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很疼爱他,小时候把他扛在肩上,带他去游湖钓鱼、带着他放风筝、学骑自行车、带着他学骑马、教他园艺……
但现在,外祖父把他当成了一个小骗子,骗走了他对亲外孙的心血和感情。
姜怀瑜没有期盼一切如旧,但他看着外祖父换掉的头像,还是有一瞬间的失落。
他和外祖父的合照,被换掉了。
姜怀瑜将手机息屏,小毯子拉起来盖过头顶,毯子很薄,根本遮不住光,他闭上眼睛,试图逃避明亮的晨光。
陆川吃完早饭就回自己房间去做手工了,姜怀瑜这才抬眼看向陆明骁,和他说了外祖父发来的消息。
陆明骁很敏锐,挑眉问:“你回来后,他没给你打过电话,没给你发过消息,唯一一条信息,就是让我联系他?”
姜怀瑜点点头:“外祖父其实一直很着急,他主张尽快把你接回去,我来之前,他已经和爸妈吵了好几次,他不同意你继续在陆家生活,爸妈一直拦着,他才没能派人把你带回去。”
“我在哪里生活,也不需要他同意啊。”陆明骁哼笑一声:“他想让我回去倒也算是人之常情,但我又不是不会说话的小婴儿,他还能找人把我绑走不成?”
姜怀瑜摇头:“他可能只是觉得……陆家条件那么好,你没理由不回去。”
陆明骁对这话不置可否,两个人吃完早餐,收拾桌子的时候,陆明骁从冰箱里拿出冰袋递给姜怀瑜。
“早上蒙着被子哭了吧?眼睛都肿了。”
姜怀瑜有点尬尴,试图狡辩:“我昨晚睡前喝了水,所以可能有点肿……”
陆明骁并不拆穿他,今天轮到他刷碗,他套上李晴的花围裙,带上手套,边刷碗边说:“你还没看明白吗?姜家那位老爷子,喜欢的不是你,也不是我,他喜欢的是姜家的继承人。”
他把手里刷干净的碗放下,继续说:“如果他对你这么多年的感情,都能说收回就收回,那我回去之后,他马上就会发现我处处不如你,根本不是他心里的完美继承人,他很快也会觉得我没用,我为什么要自讨无趣?所以,我不打算联系他。”
姜怀瑜抿唇,下意识的为外祖父辩解:“他不是……”
“我不了解他,但现在看起来好像是。”陆明骁耸耸肩:“等他能接受他有两个外孙,我再联系他。”
姜怀瑜怔住,片刻后揉揉眼睛,低声说:“谢谢,你其实没必要这样做。”
“我乐意~”陆明骁把碗收拾好,探头去看陆川的房间,见关着房门,他飞快脱了围裙,拉着姜怀瑜往外走,还偷感十足的踮着脚弯着腰。
姜怀瑜:“……干什么?”
陆明骁小声:“哥带你出去鬼混。”
姜怀瑜:“……你的作业?”
陆明骁捂着胃部:“我一听见作业两个字,我就心慌气短。”
姜怀瑜:……
他很想嘲笑陆明骁演技浮夸,可陆明骁刚刚替他打抱不平,他的良心让他把嘲笑给吞了回去,只好跟着陆明骁悄悄往外溜。
两个人轻手轻脚的换上屋门,转头就对上一双清澈的狗眼。
虎子的尾巴欢快的摇晃起来,刚发出个兴奋的低吼,陆明骁就一把握住了他的嘴筒子。
虎子:???
陆明骁对着狗子的尖耳低声说:“虎哥听话,千万别叫,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同类间存在心灵感应,虎子抖抖耳朵,还真不叫了,晃着尾巴原地趴下。
陆明骁和姜怀瑜“悄无声息”的溜出院子。
卧室里,陆川手上的活计不停,只是轻蔑的哼了一声。
“那么大一只,真当谁看不见呢。”
出了院门,陆明骁就像脱缰的野马,直奔李瑞家,两人一拍即合,要去露营烧烤,他给李瑞转账三百块钱,让李瑞去买点串好的肉串,李瑞没收转账,一溜烟去买肉了,姜怀瑜和陆明骁去买了别的食材,坐在李瑞家的小院里,把要吃的东西都串起来。
临出发前,李奶奶拿来花露水一通喷洒,姜怀瑜因为细皮嫩肉的,所以被重点照顾,喷了三遍,感觉自己都要腌入味了。
借了两台自行车,加上李瑞本来就有一台,三个少年就这么出发去野营了——这大概是姜少爷有生以来最简陋的一次野营。
路过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铺,一个女工探头看了一眼,笑着和李晴说:“晴姐,你家那皮猴子,带着李瑞又出去疯玩了,我看还有一个小孩,白白净净的,好漂亮的男孩子。”
“那也是我家孩子。”李晴笑了笑:“我刚才也看见这臭小子了,没叫他,让他们去玩吧,能玩的时间不就这几年吗?”
