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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是为了姑娘好。”

“忠勇伯不是好人。”

鸳鸯松了口气,看方才的情形,再听她这么说,应该是没说出“我听老太太说”或者“我听鸳鸯姐姐说”来。

不过鸳鸯也不是很担心,紫鹃这个人是有点固执,又笨笨的,当初她劝得又很高明,不过开个头而已,后头的事儿紫鹃都会认为是她自己的主意。

鸳鸯把她一路带到贾母院子里,给她在后罩房安排了一间半空的屋子睡下,这才又回到贾母屋里。

贾母还没睡,尤其是方才鸳鸯来回:“林姑娘叫我过去。”这就更睡不着了。

鸳鸯进去行了礼,在贾母身边坐下,小声道:“紫鹃八成是说了,林姑娘要撵她。”

贾母先是叹了口气:“玉儿跟我还是离心了……”

“林姑娘还是太年轻了,又一直被老太太保护得太好。”鸳鸯安慰道,“等她再年长些,自然会明白老太太的苦心。”

贾母嗯了一声,问:“那丫鬟你打算怎么安排?”

鸳鸯思忖片刻,询问道:“先安排在后罩房住两日,等林姑娘生日过去,再带她去慢慢收拾东西,看林姑娘会不会回心转意。若是不行,就先安排去怡红院扫地。”

“你个促狭鬼。”贾母笑了一声,“就这么办吧。”

鸳鸯出来,松了口气。

她知道老太太一直记恨着紫鹃,尤其是上回她试得宝二爷病了那些日子,还叫全家上下都知道宝二爷不能没有林姑娘。

老太太不想叫人知道宝二爷跟林姑娘是一对儿,不管是为了什么。

是怕两人生出不该有的情愫来,坏了名声;又或者是不想这么早定下来,这两人的婚事老太太另有打算,总之老太太不愿意。

可紫鹃这么一试,坏了老太太的谋划,但当时老太太偏偏又不能发作,因为一发作,只能做实了这传闻。

紫鹃这个实心眼的傻子,她原本该有个好前程的,一开始她的差事也完成得很好,在林姑娘耳边说了不少宝二爷好,老太太好的话,可谁让她去试宝二爷的?

自打那以后,老太太就记住她了。

至于放去怡红院扫地,这就更妙了。

紫鹃跟宝二爷情分也不一般,但怡红院那地方……林之孝两口子,堂堂正正的荣国府管家,仅仅排在赖大后头的——如今赖家一家都死了,林之孝已经成了荣国府的大管家。

就他们的女儿,在怡红院都得被排挤。

紫鹃又是被撵出来的,宝二爷还喜欢她,她的处境就更不用说了。

况且扫地这活儿,风吹日晒雨淋,两个月下来,脸上就得糙,手上就得起茧子。

宝二爷长这么大,从来都只跟屋里伺候的精细丫鬟们好,谁见过他去找外头的粗使丫鬟玩闹的?

到时候没了宝二爷的情分,紫鹃自己就先过不去。

鸳鸯叹了口气,谁让紫鹃又固执又笨呢。

“唉……”贾母也叹了口气,她让紫鹃说忠勇伯不好,玉儿却把紫鹃撵了出来。

可见玉儿跟她离心,一心奔着忠勇伯去了。

忠勇伯是种地出身,为人粗俗不堪,性子又霸道,脾气上来,连户部大堂都敢拆。

这样的人,闺阁女子骤然间接触,的确是会被迷惑的。

况且她为了玉儿好,一直管她都很严厉。

但真的成亲,玉儿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从小知书达理,跟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人是过不下去的。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通过紫鹃埋下了一根钉子,现在她要考虑的,是给玉儿陪嫁哪些丫鬟,好在她过得不好的时候适当进言,让她跟忠勇伯远着些,也让她想起疼她爱她的外祖母来。

