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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雷[穿书] 电立鸽 18621 字 1个月前

第141章 消失的过去 半张地图

随着大批紫云宗与玄月宗弟子的加入, 坠虹坑周围的清理进度提升极快,那些原本被黑气侵蚀、乱石堆叠的区域被逐一开辟, 露出了掩埋在深处的真容。

沐星恒与丰柏站在坑底北侧的一处断崖旁,这里刚被清理出一片平整的区域,露出了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

“这纹路……”丰柏伸手抚摸着石柱上的残破浮雕,眉头微皱。

沐星恒走上前,目光在那些风化严重的线条上扫过,这些浮雕描绘的是层叠的水波与跳跃的灵鱼,风格虽然古朴,却透着一种温润的水属气息。

沐星恒没有出声,而是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另一侧指挥清理的施明禹。

很快,随着挖掘的深入, 在那处巨大的岩层裂缝后方,更多的断壁残垣显露了出来。

这片废墟的规模极大, 虽然大部分已经损毁, 但从现存的基座和墙体看,其规制极高。但最让沐星恒感到惊心的是,这里的建筑形制、石料的处理方式,乃至那些用于稳固地基的符文排布,都与他先前在裂渊底部见到的上古紫云宗遗址惊人地相似。

“……这绝不是邪修能造出来的规模, 甚至根本不是现在的东西。”

施明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苍白,神色也异常不安,

“沐公子,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块被劈成两半的青玉匾额斜斜地插在土里。即便经过了岁月的侵蚀, 上面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见。

那不是紫云宗,也不是现如今上洲的任何一个大宗门,而是三个从未在史书中出现过的字——玉潭宗。

这一发现,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

“……玉,玉潭宗?尧境何时有过这样一个宗门?”

同行的一名紫云宗弟子忍不住出声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迷茫。

在上洲的记载中,尧境自古以来便是三大宗门鼎立,偶尔有些小门小户,也从未听说过有能与这等建筑规制相匹配的第四个庞然大物。

施明禹此时的情绪波动极大,他死死盯着那块匾额,又转头看向沐星恒,嘴唇颤抖着,想也没想就开口道:

“沐公子……你,你和丰公子在裂渊下见到上古紫云宗遗址果然是真的,和这里一样……”

周围正在勘察的宗门弟子与执事们闻言,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明禹师兄,你这是何意?什么叫‘裂渊下见到的’?”

随着一名紫云宗弟子发问,施明禹自知失言,立刻不再说话,但质疑声却并没有因此停止,

“这怎么可能?我们宗门旧址在裂渊之下?”

“下洲自古灵气匮乏,乃是放逐之地,大宗门怎么可能起源于此?”

面对这些满含惊疑的目光和质问,沐星恒倒显得异常平淡。他看了一眼那群无法接受现实的弟子,三言两语就将自己与丰柏在裂渊之下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顺带还提到了一向城地下的月树树根——直接将玄月宗也撤了进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简直骇人听闻,我宗神树怎么可能长在那种地方!!!”

“那照沐公子所说,我们三大宗门都曾在下洲,这简直荒唐!!!”

沐星恒知道仅凭自己说的几句话不足为众人所信,但他也不并着急,因为眼前的废墟正是最好的证据。

果然,随着挖掘的逐渐深入,越来越多的信息被搜集起来——

一些被埋藏在深层岩缝中的卷轴竹简很快就被清理出来,这些典籍大多记录着上古时期的宗门琐事,但其中几卷精准的地理志,却彻底重塑了众人的认知。

根据典籍记载,上古时期的紫云宗,的确就坐落于曾经的裂渊之上。

那时的裂渊并非深渊,而是一处接连天地的神峰,这正解释了为何沐星恒和丰柏会在裂渊底部发现旧址,因为整座神峰在上古的某次变故中彻底坍塌沉降。

同时,关于玄月宗月树的谜团也得到了解答。

就如沐星恒所说,上古时期的玄月宗紧邻黄叶林,那片林子在远古时代是灵气汇聚的核心,即便沧海桑田,黄叶林至今依然能贮藏庞大的灵气,这也是渡神宗能从那里开启传送大阵的根源。

至于碧落宗,更是造化弄人。

想那渡神宗宗主祝玉机关算尽,第一个就摧毁了碧落宗,但祝玉恐怕做梦也没想到,碧落宗的旧址竟然就在他的老家双桂城的北边,而丰柏所继承的那个盈盈谷则在千百年前就是上古碧落宗的一部分。

而这个从未听闻的玉潭宗,则一直镇守在下洲的最南端。坠虹坑的前身,极有可能就是玉潭宗曾经的演武场或祭坛所在地。

这些残缺的信息与沐星恒先前提供的情况一一对照,竟然没有任何出入。这下,即便是最顽固的宗门弟子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现在的上洲三大宗门,其实根源都在这被他们视为荒凉之地的下洲。

一时间,所有宗门弟子仿佛被抽干力气一般,这种认知上翻天覆地的变化绝对不是一时半会能消化的,倒是沐星恒并不在意这些,他的注意力则是被一册刚出土的小册子吸引了。

那是玉潭宗的《弟子道引》。

早前沐星恒曾在上古紫云宗的遗址内捡到一本紫云宗的《弟子道引》,其中记录的飞升法则与如今尧境传承的有些许出入,这件事一度被拿出来讨论过,但却来不及细思,如今他又看到一本玉潭宗的《弟子道引》,更是不会错过。

沐星恒摊开册子,指尖滑过那些古朴的文字。

起初,上面的记载与紫云宗那本并无二致,皆是关于灵力运转与感悟天道的描述。但当他翻到末尾几页时,手指猛地一紧,眉头也越皱越深。

在有关飞升法则的末尾,玉潭宗的道引多出了一行意义非凡的小字:

“……心诚所至,道法自然。但凡刻苦修炼、窥得一线天机者,任何修士皆有飞升之可能。”

“任何修士都有可能飞升?”

