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炼雷[穿书] 电立鸽 19209 字 1个月前

丰芦牵着沈孤晴,脚下走得飞快,朗声道:

“那里卖什么的都有,掌柜的是个包打听,只要钱给到,什么东西都能搞到。”

说着丰芦又拐了几个路口,来到一处顾客更加稀少的巷子里,街上只开了一家铺子,显然就是他们要去的听云轩。

几人走进铺子,发现里面却是一个人都没有货架上也是空空如也,要不是店门开着,还以为误入哪家空房子里。

“大姐头,这……这也叫什么都卖啊?我看着什么都没有嘛!”

万林正要去搓柜台上的浮灰,就在此时,一阵幽香忽地飘来,还没等众人反应,一截覆着紫色绸纱的素臂便从沈孤晴的身后绕了过来,涂了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拂过沈孤晴的脸蛋,随即响起一道慵懒轻柔的女声,

“小妹妹,要来姐姐这吃点儿蜜饯吗?”

第56章 新宅子 终于有家了

话音刚落, 一袋用纸包的什锦蜜饯就递到沈孤晴面前,沈孤晴捡了一个裹着糖霜的金线梅, 塞进嘴里,

“唔,谢谢姐姐。”

“小晴!你怎么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虽然万林比沈孤晴大不了几岁,但到底是在裂渊另一头摸爬滚打出来的,警惕性非常高,伸手就想把那包蜜饯打落在地,但手还没碰上纸包,眼前就倏地闪过一阵紫光,眨眼间那包蜜饯就被捧到万林眼前,

“怎么了小弟弟?姐姐我没请你吃你不开心了?”

万林顺着声音扬起脸,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脸噌地一下变得通红,

对方看着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 不同于丰芦英姿飒爽的侠女之姿, 眼前这人却是娇媚入骨,一双水瞳含俏含妖,美艳的让人无法直视。

万林从来没见过如此外貌的女子,登时像被噎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对方一勾红唇, 拉起万林的手, 把蜜饯放在上面,转头冲着丰芦莞尔一笑,

“丰小姐,好久不见啊,你可是好长时间没来看我了。”

丰芦大咧咧地行了个礼, 笑道:

“别来无恙啊虞姑娘,我这不来给你送生意了嘛!”

说罢丰芦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听云轩的老板,虞姑娘!我的这条金鳞鞭就是从她铺子里买到的!”

沐星恒和丰柏显然没想到传说中的包打听会是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一时间睁大眼睛,虞姑娘婷婷袅袅地走到柜台后面,盈盈笑道:

“丰小姐说是来给我送生意,不知是什么生意,我这铺子可好几天没开张了呢,再这么下去我就得回老家了。”

丰芦靠在柜台旁,把他们选宅子的条件一一说给虞姑娘听,末了眨巴着眼睛地问道:

“怎么样,条件不会很苛刻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碰壁太多,沐星恒几人已经不抱希望了,觉得至少还要等很长时间才能找来合适的宅子,谁承想虞姑娘听着听着拿出一个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着,末了伸出手指一点,

“嗯……倒也不是,之前有人抵给我一套在城南的宅子,又大又宽敞,但因为位置太偏,后院还有一大棵千须榕,看得人都嫌寓意不好……唉,也是我看走了眼,真是亏大了。”

“千须榕?那是什么啊姐姐?”

万林吃着虞姑娘给的蜜饯,虽然耳朵还红扑扑的,但也不像刚开始那般害羞,又和往常一样开始问东问西。

虞姑娘轻叹了一声,一手撑着下巴歪靠在柜台上,

“其实就是一棵大榕树,但因为树枝上的根须是从上向下生长,修行之人认为这有‘陨落’之意,所以都不爱种这种树。”

“啊?那把它拔了不就行了?”

虞姑娘掏出丝帕一擦万林沾了一嘴的糖霜,摇头道:

“那颗千须榕足有几十丈宽,树身坚硬无比,单凭一两个修士是绝对移不走的,这宅子已经让我赔大了,我可不打算再往里扔钱了。”

沐星恒和丰柏他们都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一听那宅子又大又宽敞便都来了兴致,虞姑娘从手腕上的储物镯里取出了图纸,铺在柜台上。

这是一栋四进的大宅子,粗略算下能有几十间房舍;东西各有一个跨院,配有假山池塘,前面就是一块正正方方的空地,正好用来做丰柏和万林修炼用的沙场;后院画有一块形状诡异的黑色,想来那里就是千须榕的位置。

这个宅子无论是房屋数量还是宅院的构造都完全符合沐星恒等人的要求,又因为位置偏僻,所以可以任他们吵闹折腾,比起从邸铺看到的那些宅子可谓是更加合适。

“啊这个好,这个大!我到时候住这,小晴住这……”

还不等最后决定,万林就已经开始为众人分配屋子,沐星恒见状环视了一圈众人,看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点着头,心情顿时舒畅起来,对虞姑娘说道:

“我们都很喜欢这里,还请虞姑娘把这个宅子卖给我们!”

虞姑娘见沐星恒连价格都没问,当即从镯子里取出地契、房契,一样样地摆在柜台上,

“丰小姐的朋友果然都是爽快人,一共八十万灵石,感谢惠顾!”

沐星恒将柜坊的飞钱交予虞姑娘,又和丰家姐弟一同在地契和房契用灵力覆上印记,这样,总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

虞姑娘终于把砸在手里的宅子卖了出去,但她本人却并不多么激动,用两根手指夹着飞钱,轻飘飘地扔进储物琢里,又开始给众人介绍修葺房屋的工匠,沐星恒他们正好乐得方便,几人定好日子,静等工匠上门。

宅子的事情安排好后,沐星恒又想起了另外两件事,他在白纸上写了几笔,推到虞姑娘眼前,

“丰芦姐说您是七弦城有名的包打听,想问一下可否有办法找到这两样东西?”

虞姑娘看向纸张,上面写着封夷和三十六雷令的字样,又听沐星恒说道:

“我们现在需要封夷和三十六雷令的下卷,还请虞姑娘帮一下忙。”

虞姑娘柳眉一挑,似乎想起什么,

“封夷下卷?我记得是保存在紫云宗里,非宗门弟子不得换取,至于这三十六雷令嘛,我倒是没听说过,可以帮你问问。”

沐星恒眉头微微簇起,不甘心道:

“难道除了紫云宗就没有别的地方能找到这封夷下卷了?”

