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启恒怔住,片刻后更加愤怒:“你什么语气对我说话?!我是你……”
“您不是。”姜怀瑜语气淡淡的:“姜老先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姜启恒一时没了动静。
姜怀瑜却笑了笑:“您刚才说,以我的心思怎样?您的意思是,陆明骁受伤这件事,是我故意设计的?”
“你敢说跟你没关系?”姜启恒怒声质问。
“有。”姜怀瑜压制住语气里的颤音,语气仍是不疾不徐的,甚至堪称娓娓道来、字字清晰的传到听筒的那一边:“可是您的亲外孙,就是愿意为我受伤,怎么办?”
“你!狼子野心!”
“狼子野心……”姜怀瑜眼神淡漠的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少年身姿挺拔,多年养成的仪态习惯让他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清贵优雅,还有几分上流社会的矜傲冷漠。
这是姜启恒精心栽培的样子,确实有几分狼子野心。
他对着听筒说:“我确实心思深沉,今天能设计陆明骁,让他心甘情愿的为我受伤,将来就能让他把姜家拱手相让,你……”
他话音戛然而止。
陆明骁头上缠着绷带,就站在洗手间门口。
“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才的气势在陆明骁面前像个漏了气的气球,飞快的塌陷下去,几分莫名的委屈瞬间却涌了上来,逼的他眼眶微红。
陆明骁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电话。
姜怀瑜抿唇,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陆明骁对着电话说:
“他说的对。”
第26章
姜老爷子甚至没答应过来这边谁在说话,陆明骁又懒散随性的补了一句:“哦,我是陆明骁。”
那边静默一瞬,接着情绪激动的说了一串,陆明骁听都不听,直接挂断,当着姜怀瑜的面,把那个手机号拖进黑名单。
“啧……”陆明骁面露遗憾:“可惜了,他是妈妈的父亲,我只能说两句。”
两句,每句都是暴击。
冰凉的手脚在渐渐回温,姜怀瑜呼出一口气,伸手扶他:“你怎么出来了?”
“病房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陆明骁柔弱不堪的靠在姜怀瑜肩膀上:“同桌,我头好晕。”
姜怀瑜:“你刚才抢手机那两步,不是走的挺利索的?”
“后反劲儿呢。”陆明骁哼哼唧唧:“我要吃黄桃罐头,你喂我……”
“陆明骁。”姜怀瑜偏过头,看了看肩膀上那颗秃了一块的脑袋:“你是真没长心吗?没听见我和姜老先生说了什么?”
“听见了啊,把姜家拱手相让?”陆明骁回想一下刚才那个情景,还是有几分心跳加速。
神色冷漠孤傲的少年站在反光的镜子前,半张精致的脸没入光线,低垂的眼睫下,是比日光更盛的野心,他好像一不小心,看见了另一个姜怀瑜,一个真正被资源堆砌起来的,从小就得以俯瞰世界的世家继承人,锋芒毕露又游刃有余。
喉结滚了滚,陆明骁按了一下胸口,怕心跳太大声,被旁边的人发现。
姜怀瑜看见他捂着心口,有些紧张:“心脏不舒服?”
“没,咳……有点吵。”陆明骁放下手:“我听见了,那怎么了?我对自己的能力有清醒的认知好吧?那么大的生意,交到你手里我还能拿着分红做我想做的事,我非要抢过来干嘛?真砸我手里,那不成了杀鸡取卵了?”
“那是你不知道,这颗‘卵’到底有多大。”姜怀瑜挑眉:“骁哥,寒假去挪威看极光吗?坐私人飞机去,让你感受一下,你本来该过的生活。”
“你什么意思嘛姜小鱼,你想用花花世界迷惑哥,让哥纯洁的心灵腐化堕落?”陆明骁笑了笑:“那你呢,见识了那样的生活,不赶紧留在有钱爸妈的身边继续巴结讨好,反而大老远跑到这小破地方来,怎么?南方的西北风,不如我们北方的劲儿大?”
伶牙俐齿的姜小少爷也被问住了,最后板着脸问了一句:“你坐不坐私人飞机?”
陆明骁立刻谄媚:“坐。”
……
寒假前,除了要解决期末考试,还要解决白洪旭和那五个混混。
五个混混是纯社会渣滓,除了一条烂命一无所有,相比之下,白洪旭竟然更好对付一些——暴发户白少爷浑身都是破绽。
宋景良的秘书亲自来了一趟小城,先去看望了两位少爷,转达了一下宋董的关怀,这位秘书身材不高,在男性里算是矮小的那种,长得也其貌不扬,一身银灰色西服,带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这位社会精英坐在陆家狭小的客厅里,像是被贴图进去的。
但他对陆川极为客气,在陆川给他拿了温水时,他起身双手接过,然后才继续和姜怀瑜说话。
“小少爷,宋董的意思是,想问问您和大少爷,办到什么程度才算出了这口气。”秘书温和亲切的笑了笑:“是让白洪旭同学也修养几天,还是让白同学家里的产业遭受一些损失,或者……”
姜怀瑜说:“让白同学家没有产业吧。”
陆明骁在偷偷憋笑。
小姜总十分怕冷,穿着一个连体独角兽睡衣坐在沙发上谈判,毛茸茸的小翅膀在身后被压住一只,陆明骁忍不住伸手帮他拽出来。
姜怀瑜看向陆明骁:“你在干什么?”
“拯救独角兽大人的翅膀……”陆明骁松开那毛茸茸的小翅膀,看向那位精英秘书:“我同意姜小鱼的话,白洪旭他老子看似无辜的受了牵连,实际上一点也不无辜,白洪旭不是第一次霸凌同学,每次都是他老子给他平息事端,要么用权,要么用钱,从没给过受害人公平,这是养不教父之过,再说只要白洪旭家还有钱,那他就不算受到教训,消停一段时间,转个学或者出个国避避风头,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被祸害。”
秘书安静的听陆大少爷说完,这才微笑道:“看来您和小少爷感情真的很好,您是担心我觉得小少爷做事过于极端,所以在为他解释吗?”
陆明骁:“……哥,看破不说破行吗?我做好事不留名,你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
姜怀瑜轻笑一声。
秘书温和的笑笑:“您二位的意思我了解了,那就先告辞了,有结果之后,再来拜访。”
他从陆家出来,又去了一趟市政府办公楼,坐了一下午,傍晚时在下班时间后,又拜访了几家银行行长的办公室。
有些事,不是弹指一挥就能完成的,陆明骁和姜怀瑜结束病假后回了学校,白洪旭还在学校里横着走,而姜怀瑜在遇袭的当晚就在学校的论坛里发了澄清贴,表明自己和段悦可同学不熟,这在他眼里,无疑是姜怀瑜服软的表现。
陆明骁人缘那么好,他也打了,姜怀瑜校长心头宝,他也打了,还不是没人把他怎么样?