“唉……”贾母又是一声叹,其实紫鹃也是个好人选,她是贾家的家生子,真算起来,能在宁荣二府寻到二十几口亲戚。

“可惜了,笨虽笨了点,却是个好用的丫鬟。”贾母说着可惜的话,可言语里却全都是满足,“还有忠勇伯,得罪了荣国府,活该过得不好。”

林黛玉在本该睡觉的时候兴奋了起来,等再睡着,就有些晚了,第二天早上自然也就起晚了。

丫鬟们原本想叫的,毕竟今儿府里还在给她过生日,不过被雪雁拦住了:“叫姑娘多睡会儿。”

既然有人做主,这些人也就不说话了。

林黛玉睡到了辰时末才起,只觉得神清气爽,她似乎还做了个梦,只是记不得了,但应该是个好梦。

梳妆打扮后用了早饭,她又换了那身浅绿色的衣服,头上照旧是皇后娘娘给的十二花神绒花,今儿带的是桃花的。

到了外祖母的大花厅里,屋里人又坐齐了,林黛玉便笑道:“昨儿我说要歇歇,你们都答应了,可见只我一个累,你们倒是一个来得比一个早。”

“她们也刚来。”贾母笑道。

“听戏怎么会累?”探春也跟着笑了起来,“托林姐姐的福,能听上三天的戏,我忽然觉得送你那两块手帕太薄了些。”

林黛玉笑道:“外祖母,咱们以后不管是谁过生日,都唱三天戏可好?我记得三月初一是二舅母的生日——”

王夫人笑着打断了她:“我不过生日的,那天我要茹素。”

“不碍事的。”林黛玉笑道,“二舅母只管吃素,我们乐我们的。”

贾母大笑道:“正是,不过借你个名头乐一乐,你来不来都一样的。”

林黛玉接着数:“三月初二是探春妹妹,还有琏二哥、云妹妹跟薛姨妈的生日都在三月。”

她稍一顿:“云妹妹那会儿该是回家去了。琏二哥的生日……凤姐姐该请个戏班子的吧?薛姨妈在荣国府也住了这许久,难道不该请个戏班子感谢主人家?”

话全叫你说完了!

你倒还做起主来了!

王家姐妹两个腹诽归腹诽,却都不敢扫兴。

王夫人笑道:“正是,你也叫了她十来年的凤姐姐,也该叫她出些银子。”

薛姨妈跟着道:“老太太哪天有空,还请老太太赏光。”

“我一个老太太,除了吃就是睡,我哪天都有空 !你们商量好了只管下帖子。嗯,最好在月中。”

林黛玉偏过头去,跟三春眨了眨眼睛。

屋里其乐融融的,就好像紫鹃这个丫鬟不存在似的。

吃过午饭,又听了半天的戏,林黛玉这生日就算是过完了。

只是她不免又有些期待,不知道若是跟三哥出去,又会是个什么场景。

三哥一年都能过两个生日,她也可以。

二月十四日的早上,林黛玉起来正练字,就见鸳鸯带了紫鹃过来。

紫鹃眼睛红红的,脸也是肿的。

鸳鸯过来回话:“姑娘,我带她来收拾东西。”

林黛玉放下笔,点点头道:“雪雁,你看安排谁跟着。”

“我来看着吧。”雪雁道,为了避免后续起纠纷,丫鬟要收拾东西搬走,肯定是要有人看的。但紫鹃又是大丫鬟,谁看都不合适,只能她来了。

林黛玉点点头:“收拾完就叫她走吧,不必告诉我。”

雪雁应了声,出去看着紫鹃收拾东西。鸳鸯把人送到就走了。

潇湘馆地方并不大,紫鹃虽然是大丫鬟,但东西平日都是好好收着的,不然放不下。

不多时,她收拾好自己东西,又拿了一包东西来,跟雪雁道:“这是姑娘的。”

雪雁看着她收拾的,便道:“你别叫我为难,这不是姑娘的东西,这是宝二爷的。”