虞姑娘一只手揽着沈孤晴,往她的双丫髻上别了一个玉蝴蝶,闻言摇了摇头,

“那是肯定的,紫云宗不会放任听说要的贡献不低呢,不是内门弟子或是长老的亲传弟子根本没有机会。”

此次跟着丰芦去下洲巡查,除了能在《飞身道侣》书中记录的机缘,最大的收获就是那两卷三十六雷和封夷,但美中不足的是这两套功法只找到了上卷,若想更进一步还需寻到下卷才行。

听了虞姑娘的话,沐星恒垂下眼眸若有所思,之后众人又聊了几句,直到虞姑娘叫来了听云轩在七弦城的伙计,引着他们去了新宅院。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丰芦要执行宗门任务,其他人都随着工匠在宅邸整理修葺,前前后后共用了大半个月,总算是收拾停当。

新家落成的第一天,沐星恒特意买来红绸挂在门口的石狮子上,万林更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支锣,从门口一直敲到每个人的屋前,吵得小竹林的鸟都飞走了,气得沈孤晴把万林的锣扔进了池塘里。

“啊我的锣!小晴!这是驱邪的!新房子建成都得这样!”

沈孤晴根本不听万林这一套,捂着耳朵就往外跑,万林则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嘴里絮絮叨叨地没完。

两人一前一后的跑到后院,正巧看到沐星恒正在厨房外的空地上杀鱼,一条半死不活的海灵鱼扑腾地从沐星恒手里滑了出来,又跳回了水盆里,溅了沐星恒一身血水,

“啊,啊怎么这么滑!丰柏哥!!我,我一个人不行啊你帮帮我吧!”

丰柏站在炉灶前,正在整理新买回来的调味料,听到沐星恒的惨叫声后从窗口探出半截身子,

“不是你说的我要做酥骨灵鱼你就帮我杀鱼吗?”

沐星恒手忙脚乱地把鱼重新摁在砧板上,想着实在不行就拿出两粒天摄雷丹塞进鱼肚子里,直接从内部瓦解“敌人”,但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跑来的万林终于看不下去了,冲上前来,

“你也太笨了吧沐大哥!这么大的人连鱼也不会杀?”

万林蹲在地上,抄起菜刀三两下就解决了战斗,连鱼的内脏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沐星恒猛地一抬头,用沾着血水的脸贴了上来,

“我们万林真厉害,连鱼都杀的这么好!零花钱还够用吗,不够沐大哥多发你一个月的。”

说着沐星恒就要去掏装着灵石的储物袋,却见一粒石子忽地从厨房里射出,打在沐星恒的手腕上。

不用说这粒石子就是丰柏打的,但还不等沐星恒发问,万林却皱着眉头数落了起来,

“沐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这半个月都给我和小晴发了十二次零花钱了,这样可不行……”

沐星恒拍打着衣摆上的鱼鳞,看着万林又干净利落地把第二条鱼杀好,小声低估道:

“大人给小孩发零花钱的事怎么能叫花钱大手大脚呢……嗯?小晴你说对不对?”

沐星恒转过身去,朝沈孤晴招了招手,想让她说句公道话,谁料沈孤晴瞬间向后撤了一步,脆声声道:

“沐大哥,你去换件衣服吧,最好再去洗个澡……”

沐星恒听沈孤晴这么一说,这才闻到自己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鱼腥味,白色外袍上也浸了一大块灰色的水渍,他本想施一个除垢术就算了,但又想起宅子里新建好的汤池,便美滋滋地离开厨房这片地。

沐星恒走后,万林开始充当丰柏的帮手,别看在下洲时丰柏就常给大家烤鱼烤肉,但真正的手艺还不曾展现过,今天要做的酥骨灵鱼和五珍脍就是丰柏拿手菜,也是丰芦和沐星恒惦记了一年的佳肴。

“丰大哥,你真厉害,这么复杂的菜你也会烧。”

万林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鱼,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转而又问道:

“但你和大姐头不是什么大世家的小姐公子吗,怎么还会烧菜啊?不该都是下人老妈子伺候你俩吗?”

丰柏盖上锅盖,又开始切肉,淡淡道:

“我和阿姐的小厨房没有厨子,想吃什么只能等大厨房送来的冷菜……所以我三叔就教了我一些。”

万林并没有听出其中的不妥,反倒是点点头,称赞道:

“哇,那你三叔岂不更厉害,曾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体修,还会做这么多好吃的,真是神人!”

丰柏拿刀的手一顿,眼神短暂地放空了一会儿,抿了一下嘴,

“嗯,听说我三叔年轻时四处游历,总是跑到酒楼偷师,可能就是那时候学了不少吧。”

万林呆呆地看着丰柏,他们二人虽然整日待在一起,但总是在修炼,这次听丰柏说了很多自己的事,竟莫名的有些开心,主动端起盘子去盛丰柏切好的肉。

一个时辰的功夫丰柏就做好了四菜一汤,摆在桌子上等丰芦回来,沐星恒和万林眼巴巴地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忍了又忍,等到太阳彻底落山时,大门方向终于传来响动,一个红色的身影风一般地冲了过来。

丰芦一脚迈进屋子,眼睛在看到桌子上的菜肴时明显一亮,但下一刻却把头撇开,冲着丰柏一晃手里的信笺,兴奋道:

“小柏!三叔出关了!”

第57章 重回六出城 一路萧条

“!!!”

丰芦话刚说完, 丰柏猛地站了起来,

“当真?三叔他真的出关了?”

“真的!我刚刚收到的信, 说是一出关寻不见你,就找我打听你的下落。”

丰柏两步闪至丰芦身边,拿过对方手里信笺,仔仔细细地阅读起来,末了抬起头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沐星恒,激动道:

“星恒,我们回六出城一趟!”