还有段悦可那个小贱人……
他在晚自习的课间当着全班人的面骂段悦可是出去卖的,骂了足足十五分钟,所有人都当做没听见。
嘿,他倒要看看,谁还能给这小贱人撑腰。
白洪旭简直膨胀到不行,碰见姜怀瑜和陆明骁,还要比个中指。
陆明骁完全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姜怀瑜看都不看他。
就这么又过去了八九天,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天,白洪旭正在自家酒店的包厢里请一群狐朋狗友吃饭,他老子突然破门而入——并不是形容,是真的一脚踹掉了大门。
他抓住喝的醉醺醺的白洪旭,一顿大耳刮子铺天盖地的落下来,完全是照着打死这个逆子的力度去下手的。
白洪旭直接被打懵了,狐朋狗友一哄而散,包厢外是好奇围观的服务员,又被领班给哄走。
“爸你疯了……”白洪旭被泼了一身的菜,想要爬走,被他老子扯着后领给拎起来,他抬头一看他爸,吓得不敢说话。
一向体面的白胖子,浑身也挂满了菜汤,他也顾不上在员工面前出了丑,眼底一片红血丝,直接掐着白洪旭的脖子问。
“你得罪了谁?你到底得罪了谁?!”
两年前,老白计划将酒店开到隔壁,打造那种综合服务类的六星级酒店,专门走高端路线。
这一投入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很大,老白的事业有望更上一层楼,为此他还向银行借了一大笔贷款,同时花了大价钱疏通各方面关系,只为项目能妥帖落成。
原本顺风顺水,去一个很有名的算命先生哪里批了一卦,都说他今年财运亨通。
可就在他儿子提了一句“728”之后,一切都变了。
项目处处被卡进度,几道手续无论如何也走不下来,老白忙的焦头烂额,在他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之后……
银行收紧信贷,他的资金链断了。
打拼大半辈子,眼看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老白急了,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关系,又到处吃闭门羹,以往用钱就能疏通的那几个人,现在都变了,脑门上写着两袖清风一身正气。
最后还是一个有交情的老朋友看他实在可怜,悄悄告诉他内部消息。
“老白,你儿子得罪了一个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啊。”老朋友神秘的往上指了指:“人家甚至有能力直接‘上达天听’,正常说咱们根本挨不上边,你去问问你儿子到底怎么得罪的人家吧。”
老白想再问,朋友却不肯再说,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整他。
他摇晃着白洪旭,最后维系着理智没掐死逆子,是因为仅存的一点亲情:“到底是谁!”
白洪旭被他状若疯癫的老子吓破了胆,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728啊,我最近没收拾别人……”
他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这件事,最后哭哭啼啼的补充:“你去查查呗,姜怀瑜和陆明骁就是俩穷鬼,住那地方都没咱家厕所大,怎么可能有那能耐把你搞破产,倒是你整天背着我妈乱搞,是不是搞了哪个不该搞的?”
“姓姜……姓陆……姓姜……姓陆……”老白魔怔一般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没听说本省有谁姓这两个……难道不是这两个?”
他又站起身,抽出了腰带。
白洪旭被他爹的阴影完全笼罩住,瑟瑟发抖的问:“你要干什么?”
老白张大嘴像要把他一口给吞了:“给我想想!还欺负过谁?!”
儿子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名字,有他听过的,有他没听过的。
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没好好教养自己的孩子。
白家的酒店悄无声息的换了名字,寻常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变故,仍然照常生活,酒店的员工大多数也留在原本的岗位上工作,只有段悦可的父母失了业。
陆明骁的愈合能力超绝,秃掉的头皮已经长出了新的发茬,他嫌自己形象不好看,带了一顶棒球帽,这会儿两个少年正坐在机场的VIP候机室里,等着自家飞机检察后起飞。
“姜小鱼,真坐私人飞机啊?”陆明骁问。
“嗯。”姜怀瑜矜持的点头:“带你去喝挪威的西北风,你看劲儿大不大。”
第27章
旅行看似从此刻开始,实际上的准备工作要从一个月前说起,小姜总下达指令,天选打工人宋景良就开始让助理协调各方面的准备工作了。
国内的飞行计划报批,各国的飞跃许可申请,还有环保署的审批,除此之外,姜家的湾流G500也要改装防冰系统,此前它还没飞过极地,机组成员拿着奖金进行了72小时的极地特训。
出发前,为了适应时差,姜怀瑜和陆明骁提前吃了几天褪黑素,还打了疫苗。
“打狂犬疫苗是怕北极熊咬我吗?”陆大少爷天真愚蠢的按着他的肱二头肌问。
“是为了预防北极狐携带的狂犬病毒,不打疫苗没办法玩狗拉雪橇……”姜小少爷目光隐晦的看了眼陆明骁的结实的手臂,又看了眼自己的,纯黑的瞳仁微微震颤,再开口像吞了个柠檬:“遭遇北极熊还打什么疫苗?东一块西一块的,难道是为了北极熊的食品安全吗?”
“嘿~姜小鱼……”陆明骁凑近他:“哪来的这么大的火气?去极地前先给自己升个温,怕冻住吗?没事,骁哥火力足,必要时,你可以投入骁哥温暖的怀抱。”
他张开手臂要去抱姜怀瑜,被小少爷红着耳朵嫌弃的躲开了。
同行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
他们多少知道一些内部消息,也知道姜怀瑜和陆明骁的关系,本以为这趟旅行是姜家为了补偿流落在外多年的真少爷,那抱错的孩子恐怕要沦为陪衬了,却没想到这没有血缘的两兄弟感情这么融洽,看着倒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
傍晚时,飞机完成所有检查,姜怀瑜和陆明骁带着两个保镖和一位翻译兼助理登机。
湾流的客舱经过空间重构后,被分成几个区域,会客区只安置了四个沙发式座椅,姜怀瑜原本打算直接去休闲区打游戏,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陆明骁:“骁哥,你想看一下驾驶室吗?”
陆明骁眼睛都亮了。
他对没见过的东西都大大方方的表示了惊叹,还和给他介绍飞机配置的机组小哥哥聊了会儿天,显然他也没把“不懂”两个字当成什么羞于启齿的问题,工作人员给他解释时,他也听得认真。
飞机准备起飞时,他才坐回姜怀瑜身边,接过姜怀瑜递来的游戏手柄。
“感觉怎么样?”姜怀瑜选着两个人能玩的游戏,随口问他。
“牛批呗~”陆明骁笑了笑:“我听机长说,今天晚上要落地给飞机加防冻航油。”
“嗯,加油和清关的时间比较短,所以我们大概只能在航站楼里逛一逛。”姜怀瑜晃了晃手柄:“玩这个吗?兔子人。”
“来。”陆明骁拿了个抱枕垫在脑后,长腿跷起:“嘿嘿,这真是我玩过的最高配置的游戏厅了。”
然而双人游戏的本质就是互相甩锅,这一点不会因为身处千米高空有什么改变。
陆明骁拿着手柄,整个人都在跟着游戏角色发力,他的黄兔子一个弹跳,好不容易跳过了荆棘刺丛,兔子耳朵直直的扎在姜怀瑜那只兔子的屁股上,姜怀瑜的兔子正在尝试翻墙,一脚把陆明骁的黄兔子给踢回了荆棘丛。
陆明骁:“姜小鱼!你大爷!”