紫鹃原本就时不时抹抹眼泪,这一下又哭了起来,借着一股子蛮劲儿,撞开雪雁冲进林黛玉屋里,扑通一下又跪了。

“姑娘,这是宝二爷给您的念想。”她捧着东西上举,只是手抖着,这一包松松垮垮的东西很快掉了一地。

林黛玉一看,两张在清虚观求的、用过的寄名符,还有束带上的披带,另就是些荷包扇套,都是贾宝玉用过的。

“给我的?怪不得袭人一天到晚总说宝二爷东西找不到,你既然捡了,怎么不给她送去?”林黛玉冷笑。

“这分明是你留下的。寄名符一年一换,用过的要烧了埋在土里的。束带又是做什么的?绑在腰间系衣服的,这种东西你也敢留?现在又往我头上推!还有这荷包扇套,给我的?我来十几年,谁都知道我不喜欢旧东西!得亏是把你撵走了,不然我哪里还有名声!雪雁,去拿个火盆来!”

“姑娘!姑娘!”紫鹃哭着叫道。

白天院子婆子也多,林黛玉又叫了两个婆子来拦着紫鹃她,把那些东西都烧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林黛玉一边说,一边又从箱笼里拿出几块旧手帕来,“你瞧见没有,这才是他送我的东西,我自己就能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照顾了他一回,镜子也留给了他。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送镜子是什么意思?你不要名声,也要把我的名声丢掉!”

林黛玉把那几块旧帕子也扔到了火盆里。

紫鹃看着火盆里升起的袅袅青烟,哭声震天:“姑娘!姑娘!”

都这样了,那几个婆子也不敢再等林黛玉吩咐才动手,忙架着紫鹃出去,把她又送回了贾母后院,又隐晦地劝她:“你毕竟是个丫鬟,怎么好做姑娘的主。”

送走紫鹃,林黛玉也不管她们私下怎么传,总之这两日过得很是清闲,一直到了二月十六,她该去教她三哥上课了。

第74章 你可愿意做忠勇伯夫人 “人老实话不多……

早上, 林黛玉梳妆打扮后,在潇湘馆用了简单的早饭。

丫鬟进来回报:“姑娘,前院张嬷嬷说马车已经备好了。”

林黛玉嗯了一声, 又去检查了新写的字帖。

她按照基本笔划、偏旁部首、间架结构和独体字这个顺序, 已经教过她三哥一轮了,当然第一轮是最简单的字。

下来第二轮就要上点难度了。

该带的东西都准备好, 又有丫鬟进来道:“姑娘,忠勇伯府的车到了。”

林黛玉失笑,以前贾宝玉也跟着去的时候,三哥就不派车来,真是一点都不掩饰的。

她看了一圈屋里的丫鬟:“昨儿说了,是晴雯跟去。”

林黛玉出了潇湘馆,轿子已经等在外头了,打头的婆子谄媚地笑着:“今儿天气好,太阳晒, 风也不大, 怕姑娘闷, 特意给姑娘换了轻薄透风的轿面子。”

林黛玉便笑道:“多谢妈妈。”

见晴雯没动静, 她回头看了一眼:“给这位妈妈些赏钱。”

晴雯忙动了起来,她还想解释, 但林黛玉已经上轿子了。

……原先在怡红院, 银子都是袭人管的,她常年不接触这个, 反应慢了些。

只是雪雁教过的,屋里拿来赏人的铜板和银锞子都放在哪里,什么人该赏多少,她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下次就好了。

这么一想,晴雯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林黛玉到了前院,一左一右两排马车,荣国府给她备的马车两匹马,给丫鬟婆子的车一匹马,三哥来接她的马车四匹马,跟随的马车是两匹马,而且三哥的马车更大些。

不等她说话,荣国府这边的婆子就很有颜色的把凳子放到了忠勇伯府的马车前头:“姑娘路上小心。”

林黛玉上了马车离开,前院的婆子跟车夫叹了口气。

车夫道:“会不会太明显了?林姑娘怎么也不会坐咱们的马车。”

那婆子笑道:“就该这么明显,咱们得叫林姑娘看见咱们办事儿了,不然忠勇伯府的马车一来,咱们就把车子收回去,那成什么了?万一林姑娘觉得咱们怠慢呢?”

