁聿生握着她的膝弯分开扣到自己腰上,指尖勾开那层布料就进去了。

季阅微觉得他变得很不一样。

目前为止她在他身上经历的所有性.事,都是缓慢而温吞的,少有激烈。即便是激烈,也不会持续太长太久。他像一头巨大的鲸鱼,耐心温和,一点点托着她、将她送到最舒服的地方。

深浅或者力道,他都会控制得很好,仿佛心里时刻有数。

但现在,季阅微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脑子里跟有浪摔打她似的。

她都哭出来了,声音也比之前大了很多,反应过来,她都觉得无比羞耻。

梁聿生却恍若未觉,他拉她仔细看,低声说:“哭什么,你看你适应得多好。”——

作者有话说:二更[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56章 偏心 理智是会把人逼疯的。

季阅微睡着了还有些鼻子不通气。

梁聿生浴室出来, 看到躺他床上侧身挨着被沿,好像把自己盖进去的力气也没有的季阅微,忍不住走近仔细瞧她。

她太累了, 洗完澡没等他换好床单, 就在沙发上裹着浴巾打瞌睡。

梁聿生抱上床的时候, 眼睛还红着。脸颊上的红却有些不寻常。整个过程,她都这样,持续不断的蔷薇色,湿润鲜艳, 是雪白桌布上泼洒的红酒, 推一下就洇开一段。

搂她到怀里盖好被子,梁聿生轻轻揉了两下季阅微鼻子, 她才有些通气,眨眼睡得更沉。

梁聿生却很久没有睡着。

他清楚自己今晚有点敏感了。

庭院那会坐着长时间思考,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往后想许多年。

他没有哪一刻对老去这么心惊胆战。

季阅微却仿佛一只透明的玻璃瓶、盛满一簇焰火, 她无拘无束、闪闪发光,会在浩瀚的大海漂浮, 也会在广袤的平原栖息,她好像可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是自由的精灵。

他抱着她、亲吻她, 做到后面越来越狠, 像是要把她的瓶子打碎, 让那簇焰火燃烧在自己的身体里,他会在心口开一个洞, 专门给她的。

身体热得快要融化,脑子里却一刻不停想着老了之后的样子,他该怎么面对她——理智是会把人逼疯的。

梁聿生觉得以后这个问题不能多想, 太有毒了。

他选择躺下搂紧季阅微,已经把妹妹干得又哭又叫了,再想下去,他觉得自己真要变态了。

但很快,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琢磨床上的事,没几秒他又睁开眼,复盘好久,始终不放心,真的像个变态去撩季阅微的睡裙仔细查看。结果当然是又给妹妹舔了几下。

季阅微第一次错过生物钟。上学那么久,她一直是家里的起床能手。无论是山顶别墅住的那段时间,还是后来搬出去,她都起得最早。但今天,等她醒来太阳都刺眼了。

身体传达的信号无比直接,站在镜子前前前后后地看,季阅微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她伸手去摸状况最严重的心口,有点不敢相信梁聿生真的会咬她。

梁聿生进来找人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样子。

她的好奇感是天生的,是她拥有的所有感受里最突出的一项。

面对身体上的痕迹,她的目光有种“怎么会这样”、“还能这样”、“都这样了”的疑惑、惊讶和烦恼。

梁聿生找来衣服给她一件件穿,半晌忍不住问:“研究出什么了吗?”

季阅微却抬头问他:“你怎么了?”

一下把梁聿生问住,他不自然道:“我能怎么。腿抬起来。”他给她穿内裤。

季阅微指着心口尖尖,说:“真的破了,是咬的还是——唔。”

梁聿生捂住她的嘴、握住她的手不让季阅微继续指,季阅微眨眼,他移开视线很快道:“我去给你找创口贴。”他的反应就很奇怪,明明做狠了的是他,这会捂嘴的又是他。

接下来几周,两人兵分两路。

一个在学校刻苦学习,一个在曼哈顿开大大小小的会。

黎晟主管的这几年,说实话,因为梁聿生并不让他插手研发,所以纽约这里的人事架构、职务层级,梁聿生并不十分清楚。

上次电话里曹霄说的Joe,他也是脑子里隔了一会才找到对应的人和职务。

这次过去,他没好意思专门找人问——

像什么话,当老板的都不记得手下有多少人?