女工只当姜怀瑜是李晴亲戚家的孩子,又笑着问:“小骁每年暑假不都忙着挣钱?我看这孩子懂事的很,今年这是要陪亲戚玩,才没出去打零工吧?”
手一抖,滚刷上的涂料落下几滴,李晴眼眶有几分酸涩,要是在姜家长大,她的大宝也不用这么“懂事”,哪个孩子愿意每天研究怎么挣钱呢。
……
“做跑腿服务肯定行。”陆明骁一边给烤炉里的炭扇风,一边对着周围的荒地指指点点:“你看咱们新校区这个选址,方圆十里都没有一个商铺,只有一个医院和几个居民小区,学校超市又是黑心价……”
李瑞在炫烤串,被烫的呲牙咧嘴:“骁哥,这附近都没有商超,你怎么帮忙跑腿?要去市中心一趟,再把东西带回来,时间成本多高呢!”
陆明骁笑了:“你那个烤脑花没白吃,长脑子了。”
他把烤好的淀粉肠递给姜怀瑜:“可以周末去市里进货,存放在附近……男生宿舍是不行,查寝都没地方藏,这附近还有没拆迁的平房,弄个小仓库?”
姜怀瑜吹吹烤肠,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问:“房租?”
“不一定用房租,豪哥……就上次咱们在洗浴中心碰见的那个大哥,他们家有老房子要拆迁,就在这附近,给我用一下应该不用房租。”
陆明骁若有所思:“我觉得先干半个学期还是可以的,等咱们学校搬过来,其他商铺肯定会跟着过来,也就能挣半个学期。”
“骁哥……”李瑞挠挠头:“你家现在还缺钱花吗?你每天研究这些,不累吗?”
“累什么?琢磨赚钱多有意思……”陆明骁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姜怀瑜:“姜老板,你别只吃淀粉肠啊。”
姜怀瑜收回摸向淀粉肠的手,接过肉串。
李瑞中途接了个电话,说爷爷有事找他,骑着自行车先走了,小烤炉边只剩下陆明骁和姜怀瑜。
姜怀瑜在烤串,在姜家时,大家也经常在院子里的草坪上聚餐烤肉,这个姜怀瑜还算得心应手,树荫下温度适宜,新建的教学楼中间有一条玻璃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圈光晕。
“别耽误学习。”姜怀瑜说:“你将来要接手姜家的,管理一个庞大的财团,只靠倒买倒卖的小聪明是不够的。”
陆明骁长长的一条,躺在野餐垫上,他抬着手,从指缝间去看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的阳光。
“不是还有你呢。”陆明骁说:“我也说了,我等着分红就行。”
姜怀瑜皱眉:“刚才我们一起算了一遍,一个月盈利两到三千,这有什么意义?”
陆明骁挑眉:“没意义?”
他坐起来,唇角笑意懒散,眼底余温却在冷却:“两三千块钱,确实对你来说意义不大,你那个装野菜的双肩包多少钱?七八千?”
姜怀瑜神色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十岁那年,爸的病情突然恶化,手术费只差两千块,妈给所有亲戚朋友打电话,哭着问了有将近一个小时,才借来两千块钱。”陆明骁轻轻呼出一口气,捏捏眉心:“抱歉,我没控制好情绪,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反正那天之后,我就觉得没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陆明骁……”姜怀瑜捏紧调料盒:“该道歉的是我,我刚才太过自以为是了。”
陆明骁笑出声:“行了,互相道歉玩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真的静不下心啊……”
他往前蹭蹭,又往前蹭蹭:“我说真的,反正有你呢,你不会欺负我是个学渣,什么都不懂,最后独占家产,把我赶去睡桥洞吧?”
姜怀瑜心想,谁睡桥洞还不一定呢。
看外祖父现在的态度,姜怀瑜觉得自己到最后大概是给陆明骁打工的命。
家产他已经不再肖想了,退一万步讲,能在姜氏集团工作,是多少名校毕业生卷也卷不来的机会,只要能留在姜家,留在爸妈身边,给不想学习的陆大少爷打工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吃你的吧。”姜怀瑜把肉串塞给他:“你睡不了桥洞,你一个月能挣两三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