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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雷[穿书] 电立鸽 17999 字 1个月前

沐星恒虽然从未见过邪修夺丹的过程,但眼前这一幕俨然分明是书中丰柏被杀的重现,沐引升指间上迸发的白光就是邪修夺丹的结印,目标当然是冲着丰柏的元丹去的!

“丰柏!!!!!!”

沐星恒大吼一声,睚眦欲裂,他拼尽全力想要挡到丰柏身前,但脚下却如何都赶不过去,眼睁睁地看着沐引升的灵威压断了丰柏的长刀,瞬间,沐星恒的脑中空白一片,仿佛已经能看到丰柏被掏出元丹后再生生被沐引升劈成两半!

“咻!”

就在此时,一道红光忽然劈空而至,在离丰柏胸口不过几寸的位置生生打偏了沐引升的指尖,随即一道熟悉的女声紧跟着响起,

“你这邪修,再接我一鞭!!!”

沐星恒闻声望去,发现本应该待在客栈的丰芦正怒吼着从天而降,此时她浑身上下都被如血的红色灵光所环绕,金鳞鞭随着她的招式直取沐引升要害,眨眼间,无数条火蛇直扑上来,沐引升不得不变化身法,转而去招架丰芦。

就是这眨眼的功夫,丰柏及时抽身,沐星恒一见丰柏暂时脱离了危险,脚下几乎一软,郁结在胸口的浊气登时散去。他两步赶到丰柏身边,手中随即又多出十粒雷丹,借着丰芦争取出来片刻喘息的机会,二人无需任何交流,齐齐朝着沐引升再度出手!

“轰!!!”

“铮!”

一时间,这片曾经静谧安逸的后山小院灵光大作,雷声轰鸣!沐星恒,丰柏和丰芦各自拼上全力,三面围攻已经没入在尘沙之中的沐引升,然而他们心中都无比清楚,仅凭三人之力,远远不是沐引升的对手,如今只求能重创对方,如此才能找到机会去搬救兵。

“他刚刚炼化了别人元丹,自身元丹不稳,我们速战速决攻其玉堂!”

沐星恒一面又打出三粒雷丹,一面闪到小院西南的方向,他已经从层层混乱中找到一条撤退的道路,只需再压制沐引升一会儿……

丰柏和丰芦闻言,刚要准备点头,突然,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冷不丁的从众人头顶响起,刹那间,三人汗毛倒竖,猛一抬头!

“恒儿可真是让四叔伤心,这明明是我们叔侄俩的悄悄话,怎么转脸就告诉外人了呢?”

沐引升衣袂飘飘地悬浮在三人的上方,逆着光线,却隐约能看到他上翘的嘴角,对方这句话刚一说完,手中的折扇突然被一股耀眼的白光覆盖,根本不容众人反应,朝着丰芦直刺过去!

“阿姐!!!”

离丰芦最近的丰柏挥刀要挡,但此时他长刀已断,仅凭用灵气聚集的刀锋根本奈何不了沐引升半分,好在丰芦反应及时,挥鞭护住了自己,即便如此,还是晚了半步,被沐引升刺出的灵气隔着鞭子打中前胸,当即呕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斜摔落在地!

“阿姐!!!”

“丰芦姐!!!”

沐星恒和丰柏一见丰芦受伤,齐齐扑到地上,沐星恒把所有止血补气的丹药喂进丰芦嘴里,却见丰芦咬牙又站起身来,一擦嘴角,低声催促道:

“星恒,你快带小柏走,我还能拖住他……”

沐星恒手里还攥着仅剩的一粒止血丹,听到丰芦的“慷慨之词”先是一愣,随即便两眼发直的苦笑起来——

如今丰柏没了刀,灵力消耗大半,自己也受了伤,强撑着挨到现在,哪还能这么轻易逃出去,可笑他刚才竟然还觉得凭着三人之力能重创沐引升,还真是自不量力……

沐星恒也不知道自己怔了多久,直到手中止血丹被捏得粉碎,他才终于回过神来,上前几步,站到丰家姐弟的身前,仰头高声喊道:

“沐引升,你既然知道我这位朋友是丰家的公子,那我劝你不如想想清楚再动手?另外我还要告诉你,这位女修乃是宗门弟子,奉命巡察上洲,若今天你让她死在这里,那明日宗门便会查到沐家,到时候你的身份暴露,你猜宗门和你的上封会不会饶了你?”

沐星恒说这话时,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沾了血的长发垂在瓷白的脸上,竟莫名衬出几分癫狂之色,

“要是我没记错,渡神宗可以花费了不少气力才调动了邪修来到上洲,你要是一时冲动打乱计划,之后恐怕很难收场吧?”

沐星恒的这番话果然引得沐引升摇扇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似是真的在认真琢磨。

沐星恒见状咧开嘴角,扬起已经有些破烂的衣袖,将手指贴在自己胸口处,森森笑道:

“但如果你放了他俩,那我就听你的跟你走,到时候随便你让我当邪修还是你的走狗,在下都任你处置……”

沐星恒话音刚落,身后的丰家姐弟登时大惊,他们二人虽然不清楚先前沐引升说过什么,但听沐星恒的意思,这分明就是拿自己当筹码,来换取他们活命的机会。

“星恒!你要做什么!!!”