万林才听完丰柏三叔的趣事,又恰巧赶上丰昆出关,表情登时比丰柏还要激动,拍手喊道:

“好好好太好了!我正想见见丰大哥的三叔呢!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霎时间,众人都开始商量回六出城的事宜, 哪怕是向来不言不语的沈孤晴,也免不了小孩子心性, 仰着小脸问丰芦六出城的位置, 唯有沐星恒一人,眉头几不可查地簇了起来。

“……星恒,星恒?”

丰芦见沐星恒直着眼睛出神,赶忙喊了一声,她嘴里塞了两块五珍脍, 含含糊糊地说道:

“想什么呢,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小柏做得这两道菜吗,动筷子啊!”

沐星恒眨了眨眼睛, 迅速换上一副笑脸,应声道:

“嗯,好……”

……

晚饭过后, 丰芦带着两个小孩回房间收拾行囊,留下沐星恒和丰柏二人在堂内收拾碗筷,丰柏看着一言不发的沐星恒,沉默了一下问道:

“从刚才我就看你情绪不对,怎么了?”

沐星恒手下一顿,淡淡叹了口气,

“没什么,我就是……”

沐星恒话说一半又顿住了,思来想后也没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反倒是丰柏主动接话,说道:

“你是担心遇上沐引升对吧?”

“我……”

这话对,又不完全对,沐引升是邪修,如今又是沐家的家主,绝对是沐星恒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但他所担心的却不仅仅因为这个……

在《飞升道侣》中,沐引升的邪修身份遭众人揭发,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丰柏为了保护书中的沐星恒,主动冲在前面,生生被沐引升的扇子劈成两半,成了继沐引清之后第二位牺牲者。

这些情节早就被沐星恒刻在脑子里,时不时地就要回想一下,就是为了警醒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书中的情节再度发生,不能再让丰柏重蹈沐引清的覆辙。

沐星恒看着眼前的丰柏,很想把这些话告诉对方,告诉对方他们根本就不应该去六出城,不应该让丰柏有遇上沐引升的可能,不应该在这件事上冒一丝一毫的险……

但同时沐星恒又知道,知道丰柏是多么盼望迎接丰昆出关,这一年多来无时不刻地不在惦记他三叔的事,想到这里,沐星恒的嘴角勾出一个弧度,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是啊,我就是担心遇上沐引升,毕竟他现在是沐家家主,修为又高,权力也大,我们去了六出城可要小心为妙,千万别生出什么事端……”

丰柏隔着桌子望向沐星恒,幽黑的眼眸中像是带了一丝探究,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又低下头开始擦拭桌面,

“嗯。”

……

沐星恒坐在灵马背上,手搭凉棚眺望前方,回头扬声道:

“快到了,再往前就是六出城的北门了,大家加把劲!”

自打丰芦得了丰昆的家书,不过才几天的功夫,他们就已经从七弦城来到了六出城,这也多亏如今身上灵石够用,一路上可以直接雇佣驿站借出的灵马,这才能在这么短的功夫赶到。

万林四肢垂在马腹旁,闻言有气无力地欢呼了一声,

“……啊真的?太好了,可算到了,颠死我了……”

丰柏骑着马从他身边路过,半黑着脸摇头道,

“你没有让灵力护住全身,自然会感到难受,从现在开始到城门不要再懈怠了。”

万林被丰柏说的浑身一激灵,苦哈哈地直起后背,还不等开口抱怨,就见沈孤晴从灵马车里探出头,伸手给万林的嘴里塞了一块点心,

“给,最后一块白苓糕,”

万林被点心噎得说不出话,只来得及投给沈孤晴一个感激的目光,却又听对方说道:

“但掉到地上了……”

“啊沈孤晴你!呸呸呸!”

五个人热热闹闹地向近在咫尺地目的地赶去,眼瞧着城门越来越近,万林又开始嚷嚷起来,

“这六出城和七弦城比差远了,你看都快到城门口了,居然一个人都没见到!”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疑惑起来,

“丰柏哥?我们走得时候城外也像现在这样吗?”

沐星恒环顾四周,发现通往城门的路上除了他们再无其他赶路人,和之前离开时大不相同,丰柏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表情瞬间警惕了不少,

“我记得当时有很多货商进出,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说话间众人就已经来到城门前,但见路边足足站了十来个修士打扮的人,其中有一半还穿着紫云宗弟子的服制,一见沐星恒一行人立时围了上来,

“站住!哪来的?”

那群人二话不说上来就开始检查几人的证件,反复确认无误后这才将紧闭的城门拉开一道口子,催促着他们赶紧进城。

“这也太小心了吧,好好一座大城怎么弄成这样?”

丰芦被城门外的人搞得一头雾水,又听万林突然在一旁喊了一声:

“大姐头!你们来看这个!”

万林此时站在布告栏下,指着上面一张淡金色的告示给众人看,丰芦一看那纸张的质地就知道这是宗门下达的指示,只见上面果然印着紫云宗的灵玺,告诫六出城的居民要小心邪修出没,并指示世家弟子凡是遇到邪修者要即刻诛杀。

“还真是因为邪修的关系才让六出城冷清至此,小柏,星恒,我们也要多加小心!”

五人沿着青石砖路往城内走,身边虽然行人不少,但全都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除此之外街道两边的铺子有一半都关了张,沐星恒原本还想领着大伙去他曾经吃过的酒楼打打牙祭,但也以失败告终,酒楼门口上着木板,一张写着歇业的白纸就贴在上面。

“星恒,先别管吃饭的事了,看城里这个光景,估计营业的客栈也不多,还是赶快找个住的地方要紧。”

丰芦说的一点没错,因为城门关闭,客栈更是没了生意,只有一两家大客栈还能勉强维持,一见有人上门,原本还在柜台后打瞌睡的小二忙用手里的抹布去掸桌椅上的灰尘,

“哟!客观!打尖还是住店啊?看你们这穿着打扮定是大世家子弟……”

那小二估计是太久没招呼过客人,一开口嘴就没停过,直到把他们几人送进客房还在那絮絮叨叨地介绍店里的菜品。

“……我们店里的赤松鸭最是有名,趁着王大厨还没回老家几位可得点几只尝尝,还有我们店里楹花饼,荸云糕……”

沐星恒无奈先点了一桌子酒席,那小二看沐星恒出手爽快,紧跟着又开始拍马屁,

“哎呀!这位爷真是慧眼如炬!点的都是我们六出城特产,是第一次来六出城吗,那小的还能再介绍几样……”

沐星恒听罢忙接过话头,制止了小二的滔滔不绝,

“我们之前也来过六出城,但是嘛……当时好像比现在热闹,这次却是瞧着冷清了许多,走了半天才找到你们一家开门的客栈。”

那小二一听这话,刚刚还笑眯眯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唉了一声,

“谁说不是啊,如今城里戒严,进出城的人都是查了又查,哪还有来住店的,要不是我们东家财力雄厚,也早跟着歇业了。”

“我刚才进城时看见布告栏里有宗门贴出的告示,说是这里邪修作祟,怎么,你们这的世家不管吗?”