于是,开会间隙里,他就在档案间对着一本本人事册子看。

碰上人来了就说找点东西,也不告诉人家找什么,跟个间谍似的。

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给他看出点门道。

这边驻扎的工程师大都名校毕业,最差的也是学校里的王牌专业。这几年MILE的研发一直放在伦敦,一方面是那边的设备充足,人员也够,另一方面是赛事汇聚,调配也能及时。

但是,考虑目前F1的发展趋势,引擎是肯定要往混动方面改的——去年就喊了一年,虽然今年还没出新规文件,但是迟早的事。

梁聿生想,这边还不错的人才储备,正好可以用来全面设计新的引擎。

就是缺个领头。

他想过安排庄菲菲过来,但她现在是梅兰特车手培训的主管,还兼着MILE在伦敦的一部分研发,如果直接调她,曹霄估计就不是身体不舒服了,估计会跳楼吧,还有那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庄菲菲后面的李奥央——算了,扯一就带二,太难了。

还得从这边就近找。

问题就在于,这边的工程师,他没一个熟的。

人品、秉性、习惯——主管的工程师他肯定要熟悉,得是完全信得过的,不然再发生黎晟卖斯图加恩的事,他干脆撞墙好了。

可档案看了几遍,二十来个人,专业方向,气动机械,他每个对应的都要背出来,还是没找到合适的。

事情眨眼变得像面糊,理也理不清,甩也甩不掉。

他早出晚归的几天,季阅微也忙着准备开学第六周系里的研讨会和壁球社团的友谊赛。

这个社团是海莉推荐给她的。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海莉看到她之前打壁球的照片,就说普林斯顿有专门的社团,人还蛮多的,问她想不想参加。

季阅微说没问题。

毕竟之前在香港,许嘉文教练还夸过她打得好,可以去参加职业比赛了。

但事实证明,教练也是会偏心的。

第一轮比赛季阅微

就被打到了最后一名。

她的对手都来自高年级,海莉打得也很好,但排在她上面,是倒数第二。

这件事说给梁聿生听的时候,他刚驱车到家,车子还没熄火,季阅微就跑出来说哥哥你知道吗,我拿了最后一名。

这话不得了,梁聿生吃了一惊,他挪到车窗前问:“有黑幕吧?”

“不可能。”他很笃定。

季阅微说:“社团里的学长学姐都很厉害。”

梁聿生打开车门,下车时道:“行,别睡了,今晚就练——他们家里肯定没有现成的场地。”

季阅微:“”——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加油][红心][红心]

第157章 公式 好学生气质。

他说得夸张, 但兄妹俩也确实努力了两天。

年糕旁观几次,实在看不出有趣的名堂,就下楼玩自己的球了。

打的时间长了, 仿佛回到香港那个台风天。

快速的、全身心的、高频次的移动和击球, 回过神来就是半天功夫。

那个时候, 她和他在昏暗无光的暴雨天气里心无旁骛,成为最好的拍档,打得墙面上大坑小坑不断,后来还被Elle问怎么办。

梁聿生看了眼忧心忡忡、以为自己闯祸的季阅微, 说都怪我, 没考虑好,到时候画往下挂点, 不会有影响。季阅微相信了。可事实是,梁聿生在挂画之前还做了点墙面修复工作。他穿着工作服,手上拎着小桶, 拿着刷子四处填坑。效果居然不错,没有很夸张的突出感, 也没有颜色上的不一致,他的审美在修补上都显得格外妥帖舒适。

再说起这事,梁聿生道, 我也没把握, 不过补坏了就全是我的责任了——哥哥对你好吧?

他后知后觉自己的心意, 这个时候赶紧表白。

季阅微笑,朝他点头。

梁聿生得意, 说还能更好,等着吧。

打了两天,梁聿生想, 相比那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季阅微缺乏只是击球的耐力和相对稳定的上肢力量,这个需要持之以恒的标准训练和日常的体能锻炼。

他对季阅微说:“技术肯定是没问题的,体能有差别,我们可以讲一些技巧,拿一点出其不意的分。”

季阅微发现,他的“技巧”包括但不限于在侧墙球的时候狡诈地迷惑对手、快速截球,或者在对手以为直线球的时候反手打一个斜线——

只是他拍子刚挥出去,季阅微说你这个假动作也太明显了。

梁聿生没好气,扭头道,妹妹,我是在演示给你看——演示懂吗?