丰柏这句话几乎是吼了出来,与此同时,半空中的沐引升突然放声长笑起来,下一刻,对方直接闪现到了沐星恒的身前,对方那柄白玉骨扇往沐星恒的胸口轻轻一点,缓缓开口道:

“唔,这就对了,这才是曾经那个听话的恒儿,不过嘛……”

说着沐引升的脖子往前微微一探,几乎是贴在沐星恒的耳边小声说道:

“不过恒儿有一点说错了,那就是我这人根本就不在乎渡神宗的什么计划……”

短短的一句话,沐星恒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的眼睛陡然大睁,万万没有想到沐引升居然真的无所畏惧,这是打定主意要杀了丰柏和丰芦!!!

他们三人虽然已经毫无反抗沐引升的能力,但丰芦的身份却并不是胡编乱造,尤其是临来六出城前,丰芦早就把此行的目的告诉了她的师尊鸿蒙长老,何况如今玄月宗内部人人皆知上洲已被邪修入侵,因此对于宗门弟子的行踪更是格外上心。

就如沐星恒所说,今天丰芦死在这里,明天玄月宗可能就会派人来查,一旦查到沐家,那沐引升以及隐匿在六出城的邪修就被动了。

这些事情沐引升不可能考虑不到,渡神宗也不会任由他胡作非为,而这正是沐星恒还敢放手赌一把的底气,只是显然他对沐引升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对方根本就是个不安常理出牌的疯子!

眨眼的功夫,沐引升已经略过沐星恒向后方而去,这个距离太近了,沐星恒的雷丹根本无从施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属于沐引升的白色灵光再一次乍现!

“不要!!!”

身后的丰柏和丰芦早就是强弩之末,即便是一直紧绷着神经,眼下也完全反应不过来,二人徒劳地运转着所剩不多的灵气,却还是无法逃离半分,那道即将击穿一切的白光眼瞧着就要向他们射来!!!!

忽然,周围气流陡然扭转,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轰然涌现,那道本应该取走丰家姐弟性命的白色灵光倏地消散,而沐引升本人更是被这股力量直接击中,瞬间,局势调转,从头至尾都游刃有余的沐引升登时被逼得倒退几步,来不及运功调息,“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太过强横,让本就难以支撑的沐星恒三人跪坐在地,混乱中,遥遥看到一抹金色的身影从远处信步走来——

来人身材高大,所着的锦袍之上暗色龙纹时隐时现,耀眼的灵光将周身覆盖,却仍旧难掩双目之中的威严与愤怒,竟是当今六出城内修为第一人、丰家家主、丰柏和丰芦的伯父——丰乌!

第67章 救兵 劫后余生”沐大哥!丰大哥!大姐头!你们没事吧!!!”

就当沐星恒三人还没完全弄清楚状况, 只听万林的声音率先从丰乌身后响起,原来除了丰乌以外, 另有十几名修士与之同行,看架势势必是要将藏于沐家的邪修一网打尽!

“想不到一直以来残害六出城修士的罪魁祸首竟是你!好!好!老夫这就替天行道!!!”

说话间丰乌周身灵光陡增,也不管还倒在路边的沐星恒三人,抬手又是一波拔山起岳的威压,眼瞧着就要直取沐引升的性命!

此时沐引升正靠在一截断掉房梁上调息,丰乌刚才那一掌来得太过突然,他只顾对付丰家姐弟,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如今已有些站立不稳了。

“呵,咳咳咳……丰家主果然真英雄,竟然就让我这个邪修首领如此轻易死掉, 真是快哉……”

沐引升虽然已经是明阳期修士,但毕竟邪修出身, 又刚刚炼化了他人的元丹, 修为不比正道修士稳定,眼下全无与丰乌抗衡之力,但沐引升却并不慌乱,他轻轻抹去嘴角的血污,踉跄着上前一步, 竟是一副从容赴死的模样, 丰乌见状心生狐疑,手下一顿, 迟疑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高呼:

“家主且慢!留他性命我们也好审问一番日后向宗门交代!”

这句话也不知是出自哪位丰家长老,暗哑腐朽的声音让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沐星恒登时一个激灵,当即大声喊道:

“不可!快杀了沐引升!此人奸诈……”

沐星恒一句话还没说完, 耳旁好似传来一声冷笑,紧跟着一股浓雾便从眼前突然炸开,沐星恒一下子便失去了目标,值得凭感觉硬生生地掷出了最后的几枚雷丹,与此同时丰乌也终于出手,霎时间地动山摇,可一阵紫电金光过后,原本沐引升所站的位置却空无一人,只剩下一滩鲜血,和几截断了的白玉扇骨……

沐引升,不见了。

沐星恒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脑子被数万根针扎了一下,身子一晃,又跌回地上——

差一点,就差一点沐引升就能死在这里,就差一点丰柏的命运就能因此改变……

就差那么一点!

想到这沐星恒猛地转头向后看去,试图找到刚才到底是谁出声制止丰乌的,但看了一圈也没个头绪,反倒是眼晕得厉害,耳朵也嗡嗡直响。

也是,他找到了对方又能如何呢,斥责那人过于迂腐?埋怨那人分不清主次?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弱小,凭他的能力,别说是要杀了沐引升,就是连沐引升的衣摆也休想碰到,到头来只能依靠他人出手。

沐星恒怔怔地盯着地上那几块扇骨,任凭烟尘熏红了眼也没回过神来,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直到有人突然搀住他的手臂,

“沐大哥!沐大哥!你没事吧!”