沐星恒反复念着这句话,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立刻招手,示意远处的施明禹等人过来查看。

“你们看这一句。”沐星恒指着最后那行字。

施明禹凑近看了半晌,眼睛缓缓瞪大,

“这……按照宗门内代代相传的规则,从来只有修成真元丹才有资格踏上无相道,感应上界召唤进行飞升。”

丰芦也点了点头,表情凝重,

“没错,无论是出身宗门的修士还是散修,都知道这个道理,怎么会有‘任何修士皆有飞升之可能’之说……”

说到这,施明禹突然猛地一抬头,立刻朝其他人下令,让所有负责整理文书的弟子停止手头任务,全力查找任何有关“飞升”和“无相道”的文字记载。

众人沉浸在那些腐朽的案卷中,翻阅了整整几个时辰。

终于,一名弟子在清理一处偏僻角落的石箱时,找到了一样东西,那不是什么繁复的典籍,而是一张破旧不堪、已经缺了一半的地图。

地图的质地很差,边缘有火烧的痕迹。

“明禹师兄,这里好像……”

那名弟子好像是有些迟疑,呼唤完施明禹后声音就立刻小了下去,好像对自己找到的东西充满质疑,

“好像有些东西……”

几人闻声围拢过去,拿起那名弟子找到的地图,同时,一位精通地志的玄月宗弟子根据上面标注的山脉形状和水流走势,一眼就认出了地图所绘的区域。

“这是下洲南方的区域地图。”那名弟子指着地图边缘,“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也就是上古玉潭宗的辖地!”

众人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视,最后定格在了一条笔直且粗壮的线条上,而这条直线的旁边,清晰地标注着三个字——

无相道。

众人的呼吸齐齐一滞。

此前,沐星恒无数设想过,无相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神迹,是如何能引领修士飞升上界的。

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就这么平平无奇的出现在一张地图上?

沐星恒的手指顺着那条“无相道”往终点滑去。

大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规模庞大的城镇图标。那城镇的占地极广,在地图上的标注甚至是主城级别的。

而在图标旁边,赫然又标注着三个字——

四合城。

沐星恒猛地抬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沐青余”在坠虹坑开启大阵时,对方口中不断念叨的那个名字。

“四合城……”

沐星恒低声呢喃,声音有些发冷,

“这不就是那个‘沐青余’开启大阵时说的那座城镇吗?”

四合城……

四合城?

沐星恒微微眯起眼睛,脑中飞速回想起初到十方城时的对话。

当时众人曾讨论过,尧境内原本共有九座大城,哪怕上古时期位置有所变动,大部分城池也都有迹可查。

不算渡神宗所掌控的那座十方城,除了现今下洲的一向城、双桂城,以及上洲三大宗门辖区内的六座城池,真正第九座城池早在上古时期的某次天灾中就毁灭了。

此时此刻,看着这张地图,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所谓的“四合城”,并不是什么消失的历史尘埃,它就是那座上古时期失踪的第九城!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一种难言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如果这个推论属实,背后的真相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沐青余在仪式中称呼自己为“尤族”,并说他的族人都在四合城。这是否证明,当初四合城根本没有被毁灭,而是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带着那一城的生灵彻底脱离了尧境的地理范畴,隐藏在了某个阴暗的角落?

但最让人脊背发凉的,还是那条“无相道”。

尧境的修士们,代代修行,唯一的指望就是修成正果,踏上无相道飞升上界。

可如果……

所谓的“飞升”,根本不是去往更高层次的位面。

如果那条“无相道”指引的方向,从来就不是什么上界,而是四合城呢?

换句话讲,那些在上万年的历史中,自以为飞升成功的宗门前辈们,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是去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天,还是……

还是在那个所谓的“飞升”时刻,顺着“无相道”,被引进了这个从未在现世露面的四合城,成为了那尤族大计中的一部分?

如果飞升是一场骗局,那么那些消失的先辈修士,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

第142章 仙长 沈孤晴,小晴

坠虹坑深处的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压得人几乎无法喘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迷茫,一时间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师, 师兄……”

一个年轻玄月宗弟子跪坐在乱石堆边,目光空洞地望向身边的年长修士,声音颤抖喃喃开口,

“……你之前亲口告诉我的,你曾亲眼看着鸿山长老踏入无相道,在漫天灵光中飞升而去,他老人家……他真的飞升了吗?”

小弟子话音落下,被询问的师兄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对方愣了好半天,像是猛地从梦中惊醒, 突然抬头低吼道:“

不会的!鸿山长老当时已是上清期大圆满,是整个尧境修为最高、最有德望之人!那日天现祥瑞, 无相道垂青, 他是当着数千弟子和长老的面飞升成仙的!怎么可能有假?怎么会有假!”

这位玄月宗弟子的声音虽然大,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恐。

周围的人都看向这位失控的弟子,有几名年长的执事想要开口劝他冷静,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们心里清楚,这些话其实不仅仅是说给师弟听的, 更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

尧境的修士, 只要能结出真元丹,一生的夙愿便只剩下一个——飞升。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仙途, 他们要经历数不清的磨难、考验,甚至要在亲友与利益之间做出生死抉择。

修行的过程如履薄冰,修为越高, 晋升时的风险就越大,每一次突破都可能伴随着心魔入体或爆体而亡。到了上清期后期,每一位修士几乎都是步步小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支撑他们这种枯燥且凶险生活的唯一目的,就是在达到上清期大圆满时,能够感应天机,开启那条通往上界的无相道。

这件事情在修士的认知里,就如同凡人需要呼吸、草木需要阳光一样,是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基本准则。从入门的第一天起,每一本典籍、每一位长辈都在告诉他们:无相道就是接引之道。

从没有人怀疑过这一点。

但现在,一个被埋藏在坠虹坑深处的遗迹却向众人揭开了残酷的一角,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的飞升法则可能被某种力量强行篡改过。

他们梦寐以求的无相道,其尽头可能并不是什么长生不老的仙界,而是一座在史书中消失了千年的古城——四合城。

甚至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这座四合城此刻正被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尤族”所掌控。

如果无相道的终点是四合城,那么那些在万年历史中被公认为飞升成功的先辈们,到底去了哪里?如果那个沐青余口中的计划是真的,这些所谓的“尤族”到底在尧境布局了多久?他们要把这些惊才绝艳的修士引向何方?