季阅微就笑,说好的哥哥。

周末比赛,梁聿生现场旁观,虽然清楚短时间不可能达到完全相当的水平,但在看到季阅微明显想要迷惑对手的假动作后,他还是忍不住低头扶额好笑。

季阅微学习狡诈都学出了一股好学生气质。

梁聿生莫名觉得自己教坏了她。

成绩平平,不过比前几回都好,季阅微的领悟力还是很强的。

从早到晚地陪了几天,他又开始在早出晚归。

梁聿生在打壁球的时候偶然获得一个灵感,虽然目前找不到合适的总工程师,但他在啊,他在普林斯顿少说还得待个八九月,可以先带那些工程师做一阵,等时机成熟,关系也熟悉,交接的事不就顺其自然。

只是这样一来,他在家的时间更少了。

伦敦那边按照他的要求,送来一堆图纸和实验数据,崔予铭还把他的助手借了来,协助梁聿生开发新引擎。

他的这个助手刚毕业,叫唐恺,一般都教他小唐。

梁聿生问你师父都教了你什么?小唐说,让我听大老板的话,大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质疑、不要插嘴。

梁聿生:

梁聿生怀疑崔予铭在借机报复。

回去和妹妹抱怨,妹妹一边写作业一边开导看她写作业的梁聿生,说:“哥哥,你太敏感了。”

“人家就是说话直接一点,不要放心上。”

“再说了,人家说得很对啊。”她抬头,表情认真,一脸无辜。

梁聿生叹气,说你别说了,好好写作业吧。

她也很忙,第六周的研讨会上被安排了发言,不过是评论其他同学的报告。但提前给她的报告有三十多页,季阅微看得头都大了。

晚上和梁聿生睡觉,也跟他抱怨这事,梁聿生阴阳怪气,说,说不定人家同学就是这么用功,你不要放心上,给人家好好看。季阅微气得咬他脖子。

研讨会那天,又是一次降温和下雨,校园里到处落叶,湖边站着都有点冻人,冷飕飕的。

上了楼,大家聚在公共休息室聊天。

咖啡和牛奶的香气从没这么让人感到幸福。

人多了点,温度升高,气氛也渐渐活跃。

等着时间的大家开始在黑板上写些有的没的。

数字变成一种魔法,任意组合,意涵眨眼千变万化。

“阅微。”

麦克叫了声角落的季阅微。

她还在看报告,有几个地方她没看明白,这会都圈出来了,准备会上问问。

闻声,她抬头,麦克招手让她过去。

这次的研讨会由他导师主持,他顺便过来听听,但都是本科生,他轻松很多。

黑板旁站着的也都是和他一样看热闹的博士生。

季阅微笑着问:“怎么了?”

“你看这个”,麦克问她:“是不是很有意思?”

黑板上是四组公式,每组都在解释一个函数。

每组开头和结尾的论证结构都是一模一样的。

季阅微看出来这是解析数论里已经被证明的猜想,不过还有几个分支问题尚待解决,这四组公式往往被认为是该猜想延伸的一部分。

目前学界这方面的研究有很多,但因为数论涉及数的性质,是数学最基础的研究,所以这方面的探索,关键都不在于你对还是我错,而是各自论证的可行性。

季阅微笑着说:“这个结构很有意思。”

“是吧。”麦克说:“真是天才。谁要是能解释,那可太厉害了。”

季阅微点头,又去看黑板,“是的,很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降温的缘故,或者会场里已经有人感冒,议程进行到三分之一,评论完同学的报告,季阅微感觉鼻子有点不通气,头也昏昏的。

她从沉闷的会议室出来,打算再喝杯热咖啡。

咖啡液倒进热水,季阅微转身去一旁找搅拌棒,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听到霍尔明的声音。

他似乎刚在隔壁上完课,正和几个学生说下次见面讨论的时间。

几句话结束,学生离开,忽然传来一道季阅微更加熟悉的声音。

是艾伦。

他说:“我打算把时间提前,每年都拖到圣诞节,本来就靠近假期,结束了等到明年五月份,总共也才五个月,我这个小组每年就五个月大家坐一起,太少了,经费马上也不够了,我需要更多的时间集中在一起——”

“你想提前到什么时候?”霍尔明没有异议。

“至少十一月”

说着,关门声响起,他们似乎进教室继续谈了。

季阅微站着,想了想,觉得应该就是那个计算实验小组的事。

现在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她没再想,转身端起咖啡试了试纸杯温度,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跟喝中药似的。

喝完出了点汗,走到垃圾桶旁扔纸杯,抬头看着面前的黑板,不知怎么,她忽然觉得这组公式有点奇怪。

眼前的这四组公式,都是一二三四、由上至下排列。

这样排列固然有好处,就是每组公式的结构异常清晰,也十分便于比较,但如果——

她知道有一种蛇的图腾,首尾相连——

不知道是不是大量咖啡因下去,让她的脑子无比清醒,又或者,公共休息室里的空气比会议室清新许多,季阅微拿起粉笔,在一旁飞快地将这四组公式进行首尾换算衔接。

“阅微?”