“没有大爷。”姜怀瑜挑眉:“是你的脸恰好撞在我的脚上,踢的那么远你说谢谢了吗?”
陆明骁:“你小子……来来,夹住这个胡萝卜。”
两只兔子夹着胡萝卜翻滚,陆明骁激动:“唉唉!要过关了,要……”
“吧唧——”
两只兔子一起滚进了荆棘丛里,连同胡萝卜被穿成一串。
陆明骁:“哈哈!”
“……你笑什么?”姜怀瑜也被气笑了:“是游戏打不过去气疯了吗?”
“我知道在飞机上打游戏的好处了。”陆明骁说:“即便要气死了也没法摔门而去啊。”
姜怀瑜笑出声:“刚才那个地方不能直接抱着滚,要一个个过,四十五度角跳,再来一次。”
这次姜小兔抱着胡萝卜平安落地,陆小兔有样学样,狠狠一蹬,成功跳到姜小兔身上,叠在一起弹了弹。
飞机落地前两人吃了晚饭,从弦梯上下来,西伯利亚的冷风一吹,陆明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别说,这西北风劲儿是挺大。”
这个年纪的少年,吃的多饿的也快,航站楼里逛了一会儿,陆明骁又吃了半盒熊肉罐头和一份鹿肉饺子,最后在贵宾厅还喝了两份罗宋汤。
两个块头比陆明骁要大一圈的保镖都看得呆住了。
少爷流落在外,是没吃过饱饭吗?
眼看两个保镖眼神愈发慈爱,姜怀瑜喝着酸奶咬着吸管解释:“他在家也这样,吃饭要用盆。”
保镖干笑两声:“正在长身体,确实应该多吃,但是那个熊肉和鹿肉……咳,吃多了上火。”
陆明骁疑惑抬头:“上火?没事,我带了清火片。”
保镖:……
忘了这位看似人高马大的少爷实际还是个未成年,吃席要坐小孩那一桌。
凌晨四点,飞机完成加油和清关,再次启程。
这个时间段,即便是活力充沛的陆明骁也彻底没电了,接下来的飞行时间,两个少年基本是睡过去的。
刚出行的兴奋褪去,机舱内轻微的噪音根本不影响睡眠,千米高空上的这一觉睡的格外踏实。
陆明骁醒来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他下意识的嘀咕一句:“要迟到了姜小鱼……”
没人理他,涡轮嗡鸣声隐约入耳,他回过神,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手臂发麻,身边挨着暖呼呼的一团。
姜小少爷就缩在他身边,机舱里暖气开的太足,毯子被他团成一团抱在怀里,深蓝色的丝绸睡衣,衬得脖颈格外的白。
陆明骁小心翼翼的侧过身,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姜怀瑜额前的头发。
他觉得这一天过的很神奇,太阳还没升起,他就已经从一个国家到了另一个国家,全程他只需要吃喝玩乐,所有冗杂的手续,都有人妥帖的为他办好,看见的每一个人,都在微笑着说“很高兴为您服务”。
这确实是他从未见过的生活。
可最神奇的还是……
在千米高的天空中,他身边睡着一条可爱的小鱼。
陆明骁无声笑了笑。
极地正处于漫长的黑夜,舷窗的光晕像一颗移动的小星星,在这朦胧的星光里,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姜怀瑜的眉心,点点星光也落进他的梦里。
……
姜怀瑜醒来时,陆明骁在洗澡,也不知道大早上的为什么洗澡。
洗漱完,吃了早餐,飞机开始降落。
十二月末的特罗姆瑟已经进入极夜时间,除了正午时分天空会呈现深蓝色,其他时段基本就是纯粹的黑夜,飞机在机场再次进行检查,以确保能继续进行极地航行,还要更换一组机组成员。
姜怀瑜和陆明骁再次被核实各种证件,还要签几份协议。
“我以为咱家飞机能直接飞到那个叽哩哇啦岛上。”小陆总潇洒的签名,其实根本看不懂那些文件:“这是什么?”
哈,姜氏的未来真是一眼看得到头。
“陆总,这份协议是说,您不能死在朗伊尔城……”姜怀瑜温和的笑了笑,像个称职的秘书,语调和缓:“要死必须死远一点。”
陆明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伸手捏住姜怀瑜的脸,往中间一捏,小鱼的嘴就嘟起来了,像要吐泡泡。
“再吓唬我,晚上给你讲鬼故事。”
姜怀瑜:“哼。”
……
“所以说,岛上不允许出生和死亡,好神奇啊。”陆明骁趴在舷窗上,看着小城的点点灯火,和隐没在黑暗里连绵不绝的雪山:“为什么?是怕病毒污染这片净土吗?”
“这是一个原因,最大的原因是新生儿和老人身体太脆弱,极端气候下更容易生病,而朗伊尔城内的医疗条件有限,交通也不方便,这项规定也是对人的生命负责。”
落地时,外面是连绵不尽的风雪和黑夜。
姜怀瑜带了顶毛线帽,陆明骁还是抬手把他羽绒服的帽子给扣上了。
如果说特罗姆瑟的正午天空还有隐晦的光线是一片深蓝,那朗伊尔城的极夜就是浓郁的纯黑了,小城的每一栋小房子都点着灯,点点灯光繁星般落这个人类最北的小城镇。
到达酒店,整理好行李,在酒店的餐厅用餐。
餐厅的摆盘是用了心的,很精致,味道也不错,但菜量实在不够看,吃完套餐陆明骁觉得没吃饱,只想要一份大米饭。
天色始终黑着,吃完晚餐看了眼时间,也才晚上七点多,陆明骁根本睡不着,拉着姜怀瑜出去逛了一圈。
“你都飞到地球这边了,就在酒店里躺着多划不来啊……”陆明骁伺候小少爷更衣,套了一层又一层:“走,出去看看。”
“要穿很多层衣服很麻烦……”姜怀瑜也理解不了陆明骁:“你是哈士奇吗?一会儿也消停不下来,明天要乘船出海玩,明天再出去不行吗?”
“麻烦什么,我给你穿……”陆明骁给他带上耳罩,又缠上围巾,最后心满意足的拉着圆呼呼的姜小鱼出门。
没带保镖和助理,两个人就在附近的超市逛了一会儿,陆明骁在货架上发现了辣条,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遂大买两包。
再一看物价,全款买下两包辣条,也是很有实力了。
拎着零食,两个人踩着雪,往酒店的方向走。
“下次咱们能去一个暖和的地方吗?”陆明骁听着熟悉的踩雪声,感觉有点好笑:“梁靖他们家都去海南岛过冬了,你倒好,从一个零下二十几度的地方,跑到零下三十几度的地方,咱家太热,你是来避暑的吗?”
“我本来打算上个暑假来看极光。”姜怀瑜呼出一团白色的雾气,眼睫毛上都挂了点点冰晶:“后来没去看极光,去看你了,我这个人是这样的,有计划没实现,我就会觉得很难受,不过我要是自己过来,不会动咱们家的飞机,太麻烦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放缓了脚步。
陆明骁回头看他:“怎么了?”