万林两只手扯着沐星恒,试图将他拉起来,谁知不小心碰到了沐星恒手上的血窟窿,登时吃了一惊:

“沐……沐大哥!这是怎么了,你流了好多血啊!”

沐星恒摇摇头,将手从万林怀里抽了出来,还不等解释,突然意识到他好像都没有看到沈孤晴身影,忙问道:

“先不说这个!小晴呢?你俩不应该在客栈吗?!”

万林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卷药纱,一边替沐星恒缠手一边嘿嘿笑道:

“嗐,我师公看着小晴呢,她现在在丰家大宅,可比谁都安全!”

原来自从沐星恒和丰柏离开客栈,丰芦就一直放心不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着去沐家看看,谁知道丰芦前脚刚走,潜伏在六出城内的邪修便摸进了客栈,好在沈孤晴及时察觉到对方的元丹,这才让万林有机会解决掉他们,之后便离开了客栈,赶到丰昆那报信。

沐星恒越听眉头攥得越紧,想不到沐引升在六出城已是手眼通天,对方早就掌握了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那丰家主呢?也是你叫来的?”

“额……也不算是吧,我们干翻了那几个邪修后就按照大姐头说的去找师公了,谁知道丰家主也在那,这才……”

万林边说边拿眼睛偷瞄一旁的丰柏,见对方正和丰家来的修士照顾丰芦,又悄声补充道:

“我当时也顾不上别的,就直接说出来了,丰家主听完气坏了,那脸色都成锅底灰了……”

沐星恒闻言苦笑,心想也多亏丰乌在场,否则这会儿丰家人也只有给他们三人收尸的份儿了……这事说起来也真是讽刺,就在昨晚,他们几乎都已经认定加害丰昆的人是丰乌无疑,但今天却又是丰乌来救的他们。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无数身着家丁服秩的人占据了这所小院,其中还有几位丰家的丹师,正忙着治疗挨了沐引升一掌的丰芦,一旁的丰柏见自家阿姐逐渐恢复了气色,终于松了口气,抬头正好看见朝他走来的沐星恒。

这会儿沐星恒刚被万林缠完药纱,右手像包子一样,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粘着血污和尘土的头发被随意拢在脑后,哪还有世家子弟的风范。丰柏则也好不了哪去,身上又是土又是泥,脸上也不知道溅了谁的血,手里还紧紧攥着只剩下刀柄的断刀。

二人隔着一面残墙注视了对方良久,半响竟不约而同地笑了,沐星恒伸出了他完好无缺的左手,将丰柏拉了起来,调侃道:

“看起来丰柏哥这次是不得不换刀了。”

丰柏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刀柄放进了储物袋里,末了清了下嗓子,冲沐星恒低声道:

“山禾柳,我从库房找到了一株。”

沐星恒闻言呼吸一滞,忙往丰柏的储物袋内瞧去,果然看见了一株晒干了的药草,沐星恒一见之下眼神顿时明亮了几分,跟着长舒一口气,看来这次总算没白来,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好歹拿到了山禾柳,这下……

正想着,丰柏却把储物袋迅速一收,沐星恒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后忽现一股威压,回头一看,原来是丰乌领着几个人往这边走来。

人群中,一位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正走在丰乌斜后方,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两只手也不住地搓来搓去,临到跟前,突然又跑到丰柏身边,扯了下丰柏的袖子催促道:

“柏儿!你这孩子你怎么还傻愣着?闯了这么大的祸还不快给你伯父道歉!”

丰柏垂着眼睛,也不看那人,只是淡淡地应道:

“父亲。”

这下沐星恒才意识到,原来眼前这名高瘦男子就是丰柏和丰芦的父亲,原书中描写不超过一百字的角色,丰庚。

因为丰柏和丰芦的母亲早逝,再加上二人资质一般,所以在丰家一直不受重视。而丰庚又是个唯丰乌是从的懦弱之人,早早听了丰乌的话续弦另娶,因此他与丰柏和丰芦的关系甚是疏远,一门心思培养由继室所出的孩子身上。

但即便如此,丰庚到底是丰柏的父亲,眼下丰乌暴怒,他这个当爹的总要出来说些好话,只是丰柏全然不领这个情,仍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闭着嘴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沐星恒看丰柏这幅模样,又想起昨晚在曹家的情景,生怕丰柏忍不住情绪,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语气急迫道:

“丰家主!晚辈知道您有多担心丰柏哥和丰芦姐,但当下还是要先处理六出城内隐藏的邪修!晚辈对沐引升甚是熟悉,随丰芦姐去下洲巡查时也对渡神宗有一定了解,相信定能有所帮助!”

沐星恒说话时丰乌的眼神可谓是阴沉至极,想想也是,当初他用计将丰柏带走,随后二人更是直接”私奔“到了玄月宗,丰乌就算再不待见丰柏,也绝不容忍一个小辈如此戏弄自己,所以根本就不想给沐星恒任何好脸色。

只是如今事态紧迫,他身后跟着的丰家长老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纷纷议论起“渡神宗”的事情,他作为丰家的主事人,又是六出城第一世家的家主也只能顾全大局,随即长袖一挥,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去!”