写到一半,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季阅微扭头,是那位被她评论的同学,他好奇地看她一眼,指指身后,说:“快结束了,还不进来吗?”

季阅微赶紧放下粉笔,悄悄回了会场。

会议最后,麦克的导师泰勒针对每组报告和评论都说了点意见。

到季阅微这组,她说季阅微提的问题很好,就是需要把控下时间,她笑着说的,季阅微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快结束,她又说下次研讨会的时间,在十月中,到时候报告和评论的同学换一换。

话音未落,大家的表情就有些痛苦了。季阅微捂着额头叹气,心想这个学上得也是不容易。

忽然,会议室后门被人敲了下。

众人扭头。

敲门进来的人季阅微也熟,是上次在艾伦讲座上捧场的博士生费德里克。

他先是朝泰勒笑了下,说抱歉教授,有个事想问下大家。

泰勒说问吧。

他环顾一圈,视线在季阅微身上微顿,然后当没看见一样,昂首道:“外面黑板上的公式是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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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礼貌 这不是超市甩卖。

话音落下, 季阅微愣住。

只是未等她分辨费德里克的举动,身后,麦克和几位博士生开口:“怎么了?”

季阅微也想问。

费德里克朝他们看去, 皱眉好笑地嘀咕一声:“不是吧”

他问:“外面那个‘齐玛猜想’的四阶公式, 你们写的?”

麦克说:“对啊, 无聊拿出来一起玩的。”

他不知道中途季阅微出去改了公式。

费德里克说:“你们出来下——Hall说你们可能要拿学院奖了。”

学院奖是普林斯顿为了表彰各院系突出学生的最高奖项。

闻言,众人都表露出极大的兴趣。泰勒教授一脸欣喜地瞧了瞧自己的学生,说我们都去看看怎么回事。只有麦克和那几位博士生,好一会, 站在原地, 一头雾水、一脸困惑。

大家一股脑地蜂拥。

季阅微慢吞吞起身,走在最后, 忽然想,要是她拿了这个学院奖,是不是就可以进计算实验小组了?但想到被自己气得脸色铁青的艾伦, 季阅微默默叹了口气。

“这写的什么?”

麦克疑惑,大声道:“这个不是我们写的。我们就写了公式, 也不是这个排列——”

看清后,他倒吸口气,又超大声:“这也太牛了!”

听他这么说, 费德里克肉眼可见的表情一松。

他朝着人群继续询问:“有谁知道这是谁写的吗?”

“去查监控吧?”

“这是什么?很厉害吗?”

“齐玛猜想的延伸问题。四个公式可以看做四个象限, 是几何函数里最基本的假设。”

“不过这个问题已经有其他证明了。艾伦教授的零点方程就是为了解释这个。”

“但这四个是齐玛自己搞出来的。他讲究对称性, 认为每个象限都有特定的取值范围,他的这个论证途径至今还没人走过。”

人群最外围, 季阅微举了举手,说:“我写的。”

她的声音落在人群几不可闻。

但莫名的,也许因为这三个字在各种乱七八糟的交谈声中过于独特, 话音停顿的几秒,周遭猝然寂静。

众人扭头。

费德里克瞪大眼,难以置信:“什么?”

他的表情和上次讲座上的差不多,好像她是什么破坏者、捣乱者,总之不是什么好学生。

季阅微面无表情:“我。写的。”

泰勒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阅微,很好。”

麦克和他的同学对视一眼,都有些兴奋。

“一个人写的?有谁能帮你证明吗?”

费德里克盯着她,目光审视。

季阅微:“对,一个人。我突然想到的。没人能帮我证明。你要是不信,去查监控好了。”

“突然想到”

费德里克好笑重复,他像在听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他对季阅微说:“你考虑清楚,到底有没有人帮你,诚信是很重要的——”

“不信拉倒。”

季阅微转身往会议室走,准备收拾收拾回去吃晚饭。

泰勒揽住季阅微肩膀,将冷脸生气的季阅微揽了回来。

她看着费德里克严肃道:“你不能这样说话。”

“我相信阅微,她没必要——”

“我可以证明。”

突然,人群中那位和季阅微同组报告的同学举手道:“会议快结束我看她还没回来就去叫她。那个时候她就在黑板前。”

“身边没有其他人吗?”费德里克问。

同学道:“没有。那个时候,这里就她一个人。”