这一桩桩一件件,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神识。即便是心志坚韧如沐星恒,此时也觉得如坠冰窟,思维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潭中。

就在这凝重的氛围几乎要让人窒息时,石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万林猛地跑了进来。他显然没有注意到这里死寂的气氛,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挥舞着手臂大喊道:

“醒了!那个人醒了!”

沐星恒眼神一亮,原本因为思虑过度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落了身旁的几卷残页。

“走!”

丰柏、丰芦和施明禹对视一眼,也没有丝毫迟疑,急匆匆地跟着沐星恒向外走去。

说来也有些微妙。自从沈孤晴的真身“变大”之后,万林在话里话外就不再直接称呼她的名字,而是用“她”或者“那个人”来代替,似乎这样就能掩饰他内心的局促。但现在看来,这小子依然非常挂心沈孤晴,否则也不会在对方苏醒的第一时间就第一个发现。

众人跟着万林来到了流光洞的一个小洞穴。

这里为了照顾沈孤晴,布置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一张简易的石床。沐星恒几人进入时,看到沈孤晴正盘腿坐在石床上,而柴小橙和虞姑娘也已经站在一旁了。

丰芦第一个冲进去,看着那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脱口而出就叫了声:“小晴!”

但喊完之后,她便意识到不对。

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还没到众人大腿高、整天面无表情的小姑娘了。

眼前的沈孤晴容貌出尘,看年纪与丰芦相仿,甚至那股淡漠的神韵中透着一种高不可攀的威严。

沈孤晴的表情依旧淡淡的,那双如琉璃般剔透的眸子扫过沐星恒等人,眼中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石室内瞬间陷入了某种尴尬的境地。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虽然沈孤晴人长大了,修为似乎也到了一个他们无法揣摩的境界,但性格却和以前那个小沈孤晴一模一样——你不开口,她能这样坐到地老天荒,多半句话都不会说。

最后,还是沐星恒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这个……不知我们要怎么称呼?另外,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沈孤晴抬起眼帘,声音清冷且平静,

“我过去的名字早已忘记了,既然你们习惯称呼我为沈孤晴,便沿用即可。至于身体……我本就是已得道飞升之人,如今灵识归位,除了需要时间融合灵力,并无大碍。”

沈孤晴这番话不带任何感情起伏,比火塘里烧焦的干柴还要干巴巴一些,但沐星恒却眼神一亮,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等等……你既然说你已飞升,那你可知道‘无相道’?”

沈孤晴的眉头微微一挑,眼神中露出了一抹疑惑,好像在示意沐星恒继续说下去。

要不说瞌睡送枕头呢,他们刚才还在为无相道和飞升法则的真相头痛不已,没想到眼前竟然就有了一位“亲历者”现身说法。

沐星恒平复了一下心绪,将现在尧境盛行的飞升法则,以及关于无相道、真元丹才能飞升的种种传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孤晴。

谁料沈孤晴听完之后,回答得极其直截了当:

“不知道,修仙讲究的是正身正行,感知天道自然,元丹便是元丹,并无清浊真假之分,只要修士修为圆满,时机成熟,感应到天劫将至,便有飞升的契机。”

说着沈孤晴顿了顿,语气变得肃穆了几分:

“届时,只要能承受住降下的八十一道雷劫,洗去凡胎铅华,便可白日飞升,得道成仙。”

众人听罢,一个个呆若木鸡。

“八十一道……雷劫?”

在场的不论是丰芦施明禹这种宗门弟子,还是丰柏虞姑娘这样的散修,脸色简直可以用煞白来形容,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不管是宗门典籍还是长辈教导,从未听说过飞升竟然还要渡什么雷劫!

这对于现在的修士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沐星恒的心沉到了底,他盯着沈孤晴,问道:“

那你是何时飞升的?”

沈孤晴看着他,眼神波澜不惊,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具体的年份我已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渡过八十一道雷劫的那一天,正值尧境的一场灭顶之灾,当时天地巨变,深渊裂地,灵气也在瞬息消散。”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虽然渡过了天劫,却没能飞升成功。因为当时尧境的灵气在那场变故中已经变得极度稀薄。在最后关头,我只能用真气强行封住金身,陷入沉眠,坠回了尧境。”

这时,一直站在外圈的万林忍不住插嘴道:

“深渊裂地?那不就是裂渊吗?这到底是啥灾难啊,连上仙飞升都能给搅黄了?”

沈孤晴垂下眼眸,神情中没有情感,

“那不是天灾。”沈孤晴淡淡地说道,“只是宗门互斗罢了。”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施明禹和丰芦直接惊得站立不稳。

“宗……宗门互斗?”施明禹甚至有些结巴地追问道,“什么宗门互斗能闹到这种地步?”