第68章 再回丰家 对峙

丰乌话音一落,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转身时袖摆卷起的灵力顺势挥在了丰柏的胸前, 直叫丰柏连退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带他们回去!”

丰乌的声音遥遥从前方传来,十几名丰家的家丁一拥而上,先是将受伤最重的丰芦送上了灵马车,又簇拥着沐星恒等人去了另外一辆,这些灵马都是丰家精心饲养的上品灵兽,不消片刻就离开了沐家地界,回到了丰家大宅。

时隔一年,沐星恒没想到自己竟能再次来到这里,想当初他陪着沐引清前来送药,全程只顾着和丰柏搭话, 都没来得及去正堂,这次倒是干脆, 丰家人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围着他和丰柏, 直接一路送了过去。

正堂内,丰昆和沈孤晴正坐在一旁分吃一盘点心,见到丰乌带着人回来,赶忙冲到门口迎接,

“大哥……柏儿?你, 你们受伤了?你阿姐呢?芦儿呢?”

丰昆本来是朝着丰乌去的, 谁知一见身后的丰柏和沐星恒的惨状,也顾不上自己大哥, 语调瞬间慌乱了不少。

丰乌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丰昆,粗声粗气道:

“行了,那丫头没事, 先送回老二院子里休息去了。哼!就知道问这几个小崽子!你怎么不问问你大哥我!要不是我赶去及时,他们几个都得没命!”

丰昆听了这话脸色登时放松下来,嘿嘿笑了两声便装模作样地替丰乌弹外衣上沾的灰尘,

“嗐!有大哥在我还哪有什么不放心的,来来来,茶我都沏好了,这不就等着大哥回来呢吗!”

沐星恒跟在后面,看着丰乌和丰昆这一来一往,心里难免有几分惊讶。

丰乌这人一向瞧不起体修,在丰家更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对他二弟丰庚也如对待下人一般,唯独和丰昆在一起,倒还真有点儿好大哥的意味。

只是这一幕对丰柏来说却是讽刺异常,他两只手紧握着垂在身侧,低着头完全不想多看丰乌一眼。

众人进入正堂后丰乌也不废话,屏退了闲杂之人,开门见山道: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不用问沐星恒也明白这句话是冲他来的,他作为这里唯一一名沐家人,又还是沐引升曾经最亲密的“侄子”,丰乌没把他当成嫌犯,还肯带来正堂都已经是看在丰昆的面子上客气对待了。

沐星恒舔了舔干裂嘴唇,直接把沐引升的邪修身份,以及他勾结沐引元杀害沐引清,事后又杀害沐引元的事和盘托出。

在场众人有不少是和沐家交好的大能修士,听闻沐引清的死因竟是兄弟相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其中丰乌更是震惊不已,将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掷,几乎吼了出来,

“我就说沐引元那厮来报丧时如此匆忙!原来沐先生就是死在他手上!”

沐引清生前常替丰昆炼丹,一直被丰乌视为座上宾,如今听沐星恒说出其父死亡的真相,愤怒之余不免对沐星恒也心生怜悯,挥手命人端来茶水点心,连带着语气也平和了很多,

“沐引元这等宵小死不足惜,但老夫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不中用,这么快就让沐引升这恶贼得手。”

沐星恒闻言微微一皱眉,琢磨道:

“我离家时沐引元已是明阳期八阶,而沐引升不过是最近才升至明阳期七阶,按理说不会那么容易得手……”

“明阳期七阶?”

“什么?明,明阳期七阶!!!”

霎时间,在场众人都坐不住了,有几个长老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这些人虽是丰家长老,但只是资历长,论修为都是明阳期初期的水平,一听沐引升已是明阳期后期,纷纷摇头摆手,好像不愿承认这小小邪修已在他们之上。

“不可能!刚才诸位都看到了!那沐引升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这哪可能是明阳期七阶的修为,别不是说大话糊弄你这后生!”

沐星恒无奈,不得不从邪修的修行方式开始说起,尤其强调了沐引升才炼化了一位玉宫期修士的元丹,正值最虚弱的时候,这才能毫无防备地被丰乌一掌击中。

而且当时他们三人就离沐引升咫尺之遥,十分清楚来自丰乌的那一掌已是用了近十成功力,可沐引升不仅没有丧失行动能力,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逃之夭夭,足见对方的修为不俗。

这些事沐星恒能想到,丰乌自然也能想到,他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喝止住了长老们的议论,

“沐引升既是邪修,定有的是手段去提升修为,与其在这胡乱猜测,不如都警醒些,别再着了此贼的道!”

随后丰乌就招来了一众管事,吩咐他们安排人手打探沐引升的行踪,说起来丰乌这人虽然有些刚愎自用,但对上大事还是很有一家之主的风范,尤其是他不忘叮嘱众人要小心谨慎,遇上邪修后保命为先,这倒比沐青余强出不少,毕竟后者为了铲除沐引升可是计划让世家子弟都“冲在前面”的。

想起沐青余在沐家老宅内的那番慷慨陈词,沐星恒心内不免冷笑——

这次他们一行人被丰乌所救,也让沐引升的真面目提前暴露在众人面前,紫云宗和六出城内的各大世家绝不会坐视不理,肯定会派出大能修士前去围剿,可笑沐青余还想着让丰宸宣一人占据头功,如今看来怕是要竹篮打水。

只是这么一闹,沐星恒作为沐家人日后免不了被宗门盘查,不过好在围剿沐引升的战役会轻松很多,也不用白白牺牲那么多年轻的世家子弟,也算是有得有失。

想到这,沐星恒的心情甚至舒畅了不少,他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拽了下丰柏的衣摆,示意对方想要早点离开这里。

但好巧不巧这点儿小动作被丰乌看了个正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令众人下去,末了却突然一拍桌子,沉声喊住了走在最后的沐星恒和丰柏,

“你俩!给我过来!”