姜怀瑜挂着小冰晶的眼睫毛抖了抖。
“陆明骁,你看,是极光。”
城里不是极光的最佳观测点,灯光会影响观测,在姜怀瑜的计划里,也不是今天就要看到极光。
可那抹碧色就这么突然闯进了视野,彩色的小房子后是群山的阴影,群山之上是浮动的青色,一缕纱幔般的绿色翩然起舞。
两个少年一起抬头看。
陆明骁轻轻的“哇”了一声,又过了片刻才说:“出现的好突然,在计划之外啊。”
姜怀瑜的目光从天幕上落下来,雪片一样轻盈无声的落在陆明骁的侧脸上。
“是啊,好突然……”
在人生的计划之外。
姜怀瑜笑了笑:“但是很好看。”
似乎有所察觉,陆明骁突然低头看向他。
他们的目光就这样猝不提防的碰撞到一处,姜怀瑜眼睫毛上的小冰晶融化了,视线有些模糊,而陆明骁凛冽的眉眼,在这层水雾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缱绻温柔。
“牵手吗姜小鱼?”他喉结滚动,尽量淡然的问出这句话:“我怕你滑倒。”
“哦。”姜怀瑜拉住他的手,尽量压制着唇角勾起弧度:“这雪地是挺滑的。”
雪地蓬松,踩上去咯吱作响。
明明都带着手套,却又好像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陆明骁一边听着心跳咚咚响,一边后悔出门带了手套。
第28章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都换了厚厚的极地服,等着向导来接,两个保镖大哥也穿戴整齐,在门外等着。
“嗯?”陆明骁看了一眼:“助理姐姐呢?”
“小高姐昨天和我说有点感冒,暂时也不用她到处跑手续了,我就让她休息两天。”姜怀瑜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其他的事,我也能搞定。”
陆明骁:“对哦,你也可以做翻译。”
之所以要等向导才能出门,是因为在这座岛上,北极熊的数量比常住人口还要多,游客不允许私自走出小镇,以免遇到危险,向导可以申请配枪,然后开车带他们离开小镇。
他们请到的向导是一位老大爷,老大爷有着欧洲人典型的大骨架,背着一把大口径的霰弹枪,饱经风霜的眉眼间,凛冽和慈祥共存,看着很有故事。
两个保镖大哥开着备用车辆跟在后面,姜怀瑜坐在前车的副驾,和老大爷叽里咕噜的用英语聊天,老大爷说一句,他就给陆明骁翻译一句。
“大爷说,三月份他们有个太阳节,是朗伊尔城庆祝太阳回归的好日子,到时候大家会站在那个广场……”姜怀瑜用手指给陆明骁看:“就是那里,大家唱着歌,看着太阳从山谷中升起。”
“听起来好浪漫。”陆明骁遗憾的叹了口气,主动和大爷沟通:“March,back to school!”
老大爷对他竖起大拇指:“ese kids are such hard workers!”
陆明骁抓住关键词,看向姜怀瑜:“大爷是不是说中国孩子都……都勤奋!”
姜怀瑜笑出声:“嗯,骁哥,你英语进步也挺快的。”
陆明骁得意的翘起尾巴:“3Q~”
大爷一路将他们送去登船的渡口,工作人员检票他们和十几名游客一起登船。
这是斯瓦尔巴群岛的早上九点,黑蓝的夜色仍笼罩着这片岛屿,海水冻结了一层薄冰,随着船的推进,冰层被碾碎,小冰块随着海浪被冲到冰层上,在船体灯光的映照下如同翻涌的钻石。
小镇的灯光逐渐远去,岛屿上的雪山轮廓绵延成一片深蓝色的剪影,那轮廓并不尖锐嶙峋,大多平缓舒展,在极致的冰冷中,有一种温柔的孤独感。
船破开冰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往夜色深处去,像要航行进入另一个星球。
船上的游客们刚开始还在为这壮观的景色惊叹,但周围一直是这样的景色,不少人就回了船舱里,甲板上只剩下寥寥几人。
“真是的,这么开阔的视线,怎么反而没有极光了?”陆明骁看了眼姜怀瑜冻红了的脸,“你那围巾怎么扎的?”
姜怀瑜:“就正常扎的啊……”
“一点也不挡风,就为了好看?”陆明骁把他的围巾解下来,围了两圈又重新系好。
姜怀瑜默默的往下扒一下,把眼睛露出来,他的极地服帽子上本来就带了一圈绒毛,这样一围,只剩下两双眼睛在外面了。
不过确实暖和。
一旁有两个外国青年一直在默默观察他们两个,看见这一幕,其中有个人笑着说:“Youre proper cute,mate! And your boyfriends fit ,you two make a sick couple!”
这一长串英语还带着口音,完全超出陆明骁理解范围,只听见对方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堆,而姜怀瑜眼中则是闪过明显的错愕。
不会骂人呢吧?!
但是又听见cute……friend……
不太像呢。
姜怀瑜很庆幸他现在被捂的只剩下一双眼睛,不然就陆明骁那个眼力,就算听不懂,也能凭借他的反应猜到对方在说什么。
他客气又疏离的笑道:“That’s kind. We’re just enjoying our time,hope you have a great day too!”
他并没有否认对方说的关系,但对方也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淡,知道他并不想深入交谈,也只是客气的笑了笑,然后……
两个人隔着厚厚的面罩亲了一下,大摇大摆的走了。
姜怀瑜:……
老伦敦传统了。
陆明骁还是头一次看见活的同性恋,整个人像被北极的风给冻上了一样僵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问姜怀瑜:“他俩亲嘴……”
“看见了,闭嘴。”姜怀瑜说。
陆明骁摸摸鼻子:“哦。”
……
没等到极光,两个人也受不了船外的冷风了,他们一起回到船舱,正好船上也开始派发食物了,保温箱里拿出来的食物已经不算热了,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喝上一口温热的驯鹿汤,也是一种享受了。
陆明骁吃饭很快,他吃完饭就十分自来熟的帮一对瑞典的夫妻哄小孩去了,用散装英语把小朋友逗的咯咯笑,还从那位年轻的爸爸那里得到了两个儿童奶酪作为赠礼,然后他拿了两包辣条作为回礼,瑞典夫妇边嘶嘶哈哈边对着他竖大拇指。
黑发棕瞳的少年,眉眼深邃英俊,笑起来的时候带着蓬勃的朝气,俊朗又讨人喜欢。
姜怀瑜小口喝汤,看着这个社交恐怖分子,这也就是掌握的语言太少,不然陆明骁能飞出银河系和三体人建交。
不过……
他勾唇笑了笑,那两个英国人说的对,陆明骁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午餐后,船也航行到了尽头,冰层已经厚的无法前进了。
船上的向导将一个简陋的金属弦梯从船身上放下,对整船的游客解释着什么……
“他说冰层够厚,可以下去到冰面行走,但每次仅限十人,每组只能在冰面上逗留十分钟……”
“可以下去?”陆明骁惊喜的拉住姜怀瑜的手。
然后他就不放开了,一直牵到了冰面上。
“这可是冰面!”他振振有词,“多滑呢。”
姜怀瑜:“嗯哼~脚滑的人类。”
那对瑞典夫妻走过来,询问姜怀瑜和陆明骁是否能帮他们一家三口拍几张照片,他们拿的是专业设备,在这种极端条件下还能正常拍摄,作为回报,他们也想帮姜怀瑜和陆明骁拍两张照片留下纪念。
翻译过后,陆明骁当然愿意帮忙,他专业的像个职业摄影师,还给那一家三口调整姿势,找着角度拍,极夜里光线不太好,他拍的照片对方却很满意,还问他是不是学习过摄影。
最后,年轻的丈夫提出给他们两个合影。
两个少年并肩站在一起,背景是北极最漫长的夜和最纯净的雪,快门按下的那一刹那,姜怀瑜主动牵住了陆明骁的手。
……
直到回到朗伊尔城里,陆明骁的耳朵都是红的。
他说不想回酒店吃晚餐,总觉得吃的不够饱,于是向导就推荐了小城里的一家酒吧,说是量大管饱,而且店里养了雪橇三傻,是一家小有名气的网红店。
姜怀瑜本人对“网红”两个字不太有好感,但来都来了,体验一番也没什么,就算菜不好吃,他还可以撸狗。
三只狗狗是轮流上班,今天上班的是好大的一只阿拉斯加犬,蓬蓬松松的一大团端坐在门口,脖子上挂着可爱的红色领结,头顶的警示牌用多国语言写着:
“此狗三高,禁止投喂。”
姜怀瑜逗狗玩了好一会儿,才发觉陆明骁有点过于安静了。
服务生开始上菜,他去卫生间把手洗干净,这才坐到陆明骁对面:“不是说饿了?怎么还不吃?”