接下来的时间里,根据沈孤晴那断断续续的描述,众人终于在脑海中还原出了那个发生在千年之前、甚至更久远的上古大灾变的真相。

其实真相远没有后世传说的那么复杂,甚至显得有些荒谬和无聊。

说白了,就是当时鼎立的四大宗门,随着宗门实力的不断膨胀,为了争夺更多的修炼资源,为了在这片土地上拥有绝对的权力和话语权,各宗门之间的摩擦从最初的弟子口角,逐步升级到了高阶修士的约战。

仇恨在数百年间累积、发酵,最终走向了彻底的失控。

在那场毁天灭地的混战中,各大宗门动用了无数底牌。那种级别的力量碰撞,生生将当时的下洲中心撕裂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口子,也就是如今的裂渊。原本汇聚在尧境的庞大灵气,也顺着裂渊彻底消散进入了虚空之中。

施明禹听完,整个人直接跌坐在身后的石台上,双眼都好像失去了焦距。

他作为正道弟子,一直以宗门为荣,从未想过宗门竟然隐藏了这样一段历史。

虞姑娘坐在一旁,嘴角带着一抹苦笑,看着沈孤晴,半响说道:

“这么说来,你可能就是整个尧境历史上,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成功渡过飞升雷劫的人喽。”

众人的反应也很快,纷纷回过神来,意识到虞姑娘说的没错。

因为根据沈孤晴的叙述,除了她飞升的法则与现在完全不同之外,还有一个更为致命的原因——在那场大灾变之后,尧境的灵气已经严重透支,根本不足以支撑后来的修士前往上界。

沐星恒想起那些来自上古紫云宗和玉潭宗旧址的案卷,跟着分析道:

“嗯……要是我没想错,从那场灾变开始,到三大宗门在上洲重整旗鼓,这中间必然有一段长达百年的空白期,在那段时期,整个尧境不仅灵气稀少,连高阶修士也几乎断绝了传承。”

他看向众人,继续道:

“而就在这一段时间里,尧境的飞升法则发生了变化。这件事,极有可能是有人趁着各宗门元气大伤、典籍缺失的机会,故意篡改成现在这样的。”

沐星恒说完,丰芦感到一阵恶寒,颤声道:

“谁?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那样的废墟上篡改天道法则?还能让后来的大宗门全部听命于他?”

沐星恒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

“现在看来,那场灾变的影响定然十分惨烈。玉潭宗在那次冲突中彻底消失了,紫云宗也坠入了裂渊,碧落宗和玄月宗想必也是类似的情况。当年的宗门弟子,恐怕也没剩几个了。”

“在那种近乎灭绝的重建期,如果真的有一股势力有心去改变什么,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重写历史,去伪造典籍。所以,根本不需要什么人去命令宗门,那些后来的重建者,本身就是被欺骗的对象。”

突然,施明禹喃喃开口,“沐公子……你觉得这股势力是谁?”

沐星恒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飘忽,他脑海中浮现出沐青余临走时那双诡异的眼睛。

“如果是在进入这坠虹坑之前,我也许还不能确定。”沐星恒声音微冷,“但现在看来,既然所谓的无相道是通往那座消失的四合城,那么布局这一切的人,会不会就是沐青余所说那个……‘尤族’?”

第143章 无相道 “求仙长……救救我们!”……

提及沐青余这个名字, 气氛再次沉寂了下去。

其实坠虹坑一战过后的这几天里,无论是沐星恒他们, 还是其他幸存的宗门弟子,私下里都没少谈论那一天的惊天变故。

而沐青余的妹妹沐青珠,早在局势稍稳时,便被紫云宗指派的执事护送回了六出城沐家。

如今的尧境早已变了天,紫云宗与玄月宗这两大巨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向整个修行界发下了紧急文书,文书的内容言简意赅,即凡有发现沐青余行踪者,需立刻以本宗最高规格的传讯符上报,由各宗门长老亲自带队前往捉拿。

沐青余俨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尧境第一通缉犯”。

丰芦坐在沈孤晴的石床边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现在看来,有关那个‘尤族’的底细, 这世上恐怕只有沐青余最清楚了……可如今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咱们便是想问也找不到门路。”

说到这丰芦眼底似是闪过一丝畏惧,过了良久才悻悻说道:

“况且,那天他展现出的那种诡异手段……谁知道现在的沐青余,到底还是不是咱们认识的那个人。”

沐星恒站在一旁,闻言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沐青余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幕, 想着沐青余最后对待沐青珠的态度,这绝对不是一个被夺舍之人能做出来的举动。

“未必。”沐星恒缓声开口, 声音在这寂静的石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沐青余明显还记得沐青珠,也没有伤害她……至少能肯定, 在最后关头沐青余一定是恢复了意识,至少没有再被那所谓的‘尤族’控制。”

说完这句,沐星恒抬起头,看向了那个安静如雕塑的沈孤晴。

“小……沈姑娘。”沐星恒开口,

“既然你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灵识与记忆,我想请教一件事,那个所谓的尤族,为何一定要拿你的金身作为祭品?他们所谓的献祭,究竟是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沈孤晴抬起眼,眼睛在沐星恒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沐星恒看着沈孤晴说完这四个字后又陷入了那种泥塑木雕般的死寂,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力感。

虽然人长大了,修为也到了高不可攀的境界,但这性格倒是一点没变。

沐星恒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继续追问道:

“那你总该知道,他们为何偏偏选中了你?你的金身,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不顾代价的地方?”

沈孤晴思索了片刻,神情依旧淡淡的,

“我虽然现在肉身还在尧境,但在雷劫之后,我的神魂与体魄都已经跨过了凡尘的界限,属于上仙,即便飞升未果,这具身体也已经转化成了不灭的金身。”

说着沈孤晴伸出一只如玉的手掌,空中的灵气似乎都在向她手心汇聚,继而又道:

“对于凡间修士或者那些异族来说,我的金身就是这世间最庞大的灵力源泉。无论他们有什么目的,只要掌握了合适的方法进行献祭或炼化,就一定能获得无上灵力。那个尤族既然盯上了我,甚至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他们肯定不会就此收手,只要我金身还在,他们日后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这番话听得众人脊背发凉。而万林更是忍不住,跳起来大声问道:

“那……那你既然这么厉害,还待在这儿干啥?你直接去上界不就完了!”