此话一出,沐星恒当即咧了咧嘴,心道不妙,且不说丰柏如今已认定丰乌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二人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争斗,只单说沐星恒拐走人家侄子,又谎称结为道侣一事,丰乌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果然,等沐星恒回头看向丰乌时,对方的眉毛几乎要竖了起来,又见丰柏还是垂着眼睛一言不发,终于按耐不住,厉声训斥道:

“目无尊长,欺上瞒下,我们丰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逆子!要不是你三叔出关,你是不是准备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丰乌这一吼,愣是把随着人群出门的丰昆喊了回来,他向来疼爱丰柏,见状忙冲着自己大哥说好话,两三句下来,丰乌竟真有消气之意,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从来就只向着柏儿这小子!家里别的小辈你也没这么上心!”

丰昆两只手按在丰乌肩膀上,愣是把对方摁回了椅子上,随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嚷嚷着:

“大哥此言差矣啊!家里小辈都是灵修,自然全听大哥的,唯有柏儿是个体修,我这才尽心尽力,否则哪还有你小弟我的用武之地啊!”

“你……唉!“

丰乌原本气儿还没消干净,可一听丰昆最后一句话,当即没了脾气,沉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

“罢了罢了,你叔侄俩一个鼻孔出气,以后是好是坏也别来找老夫!”

丰昆见丰乌脸色由阴转晴,忙不迭地冲丰柏使眼色,嘴上也没闲着,继续道:

“凭咱柏儿的毅力,未来指定是尧境上下一等一的体修大能,瞧瞧,这才离家一年,就快要晋升到玉宫期了,想当初我可没这么个能耐!”

丰乌听着丰昆回忆往昔,眼神竟慢慢有些涣散,声音也飘飘忽忽的,

“……你可是双灵根,论资质比老二家这小子强了去了,如果不是那件事,你现在……”

丰乌话说一半又没了动静,丰昆倒是不在意,取出随身带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

“嗐,什么二灵根三灵根的,资质再好修为不到家,最后晋升时不还是反噬了,唉,也怪我那时太自以为是……”

沐星恒一听这兄弟俩开始聊起丰昆从前的事,登时预感不对,马上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丰柏,果然看到对方似是忍耐到了极限一般,猛的一抬头,

“不,不是的,三叔!那不是你的错!”

登时,空荡荡的正堂里,只剩下丰柏一人的声音,丰昆有些怔怔地看了过来,惊讶之余又苦笑了一声,

“……嗐,柏儿,都过去的事了,你三叔我都认命了,你就别替我找借口了。”

丰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揉丰柏的头发,但丰柏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正中央的丰乌,几乎是要将对方的脸上烧出洞来。

沐星恒就站在丰柏旁边,眼瞧着丰乌在丰柏的注视下脸色瞬间一变,连带着一股寒光从对方的眼睛直射出来。

只是这一切都没有被丰昆察觉,他放开丰柏,又大咧咧地向椅子背上一靠,咚咚灌了两口酒,

“说到底我这条命就是捡回来的,要不是你伯父和沐先生,现在估计早就轮回托生喽……”

“那伯父从曹家求来的仙草呢,也救了三叔一命吗?”

丰柏说这话时,声音已经没有任何起伏,但钉在丰乌身上的目光却丝毫没有移动,倒是丰昆听闻此言使劲一拍手,若有所思地回忆起来,

“对啊!还有曹渡呢!我怎么能把曹家主给忘了!嘿柏儿,你怎么知道那草是你伯父从曹家求来的?诶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很久都没见过曹家的人了……”

丰昆一边想着以前的事一边看向丰乌,但见对方并不回应自己,而是微微眯起眼睛,朝着丰柏一步一步走了送过去,

“你们,查到什么了?”

第69章 劫 幻境之中

如果是此前丰乌对丰柏还只是愤怒, 那现在对方的眼神只能用凶狠来形容了,霎时间, 正堂里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就连丰昆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怎,怎么?什么查到什么了?大哥你别一惊一乍地吓着孩子。”

丰昆曾经虽然是上洲首屈一指的体修大能,但生性豪放不羁,事事又有丰家撑腰,所以从来不懂什么叫察言观色,之后因为长期闭关修炼与世隔绝,更是还拿丰柏当成小孩子对待。

他眼瞧着丰乌和丰柏又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有意从中调解,只可惜体力跟不上消耗, 眼下必须得回去服药休息,便被丰乌命人“请”了出去。

“诶?诶?大哥, 我没事!你怎么……柏儿!你好好和你伯父说话!别顶嘴!”

丰昆临走前还一个劲地朝沐星恒打手势, 看那意思分明是想让沐星恒帮忙劝架,但无奈这件事牵扯太深,其中直指丰昆受伤的真相以及曹家人失踪的谜团,像丰柏这种眼里揉不进沙子的性格,肯定是要要问个明白的。

想到这, 沐星恒也没空回应丰昆,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丰柏身前,以防丰乌突然翻脸打丰柏一个措手不及。

“说!你们都查到什么了!”