陆明骁哼一声:“我回去要告诉虎子,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你去说啊……”姜怀瑜优雅的把牛排切成小块,然后把切好的这一份推到陆明骁面前,再把陆明骁面前那份死后还要遭受酷刑的牛排换到自己面前。
陆明骁:“……不说了,哪有别的狗?我根本没看见。”
向导推荐的果然没错,小酒馆的各色菜品吃起来味道都不错,姜怀瑜很喜欢他们家的三文鱼卷,菜量也填饱了某人用盆干饭的肚子。
告别了三高的阿拉斯加,两个人又坐上向导大爷的车,去今天的最后一站。
外形看起来像一块长方形的、铅灰色的石头。
“这是全球种子库的入口纪念碑。”姜怀瑜提前做了功课,完全可以代替向导进行介绍:“它外层是钛锌合金的金属板,上面这一块反射光线的高硼硅玻璃上用了特殊镀膜,被命名为永恒的反射。”
“我做英语阅读的时候好像看到过这个……”陆明骁触摸着冰冷平整的纪念碑表面:“说是人类末日中农作物的诺亚方舟?”
“对。”姜怀瑜有些意外:“你做了那么多英语阅读,这个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吗?”
“因为五道题全错了。”陆明骁说:“英语老师当时建议我不要做,直接乱填,说不定还能对一两个。”
姜怀瑜笑出声。
向导大爷见他们聊的开心,也微笑着问他们在聊什么,姜怀瑜翻译给大爷听,大爷听完后也笑了,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
姜怀瑜转达:“大爷说,好的老师不该否认孩子的努力,尽管你努力的方向不对,应该把你引入正确的道路。”
但他转达完,又对那个大爷说:“Hes made great progress this year,hes really smart and outstanding.”
陆明骁挑眉,牵住姜怀瑜的手,他轻笑着凑近:
“姜小鱼,你在夸我,我听懂了。”
第29章
明天就是元旦,日历上的年份即将增加一年,朋友圈里,许多人都在发跨年祝福,卓然一家聚在一起,围着卓然新出生的小侄子拍照;李瑞的父母回来了,那小子很是文艺的拍了一家三口的影子;梁靖一家在海南的海水里扑腾,还发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酒店里光线昏暗,窗帘只挡了一层纱帘,窗外是广袤的黑暗,身边……
是还在熟睡的姜小鱼。
现在是挪威时间早上九点,小姜总的生物钟被北极圈的极夜给打乱了,这会儿仍睡的很沉,穿着一件北极熊印花的浅蓝色睡衣,趴在枕头上,脸颊压出了几条红印。
陆明骁知道,姜小鱼同学看似睡的很香,实际上屋里有一点动静,那姜小鱼同学保准会醒。
所以陆明骁醒了也没动,举起手机悄悄拍了两张姜总的“床照”,然后躺着刷了会儿手机,发现大家都在发朋友圈,他也跟着凑了个热闹,把这两天拍的风景照发了出去。
他没发定位。
以他家的经济条件,发个“叽哩哇啦岛”的定位,只会让人以为他是用了什么黑科技在装逼,他朋友很多,很快就迎来了一波评论。
【李瑞】:哥,你去了北极村咋不带我。
【陆明骁】:不是北极村,是蜜雪冰城。
【李瑞点赞】
【卓然】:哇塞,骁哥,我看见两个影子,你和瑜哥一起出去玩了?
【陆明骁】:对,哪有两个影子,你从哪找出来的?你是侦探啊?
【卓然】:嘿嘿~
【卓然点赞】
【大耳朵怪叫驴】:wer~朗伊尔城这不是~
【大耳朵怪叫驴点赞】
【付宇成】:骁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陆明骁】:免谈,叫骁哥也不行。
【付宇成取消点赞】
“贼心不死……”陆明骁嘀嘀咕咕。
“嗯?”姜怀瑜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谁是贼?”
“没谁。”陆明骁关了手机:“姜总,再不起床就赶不上今天的行程了。”
姜小少爷混沌的眼神清澈了,立刻起床去洗漱,在洗手间里含含糊糊的抱怨:“你怎么不叫我?”
“哎呀~来得及,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嘛……”陆明骁慢悠悠的跟着进了洗手间,见姜怀瑜在挤牙膏,于是也把牙刷递过去,姜怀瑜顺手给他挤了牙膏,两个人并肩刷牙洗漱。
两个人拿出上学要迟到的速度洗漱完毕,下楼到酒店大厅去找向导老爷爷汇合,老爷爷甚至还姗姗来迟了几分钟,给他们带了本地的手工艺品做礼物。
开着车,车灯划破北极圈森冷的夜色,他们再次出发去完成今天的打卡项目。
一路上,老爷子很专业的介绍起岛上的风景人情,姜怀瑜安静的听完,在讲给陆明骁听。
“爷爷说,岛上的这些房子,上面涂刷的所有颜色,都要在当地备案后才能进行涂刷,为了让建筑和自然更和谐,所有的颜色都要来自斯瓦尔巴群岛本土,比如说灰色的是夜里的冰川、黄色的是太阳跳出霞谷的第一缕阳光、深蓝色是极夜时正午的天空……”
他说着,去指不远处的一栋绿色的房子:“比如这个……”
“是极光。”陆明骁说。
姜怀瑜点头:“对。”
他们今天要去玩狗拉雪橇。
经营雪橇的老板其实并不愿意在极夜的环境下接待客人,这里本来就容易遇上风雪天,能见度不好,又是极夜,再加上游客大多都是第一次驾驶雪橇,出风险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无奈,这位年轻的客人实在太真诚了,他花费了比寻常游客“五倍的真诚”,老板被打动了,专程为了这两位年轻的客人开业。
想驾驶雪橇必须提前学习,老板说着带口音的英语,讲的很认真,岛上常住人口虽然不多,但这里却聚集了来自世界各个国家的人,导游大爷说,这里大概有三十多个国家的人在一起生活,那么掌握英语就很重要。
陆明骁主动拒绝了姜秘书的翻译,自己认真去听,竟然也听懂了。
“这个银色的金属条是急刹车,这个带刺踏板是减速……”陆明骁踩上去试了试,问姜怀瑜:“我没听错吧。”
“没有。”姜怀瑜说:“你英语确实进步很大。”
学了如何驾驶,接下来,老板带陆明骁和姜怀瑜去了狗狗宿舍。
这里生活的狗狗早就习惯了冰天雪地的环境,这些工作犬的小宿舍是一排一排的简单的小木屋,为了隔绝地面的寒气,小木屋是用柱子架起来的,狗狗们听见动静,热情高涨的从小屋里钻出来,一时间狗吠一片。
当然,也少不了雪橇三傻的狼嚎。
陆明骁站的近,一只带着斑点的狗狗兴奋的往陆明骁身上扑,尾巴快摇成了螺旋桨,狗眼折射车灯的光,亮成了一对灯泡,写满了“选我选我”。
陆明骁:“你这态度不对啊,工作这么积极?”