沈孤晴看向万林,好一会儿,才轻轻眨了一下,低声道:

“不行。我走不了。”

“为啥啊?”万林愣住了。

“如今整个尧境的灵气流向都被压制,原本通往上界的接引通路已经被强行阻断了。”

沈孤晴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依旧平静异常,

“而且,不仅仅是我无法离开,在现在的天地规则下,尧境内的其他修士,无论如何苦修,也不可能再通过正常的方式飞升上界了。”

一语落地,石室内再无其他人说话,就连众人的呼吸声也好似收紧了一般。

沐星恒望直勾勾地看着光秃秃石壁,嘴唇微张,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下可真是难办了……”

……

之后的几天里,局势果真就如沐星恒预料的那样,非但没有因为渡神宗的覆灭和祝玉的死而变得舒心,反倒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大的绝望之中。

关于“飞升路断”的消息,像是一场无声的瘟疫,在紫云宗与玄月宗的核心圈子里蔓延开来。

由于沈孤晴的身份特殊,是尧境千年以来唯一活着的、渡过天劫的先行者。紫云宗与玄月宗的两位宗主在得知消息后,极尽礼数,甚至联手在流光洞附近的行宫内设下大宴,款待沈孤晴与沐星恒一行人。

然而,就在这场原本应该是庆功与拉拢的宴会上,沈孤晴没有给任何人留面子。

她当着两位宗主和十余位核心长老的面,神色冷淡地将尧境飞升法则遭到篡改、无相道实为陷阱、以及如今天道之路已被阻断的事情,清清楚楚地讲了出来。

那一刻,原本觥筹交错的宴会厅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场面彻底失控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玉坤长老。他是丰宸宣和沐青余的师尊,已在明阳期巅峰停留了很久,半辈子都在为了飞升而奋斗。沈孤晴的话,无异于在他面前亲手掐灭了最后一点活着的指望。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玉坤长老当场失控,他掀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水洒了一地,须发皆张地高呼着,声音中充满了凄厉的愤怒,

“我辈修行千载,为的就是那一丝接引之光!你说那是假的?你说那是陷阱?你这妖女休要妖言惑众!”

不仅是他,连一向沉稳的玉芳长老此刻也是脸色煞白,青白的手指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混乱之中,有人失魂落魄,有人则试图对沈孤晴出手,想要“戳穿这个谎言”。

可是,在属于“上仙”的法力面前,一切愤怒与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

这些宗门长老对上沐星恒、丰柏等人或许还算是一方人物,拥有生杀予夺的权柄,但在沈孤晴面前,他们脆弱得如同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面对玉坤长老那疯狂拍击而来的灵压,沈孤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过是随手挥了挥衣袖,一股磅礴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灵力浪潮便席卷而过。

那一瞬间,所有还在喧哗长老和宗主,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当即老老实实地跌坐在原位,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那场宴会最终不欢而散。

当沈孤晴带着沐星恒等人离去时,宴会厅内依旧是一片狼藉。好几名平日里威严赫赫的长老,乃至紫云宗宗主本人,都还保持着那种惊恐且绝望的表情,呆坐在案几前,久久没有反应。

事后,沐星恒从施明禹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后续——

紫云宗宗主和玉坤长老已经彻底心境崩塌了。

说起此事,施明禹连连摇头,本人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提不起劲头,

“别说我们宗主了,就连玉坤长老他老人家的修为快要突破上清期大圆满,本以为飞升在即……唉!”

“现如今我们宗主重新闭关,玉坤长老也闭门不出,如今整个紫云宗上下只能靠玉芳长老维持大局了。”

相比于那些如丧考妣的宗门高层,作为风暴中心的沈孤晴,却好像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她既不在意自己现在这个“仙长”的尊崇身份,也不担心那尤族在暗处可能策动的阴谋。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甚至主动提出要和沐星恒等人一同返回七弦城。

有时候,沈孤晴还会像以前一样,理直气壮地指使万林拿出私藏的糕点和果子。惹得万林私下里总和丰芦小声嘀咕,嘟囔着沈孤晴还和小个子的时候一样,完全不讨喜。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直至半个月后,宗门的人终于再次找上了沈孤晴。

这次找上门的,只有玉芳长老一个人,身边连一名随行的弟子或执事都没带。

沐星恒见到玉芳长老时,微微吃了一惊。

短短十余日不见,玉芳的双鬓竟然多出了几缕白发,神态更是疲惫不堪,感官上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玉芳没有玩弄那些虚伪的客套,坐定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仙长,如今尧境的局势,您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我们希望仙长能出手相助,破除那阻断通路的力量,让尧境的万千修士,可以重新获得飞升得道的机会。”

沈孤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玉芳长老,声音清冷如冰,

“我连我自己都帮不了,又如何能帮你们开启飞升之路?”

玉芳长老垂下眼帘,声音有些沙哑,

“仙长莫要自谦,以仙长的通天修为,难道真的感知不到,在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纵天道、阻挠您前往上界吗?”

沐星恒闻言,眉头深深蹙起,插话问道:

“玉芳长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谁知玉芳长老根本不理会沐星恒的质问,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沈孤晴,随即,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这位紫云宗的掌权长老,竟然缓缓站起身,撩起衣摆,重重地跪在了沈孤晴面前,

“仙长!”