麦克笑起来,朝季阅微鼓了鼓掌。

顿时,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大家都朝向季阅微拍手。

季阅微不好意思,抬头去看泰勒,泰勒也笑着瞧她。

“好吧”,费德里克说:“我会和老师说明。你做好准备——”

“我看你这个论证是不是还没开始?四个公式怎么只有两个?”他语气好笑。

“你最好能保证你的能力能够解释这个。”

季阅微淡淡道:“已经做了三分之一了,这是四个公式化约的结果——”

“你看不懂吗?它们和之前的结构都不一样。”

费德里克:“”

麦克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费德里克红着脸恼怒地朝他看,他举手笑嘻嘻:“我也没看懂。”

隔着一道墙,霍尔明打量艾伦,学着季阅微的话对他说:“‘你看不懂吗?’哈哈哈。”

艾伦脸色有点差,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过了会道:“费德里克太没有礼貌。”

霍尔明语气惊讶:“我还记得那次会议回来,你跟我说阅微也很没礼貌。”

“她年纪小。”艾伦不耐烦道。

霍尔明笑而不语。

“对了”,艾伦扭头:“别忘了给我提前时间,五个月太少了。”

说完,他拎着包就往前走。

“考虑增加一个旁听席位吗?”霍尔明忽然问。

如果说之前的游说都是看在魏德凯面子,这个时候再提起,他确信自己只是为了季阅微这位天才少女。

艾伦站住脚,没说话。

他清楚霍尔明的意思。

他没有回头,语气稍冷:“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

“旁听?”

他又发出自己惯常的那种嗤笑声,像是闻所未闻。

“先不说她能不能证明齐玛的四象限,就凭她目前这个竞赛思路,能不能证明到最后一步都是未知。”

霍尔明皱眉。

确实,艾伦看得还是很准。

季阅微解题方向上的“竞赛倾向”太明显。

虽然很容易出答案,但对于解析数论这样的纯理论证明,她目前已有的、固化的思维方式很难应对更加复杂、缜密的纯理论问题。

毕竟是竞赛生出身,就是不知道魏德凯有没有给她另外训练过。

隔天,霍尔明找到季阅微,问她有没有把握。

季阅微没有立即说话。

她发现很多时候、就是某一个时刻,大脑会突然地无比清醒,就像有个人站在身边,拿着喇叭大声提醒她真正应该做什么——

她注视霍尔明,认真道:“如果解出来了,我可以再次申请加入计算实验小组吗?”

完全没想到她目标这么明确——

从一开始到现在。

霍尔明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季阅微面前,语气思索:“如果你能够做到,我会说动艾伦给你增加一个旁听席位。”

“旁听?”

霍尔明乐了:“忘了上次给你看的名单了?”

“虽然我觉得你以后也会拿菲尔兹,但目前你确实只能拥有旁听的座位。”

“好吧。”

季阅微的表情是“也行”。

霍尔明:“”

他不得不向她申明旁听席位的含金量:“你知道吗,在此之前根本没有这个席位。”

季阅微不是很明白:“那个地方很小吗?如果可以旁听,为什么不让更多的学生加入?”

在她看来,这样的好事就应该大家一起参加,越多人参加越好。

霍尔明无语了:“这不是超市甩卖,季小姐。”

季阅微有点脸红,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教授。

回去和梁聿生说,他和她一样的反应,不由问:“我看买票的都有站票,一个小组多塞几个椅子怎么了?”

季阅微语重心长:“哥哥,这不是超市甩卖。”

梁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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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漫长 这是一个很幸运的开头。

事情忽然变得紧迫起来。

十月初, 普林斯顿数学系和物理系的官网同时发布下一年度计算实验小组的征选通知。

和艾伦期望的一样,截止时间挪到了十一月中,正式启动时间在十一月底, 比往年整整早了一个月。

这样一来, 小组集中运作时间就有半年之久。

而季阅微需要在十一月底前, 证明齐玛四象限的可行性。

魏德凯知道这件事后,师徒俩集中讨论了两个星期。

他没有问为什么事情变成这幅样子,为什么这个证明会成为季阅微进入小组的敲门砖。

站在老师的角度,他将这个作为季阅微正式步入理论探索的一次尝试。

只是后来魏德凯身体原因, 线上讨论被迫中断, 之后都是通过邮件联系。

他年事已高,秋冬之际衰老的症状更明显, 今年不知道是不是香港降温太猛烈,魏德凯干脆搬到了医院调养,学校事务也暂停了, 但他让季阅微不要担心,他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证明可行,除了进小组有望,还能让学界正式认识季阅微。