小二用抹布一擦额角上的汗,大叹了一口气道:

“怎么不管啊,可管也没用啊!你们几位是不知道六出城里的世家使了多大力,但无奈技不如人,这不,前天夜里王家的二公子,玉宫期的修士,直接被丢到小巷口,啧啧那家伙,胸口老大一个洞呢!”

沐星恒目光一黯,又问道:

“小二哥,你可记得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这类事的?”

“嗯开春没多久就有了吧……但一开始每隔几个月才损一名世家弟子,谁承想最近突然严重起来,短短一个月已经死了十好几个了,听说都是结丹的修士!这才赶紧通报给了宗门,让加派了人手。”

沐星恒听着那小二所说,发现沐引元暴毙、沐引升上位的时间就是在开春不久;而一个月前则是渡神宗在黄叶林开启传送大阵的之时,两相印证一下子便对上了。

小二走后,沐星恒闭着眼睛捏了捏鼻梁,沉声道:

“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定是沐引升无疑,时间和他夺取沐家家主之位相同,而且根据我的推测,他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是上清期了,除了大世家的家主,六出城里已经没什么人是他的对手了。”

丰芦虽然早就听沐星恒讲过沐引升的事,但总认为沐星恒还惦记着与沐引升的叔侄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倒是万林大喝了一口茶,蛮不在乎道:

“嗐,没事,不就是沐大哥你四叔是邪修吗,你看我!我爹我妈按理说还都是邪修呢,没什么大不了的!”

沐星恒被万林的语气逗得一乐,捏了捏他的脸,

“我的意思是让咱们大家都警醒些,沐引升那个人可不好对付!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罢沐星恒看向丰柏,语气又严肃起来,

“丰柏哥,眼下六出城不太平,我们得快点和你三叔见面。”

丰柏侧身站在窗户旁,隔着窗栏远远向外看去,闻言微微一点头,应道:

“嗯,我们今晚就去见我三叔。”

第58章 丰昆 晋升失败的体修

“丰大哥!看清楚了, 周围没人守着,可以直接进去!”

万林说着从半空中露出一个脑袋, 接着又让全身显了形,挠了挠头问道:

“但这不是你家吗,怎么回个家还偷偷摸摸的?”

沐星恒跟着丰柏翻过小院的围墙,把沈孤晴从丰芦的手里接过来,压低了声音对万林说道:

“你丰大哥的伯父气你丰大哥和我私奔,所以不愿见他,只能悄悄回来……”

万林早就知道沐星恒和丰柏结为道侣一事是做戏,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乐出声来,

“嘿嘿媳妇总要见公婆,沐大哥你这么好看,丰大哥家人不会看不上你的!”

丰柏听着二人越说越离谱, 正要让他俩收声,恰在此时院内的小屋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

“谁啊!是柏儿吗?赶紧进来吧, 你大伯没派人蹲你!”

话音刚落,屋门倏地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吊儿郎当地依在门槛上,朗声笑道:

“嚯,来了不少人啊!到底是哪位把我们家闷葫芦拐走的?”

“三叔!”

还不等众人反应, 丰柏第一个冲上前去, 却又在门口的台阶下忽然停下脚步,结果被丰昆一把箍住脖子,

“你小子这么久没见三叔还不好意思了,小时候是谁给你洗澡的!”

说罢丰昆又冲着丰芦招手,

“怎么样芦儿, 在玄月宗待了这么久还没找到道侣吗?居然能让你弟弟赶在你前面?”

丰芦十年前跑到玄月宗,从那时起就再也没见过丰昆,这会儿不免有些眼睛发热,忙掩饰道:

“……唉三叔您说什么呢,这么久没见芦儿了怎么就只提道侣的事啊!”

“对对对三叔的错,我们芦儿现在是大姑娘了,越长越高越长越好看了!”

叔侄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闹个没完,在场的三个外人却也不感到无聊,都乐呵呵的跟着傻笑,等到丰昆终于把几人带进屋,沐星恒才领着万林和沈孤晴朝丰昆行礼,

“小可沐星恒,久仰丰修士风采,今日得见,实感荣幸!”

因为原书中并没有提及丰昆这个人,所以沐星恒一直对这位神秘体修非常好奇,总觉对方会是和丰柏一样的沉默寡言之人。

但令沐星恒万万没想到的是丰昆居然会如此豪爽不羁,和他认知里不苟言笑的修士大能全然不同,更像是一位行走于天地之间的游侠浪子,根本看不出对方正在经受元丹衰败的痛苦。

丰昆见沐星恒这般礼数,谁料下一刻却一巴掌拍在沐星恒的肩膀上,笑道:

“这话说得太见外了!什么修士不修士的,你都跟柏儿结为道侣了,怎么还不能叫我一声三叔呢?”

“三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丰柏见丰昆还拿这件事打趣,刚想要制止,但见丰昆脸上的笑意更大,登时把嘴一撇,沉着脸不再吭声。

“哈哈哈柏儿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行啦,你大伯一早就把这事告诉我了,说你诡计多端,跟沐先生的儿子合起伙来骗人,让我一抓到你就赶紧扭送到大宅去,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师公!你不能抓丰大哥啊,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来见你的!”

万林一听丰昆要把丰柏抓起来,当场就跳了起来,丰昆倒是愣了一下,问道:

“师公?我怎么就成你师公了?”