一旁的老板已经知道陆明骁的英语不太好,于是边说边比划:“Work……meat……”
“工作了会有加餐。”姜怀瑜摸摸一条哈士奇的脑袋:“所以他们都愿意工作。”
陆明骁感叹:“真应该把虎子送来改造,让他减减肥。”
“虎子不胖。”姜怀瑜皱眉:“他是一只体型标准的狗狗。”
陆明骁:“慈母多败儿啊。”
老板把他们带来,是因为拉雪橇的狗狗要游客自己选,自己套,这也是为了让游客和汪汪队们提前熟悉一下。
套狗子是要让狗狗坐下,人的腿夹住狗狗的身体,然后给他带上拉雪橇的设备,陆明骁很快掌握了要领,他还用蹩脚的英语和狗子沟通,顺利套了四只狗,姜怀瑜这边才搞定一只,套最后一只大狗的时候,兴奋的狗狗坐不住了,直接在小姜总的两条长腿间站了起来,往前一个爆冲……
姜总还没骑上校长,先骑着狗跑了。
陆明骁差点被笑死,学着孙悟空的语气阴阳怪气:“我说是何方妖孽,原来是姜小少爷座下的坐骑成了精啊。”
姜怀瑜羞恼丢下一句:“闭嘴!”
在老板的帮助下控制住局面,六条狗狗终于各就各位,老板最后又嘱咐:“一定不要超过前面的狗队,狗狗们的竞争心理非常强,一旦发现自己被超过,他们就会攻击超过它们的那一组,到时候就会出交通事故。”
这句话陆明骁没听懂,姜怀瑜给他翻译一遍。
一切准备就绪,陆明骁站在雪橇后面,姜怀瑜则坐在他身前的座位上。
“我有点不放心。”姜怀瑜面无表情的问:“骁哥,你很可靠对吧。”
“那还用说?呜呼~起飞啦~”
“陆明骁!减速!你以为你是圣诞老人吗?你赶的是狗不是麋鹿——!!”
狗狗们撒开四只爪子,飞快的在雪地上奔跑,三架雪橇划过平整的雪原,留下长长的痕迹,老板驾着雪橇在前面为他们探路,陆明骁和姜怀瑜在中间,后面是两位保镖大哥。
适应了狗狗们的速度后,姜怀瑜有点爱上这种感觉了。
他现在就坐在人类最原始的工具上,穿越没有被污染过的纯净之地,雪原的风呼啸而来,将护目镜打上一片薄霜,冷空气呼吸进鼻腔,涌入胸腔时便化作一种名为“自由”的感觉。
姜怀瑜的人生没被束缚过,但被旷野拥抱的感觉仍让人心旷神怡。
“这有点像爱斯基摩人——!!”他大声和陆明骁说。
“什么?”陆明骁张嘴就喝了一口挪威纯正西北风:“爱撕贴膜人?!!”
姜怀瑜:……
知道您兼职过手机贴膜了。
狗狗在雪原狂奔一个半小时,这中间姜怀瑜和陆明骁换了一次班,陆明骁坐了一会儿。
一个半小时后,姜小少爷被风吹的也不想要自由了,两人都挂了一脸的霜,两个雪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到达此行的目的地,一个巨大、由冰川构成的洞穴。
然后,要停狗。
是的,开车有停车,他们开狗的也要停狗。
把狗子们从拉雪橇的设备中带出来,一只只拴在早就准备好的停狗绳上,大家井然有序的排成一排休息,谁也咬不到谁,避免不必要的纷争。
此时正是斯瓦尔巴群岛的正午,天空是深邃的蓝,仰头看更像是深海,群星是小小的鱼群。
如果等不到极光,这片冰洞上空的光线就不够充足,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冰洞就没什么好看的了,朦朦胧胧的一堆,也看不清楚。
其实这才是姜怀瑜计划看极光的地方。
一旦极光出现,这些晶莹剔透的冰洞就会呈现出瑰丽的颜色,像一片被打磨光滑的绿水晶,他在一些攻略里看到过图片,非常的漂亮。
几人找了背风的地方休息,拿出带的自热食物,便吃饭边等极光的出现。
可惜直到吃完饭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
老板温和的提醒他们不要耽误接下来的行程。
姜怀瑜有一点点失望。
陆明骁用手肘轻轻顶他一下:“昨天不是看到了?好运气的姜小鱼同学,你不能一个人把北极的极光都看完对不对?总要留一些给别人。”
姜怀瑜笑出声:“本来也不是百分百能看到的概率,我也有心理准备,你干嘛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谁说只有小孩要哄。”陆明骁一本正经的说:“小鱼也要哄。”
那一点阴霾悄无声息的被吹散在北极的风里,姜怀瑜也用胳膊肘顶他一下:“走了,下个项目,你最期待的雪地摩托。”
“我能说我已经不期待了吗……”陆明骁摸了摸眉毛上还没融化的冰碴:“又要被挪威的风毒打了。”
姜怀瑜摸摸自己的眉毛,也是同样的情况。
骑雪地摩托确实比狗狗拉的雪橇要快很多,也就意味着更冷,好在还要再穿几层防寒的衣服,汪汪队的老板把他们带到雪地摩托的经营点,一屋子的专业防风服,陆明骁和姜怀瑜自己两位保镖大哥又套上好几层,人均穿的像天线宝宝。
陆明骁晃晃悠悠的走到一只天线宝宝身后,勾住人家的肩膀:“姜小鱼,我觉得我现在像那个太空人,你看过喜之郎的那个广告吗?”
被他勾住肩膀的人疑惑回头:“What?”
陆明骁仔细一看,哎呦,这不是昨天船上亲嘴的那两个歪果仁之一吗?