“阅微, 这是一个很幸运的开头, 我们都不要放弃。”

教授说的“幸运”, 季阅微明白什么意思,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注定会发生——

教授的期望、自己的学业, 与之相关的所有都会发生。

十月中,数学系大一年级的第二次研讨会如期举行。

会前,麦克的导师泰勒专门找到季阅微询问进展。

之前面对费德里克的质疑, 她坚定地站在自己一边,季阅微很感激,和她大致说了魏德凯的建议,还有自己目前论证的一部分结果。

泰勒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她,霍尔明教授希望系里的老师都能为她提供帮助。

季阅微这才发现,她的结果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系里瞩目的焦点。

仿佛一夜之间赌注变大,像个雪球,原本只需要揣在怀里,跟在教授身后慢慢捏,现在,她要背到肩上了。

不过,相比这些,真正的压力来得比预期的还要猝不及防。

十月底,魏德凯的身体状况更加糟糕,同季阅微的往来邮件已经由他的妻子代为回复。季阅微也减少了打扰频率,只有当阶段性成果出现,她才会写一封邮件详细告知。

细节上缺少导师亦步亦趋的指导,艾伦嘴里“竞赛思路”的弊端也在论证的最后阶段凸显。

那个时候,家里到处都是她的计算草稿。

餐厅、橱柜、沙发、边柜、楼梯拐角上还有她的参考书——

她坐在楼梯上,算到一半发呆,起身将草稿塞进书页就走了。

梁聿生下楼都要仔细绕开,在家行动变得像踩雷。

他不清楚这些草稿的重要性,但他是不敢动的,万一哪天她找起来,说我放在哪里哪里的纸不见了,梁聿生想,这可不得了。他现在在家任何一个地方捡到一张纸都是要“上交”的。

十一月初,魏德凯的邮件回得更慢了。季阅微感到无比的焦虑。

她停宕在收尾阶段快半个月,这半个月她就没怎么安心做过其他事。定时定点上学放学,其余时候的作息也变得极为不规律。

相比之下,起早贪黑在普林斯顿和曼哈顿之间来回跑的梁聿生就显得无比规律。

不过自从她状态变差,他也不会在MILE待到太晚,基本季阅微从学校回来,他人也已经在家等着了。两人一起用餐、一起办公,季阅微情绪还能平稳些。

临近周末,梁聿生问她想不想去附近的农场玩,又说牧场里的小羊要剪毛了,想不想看。

说话的时候,季阅微正低着头吃饭。

她现在吃饭习惯想事情,吃得慢,走神很严重。

梁聿生没办法,开口催总觉得会打扰,只能尽可能想一些话题稍微转移下她的注意力——

能转移最好,但多数时候很难,她太专注,心思像沉底的锚,又重又深。

季阅微抬头瞧他,目光怔愣。

大概在她脑子里呈现的一幅景象就是:一大堆数字中突然冒出一只咩咩叫的小羊。

梁聿生问:“想不想看?”

“听说这是入冬前最后一批,再想看要等明年三四月了。”

季阅微低下头不作声,过了会她说:“可能没时间。”

还剩三周了。她没有把握。教授邮件的内容越来越简略。霍尔明提供的帮助很少,他太忙了。泰勒老师表示最后的论证环节确实有难度,给的建议是希望她多看看目前学界关于齐玛猜想的所有重要证明,从前辈身上找思路。

——她根本没时间。

见她这样,梁聿生也替她感到焦虑,他叹气道:“微微,明年也是很好的时间,没关系,圣诞假期我们去伦敦好不好?”

季阅微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吃完她还是上楼算公式,梁聿生楼下坐了会,心里头也在算月底的截止时间。

他独自一人坐着,年糕从外面跑进来,在他面前晃了圈,调转身体准备上楼,被梁聿生叫住,他说不要上去打扰姐姐。

年糕犹豫几秒,抬头望望楼梯,又去看表情严肃的梁聿生,思索片刻,选择当没听见,一溜烟地跑上了楼。

梁聿生:“”

不过没一会,上面就传来季阅微笑着叫它

好宝宝的声音。

梁聿生好笑,回过神来想真的是好宝宝。

年糕打断得很及时,季阅微已经在桌上趴了会,她感到疲惫,放下笔搂着年糕脑袋顺了好一会毛,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梁聿生上楼的声音。

他晚上似乎有和伦敦那边的会议,季阅微听到他站在书房前和人打电话说事情。

此刻传来的声音和饭桌上同她说话时的声音很不一样,完全一副处理公事的口吻,语调简洁。

过了会,书房门关上。

季阅微闭上眼,心里蓦地空落。

她悄悄对年糕说:“感觉有点想哥哥。”