“是了。”车夫也跟着笑了起来,“咱们本就是下人,手段不该高明,只要能叫林姑娘看出来是讨好就行了。”

马车往忠勇伯府去,袭人不说鬼鬼祟祟,但明显有点心虚,到了潇湘馆。

“我来看看晴雯。”袭人跟雪雁笑道,“她如今虽是林姑娘的人,可我们以前也在一起十几年呢,我们特意凑了她爱吃的点心——”

袭人提了提手里的点心匣子:“也不枉费我们姐妹一场。”

雪雁道:“你来得不巧,今儿是晴雯跟姑娘出去,才刚走,你要是早上一炷香的功夫,肯定能遇上。”

袭人微顿,忙笑道:“那还真是不赶巧。不过她这才来多久,姑娘就这样信她,肯带她出去,也是她的福气。她原是有些傲气的,想必也改好了?”

雪雁哪儿能接这个话,只说:“你忙不忙?不忙就进来坐坐,喝杯茶吃些点心再走。”

果然,袭人笑道:“不用了,怡红院那边离不开我。”她又让手里的点心,“等晴雯回来,你给晴雯。”

雪雁没接:“还是你亲自给她,毕竟是你们的心意,托人转交总是差些意思。”

袭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况且她是来试探晴雯的,把点心给别人,难不成下回还得送她点什么?

袭人客气两句,回到怡红院,就看见宝二爷挨着紫鹃,两个人坐在抄手游廊的扶手上,紫鹃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宝二爷的帕子正擦眼泪。

“紫鹃!”袭人冲过去,压了压脾气,换了她平日管用的语重心长的语气,劝诫道:“我也不知道你能在怡红院待多久,可宝二爷内里虚,你也该知道的,你怎么就能拉着他在风口说话?”

“今儿又不冷。”贾宝玉道。

袭人叹气:“我知道二爷心疼紫鹃,谁不心疼紫鹃呢?平白被撵了出来……紫鹃,林姑娘撵你出来,肯定是要罚你,你这样偷懒,回头传到林姑娘耳朵里,你还想不想回去了?”

这一句话就拿捏了紫鹃,她立即站了起来,抹了抹眼泪,正要把帕子还给贾宝玉,又道:“我洗了再给二爷吧。”

袭人忙扯过帕子:“这么好让你洗这个?”她又拉着贾宝玉回屋,“二爷收敛些,鸳鸯亲自送来的,她来咱们这儿是干活儿的,你也叫她稍微干两天。”

她一边说,一边拿了平日贾宝玉的功课出来:“二爷若是有空,多写两张字吧,就是不想临字,三月初一就是太太的大寿了,抄些经书给太太也是好的。”

说到功课,贾宝玉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到了书桌前头。

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一开始是害怕得要死,觉得怎么也补不齐,担心挨骂,更怕挨打。

但后来老爷天天被叫去衙门,也没工夫检查的他的功课,后来更是病了,贾宝玉趁机补了些,又有宝姐姐跟云妹妹给他的。

勉强……挨打应该不至于了。

况且谁能绷这么久呢?贾宝玉原本就不是勤学的人,倦怠心上来,他又有了侥幸心理。

老爷兴许不记得了。

袭人一边坐着,手里拿着针线,看贾宝玉心不甘情不愿的写字,心里堵得慌。

倒不是因为宝二爷不刻苦,她是觉得怎么才走了一个妖精,又来一个?