吓得他一个激灵撒了手,忙说“骚瑞”。
“陆明骁!”天线宝宝姜小鱼走过来,拉着懵掉的喜之郎太空人走开,姜怀瑜就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也能看出他在笑:“你不是和谁都能勾肩搭背?认错人而已,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那能一样嘛!”陆明骁小声说:“他可是喜欢男的……”
“哦。”姜怀瑜轻飘飘的丢下一句:“你不也是?”
小鱼天线宝宝晃晃悠悠的走了,留下原地炸毛的陆明骁。
直到跨上雪地摩托,陆明骁还在想姜小鱼那句“你不也是”?
果然,姜怀瑜那么聪明,又那么狡猾,怎么可能看不破他的心思,那看破了他的心思,却还愿意接受他那些以“兄弟之名”去做的暧昧之举……
厚厚的挡风面罩下,陆明骁勾起唇,笑容越来越大。
姜怀瑜就坐在他身后,大声提醒他:“陆明骁,要出发了!发什么呆?”
“没事,在想我一个兄弟!”陆明骁发动摩托车。
“走,下一站一定有极光!”
没错,以小姜总之缜密,怎么会没有备选方案呢?
他们骑摩托车要去的下一站,是一座位于山谷中的小木屋,那处山谷也是著名的极光观测点,还可以在小木屋里尝尝当地的特色食物。
朗伊尔城的雪地摩托可以承载两个人,需要驾驶者和乘坐者有一定的默契,在转弯时两个人要向同一个方向发力,陆明骁原本对两个人的默契信心满满,这一圈摩托跑下来,他的信心碎了一地。
好在顺利到达山谷木屋,就是腰被小姜总肘击好几次,要不是穿的厚,陆明骁觉得自己都要被打出内伤了。
“我有什么办法?”姜怀瑜坐在小屋的火堆旁暖手:“我觉得该压弯的时候你都不动,穿的那么厚我说话你又听不见。”
陆明骁:“我说姜总肘击的好,您辛苦了,喝点汤暖和暖和。”
姜怀瑜轻轻弯了一下眼睛,捧着汤轻轻吹气。
小木屋内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中间是个火盆,除了姜怀瑜一行四个,还有另外四个游客,大家围着桌子,用发音各异的英语交谈,陆明骁又开始发挥他社交恐怖分子的实力,和一个意大利人聊的火热,两个人英语都不太好,又说又比划,像在打手语,聊成这样,陆明骁最后竟然还和那位意大利大哥交换了纪念品。
姜怀瑜:……
好神奇,真的好神奇。
整个小木屋被食物的暖香充盈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是极光!”
于是一群人走出小木屋,站在这片山谷里。
起伏的山峦正好遮住小镇的灯光,沙漠般纯白的雪原上空,一道火焰般的光束轻盈的飞舞着,那是一种绚丽的紫色,像一条星云自深蓝的夜幕垂落,中间交替的出现几道浓郁的绿,光束跃动着,渐渐蜿蜒伸展,形成一整片紫色的轻纱,点亮了半个天幕。
雪原也染上了颜色,一切都变得瑰丽朦胧。
“是紫色的极光。”姜怀瑜激动的跳了两下:“很少见的那种!陆明骁,你说会有极光,真的有唉!”
陆明骁觉得这只天线宝宝实在可爱,好像在说是他叫来了极光。
他拉住姜怀瑜的手,手肘轻轻的顶了姜怀瑜一下。
“你看,我说话很灵验的。”他笑着说:“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姜小鱼,新的一年,平平安安,还有……”
姜怀瑜歪头看向他:“还有什么?”
“还有……”陆明骁却转头看向极光,厚厚的防风服下,耳朵在发烫:“还有,雪会慢慢化掉,希望路不滑时,也能牵手。”
第30章
都是少年人,心事能有几分深浅?
陆明骁对着极光许愿,希望他们牵手是因为想牵手,而不是拿什么拙劣的兄弟情深当借口。
可极光下,两个人的手其实始终牵在一起,只是隔着厚厚厚厚的手套,感觉不到彼此的体温。
许完愿望,陆明骁偏过头看姜怀瑜,紫色的光华也流转在姜怀瑜深黑的瞳仁里,像一团美丽的星云,陆明骁和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对视,突然就像是从星辰宇宙中汲取到了莫大的勇气……
“姜怀瑜,我……”
“小少爷!”保镖大哥拿着卫星电话过来:“夫人刚刚打了电话过来,说再过几个小时就是阳历新年了,让你和大少爷早些回酒店,一家人视个频,也算一起过年。”
陆明骁:……
他直觉有些不妙,裹得像熊掌的手一把抓住姜怀瑜:“我还没说完呢。”
姜怀瑜已经微侧过身了,在这个角度,极光落不到他眼睛里。
“嘘……”他轻轻呼出一团雾气,弯着眼睛拍拍陆明骁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妈说早点回去,走吧,骁哥。”
他率先转身,往小木屋的方向走,脚下是厚厚的雪,踩下去总觉得不是踏在实地上,飘飘忽忽的。
他当然知道陆明骁要说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答应的,他今年也才十七岁,总会有刹那的少年意气,也想去抓住喜欢的人。
可偏偏是妈妈的电话。
那点瞬间上头的多巴胺,几秒钟内就被北极的夜风给吹散了,化作比极光还绚丽又不可捉摸的东西,从姜怀瑜身边溜走。
姜怀瑜自己也知道,因为从小肩上就背着个“继承人”的名号,他做事的风格说好听了叫思虑周全,实际上多少有些瞻前顾后,他知道同性恋群体在年轻人中接受度还算可以,但宋景良和姜澜、陆川和李晴,他们毕竟不是年轻人。
姜怀瑜还是比较了解自己养父母的,宋景良和姜澜是挺开明的,但也没开明到欢天喜地嫁儿子的地步——无论是嫁哪一个。
而他和陆明骁,还是两个未成年人,他们是没办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的,宋景良想把他们分开,一秒钟能想出八个方案,哪一个他俩都无法抗衡。
……
可是,如果就这么放弃掉……
姜怀瑜又舍不得。
他在小木屋门口停住脚步,转头去看还站在坡上的陆明骁,极光的尾声里,那身量高大挺拔的少年背对着他,厚重的防风服套在身上,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姜怀瑜缓缓呼出一口气。
明天是新的一年,一年一年很快的。
他们不会永远都是无能为力的少年。
……
回去的路上,两个少爷之间罕见的少了很多话。
对视时眼神会不由自主的闪躲,姜少爷走路也不怕打滑了,不用牵着手自己也能走的健步如飞。
两个保镖大哥面面相觑,私下里讨论两位少爷是不是闹了别扭,可实在又不像,因为只要两个人没相互对上视线,那他们的视线必然会有意无意的落在对方身上,可一对视吧……
又各自若无其事的躲开。
两个钢铁直男保镖大哥实在没看懂两位少爷在搞什么名堂,只有感冒还没好的助理小姐姐看着两个孩子若有所思。
她生病时,小少爷温声软语的让她休息,说翻译问题他自己能搞定,大少爷还给她带特色美食和感冒药,虽说都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几个人愿意体谅别人的“小事”,两位少爷的好她都记心里了,所以当姜董事长第三次问起两个少爷关系如何时……
发现端倪的助理小姐姐还是照常回复:两位少爷玩的很好。
其他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提。
她可什么都没看出来。
……
湾流G500完成极地航行任务,载着两位少爷回申市。
陆明骁答应了姜澜和宋景良,这个寒假从挪威回来要到申市去小住一个寒假,所以飞机是准备直接降落在申市的机场的。
陆明骁现在有点后悔了,后悔那天戳了一下窗户纸的行为,他怎么就沉不住气呢。
怎么也不应该选在回申市之前提这事,就要见到许久不见的父母,以姜怀瑜的敏感性格,肯定会怕宋景良和姜澜看出什么,当然会回避两个人之间的事。
陆明骁也不敢想,他把姜小鱼掰弯了这事,要是让李晴知道了,李晴能拿擀面杖打死他。
那姜怀瑜肯定也会担心姜澜和宋景良对他失望,姜小鱼这个人,责任心那么重,总喜欢往自己身上背包袱,搞不好还会觉得,是自己掰弯了爸妈的亲生儿子,很对不起姜澜和宋景良。
陆明骁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寒假大概不是什么打开天窗的好时机,于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照样打着兄弟的旗号和姜怀瑜勾肩搭背。
但姜小鱼开始和他保持距离了!