“啊?丰大哥带我修炼那就是我师父,那你以前带丰大哥修炼可不就是我师公吗……但,但即便这样你也不能抓走丰大哥啊……”

万林围在丰昆身边说个不停,末了丰芦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往他嘴里塞果子,

“行了行了你师公逗我们玩的,他才不会把你丰大哥抓起来的。”

丰昆显然是被万林一口一个的“师公”说开心了,起身就从一个百宝柜里翻出两样镶着灵宝的小玩意,给了万林和沈孤晴一人一个。这时沐星恒才注意到丰昆屋里的布置,个顶个的都是价值连城的上品摆设,就连这个别院的位置都是在灵气最为充裕的灵木林里,听说是丰乌斥巨资给他三弟挑选出来的风水宝地。

想到这,沐星恒忙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双手呈给丰昆,

“三叔,这是两盒上品固元丹,都是按照我阿爹留下来的丹方炼成的,和您之前用的一模一样。”

想当初沐星恒第一次去丰家,就是跟着沐引清来给丰昆送固元丹,没想到斯人已逝,他却成了给丰昆炼制固元丹的人。

丰昆看到丹匣呼吸一滞,刚才还笑盈盈的脸上登时黯淡了下来,伸手接了过来,

“……唉,自从我出事之后,就一直是沐先生帮我炼丹,若不是你阿爹丹术精湛,我哪能苟活到现在……谁能想到沐先生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先我而去,真是皇天不佑善人啊。”

提及此事,屋里登时一阵沉默,丰昆自知引得沐星恒伤心,便又赶忙岔开话题,

“说起来那会儿也多亏沐先生!我那会儿晋升失败,幸得沐先生炼制出了紫光破厄丹,又让我大哥求到了一根什么救命仙草,这才一举护住了元丹,给我保住性命。”

沐星恒闻言刚要点头,但突然眼神一凌,看向丰昆——

尧境修士,一旦结丹,每晋升一个境界都要历一次劫,

从凝真期到玉宫期为心劫,从玉宫期到明阳期为身劫,而明阳期修士要想晋升至上清期则需重新炼化元丹,虽然过程异常残酷,稍有不慎就会灰飞烟灭亦或是走火入魔,但若是得到丹药和护法双重加持,也会轻松几分,此便为丹劫。

当时,丰昆差一步就能成为整个尧境唯一的上清期体修,可晋升期间却出了问题,虽然之前给足了灵丹药剂,身边又有丰乌这个上清期灵修做护法,但还是历劫失败,好在丰乌耗尽所有灵力护住了丰昆的几将破碎的元丹,这才来得及施救,不过受损的元丹无法吸收灵气,丰昆至此之后便停留在了凝真期一阶,再也不能修行。

而在这当中,沐引清所炼制的紫光破厄丹便是挽救元丹的唯一解药,此丹用到的药材和炼制过程及其复杂,若是六出城乃至整个紫云宗辖地只有一人能炼制此丹,那定是沐引清无疑了。

不过……

沐星恒眉头微簇,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三叔,晚辈想冒昧问一句,您当初为什么会晋升失败,您刚才所说的丰家主求取的仙草又是什么?”

丰昆先是仰头喝了两口酒葫芦里的酒,又从矮几上拿起一个果子啃了一口,似是而非地回忆道:

“唔……都这么久的事了,晋升失败嘛,那肯定是因为我修为不行呗,至于那棵草……”

丰昆低着头想了又想,果子都吃了三五个,终于一拍大腿说道:

“叫什么槐!”

众人被丰昆的回答吊的不上不下,万林双手摁在酒葫芦上,嚷嚷道:

“什么槐?!什么槐啊师公,你再想想先别喝了!”

丰昆回身避开了万林的手,又咚咚往嘴里倒了几口酒,

“哎呀这点儿事你们自己想吧,我老人家了记不了这么多事喽!”

众人闹哄哄地又聊了一会儿,期间沐星恒一直若有所思,直到丰昆有些疲倦的眯起眼睛,丰柏知道他三叔这是因为元丹损坏而体力不支,再拖久了就要发脾气赶人了,便一同辞别了丰昆,离开了小屋。

回到客栈后,时间还早,小二又送来了几盘宵夜,大家伙围在圆桌前分着吃食,丰柏往沐星恒的碟子里夹了一块荸云糕,问道,

“你从刚才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想起什么了?”

沐星恒夹起荸云糕往唇边一蹭,末了又放下筷子,转头问道沈孤晴,

“小晴,你看刚才那个叔叔的元丹是什么颜色的?”

沈孤晴这会正在给她的荸云糕摘芝麻,头也没抬就说道:

“没有颜色啊,那个叔叔很像是没有元丹的人。”

丰柏丰芦虽然不知道沐星恒在想什么,但听到这登时对视了一眼,有些紧张道:

“星恒?怎么了?是不是你看出什么来了?是我们三叔的元丹又有什么问题……”

沐星恒轻轻摇了摇头,停顿了好久才沉声说道:

“……我曾经看过我阿爹留下的一卷医经,上面记载着一份紫光破厄丹的服用过程,医经上的那名修士虽然也是元丹破裂,但服用完八十一颗紫光破厄丹后元丹便稳定下来,而且那人的修为并没有像三叔那般停留在凝真期,是随着身体的恢复又逐渐开始运转……”

沐星恒说着缓缓地看了一圈众人,抿了抿嘴,又道:

“我阿爹炼制的紫光破厄丹虽不是万应仙丹,但只要是他成功炼出的丹药,便不会再出过错。医经上的那位修士早于你们三叔晋升,他既然都能重新修炼,那为何你们三叔的元丹一直无法修复……”

万林听到这把头一歪,瞬间想起来丰昆说过的话,不解道:

“诶等等,不对啊!刚才我师公不是说还有个什么槐的草吗?既然那个什么破厄丹这么厉害,那丰大哥的伯父求来的那根草又是干什么用的?”

沐星恒垂下眼眸,并没有把最后的话说出来,但丰柏此时已经心领神会,他眼神一变,猛地握紧拳头,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裂个粉碎,

“因为那颗草就是让三叔无法恢复的原因!”