去问鸳鸯,她也总是搪塞。

袭人叹了口气,宝姑娘什么时候进门,她兴许就能轻松些了。

“诶呀。”袭人一声惊呼,针扎手了。

“疼不疼?怎么不小心些?”贾宝玉忙过来,给她把血舔干净,袭人半红着脸,全然没发现她家宝二爷只是想借机逃避写作业。

林黛玉已经到了忠勇伯府,今儿来心情又不一样。

果不其然,她三哥已经等在前院了,脸上还带着笑意。

还有……

林黛玉余光环视一圈,叫了声三哥,又挺担忧地问:“这头这院子是不是该彻底翻新?我来了这几次,每次都这么些人修。”

怎么说呢,虽然她三哥那张脸已经白净了许多许多,也嫩了许多许多,但还是一点不好意思都看不出来。

“咳,给他们找点事儿干,免得闲了多生事端。”穆川正经应道,又问,“早上吃了什么?他们送了些新样式的点心,你来试试。”

林黛玉跟着他往里走,问他:“怎么今儿派车去接了?”

穆川回答得无比坦荡:“不想叫贾宝玉占我便宜。”

一句话给林黛玉搞得不太会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也得扯两个慌。

“实话实说。”穆川应道,“这种事情怎么好骗人呢。”

“你又不是没骗过我。”林黛玉小声嘀咕一句。

两人到了书房,晴雯放下手里东西,就跟忠勇伯府的丫鬟出去了。

林黛玉道:“咱们今儿还是先从基本的笔划开始,上回教你的都是一笔到底,这次咱们学一学有勾有折的笔画。”

她正说着,目光落到了大书桌上摆放的笔架上,是上回买回来的“野鸭子”。

这张大书桌非常的大,别说两个人了,若是围坐一圈,六个人也写得开。

原本这书桌上摆了不少东西,笔墨纸砚都是两套,还有些镇纸桌屏摆件等等装饰,如今是全撤了,把那“野鸭子”摆在了正中间。

“怎么就摆了这一个?”

“要好好练字。”穆川义正辞严道:“东西摆多了会分心。”

可你摆这么个东西,我会分心,林黛玉笑了两声,推了推他:“快去再拿个笔架来,单这一个也不够用。镇纸也得拿几个,不然纸不平整,你怎么练?”

穆川去旁边的博古架上拿东西,林黛玉看着他的背影又笑了:“三哥这个头,拿东西都不用搬凳子的。”

穆川无奈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黛玉笑得越发开心了:“我今儿换了个丫鬟,三哥可发现了?”

“自然。”穆川一手抓了四根镇纸回来,林黛玉又想扒拉他的手了,她单手只能拿一根。

“我早年也当过斥候的,要求就是一眼看清对方的特征,特意训练过的。”

林黛玉嗯了一声,又去试怎么单手拿很多根镇纸。

“你这也太费劲了。”穆川指点道,“手指头分开,微曲,食指跟中指间夹一根,中指跟无名指之间再夹一根。”

只是林黛玉手小,虽然是最基础款的长条形镇纸,语气说是夹起来的,不如说是卡住了。

穆川也笑了两声:“行了,一会儿硌红了。千金小姐不用干这个。”

“三哥也当过斥候吗?”林黛玉又回到上一个话题,“可我看书上说,斥候要特征不明显的,三哥这样高大,岂不是一眼就被人认出来了?”

“你看过的书倒是挺多。”

一句话夸出了林黛玉骄傲的小表情,穆川也挺是满意的。

“我当斥候是在北黎,卧在草里,藏在树后,很少能被人发现,而且我能看着星星太阳树木石头分辨方向,就算迷路了我也能找回来。况且——”穆川耸了耸肩,“只要把发现我的人解决了,这就是一次完美的查探军情。”

可以这样吗?林黛玉疑惑了一下。

“我要考考三哥。”她兴致勃勃地说,“三哥觉得我今儿带来那个丫鬟是做什么的?”

“伺候你的?”