如今正堂除了他们三个再无旁人, 丰乌也不掩饰了,再开口时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气急败坏,

“你们!你们是不是去曹家了?!”

丰乌说话时明显能感受到他周身灵力的起伏, 一股无法抗衡的威压让沐星恒丰柏几乎抵挡不住,

“是,我们去曹家了,也找到了曹渡的尸骨……”

“……为什么?”丰柏猛地向前一步,全然不顾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威压,抬头问道,“曹渡的头颅上有蚀元掌的痕迹!曹家满门被灭,三叔他……三叔他再也无法修炼,是不是都和你有关?!”

“住口!!!”

丰乌不等丰柏再问下去,直接怒吼着打断了他,

“这是大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小辈来管了!”

说罢丰乌又猛地看向沐星恒,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一般,

“还有你!沐星恒!丰柏变成今天这个样和你脱不了关系!我看你以后也乘早省了丹师的名号,莫要害得他走上老三的路!”

沐星恒闻言眉头紧锁,好像一时间无法理解丰乌的话,

“……丰家主,您这是是什么意思?”沐星恒越说语气越冷,

“丹师的职责乃是炼丹救人,帮助他人修行,又何来“害人”的道理?更何况丰柏哥的修为日益精进,好端端地怎会走上丰三爷的路……”

刹那间,丰乌的呼吸分明一滞,却又忽然转过头去,竟岔开了话题,

“呵!沐星恒,要不是看在你父亲沐先生的面子上,你以为老夫会这么轻易的饶过你?你假借道侣之名,骗走柏儿,让他在你们沐家随你使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够了!”

这一下丰柏再也无法压制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愤怒和不甘终于在此时一同爆发出来,

“星恒和沐先生都是真心实意地帮我!而你!你从来就不认可体修……当年三叔晋升在即,你是怕他掩盖了你风头,丰家也会失去灵修世家的名声,所以你……”

说到这丰柏死死咬住了后槽牙,眼眶中腾起的水雾让他不得已闭上了眼,

“所以你趁三叔晋升失败,联合曹家让三叔他再也无法修行……”

“放肆!!!”

此时丰乌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盛怒之下,灵力猛然爆发,整个正堂都开始剧烈震动。

“但没关系!我们已经找到了救治三叔的办法!三叔他马上就能重新修炼了!只要用山禾柳……”

丰柏并没有因为丰乌的暴怒而收声,他倏地睁大眼睛,如同染了血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去,他现在完全无法思考其他的事,只是不顾一切要为丰昆、为他的三叔讨一个公道!

但谁也没想到,丰柏才刚说出“山禾柳”三个字,丰乌仿佛突然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灵力直奔丰柏而去,

“不行!绝对不行!老三他不能修炼!绝对不可以!!!”

这个转变始料未及,沐星恒虽然就在丰柏身旁,但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一声闷响,丰柏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中,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柱子上,

“丰柏哥!”沐星恒惊呼一声,忙冲了过去。

而另一边,丰乌也被自己这一击震得气血翻涌,他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场面一片混乱!

“丰柏哥,你怎么样?”

沐星恒扶起丰柏,见对方只是眉头紧锁,身体并无异样,刚想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从丰柏周身涌出,丰柏本人更是如同昏过去一般,任凭沐星恒怎么呼喊都毫无反应。

“这……”

沐星恒迅速探析了丰柏的几个穴道,嘴里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这是……心劫?!”

“心劫?柏……柏儿要到玉宫期了?”

一旁的丰乌这会儿好像突然找回了些许理智,他听沐星恒说着什么“心劫”,也察觉到了丰柏的异样,脸色跟着变了又变,最终慢慢沉了下去,好像不确定般站起身来,往前迈了一步,

“……哼,离家一年多,修为倒是进得挺快……”

丰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都不看沐星恒一眼,直接越过二人走出正堂,朝外吩咐道:

“来人,把柏少爷送到灵室去!”

丰家作为六出城内第一大世家,向来不缺驻家的高阶修士,由他们为丰柏护法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沐星恒并不放心,再加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担心丰柏会因此陷入困境,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跟进入灵室。

恰在此时,先前派出去的几波人回来了几个,正等着被传唤汇报消息,丰乌就算是再气愤,也没了理会沐星恒的心思,他随便挑了两三个玉宫期的修士,又派了个管事,让他们带着沐星恒和丰柏离开了正堂。

几个人一路护送丰柏进了灵室,这里是专门用来闭关修炼之所,其中布满了各种阵法灵石,灵气充沛,还可以隔绝外界的干扰,为渡劫者最宜。

眼下丰柏盘膝坐在中央,沐星恒等人则分立四周,时刻观察丰柏的动向。只是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丰柏的额头就渐渐沁出一层薄汗,神情也似乎更加凝重,沐星恒不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刚想上前一步,被丰乌派来的管事给按住了肩膀,

“沐公子,请稍安勿躁。”

……

又是晌午,丰柏坐在小院的石墩子上,一下又一下的擦着刀。

他三叔已经闭关几年了,还不知道下次出关是什么时候,只要熬过这一阵子,等三叔出关了,自己就离开这,去找阿姐也好,去外面看看也好,听说最近上洲邪修闹得越来越厉害,也正好历练一下……

这种想法不知道想了多少次,好像每天擦刀的时候都会再盘算一遍,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丰柏还是没有把他的三叔盼出来,但好在他的修为提升地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窍门,竟渐渐晋升成了明阳期的修士,整个尧境再也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体修了……

再下一步就可以晋升到上清期!