第59章 沐家老宅 “恒儿!三叔好担心你啊!”……

丰柏的下颚紧紧地绷着, 漆黑一片的眼眸里似是卷起了狂风暴雨,浑身透着一股萧肃之气。

丰芦听罢上半身猛地一晃, 倏地转过头来看向丰柏,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半,

“小柏……你,你是说……”

丰芦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闪烁地看向别处,又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不会的……”

万林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他两手一拍桌子,几乎是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啊?丰大哥你是说是你大伯找到的那根草害得你三叔半死不活的!”

万林不是丰家人,说起话来毫无顾忌, 沐星恒闻言赶忙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万林别再火上浇油, 但万林却完全没有领悟到, 反倒是越说越起劲,

“对啊!有道理啊!既然沐大哥的阿爹就能治好你三叔,你伯父干嘛还要去求什么劳什子草,这不多余吗!依我看说不定你三叔早该好了,就是那根草唔……”

沐星恒一把拽过万林, 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试图宽解道:

“这也只是一个猜测罢了,我们并不知道那株灵草的药性是什么, 或许是你三叔伤得非常严重,只靠紫光破厄丹并不能解决全部问题……”

丰芦这时也跟着连连点头,只是声音听着十分飘忽, 并不似她平时那般中气十足,

“对,对啊……大伯他虽然严厉,但他和三叔向来手足情深,当年也是大伯拼死去救的三叔,怎么会……”

丰柏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哑着嗓子开口道,

“他……一向气愤三叔是个体修,每次见到三叔都要怨怼为什么放着灵修的路不走,要去当别人瞧不起的体修……他丰家世代都以灵修为本,他是在怪三叔!”

丰柏说着,竟一下子站了起来,再睁眼时目光犹如浸在寒冰里的利刃,沐星恒想也没想就拦在对方身前,一只手按在丰柏的肩上,

“你要去哪?”

如今沐星恒的身高已经和丰柏不相上下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丰柏的眼睛,手指微微收紧,感受着对方呼出的气体打在自己的皮肤上,半响,丰柏把头一撇,向后撤了半步,垂下眼眸问道:

“……星恒,你说我三叔的元丹还有救吗?”

沐星恒看着丰柏似是恢复了平静,又坐了回去,轻轻一摇头,

“我得先知道那株草药是什么,你三叔只说是叫什么槐,可天底下带槐字的灵芝草木数不胜数,所以需要一样样地筛除。”

沐星恒用茶水慢慢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槐,想了想转而又道:

“当年丰家主既然从我阿爹这拿到了紫光破厄丹,那他绝不会再来沐家求取别的草药,应该是去了六出城里别的丹术世家……”

沐星恒细想了一下,发现即便是从原主的记忆里也找不出很多有用的信息,怪只怪沐引清光芒太盛,从前能与沐家平分秋色的丹术世家都纷纷没落,唯一符合条件的就是前段日子在坊市帮着沐青余卖昙冰精粹的孙家。

沐星恒把他想到的和众人说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

“……只是我和孙家之间有些过节,这件事我得回沐家去找我三叔打听一下。”

沐星恒所说的三叔乃是沐青余和沐青珠的父亲,沐引江。

沐引江为人和善,虽然修为不高,丹术又非常平庸,但因为其老好人的性格,不管是曾经的沐引元还是如今的沐引升,都没有这位沐家三爷放在眼里,所以对方常年待在沐家老宅中,远离是非漩涡。

之前还在沐家时,沐引江就很少露面,即便是原主本人也不曾见过沐引江几回,好在沐星恒从《飞升道侣》里读到过有关沐引江的片段,虽然原书花了不少笔墨来强调沐引江的“不争不抢”,但沐星恒仍然觉得他这位三叔并不像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简单,至少在沐引升一事上,对方肯定早就知悉沐引升邪修的身份,否则也不会早于原书时间线,提前送沐青余兄妹离开沐家。

这次回到六出城,沐星恒原本是打定主意绝不踏进沐家半步,但眼下突然横生枝节,其中曲折或许还和六出城其他丹术世家有关,沐引江虽然久不参与世家之事,但到底是沐家人,除了他之外,沐星恒实在想不出还能找谁帮忙……

更何况在沐引升当上家主之前,沐引江常年和他待在沐家老宅里,说不定还能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沐星恒正想着,丰柏已经从一旁擦起了刀,跟着沉声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如今沐星恒是最不想让丰柏靠近沐家的,闻言呼吸登时一滞,

“不行!”

丰柏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沐星恒,只听对方迅速转变了语气,解释道:

“不行啦丰吧柏哥,我是打算装扮成采办药材的小厮混进去,咱俩一起的话就太明显了,你们还是去城里的药坊打听一下,说不定能比我先找到那个叫什么槐的灵草呢。”

沐星恒说的这个理由没有半分道理,丰柏自然不肯顺着他来,但还不等开口,就见沐星恒走上前来,握住了丰柏的手腕,愣是将丰柏还在擦刀的手给摁住了,

“放心吧没事的,我快去快回,你和丰芦姐也要注意安全。”

丰柏看向沐星恒的双眼,想要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而是垂下眼眸,应声道:

“好,一切小心。”

……

第二天天一亮,沐星恒就离开了客栈,

走之前万林还吵着让沐星恒带上他,说是自己可以隐身遁形不会被人发现,但沐星恒却果断地打断了他,

“不行,你也不能去。”

“啊为什么啊!你嫌丰大哥太显眼不让他去,可我隐形之后谁也看不见我,我怎么也去不得了?”

沐星恒蹲下来,表情有些严肃,

“沐引升不光是邪修,眼下还是沐家的家主,且此人的修为异常之高,很有可能是渡神宗安排在六出城里的首领,手下保不齐会有和你一样拥有影元丹的人。那些人你在昭岛也见过了,隐身状态下仍能看到彼此,如果真被这群人遇上,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万林想起在昭岛长老府里看到的那两个影修少年,当即哼了一声,嚷嚷道:

“怕什么!让我再碰上看不我不把他们打的满地乱爬!”

沐星恒轻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捋平万林皱在一起的衣领,

“小笨蛋,这有什么可硬来的,渡神宗那帮人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你现在可是我们手里的王牌!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暴露自己能力,懂了吗?”