林黛玉笑了一声:“三哥不许糊弄我,把你当斥候的本事拿出来,解决人那个不算。”

穆川叹气:“其实不看她也能猜出来,姑娘身边的丫鬟,管着姑娘的衣食住行,所以她的特长也应该是这其中一个。先排除做饭,做饭烟熏火燎的都是粗使丫鬟,那丫鬟看着白白净净的,我猜她也不会赶车。”

林黛玉又笑了起来:“虽然是乱猜,却也有几分道理。”

“叠被子收拾房子也算不得什么特长。”穆川又道:“所以她女红特别好。”

“这就猜出来了?”林黛玉有点不敢相信,总觉得像是胡闹。

“唉。”穆川叹气,“其实是她放东西在桌上,我看见她指甲了,是绣娘的指甲。”

林黛玉这才松了口气:“所以你刚才还是在哄我。”

穆川道:“我觉得你今天话有点多。总不能是不想教我了吧?林师父,你束脩都收了。”

“是啊,不仅收了,还吃了。”林黛玉无奈地叹气,“赶紧磨墨,不许偷懒。”

只是穆川开始磨墨,她又想说话了。

“我身边有个丫鬟,原是外祖母给的,我给送出去了。她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还列举了三哥的三大罪状。”

“哦?”穆川笑道,“京里那个土司,花阿赞,也列举过我的罪状呢,不过他足足列了十二条。”

林黛玉瞥他一眼,穆川严肃起来,不说话了。

“第一条,她说三哥教唆申妈妈假扮刘妈妈,去荣国府兴风作浪,给荣国府没脸。”

穆川看了林黛玉一眼,这才开口:“唆字儿用得不对,这是挑拨怂恿的意思。虽然申妈妈签的是长工契,但她还是我府里的下人,应该是命令才对。况且我是真能把她的身契过到你名下的,她真能当林家下人。”

林黛玉也没说什么,接着道:“第二条,她说三哥不信守承诺,明明答应了……我同贾宝玉的婚事,却不做数了。”

“你是知道我的。”穆川道,“我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情?我从刚一开始就没看上过他,我头一次见他,还以为他是女扮男装的。当初言辞委婉也不过是不想叫你生出叛逆心来。”

林黛玉也没说什么,继续道:“第三条,她说你带我出去,是为了……是没有考虑到我的名声。”

穆川眉头皱了起来,林黛玉忽然有点紧张。

原话肯定不是这样的,参考前头两条,还有最后那个“是为了”,原话想必更加激烈。

穆川飞快地想了一遍,这丫鬟被撵出去,黛玉今儿还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进度出了问题,但这么下去真要自己嘲笑自己一辈子了。

穆川上前一步,极致的压迫感叫林黛玉呼吸都有些困难,她往后躲了躲,然后就看见她三哥单膝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黛玉,你可愿意做忠勇伯夫人?”

你说什么?林黛玉惊得差点弹起来,但真要是站起来,就要跟她三哥撞上了。

“我——”

林黛玉只觉得头有点晕,胸口有点闷,眼前也出现了五彩斑斓的光斑。

这……她以前跟贾宝玉曾有过情投意合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心意”、“情分”又或者“你该明白我的心”。

她从来没想过——

“你可愿意做忠勇伯夫人?”穆川见她许久不说话,便又问了一遍。

许是憋得久了,林黛玉猛地吸了一口气,嘴里都不知道说了什么:“这种事情你怎么能问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你怎么能问我?你先站起来——你坐下来。”

“父母之命,我这就叫人去接我爹娘回来,让他们跟你说,林大人跟林夫人,咱们去大佛堂上香?至于媒妁之言,我已经跟陛下说过了,陛下也答应了。”

“哪有你这么来的?”林黛玉脸上一点点变成了好看的粉色,怪不得上次她进宫,皇后娘娘眼神古怪又暧昧。

“其实没必要想那些。”穆川劝她,“穆家我做主,林家你做主,外姓旁人不用理会。你只说你愿不愿意就行。或者你说你为什么不愿意,我去解决。”

林黛玉不说话,眼神闪躲,脸是红的,但人是好好坐着的,看起来也没想走的意思。

怎么看都是紧张,怎么看都是愿意,穆川便打岔道:“其实我还准备了些青年才俊,有军营的,还有李大学士的子侄,我义父也介绍了些。马上又要殿试了,新科进士你想见见吗?”