玉芳的声音变得极为悲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只要您肯出手,一定可以荡平那藏在暗处的四合城!只要四合城覆灭,那阻断通路的阵法自会瓦解。届时您能重归上界,我们尧境的万千同道也能重见天日,不再沦为他人的囚徒!求仙长……救救我们!”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在场众人都明白了过来。

看来这些日子,那些闭关不出的宗门长老们并没闲着,想来他们已经通过各种蛛丝马迹和古老典籍,理清了沈孤晴话中隐藏的所有线索。

正如沐星恒先前猜测的那样,那个名为尤族的神秘势力,以及那座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四合城,正是阻挠天道、篡改飞升法则的真凶。

而且说实话,眼下的尧境,除了那个的尤族,恐怕再无第二股势力有如此大的能耐去做这种移天换日的大手笔。

回想起沐青余在坠虹坑时展现出的诡异功法,斩杀祝玉那个级别的邪修,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那样恐怖的力量,如果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族群和一座古老的城池,那么即便联合紫云宗和玄月宗现有的全部力量,恐怕也难以与之正面抗衡。

所以,他们想到了沈孤晴。

只有同样处于“仙”这一层级的沈孤晴,才有可能成为破局的利刃。

沈孤晴低头看着跪在地上不起的玉芳长老,眼神中依旧无悲无喜,

“我虽是不死的金身,却与如今天地运行的规则格格不入,更无法开启尤族布下的无相道,不知长老要我如何进入四合城?”

玉芳长老听到沈孤晴这是松了口,原本灰暗的眼神骤然一亮,忙不迭地回应道:

“仙长不必为此烦恼,我们查过典籍,只要有合适的人选开启无相道,便能瞒天过海,仙长自能安然通过。”

玉芳一句话还没说完,沈孤晴却直接打断了她。

“既然如此,”沈孤晴盯着她,“那你们准备给我派多少随行弟子?”

玉芳长老显然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沈孤晴会问得这么直接,怔怔地看着沈孤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还不等她想好说辞,沈孤晴又继续说道:

“只开启无相道还不够,我身边需要有足够多的凡人修士作为掩护,才能让我进入四合城而不被发现。”

说话间,玉芳长老那有些迟疑的视线,已然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沈孤晴身后的沐星恒、丰柏、以及虞姑娘几人身上。

虞姑娘原本正慵懒地倚靠在柱子旁,看到玉芳长老这副神情,红润唇瓣微微一勾,发出一声满含讽刺的轻笑。

“呦,看来宗门这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既想让沈姑娘攻陷敌人老巢,又想让我们这几个‘外人’去当垫脚石……怎么?想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事情办了,你们宗门长老不去当奸商真是可惜了。”

玉芳长老拧着眉毛,冷冷地看了一眼虞姑娘,但在沈孤晴面前,到底不敢发作,只能再次低下头,对沈孤晴说道:

“仙长放心。如果仙长觉得人数不足,宗门内自有数不尽的人才,为了尧境的未来,他们定会前赴后继……”

谁知这一次,玉芳长老的话又被打断了。

沈孤晴根本没有听完对方表忠心的废话,她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风,直接掠过玉芳的身侧,头也不回地朝着别院外走去。

清冷的声音在风中传了回来,只留下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面色骤变的话,

“不必了,只需找到沐青余。”

“届时……由他引路,带我入城即可。”

第144章 入城之引 故人来访

沈孤晴给出的那个要求, 在所有人看来都直白得近乎简单,可真正执行起来, 其中的艰难却远超众人的想象。

且不说即便真的找到了沐青余,以如今宗门的力量是否有能力将其稳稳抓捕,单说沐青余藏匿行踪的能力,便让搜捕工作陷入了僵局。

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紫云宗与玄月宗倾尽人手,翻遍了上下两洲所有地方,愣是没能查到半点踪迹。

若不是沈孤晴明确告知众人沐青余的气息依旧停留在尧境之内,恐怕宗门早就认定对方已经逃去了那座传说中的四合城。

这日午后,七弦城的院子里,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在青石板上。

离开坠虹坑后,众人久违了回到了位于七弦城的家, 施明禹便也顺理成章地跟了过来。不仅如此,紫云宗还特意派遣了一小队精锐弟子驻扎在附近, 再加上玄月宗那边也不甘示弱, 几乎每隔三五天,两派的执事便会带着最新汇总的“进展报告”前来向沈孤晴汇报。弄得院里的其他人不堪其扰。

好在,由于渡神宗被破,曾经一度狂妄至极的邪修在那场大劫后彻底销声匿迹。

加上宗门正加大手笔,调遣阵法师修补因为裂渊而造成的灵脉枯竭问题, 如今整个尧境的气氛确实要安稳了许多。

院子里, 沈孤晴照例盘腿坐在石台上闭目养神,万林这会儿刚从街上玩了一圈回来, 他怀里抱得满满当当,至少包了四五包从城中各处买来的精致点心。

谁承想,他这一脚刚踏进院子, 还没来得及开口显摆,怀里的点心袋子就像是被一阵无形且迅猛的狂风卷过,瞬间消失了个精光。

“哎?!!”万林惊叫一声,双手下意识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等他回过神来时,沈孤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些点心袋子正整整齐齐地悬浮在她身侧。她神色淡然地从其中一个油纸包里挑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糖,放进嘴里轻轻咀嚼起来。

“这家糖火候过了,以后去南街口那家买。”

“你!!!”