万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开口想再说点什么,但沐星恒脚下一点,登时没了踪影,无奈万林只好跟着其他人去别处打听。

沐星恒离开客栈后,先是迅速找了身行头,然后蹲守在通往老宅的路上,果然不出半个时刻就遇上了沐家负责采买的下人,沐星恒到底是在沐家待过一段时间,稍微一使手段便赢得了领队的信任,成功混进了队伍里。

老宅位于沐家后山的另一头,沐星恒之前从未来过,宅子门口站着两个洒扫的仆人,一见是采买的队伍,便打开了一旁的小门,懒洋洋地闲聊道:

“我说,上次你们买的那批灵米可不太行啊,三老爷一吃就尝出来时陈了的,这次没买那家吧?”

领队这会儿正吆喝这众人卸货,听罢两眼一翻,嘴角耷拉着说道:

“行了,还挑呢!也不看看现在六出城都成啥样了,下次别说是灵米了,就是普通米都不一定能买到,还有的吃就不错了!”

那洒扫仆人啧了一声,也跟着摇头,

“再这么下去我看就得遣散下人了,这日子过得,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沐星刚恒从小门走进院子,就被人塞了三四个木盒到手里,

“这些灵草三老爷要亲自点查,你赶紧送正堂去!”

沐星恒正愁找不到借口开溜,谁知机会却送上门来了,忙端起盒子就往里走,好在这些宅邸的构造都差不多,顺着石板路几步就来到了正堂。

堂内,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一见有人送东西来了,稍稍一掀眼皮,随口问道:

“最近城里不太平,你们来回路上也要当心,怎么样,家主回来了吗?这都多少天了也没个信……”

沐星恒一听沐引江提及沐引升,眼神瞬间一黯,他把东西放到地上,转身关上了正堂的大门,还不得沐引江出声发问,便一把除掉身上的伪装,

“三叔,是我,我是星恒!”

“啪嚓!”

沐引江圆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沐星恒,手里的茶杯一下子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末了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二话不说突然疾走两步,猛地攥住了沐星恒的手,

“恒,恒儿?”

沐星恒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中年男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因为饶是他搜寻了原主全部的记忆,也实在想不起来他和这位三叔有多少交集,没道理对方见了他会如此激动。

但要不说沐星恒的确是有些演技在身上,凡是遇到这种需要打亲情牌的时刻,“哭”总是能解决所有问题,只是让沐星恒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作为专业演员的他还没等酝酿出眼泪,沐引江却是瞬间两眼通红,两行清澈的眼泪忽地一下涌出来,

“恒儿!三叔好担心你啊!”——

作者有话说:沐星恒:……难道是遇上高手了?

第60章 打听 消失的曹家

“???”

沐星恒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 就看着沐引江已经眼泪汪汪地哭透了半边袖子,仿佛他们叔侄俩是这沐家最亲近的人, 不然根本说不通沐引江的眼泪为何而来。

沐星恒扶着沐引江坐回椅子上,为其倒了一杯新茶,他原本是想了一整套说辞用以拉近与沐引江的关系,现在看来倒是完全用不上了,就沐引江这番举动来看,对方肯定有求着他的事情。

“恒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自从你大伯把你赶走后,我和青余青珠有多担心……好在他们兄妹在下洲遇上了你,否则……唉!算了,回来就好!我这就让人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以后就踏踏实实住在家里!”

沐星恒一听这话,就知道沐青余一家还是变着法的希望他能重回沐家, 目的当然还是为了对付沐引升, 这倒也真是怪了,他沐引升如今的修为深不可测,就是十个沐星恒摞一起也不一定能打过,沐青余怎么就非要用他来点炮,去求助丰家, 甚至是直接汇报给紫云宗不更好吗?

沐星恒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 又把和丰柏结为道侣、投奔丰芦在七弦城安家的事说了一遍,谁知沐引江还是不死心,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湿了另一边的袖子,说什么都不放开沐星恒的手。

原书中提及沐引江的片段多半是围绕着沐引升的故事进行的。沐星恒的这位三叔虽然在大事上帮不上忙,但总会在关键时刻为他安排几场哭戏, 以来衬托沐引升的心狠手辣,和沐家生死存亡的危机感。

所以到了书中后期,绕是沐引江什么力都没出,但凭借着一副慈悲心肠,众人还是推举沐引江暂代了沐家家主之位,可谓是全程不费一兵一卒,就稳稳收获了所有人的支持。

沐星恒虽然谈不上喜欢这个人,但眼下沐家除了他和沐青余兄妹,再也无人可用,只好故技重施,陪着哭了起来:

“唉三叔,我也很想回家,可,可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啊!当初我被大伯剔除了家谱,那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若不是丰柏哥不嫌弃我,丰芦姐又待我如亲人一般,恒儿我……恒儿我哪还有命活着见您,要是我就这么一走了之,恒儿的下半辈子便再无心安之日了……”

沐星恒一番说辞下来,半点不让沐引江插话,倒是把对方绕得云里雾里,一时间也松开了沐星恒的手,表情有些迷茫地喝着沐星恒倒的第三杯茶。

“……所以啊三叔,恒儿我是不得不回七弦城,不过您放心!如果沐家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您一句话,恒儿定当第一时间赶回来!只是……恒儿这次是有事问三叔,这才顾不上已被剔除家谱,悄悄来见您。”

大概是沐星恒诉苦时间太长,沐引江一听沐星恒还有正事要说,竟好像轻轻舒了一口气,神态也严肃起来,

“哦?什么事这么要紧?”

沐星恒垂下眼睛,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三叔,您也知道当初大伯他……他想把我送到孙家,虽然最后没能如愿,但也是和孙家结下了梁子,恒儿知道您素来和孙家交好,想托您去孙家打听一下,当初丰家三爷晋升失败之时,丰家家主是否去孙家求过灵草?”