只要渡过了丹劫,他就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可是,

人就是会飞得越高,摔得越狠……

就当丰柏即将渡过丹劫的时候,不知怎的突然元丹破损,修为尽失!

命悬一线之际他被别人救下,送进了一个密室里。

这里不同于他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四周全都黑漆漆的,空气里也弥漫了一股粘稠的味道。

恍惚间,一粒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的丹药被送到他的嘴边,丰柏紧咬着牙,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张嘴。

这是什么?

是曹家人炼的丹药?

等等,他怎么知道这里是曹家?

是有什么人告诉过他。

是谁?

突然,一道白光突然照进了丰柏的脑子,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推开了送到嘴边的丹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地爬了起来,朝着屋外跑去。

一路上他拼命地奔跑,直到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

那是一个破败的院子,四周全是荒草和燃烧过的痕迹,而院子的尽头,陡然竖立着一个坟包一样的土堆。

对!

他想起来了!

是有人告诉过他!

这种土堆的形成是为了种植一种灵草!

那个灵草是……

是……

是害他三叔无法修行的螺槐根!

刹那间,他好像突然从一种意识里抽离出来,猛然想起自己并不是一个明阳期体修,这个世界曾经唯一一个明阳期的体修是他三叔,丰昆!

他不是丰昆!

他是……

“丰柏哥!!!”

空荡荡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清晰的男声,如同一缕清风吹散了眼前的浓雾,

丰柏猛地回头看去,看到了一缕白色的衣角在他眼前飘过。

那缕白色,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让他瞬间惊醒!

不对!

这不是真实的!

他……他是在渡劫!

霎那间,周围的一切如同融化了一般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丰柏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体内的灵力。

他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越来越大,浑身上下也渐渐温暖了起来,下一刻,眼前的灰暗终于再次亮起白光,直到将他完全的包裹起来,和他融为一体……

第70章 清醒 遗漏的碎片

白光散去, 丰柏猛地一下睁开眼!

此刻还是天还亮着,周围是熟悉的布置, 老旧的木床架已经斑驳发白,伴随着一缕似有似无的桂花香气,让丰柏马上放松不少。

这里是他在丰家居住的小院。

丰柏坐起身来,正想下床,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随即房门被“咚”的一声打开,

“诶柏儿?你醒啦!”

丰柏抬头看去,只见丰昆正端着一个托盘,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他一边制止着丰柏起床,一边用脚将房门带上

“你给我躺下!这才刚晋升完, 得好好休息!”

“……三叔。”

丰柏喉咙干涩,声音有些干哑, 他还记得刚刚自己在心劫中经历过得一切, 那分明就是发生在丰昆身上的事情。从云端掉入谷底,从整个尧境最厉害的体修变成一个再也无法修行的“病人”,这样的痛苦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幻境里的一个梦,可对于他三叔来说,却是切切实实的残酷经历。

只是丰昆并没有注意到丰柏的语气, 他把一个凳子拖到床边, 又像献宝似的将托盘举到丰柏面前,得意道:

“来尝尝!看看你三叔我的厨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

丰昆不等丰柏反应,迅速夹起一块切成菱形的糕点,金灿灿的, 香气扑鼻,直接塞到丰柏的嘴里。

“记得吧!桂花糖糕,你小时候可爱吃了,那会儿天天缠着我做。”

丰柏一连被塞了两块糖糕,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坐在床上默默地嚼着,丰昆自己也尝了一块,跟着笑道:

“唉!想不到我们柏儿都是玉宫期的修士了,啧啧!倒是吃东西的时候还和小时候一样……那倔脾气也一点没变!”

丰柏的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低下头又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糖糕。

丰昆见丰柏这个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说说你!有什么事至于和你伯父吵成这样吗!要不是你平时修行刻苦,你以为你能这么平平安安地度过心劫啊!你伯父他……”

说着,丰昆又叹了口气,摆手道:

“唉,你伯父那个人你也知道,就是……就是嘴硬心软罢了,对你还是很上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三叔。”丰柏没等丰昆说完,直接打断了他,“你跟着我们走吧。”

丰昆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啥?走?走去哪儿?”

“跟我们离开丰家。”

丰柏将筷子放下,直直地看着丰昆,语气非常平静,“跟我和阿姐去七弦城生活。”

丰昆闻言眉毛一挑,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抬手一巴掌就拍在了丰柏的后背上。

“你小子!你这是想害你三叔啊!

丰昆摇着头,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

“我现在这样子,别说是你伯父不会放我走,哪怕他真让我走,我也过不了几天潇洒日子,最后还得被你们送回来!”

丰柏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是不眨眼地看着丰昆。

“唉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了,我刚刚听你们说去曹家了?我这还正想问问这事呢……”

丰昆从小看丰柏长大,自是知道他这个侄子的脾气,见对方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忙打岔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也怪我闭关闭的都糊涂了,我怎么听人说曹家人好像是一夜之间全都失踪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丰柏没想到丰昆直接就问起曹家的事,不免得一怔,犹豫一会儿才说道:

“……我们也不确定,只知道是在仲秋的晚上……消失的。”

“仲秋!?”