万林瞪着眼,咚咚几步跑到石台旁,一把就抄起剩下的几个袋子,抬脚就想往屋里跑。

但走了没几步,万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地折了回来。他有些赌气似的坐在沈孤晴旁边的大石头上,从其中一个兜里抓起一把米花糖,胡乱地往嘴里塞,嚼得咔嚓作响,像是要在气势上赢过对方。

沈孤晴没理会他的小动作,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那包琥珀糖,两人就这样在午后的暖阳下,一人坐在一边,谁也没和谁说话,气氛竟然透着几分久违的宁静。

差不多快要把最后一点零嘴吃完的时候,万林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偷偷瞟了沈孤晴几眼,最后闷声闷气地哼哼道:

“我听路边的人说……老柳街那边的琥珀糖更好吃,下次我去买点好了……”

沈孤晴听了这话,转过头看了万林一眼,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优雅地吃掉了最后一颗琥珀糖。

随后,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天际。

“下次,我就吃不到了。”

万林闻言,心里一惊,刚想问沈孤晴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一股极其阴寒的冷意突然从脚底直窜后脑勺,万林猛地跳起来,手中的油纸包掉在地上。

“谁?!!”

与此同时,屋内的沐星恒、丰柏、丰芦等人也显然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波动,几乎是同时冲到了院子里。

也就在众人站定的瞬间,一道黑影像是凭空在虚空中剥离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立在了院子的正中央。

那是消失了一个多月的沐青余。

无数如同黑雾凝聚而成的触手在他身后缓缓飘散,每一根都带着令人战栗的阴冷气息。

沐星恒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正对着这位久违的堂弟,在看清对方样貌的一瞬间,沐星恒原本警惕的神色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

眼前这个人,已经彻底不能称之为他记忆里的那个沐青余了。

他右边一半的身体尚且维持着人类的模样,但左边的一半却已经被那种粘稠的黑雾彻底包裹。更可怕的是,那些黑雾并不只是浮在表面,而是像无数黑色的血管一样,深深地攀附在皮肤之下,不断蠕动、跳动。

而更可怕的是沐青余的脸。

左半张脸已经完全变形,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交错在一起,眼球也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漆黑色,看不到丁点儿眼白。曾经那副曾经清秀俊朗的模样,如今只剩下了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邪异。

沐青余似乎完全不在乎众人投来眼神,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沐星恒身上,嘴角裂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听说,你们一直在找我?”

沐星恒深暗自平复了一下心绪,装作轻松的叹了口气,

“没错,紫云宗和玄月宗都找了你一个多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早就回了你那四合城了呢。”

说这话时,沐星恒特意将“四合城”三个字咬得很重。

果然,沐青余那只漆黑的左眼跳动了一下,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转过头,将视线移向了自始至终神色如常的沈孤晴。

“你想让我带你去四合城?”

沐青余盯着沈孤晴,语气中透着一股挑衅,“你难道不怕你的金身再次落在我们手里?”

沈孤晴看着沐青余脸上交错的黑色血管,并没有正面回答那个带有威胁性的问题,而是而是平淡地陈述道:

“你的力量在消散,尧境在排斥你,你要是再不回四合城,你也撑不住了。”

沐青余的表情一怔,原本扭曲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眼神瞬间变得阴郁无比,

“哦?真不愧是上仙,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说得对,我现在已经和玉佩里那家伙融为一体了,尧境确实已经不再适合我待下去了。”

沐青余说出这番话时,沐星恒可以肯定,对方的意识是清醒的。

只是这种清醒比先前的混沌更让人觉得不安,这意味着,此刻的沐青余并不是被迫夺舍,而是选择了与那个邪恶的意识合二为一!

眼前的沐青余,从灵魂到□□,都已不能再称之为人。

沈孤晴闻言,淡淡地颔首,

“既然我们各取所需,那就一起吧。”

说完这句话,沈孤晴根本没给沐青余任何反驳或离开的机会,只见沈孤晴纤细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金色的灵光凭空浮现,一道如实质般的金色灵光瞬间在虚空中成型。

还没等沐青余有所动作,那道金色灵光便化作一副枷锁,凭空扣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滋啦——”

随着金色灵光接触到沐青余的皮肤,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骤然响起,沐青余也闷哼一声,显然沈孤晴的灵气让他无比痛苦,而沐青余整个人更像是被钉死在了地面上一般,无论他如何催动体周围黑雾,都无法挪动身体半分。

“呃……”沐青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那足以秒杀祝玉的恐怖修为,在沈孤晴这位已经成就金身的上仙面前,竟然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他整个人被那金色的力量死死定在原地,再也无法挪动身体半分。

回想起沐青余当初斩杀祝玉时如同碾死蚂蚁般的轻巧,再看他现在在沈孤晴手里毫无还手之力的狼狈,院子里的众人无不感到暗暗咋舌。这位已经回归真身的沈孤晴,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谁也无法揣测。

沐青余咬着牙,抬头看向沈孤晴,

“难道仙长打算就这么一直拘着我?”

沈孤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神情复杂的施明禹。

“通知宗门,明日辰时,我将会出发启程。”

说罢,沈孤晴甚至没有多看院中的俘虏一眼,转过身,径直走进了属于她的屋舍。

施明禹见沈孤晴说得如此笃定,一时间也顾不得多想,赶忙看向沐星恒几人。

果然,丰芦第一个站了出来,她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满是决然,领头快步走进了沈孤晴的屋子。

“小晴!”丰芦推门而入,有些急切地问道,“你打算一个人带着沐青余去那个四合城吗?”

沈孤晴坐回茶几旁,看着随后涌进屋里的众人,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沐青余体质特殊,他身上带着尤族的气息,是引路最合适的人选。”

这时,一直沉默的沐星恒突然开口,打断了沈孤晴的解释,

“但你少说了一件事。”沐星恒走上前,目光如炬,

“沐青余能带你进入四合城,但却无法掩盖你金身的灵光,因此你依然需要凡人修士待在身边作为掩护,掩盖你真正的气息,我说的对吗?”