她的日常快要被数不尽的数字吞噬,距离终点的战线过于漫长,她一头扎在里面,这个时候,因为要远处那只预备剪毛的小羊一下抬起了头。

年糕抖抖耳朵,看她一眼,表示这个问题不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一点点的二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这篇文进行到这里,四十万字了,后续还有两个重要的节点,需要铺垫和写作。

想问问大家一路看到这里是什么感受,后续对这篇文有什么期待?[红心]

很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后面我也会好好写的[红心][红心][红心]

第160章 成熟 都湿成这样了。

同伦敦的会议视频上, 崔予铭来回滑动共享文件,好长时间都没说话。

视频一侧的小框里,小唐几次点开话筒又关上, 看得出来他很急, 但一边领导没发话, 一边师父不吭声,他也不好解释什么。

这两个月在纽约,梁聿生领着一群工程师还是做出点东西的,但从目前崔予铭控制不住的表情看, 他似乎有种大快人心的畅意。

终于, 有人笑出了声。

不是崔予铭,是曹霄。

他委婉道:“梁生, 要不我让老崔过去。借你用一阵。”

梁聿生撑着太阳穴缓慢点头。

他无所谓,确实目前做出的这款混动装置实在差劲。

不过术业有专攻,而且他很久没搞这个了。

谁知曹霄说完, 崔予铭立马变了脸色,张口就来:“梁总想法还是很不错的, 继续改肯定能改出点东西。”

他睁眼说瞎话,说完跟话尾有什么在追他似的,岔开话题道:“就是不知道明年如果真的改革, 油电动力分配方面是什么比例。”

“如果电机输出的马力偏保守, 老板这个思路还是可以沿用的。”

隔着屏幕, 梁聿生一脸平静。

他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他不知道吗?

果然,人还是不能走出舒适区——

他就应该当老板, 而不是在这里听着这些工程师到处给他找补,那还不如直接讽刺他。

庄菲菲笑着说:“曹经理应该知道点内情吧?明年的改革。”

众人看向曹霄。

曹霄正经道:“我和我女朋友从来不聊这个。”

“不过上周和舒琳的同事一起吃饭,偶然听到一点, 说是要走五比五的比例,综合动力单元总一千匹功率输出,内燃机五百,电机五百——当然这个也只是听说,最后什么样子还是要等官方出规则文件。”

“从来不聊”——但说起来连多少功率都清楚。

梁聿生想,他手下都是什么人啊,个个神通广大。

想起来上个月何映真给他打电话,夸自己有当红娘的潜质,说曹霄和舒琳似乎看对眼了,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当然清楚自己这个妈的弦外之音,但他也不好说什么,他家那位天才已经出神入化了,哪里还记得给他正名。

电话里,梁聿生呵呵笑,认真夸了好一会何映真。

何映真很开心,聊上头了说要把九龙加多利山的洋房送给她这个大孝子。梁聿生倒心虚了,说我还是给您一半的钱吧。何映真也没当回事。母子间的房产交易一半真心一半金钱。

“墨西哥站你来吗?”

思绪游离的当口,曹霄问。

今年F1的收官之战在墨西哥站的罗德里格斯兄弟赛道。

这个赛道是F1历届分站中海拔最高的赛道,梅兰特过往五年的赛事成绩在这里都平平无奇,不知道今年运气会不会好一点。

目前梅兰特的车队总积分还是维持在第四。

不过黎定一和李奥央的车手积分很不错,一个第三,一个第四。

经过去年收官战的创伤,梅兰特能拿到现在这个成绩很不容易。

尤其杆位转化率,从曹霄提供的数据看,MILE开发的技术和车手匹配度都很高,这无形中也给MILE带来极为可观的收益。

梁聿生的心态是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最好,上不了也不急。

要是明年真的出新规,各个车队都要迎来引擎大换血,到时候一轮洗牌,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说:“我不去了。你们加油吧。前三发奖金。”

他确实不是很想去,季阅微状态不好,他不放心。这个书读得、他也跟着七上八下。

曹霄看他的眼神一点也不奇怪,视线移到屏幕上共享的文件,他问:“你们那边什么时候改出来?”

梁聿生无语,淡淡道:“你是在催我吗?”

一旁,崔予铭露出一种“大家瞧瞧,什么叫只许州官放火”的表情。

曹霄噎住,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问:“那散了吧——行吗?”