陆明骁心碎,躺在飞机休闲区的沙发上狠捶抱枕,明明他来的时候还是抱着他的小鱼来的呢,回去就和他分开睡了!
他一口咬在抱枕的角角上。
“你在干什么?”姜怀瑜端着水杯,站在休息区和休闲区的走廊处,眼神诡异的看着陆明骁:“咬了枕头就别咬我了,谢谢。”
陆明骁:……
嗷呜一口吃掉你!
但他当然不能表现出来了,只好讪讪的把抱枕放回去,拍了两下安抚抱枕情绪:“我就是有点焦虑。”
他随口说:“我怕爸妈对我不满意。”
然而这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并不是在胡说,好像把担心的事当做玩笑,就会很好说出口,他确实一不小心……
就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姜澜和宋景良养了姜怀瑜十六年,投入了很多资源和很多爱,姜怀瑜也毋庸置疑的优秀,优秀的闪闪发光,即便站在相同阶级的同龄人之中,他也熠熠生辉。
可他……
陆明骁颇为自嘲的想:他好像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正怅然着,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姜怀瑜坐了下来,递给他一瓶可乐:“聊聊?”
陆明骁:“聊!”
能在千米高空坐着沙发喝可乐,看着电视机里无聊的综艺节目,是无数资源堆砌的结果,姜怀瑜其实知道,他说一句出去度假,下面会有很多人为这场度假“跑断腿”。
当然,姜家不会让员工白加班,奖金是一定有的。
这就是姜怀瑜从小接触生活,有多少财产都在其次,更重要是姜家掌握能调动资源的资本。
这些原本该是陆明骁的,而现在,竟然要他来宽慰陆明骁……
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姜怀瑜有点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干脆说起抱错孩子这件事的源头。
“妈当年是姜家大小姐,是姜老爷子的掌上明珠,外婆离开的很早,所以姜老爷子对这个独生女儿宠爱有加,什么都要给妈妈最好的,但在婚姻这件事上,妈妈没有去选那些‘最好的’,她叛逆了一次,选择了爸爸。”
“这事我听我妈说过……”陆明骁抱着抱枕,想起李晴和他提过这件事,但具体是怎样的情形,他就不得而知了。
姜怀瑜看着杯子里浮出的气泡,继续说:“爸爸刚上大学时一无所有,一天要做好几份兼职,他是做服务生的时候认识了妈妈,有点老套的开端,妈妈被骚扰,他帮妈妈解围,后来他们又在学校遇到,妈妈这才发现,那个男生是大他一届的学长……但是姜老爷子不同意这段感情。”
“猜到了,老实说,这事他不同意也算情有可原,但他对你的态度我就很讨厌,所以这事我站咱妈。”陆明骁嗤笑一声,又好奇的追问:“所以呢?后来他们就私奔了?”
“嗯。”姜怀瑜倒是已经不在意姜启恒的态度了,慢悠悠的说:“别人都以为妈妈回去是因为吃不了苦,或者是姜老爷子是因为他们有了孩子选择了妥协,其实不是的。”
“妈妈在外面和爸爸奔波了两年,爸从来没让妈吃一点苦,最开始租房的条件不好,爸就自己装修改造,还在出租屋里给妈买了架钢琴……”姜怀瑜想起姜澜提起这些事时,脸上骄傲的神情,也忍不住轻轻微笑起来:“她没看走眼,爸那时候宁愿自己把掉底的鞋再缝上,也要给妈买小皮鞋穿,妈说她相信爸爸不会让日子一直辛苦下去,事实证明妈妈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第三个月,爸爸就有能力雇人跟着做他的水产生意,有了个成规模的小店,让妈妈坐在店里当老板娘……”
陆明骁听得入神,那是他的亲生爸妈,在他心里,原本只是两个衣着讲究的模糊影子,但随着姜小鱼的讲述,那两个影子生出血肉,变成了和他一样有喜怒哀乐的具体的人。
“后来呢?”陆明骁追问。
“后来姜家找到妈妈,妈妈是不想回去的,她那时候做家教赚钱,能自食其力的养活自己,爸的生意也小有规模,两个人日子过得挺好,妈的体重比在豪门姜家的时候还胖了五斤。”
“再后来,就是我们出生了,在榉县妇幼保健院。”姜怀瑜喝了一口可乐,突然笑了笑:“两位妈妈都是提前住院的,说不定咱们两个还没出生时,就隔着妈妈的肚子见过了。”
陆明骁想了一下那个场景,也许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李晴和姜澜就曾擦肩而过,肚子里的小宝宝们各自安睡,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从那一刻开始交错。
姜怀瑜慢悠悠的给今晚的谈话加个总结:“你看,妈妈因为爱上一个人,就义无反顾的放弃了优渥的生活,而你,也是为了爱的人,自愿留在一个小城市,不回去争你的万贯家财……你和爸妈那么相似,他们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飞机明早就会降落在申市,而陆明骁聒噪了好几个小时的心,在聊过这段浮光掠影的往事后,终于安定了。
他那看似遥不可及的豪门父母,并不是什么天上踏着云的神仙,他们也有过去和未来,也有最朴实的团圆的心愿。
“能睡着了?”姜怀瑜问。
“能,这次保证一觉睡到天亮。”陆明骁说。
“所以呢?”姜怀瑜面无表情,抱着手臂看着床上的人:“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那沙发太短了,伸不开哥一米二的大长腿。”陆明骁在床上滚来滚去:“都是兄弟,睡一起怎么了。”
姜怀瑜:“谁和你是……”
陆明骁也不打滚了,抱着枕头问:“那是什么?”
姜怀瑜:“……是兄弟。”
陆明骁:“是兄弟睡一起怎么了?”
姜怀瑜:……
在这给他下套呢。
最终,姜小少爷还是妥协了,陆明骁如愿以偿的爬床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