沈孤晴微微垂下眼帘,并没有去看沐星恒。

“四合城太危险,凡人修士进去,九死一生,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沐星恒继续追问道,“如果由我们陪你一起去,利用我们的灵力气息相互交叠,是不是就能极大降低被尤族第一时间发现的风险?”

沈孤晴沉默不语。

看着她这副默认的态度,沐星恒心知自己猜对了。虽然沈孤晴现在的实力强横到可以横扫尧境,但对于那个从未露面的尤族和神秘的四合城,未知的变数太多。

为了确保沈孤晴能顺利潜入四合城执行那最终的“荡平”计划,做好万全的准备是必须的。

丰芦见状,半刻也不犹豫,直接开口说道:

“我也要去,我不能让你就这样去四合城,更何况我本是宗门弟子,理应出力!”

相比于丰芦,柴小橙倒没那么冲动,想来还对沐青余的能力心有余悸,小声问道:

“我们倒是能掩盖金身的灵力,但沐青余这个人……我们要怎么办啊?哪怕他现在实力受损,可一旦进入四合城,力量恢复了,反过头来在背后捅我们一刀怎么办?

丰柏从进屋起一直保持着沉默,但此时,他的目光也微微黯淡了下来。语气冷淡却又异常果决,

“沐青余留不得,他现在的顺从只是权宜之计,到时候进入四合城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绝对不能让他活下来。”

沐星恒隔着窗栅,看向院中那个仍被金色枷锁钉在原地的沐青余,眼神晦暗不明,半响转过头来,对着众人说道:

““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确定四合城里到底有什么,但多一个人随行,就多一分保障,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确保沈姑娘能够平安潜入。”

说完,沐星恒对着沈孤晴微微苦笑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种同生共死后的坦然。

“毕竟,你现在是上仙,一旦四合城被破,通路重启,你肯定就要顺着那条道飞升上界了,同行了这么久,我们也该送小晴你最后一程。”

万林听了这话,猛地抬手擦了一把有些湿润的眼眶,大声喊道:

“那我也要去,算我一个!”

众人在屋内你一言我一语,商量了许久,才最终敲定了方案。

最终决定,由沐星恒、丰柏、丰芦以及万林四人,随同沈孤晴以及被俘的沐青余前往四合城。

而柴小橙、虞姑娘和施明禹则留守尧境,负责统筹后续宗门大部队的接应事宜。

“明天辰时。”

施明禹收起传音玉牌,郑重看着众人,神情庄重到了极点,

“诸位将由玄月宗传送至坠虹坑,玉坤长老则会亲自开启无相道……”

屋外,沐青余被禁锢在金色的灵光中,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第145章 四合城 “是外乡人来了……”……

次日清晨, 玄月宗的传送阵旁,灵气激荡引发的嗡鸣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沐星恒一行人再次通过传送阵, 降临在了那片荒凉的坠虹坑。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紫云宗的大部队也已抵达。

沐星恒站在一边,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玉坤长老。

这位原本威严赫赫的宗门长辈,此时面容憔悴得厉害,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那种前路未卜的绝望感,倒是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周围的紫云宗弟子们皆噤若寒蝉,如同雕像一般站在后方动也不动。

辰时将至。

坠虹坑内的寒气依旧浓重,但随着太阳升起,那股压抑的寂静中多了一分肃穆。

玉芳长老看了一眼天色, 走上前,低声道:

“玉坤长老, 开始吧。”

闻言, 那玉坤长老的身形僵硬了一下,似是迟疑了片刻,目光在沈孤晴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步步走到正中央。

玉坤深吸一口气, 双目圆睁, 登时周身灵光大作。

霎时间,原本平静的坠虹坑内突起狂风, 玉坤身体内溢出的庞大的威压让周围修为稍弱的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

紧接着,原本阴霾的天空竟然破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极其绚烂的霞光从天而降,在那光芒的中心, 空间开始剧烈扭曲、重叠,最后竟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一条流光溢彩的路,从那裂缝中蜿蜒而下,直抵地面

那路并非实质,而是由无数波动的、纯粹的灵气结晶构成的,光芒万丈,瞬间照亮了这一方阴暗的深渊。

这,便是无相道。

在场的修士们无不屏住呼吸,那是他们一生修行的终极梦想。

玉坤长老呆呆地站在那条路的前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流动的灵光。他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右手微颤,眼看就要踏上那条他梦寐以求的接引之道。

“玉坤长老!”

玉芳长老猛地出声,一把拉住了玉坤的衣袖。

这下,玉坤猛地清醒过来,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大口喘息着,将那股近乎本能的渴望强压下去,转过身,对沈孤晴躬下身子,语气极其恭敬地说道:

“仙长……通路已开,请。”

沈孤晴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这传说中的无相道出现而表现出任何激动。

她侧过头,看了沐星恒几人一眼,微微点头。

随即,她素手轻点,原本一直被金光枷锁拘押着、站在阴影里的沐青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了起来,直接移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带路吧。”沈孤晴淡淡说道。

沐青余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掠过一抹怪异的神情,他看着那条路,喉咙里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随即迈开步子,第一个踏上了那条光芒之路。

沈孤晴紧随其后,沐星恒、丰柏、丰芦和万林四人对视一眼,紧紧跟上。

……

起初,周围的一切都如梦似幻。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疯狂地向他们体内涌入,那种温润、通透的感觉,让每个人的经脉都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感。两旁的景色则像是流动的星河,璀璨夺目,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溺其中,忘却凡尘。

然而,这种美好的错觉并未持续多久。

随着他们越走越深,那种原本温润的灵气突然变得驳杂起来,一种森冷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原本璀璨的流光开始变得暗淡、浑浊。

沐星恒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胀,耳边隐约传来了无数凄厉的哀鸣声,那些声音像是要钻进他的神识,将他搅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