梁聿生面无表情抬手关了视频。

屏幕暗下,他往后靠了靠,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这种感觉属于情绪上的低落,原因多方面,也有点近似被冷落。

他忍不住想,这两个月看着每天都挺忙的,但从结果而言,也没忙出什么东西。

要不是钱还在赚,他真的会考虑换个人生赛道。

他觉得数学、物理学什么的就很有行业前景。

这些日子跟在季阅微身边看她解什么猜想,他多少也了解了下。

这些基础理论应用广泛,除了最基础的电子信息行业,航天探测、医学成像、金融算法等领域,也都意义非凡。

这不比单纯赚钱厉害。

闭眼坐了会,构想了几秒“另外的人生”,忽然再一想到自己差劲的引擎设计,梁聿生顿时心平气和。

——算了,他也不是好高骛远的人。

老天爷派他来就是让他好好赚钱的。

——赚钱给妹妹花,梁聿生莫名其妙笑了下。

季阅微让年糕开门缝观察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一副乱七八糟的表情靠在椅背上。

年糕瞅着门缝,没发现什么异常,扭头示意季阅微。

季阅微小声问它:“哥哥在忙吗?”

年糕只好转回去继续打量,但也就几秒,几秒后它很不耐烦似的,掉头要走,季阅微叹气:“好吧。”

隐约听着,梁聿生想,都成精了。

——这个家里,就他,连个引擎都设计不好。梁聿生叹气。

门快关上,他没好气地问加密通话的一人一狗:“你们是在孤立我吗?”

季阅微笑出声,她推开门:“年糕说你好忙。”

梁聿生睁开眼,看着跟在季阅微身后晃进来的好大一条狗,好奇:“它怎么说的?”

视线对上,年糕撇开脑袋。

季阅微走过去,他拉她坐到自己身上,看着她的嘴唇,听她胡扯:“它在门口都没进来。它不进来就是觉得气氛不对。我们只好走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就是不想进来。”

梁聿生提醒:“哪回它进你房间在门口停过?上楼就加速。”

季阅微笑,扭头问年糕:“是吗?”

年糕喜欢她的声音,当即嗷呜一声。

房间里巡视两圈,没什么它感兴趣的,转身拍拍尾巴过来扒拉季阅微,想让她一起走。

梁聿生环紧季阅微,向年糕郑重问道:“知道我们什么关系吗?”

季阅微:“”

没等梁聿生继续说,季阅微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摸了摸年糕脑袋:“我和哥哥说会话,好宝宝先去玩好不好?”

梁聿生:“”

“想说什么?”梁聿生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阅微:“我们周末去看小羊吧?”

“不是说没时间吗?”他的语气有点奇怪。

“还是有时间的。”

梁聿生点点头。

“怎么了?”季阅微问。

梁聿生没说话,他垂眼思索,神色有些好笑,季阅微就捧起他的脸,又问怎么了。

他的五官是一种很成熟的英俊,干净立体,额头宽阔,鼻梁高挺,头发打理得越是讲究,面相就越矜贵,就像现在,因为刚刚结束的会议,他习惯性展露的神态都是运筹帷幄的。

只是表情很少、或者没有的时候,眉宇间神态更加锋锐

,看人的眼神也是,犀利深邃。

季阅微盯着他的脸看,觉得这个男人真是性感得可怕——

也十分得幼稚。

像是印证她的想法,琢磨不过来的梁聿生抬头亲她的嘴唇,气道:“你刚刚为什么捂我的嘴?”

季阅微:“”

她从他身上下来,不理他,语气吩咐:“周末带我去看小羊。”

梁聿生不让她走,长臂一伸又把人拉到怀里,没好气:“就不能哄我下吗?”

“你对着那些纸的时间都比对着我多。”

梁聿生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说出这样荒唐的话。

季阅微:“”

她趴在他肩上笑得浑身颤抖。

“那是草稿纸!能不能讲点理哥哥!”

“不好意思”,梁聿生一边道歉一边撩她的裙子,说:“我现在听不懂人话。”

“那我让年糕进来跟你说。”

她笑疯了,捂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往里摸,小声:“我待会还要去看教授的邮件呢周末好不好?周末回来我们就做。”

梁聿生抬头,气笑了,吻她恼人恨的嘴唇,手上稍微使劲就挣脱了季阅微的手,只是还没摸几下,他就感觉到了,好像渴得不行的小鱼,嘴唇翕张,吐出绵润的泡泡。

他的气息顿时变了,吻得更厉害,喘着气对季阅微说:“等什么周末啊,都湿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反馈都收到啦[比心][红心][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