丰昆眼睛一瞪,随即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仲秋?诶,这可真巧了,我记得当年你伯父带我去曹家那会儿也是仲秋吧。”

说着丰昆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确认道:

“没错没错,当初我服了沐先生给的紫光破厄丹,但迟迟不见好转,你伯父就带我去求的曹家,等我彻底醒过来时已经是仲秋后了,当时你伯父还怪我好的太慢,耽误整个丰家连那年月祭都没赶上哈哈。”

丰柏听着丰昆的话的话,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巧?

当年丰昆被送往曹家“医治”,和曹家一夜出事,竟然都发生在仲秋!难道说……

丰昆没察觉到丰柏的异样,还在那里感叹,声音中带着些许对世事无常的唏嘘,

“唉,真是想不到啊……我当年在仲秋这天受了曹家的救治,没想到,曹家竟然会在另一年仲秋……真是天不佑善人!”

丰柏看着丰昆张张合合的嘴,耳朵里轰隆隆的听不真切,也不知道是不是屋外的寒气灌了进来,丰柏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吹得他坠入了冰窖之中。

刚才在心劫幻境中所看到的有关曹家的场景,此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恍惚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丰柏的思绪,有些曾经被他遗漏的碎片在脑海里逐渐串联了起来。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关键环节!

丰柏越想脑子越乱,倒是丰昆见他不再说话,还以为是被自己成功岔开话题,转移了注意力,随即把两双筷子都放进丰柏手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

“行了柏儿,你刚刚晋升,身体还没恢复,多休息吧!这些点心你三叔我好不容易做的啊,都得吃完啊知道吗?”

说完,丰昆便悠悠哉哉地出了屋,离开时还不忘将房门关上。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丰柏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他从窗户向外看去,丰昆还没走出这个小院,只是对方的背影第一次看着有些陌生,几乎让丰柏产生了疑惑,疑惑自己是不是还困在心劫幻境之中。

好在这种凝固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丰昆前脚刚走,沐星恒后脚就带着满脸的喜色冲了进来,屋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清凉的微风也涌了进来。

“丰柏哥,快!新炼的固元灵剂!赶紧喝了!”

自打丰柏成功度过了心劫,沐星恒的一颗心才算放进了肚子,他跟丰乌派来的管事软磨硬泡了好一整子,又把丰昆搬了出来,这才进了丰家的丹室,替丰柏新炼了稳定修为的灵剂。

但说是借用了丰家的丹室,其实根本就是趁着没人注意,又从雷纹空间里拿沐引清的丹炉炼制而成,丰柏晋升玉宫期可是大事,沐星恒自然要把品质最上等的灵剂拿出来。

“快快快!这种灵剂晚一个时辰少一分效果,不能再等了!”

沐星恒急急忙忙地将灵剂递给丰柏,对方也不多问,直接一仰头倒入口中,沐星恒见丰柏喝得痛快,同时又感受到一阵灵力的波动从丰柏身体里涌出,心情更是大好,便往床上一坐,不等丰柏开口,直接用手去拿盘子里的桂花糖糕。

“诶这不是你三叔刚做的吗?哈!他老人家本来只想做几块的,没想到被万林给瞧见了,只能又费功夫多做了两碟,送到丰芦姐那边去了。”

“……我阿姐怎么样了?”

“哦丰芦姐基本没事了!刚才他们三人来看你半天,还是被你三叔拿点心赶走的。”

沐星恒边聊边赞叹丰昆的手艺,转眼间又拿起一块,

“对了,那株山禾柳,你打算什么时候用?到时候你三叔体内的螺槐根药性一除,他就可以继续修炼了。”

沐星恒说了半天,见丰柏不接话,便抬头看他,却见丰柏的脸色越发凝重,一瞬不瞬地盯着盘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糖糕。

“……丰柏哥?怎么了?”

沐星恒看丰柏这副神情,还以为对方刚刚晋升,身体又出现了变数,只是他的眉头还没来得及皱起来,丰柏就跟着开口道:

“山禾柳的事……先放一放。”

丰柏说罢缓缓抬起头,眼神越过了沐星恒,看向窗外,

“有一件事我需要先确认一下,我要再去一趟曹家。”

沐星恒闻言一愣,完全没想到丰柏晋升成功后要干的第一件事会是这个,

“再去曹家?却是为何?”

丰柏缓缓收回了投向窗外的目光,转而看向沐星恒,沉默了一下,接道:

“……我总觉得我们可能遗漏了一些重要的问题,我刚才经历心劫时,好像在幻境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沐星恒虽然还没有经历过心劫,但也知道心劫幻境是怎么回事,他一听丰柏说起从幻境里看到的东西,不由得就想摇头,

“可……丰柏哥,你也知道那是幻境里的东西,不能说是真的,可能只是……”

丰柏闭了闭眼,难得没有让沐星恒把话说完,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那些东西就在曹家,只是我们当时没有注意。幻境里的场景虽然不是真的,但并不是凭空捏造,一定是有原因的。”

说着丰柏直接从床上起身,二话不说就要往门口走,沐星恒看他这样明白自己多说无疑,便跟了上去,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如今沐引升的行径虽然已经被发现了,但城里还是不太平,我们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