丰昆晋升失败虽然是几十年前的事,但六出城内的世家各个都知晓这段历史,沐引江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听沐星恒说完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了一声,

“孙家?哈哈恒儿是听谁说的?孙家那时候还在六出城外种地呢,丰家主怎么可能找他们求药。”

听沐引江一说,沐星恒这才了解到了孙家的底细,原来对方并不像沐家是生活在六出城的百年世家,而是因为积累了大量的灵田才逐渐被城里的世家所接纳的,因此丰乌绝对不会去孙家为丰昆求药。

沐引江说着又开始夸赞沐引清的丹术之高,眯着眼睛细数沐家曾经辉煌,

“唉,要不说我二哥是不世出的天才,当年咱六出城里有名望的丹师可不少呢,但你阿爹一出现,啧啧,立马黯然失色……哦,倒是那个曹家的曹渡还凑活,但好端端的全家都消失了,真是莫名其妙。”

“曹家?”

沐星恒闻言眼神历时一变,语气急切了几分,

“曹家的曹渡?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沐引江满不在意地从从桌子上挑了一块点心,边吃边说:

“嗐你才几岁啊,那曹家三十年前突生变故,上下二十多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那会儿你们几个小的都还没出生,自然不知道了。”

沐星恒仔细打听了曹家具体消失的时间,暗暗合计了一下,竟发现曹家出事时就是丰昆晋升失败前后,两者中间差的日子甚至不超过十天。

“三叔,您看知道曹家是怎么消失的?”

沐引江把头一撇,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摆了摆手说道

“这种事谁知道啊,不然也不会说他们消失了……”

说着沐引江又像是牙疼似的,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当时都传他们是干了缺德事,被厉鬼索命!”

“厉鬼?却是为何?”

沐星恒被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有些无奈,但看沐引江的表情不像是打趣,又耐着性子听对方继续说。

“你们这群小辈有所不知,那曹家可与我们沐家不一样,只要是灵石给的够多,什么丹药都肯炼,说不定就是干了缺德事,这才被厉鬼盯上的。”

沐星恒听罢抿了下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说来也是奇怪,这尧境之中,虽然人人都想得道飞升,但也有不少人会畏神惧鬼,就像沐引江所说的这个曹家,不仅被旁人编纂了一堆离奇的诡异故事,据说就连那曹宅也荒废了下来,三十几年来无一人敢买,甚至夜里打更的人都不愿经过那里。

沐星恒听沐引江越说越离谱,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有价值的内容,便想着走之前稍微打听一下沐引升的情况,可还没等他开口,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听着像是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地朝正堂走来。

沐星恒的耳力远不如丰柏,等他意识到有人要来的时候,正堂的门已经忽地被打开了,

“阿爹!我和哥哥回来……诶?星,星恒堂哥?你怎么在这!”

沐星恒抬眼看去,来人正是沐青余和沐青珠兄妹二人,一见沐星恒站在正堂,各个都是一脸惊讶,

“你,你不是随着丰师姐去玄月宗了吗,怎么回来了?”

沐青珠虽然平日里有些娇蛮跋扈,时不时地会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但对沐星恒这位本家堂哥还是有几分亲切。

倒是她身后的沐青余,先是在一向城里为了昇龙珠闹出些不愉快,跟着又在坊市因为昙冰精粹的事害得他得罪了高作,因此沐青余一看到沐星恒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完全没了先前那股热络劲,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冷冰冰,

“堂哥……听闻你在坊市做了一笔大买卖,恭喜啊。”

沐星恒知道对方还在对昙冰精粹一事耿耿于怀,也是无奈,回道:

“青余严重了,要说是靠卖丹药做成大买卖,我倒也不是唯一一个,那五定城的高二爷出手阔绰,卖家也应该高兴才是。”

沐星恒说这话时,眼睛就直直地盯着沐青余,果然话音刚落就见沐青余呼吸一滞,表情瞬间阴冷了下来,

“高兴?哼,那高作的开价是不低,但真正要谈的生意却被别人给砸了,现在我连高家的门都敲不开,你说谁会高兴!”

沐青珠在一旁听了半天,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他俩在打什么哑谜,立刻大声嚷嚷道:

“哥!你怎么还想着那个姓高的!呸!狗眼看人低!那昙冰精粹多少人跪着求我们都不卖,现在让他买走了还挑三拣四不情不愿的,我看就应该把他那些个破灵石还回去,让那姓高的把精粹还给你!”

沐青珠不亏还是那个一根筋的小炮仗,根本不懂他哥在生气什么,上来就把高作骂的狗血淋头,听得沐星恒差点没乐出声来。

沐青余见状愤愤地扯了沐青珠的袖子一把,但瞧沐青珠圆睁着眼睛搞不清楚状况,火气倒是一下子消了一半。

沐星恒并不想和沐青余闹得太僵,眼见着气氛有所缓和,索性直接把话说开了,

“青余,昙冰精粹的事我们事先并不知情,若不是高作得理不饶人,一定要让周公子难堪,也不会闹成最后那个局面,只是……”

沐星恒说着低头喝了口茶,又慢悠悠道:

“那高作仗着紫云宗长老本家的名声胡作非为,你若是和这种人走的太近,怕只怕连累你的名声。”

“名声?是名声重要还是修为重要?!”

沐青余的神色原本都已经平静下来了,但听了沐星恒这话登时激动地上前几步,厉声说道:

“若不是你们拿走晟龙珠,我堂堂逐元峰玉坤长老的弟子,至于去巴结只是掌管贡献的玉奉长老吗!明明还差一点儿贡献就够换取金击木……只要高作能帮我们抵个话,那金击木不就是宸宣的了吗!”

沐星恒看着沐青余开开合合的嘴,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差了,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做了这么多事,竟然只是为了让丰宸宣提早换取宗门里的金属性灵宝;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事到如今,沐青余居然还以为是沐星恒他们抢走了昇龙珠!

沐星恒眼瞧着沐青余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看到沐青余遮盖在袖子下的手正用力的摩挲腰间的那枚玉佩,瞬间,之前和丰柏探讨过的种种不切实际的可能又涌入了沐星恒的脑海,他沉默了片刻,转而问道:

“青余,你为什么只替丰宸宣打算,他就这么值得你奉献一切吗?”

闻言,沐青余好似突然被定住了一般,目光恍恍惚惚地越过了沐星恒,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但手中的动作一刻都没停过,仍是继续搓动着玉佩,喃喃道:

“……是,必须这样,只有让宸宣成功晋升我们才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