“呸!”林黛玉终于生出除了紧张外的其他情绪来,“哪儿有你这么来的?我若见了别人——”她顿了顿,大着胆子道,“你怎么办?”

穆川想了想:“我跟陛下说过的,陛下也答应了,他可以把人派出京去,等将来咱们——再让他回来。”

“我不信,你编排陛下。”林黛玉笑了两声,总算是没那么紧张了。

再往下调侃,那才是编排陛下呢。

“所以你究竟愿不愿意呢?”穆川又问了一句。

林黛玉以前讲究的是心照不宣,她三哥这么追问着实叫人招架不住。

“哪儿有你这么问的?”她羞得捂住了脸,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愿意?”穆川声音里有怎么也止不住的笑意。

“愿意。”这两个字从林黛玉牙缝里挤出来,又从手指头缝里飘了出来。

穆川得意极了,他道:“以后你就不用管了,一切事情都我来办。唉……这跟我原本计划得不一样。你想吃什么?吴越会馆?还是咱们挑一家新的?上回那个鲁菜怎么样?致膳楼,是叫这名儿吗?既然关系都变了,咱们晚上去看看戏如何?你不说晚上角儿才上台?”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吃喝玩乐,然后就被未来的忠勇伯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练字!”

穆川倒抽一口冷气:“你进来也没说正事儿吧?”

“去重新磨墨?这都干了。”林黛玉吩咐道,忽然又问,“你说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总之还是没法直白的说出来,“那你等到现在,又为什么?”

穆川叹气:“我原想着等你正式给公主教写字儿了,我再使把劲儿,等你出了字帖,怎么也能叫陛下给你封个县君的。我希望别人提起林黛玉来,说的是叫忠勇伯运气可真好,而不仅仅是忠勇伯夫人。”

林黛玉脸上又烧了起来,眼睛都不敢往她三哥脸上放了。

“就算你这么说,你也还是要练字的。”她气势汹汹,但语气又软绵绵的,“你是我第一个正式的徒弟,你若是练不好,我这个当师父的,还怎么服众?”

“师父请放心。”穆川行了个大礼,“我一定好好练字,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林黛玉正要起来,穆川忽然问道:“能拉手吗?”

“……”林黛玉愣了一愣,脸上又红了,“以前也不是没拉过。”

她缓缓的探出手来,只是没等碰到她三哥的手,忽得又缩了回来。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敢,都怪三哥!

“你还说要给我看会翻跟头的猫,猫呢?”林黛玉理直气壮地问。

穆川无奈地叹气:“咱们去外头看吧?书房地方小,万一叫那猫抓了纸,打翻了砚台就不好了。”

这话十分有道理,林黛玉不疑有他,跟着一起到了外头院子,但是三哥没动,也没叫人的打算。

“猫呢?”林黛玉又问。

穆川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提气轻身,连着翻了三个后空翻,站好之后又:“喵~喵喵喵~”

林黛玉愣了一瞬,然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三哥——”她手扶着柱子,腰都直不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穆川,“肚子疼。”

穆川叹气:“手都不叫我拉,难不成叫我给你揉肚子?”

可三哥这表情也太好笑了,林黛玉笑得止不住,穆川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好好一个美貌可人又知书达理的姑娘,笑起来竟如此疯癫。”

林黛玉从来没这样笑过,等她止住了笑,不仅手帕擦湿小半块,浑身上下都有点酸软无力。

“三哥,我想喝水。”

穆川叹气:“我给你倒。”

“三哥,我还想吃点心。”

“这个得叫人拿了,你上回专门说了,书房不能放点心。”

“三哥,若是我不答应,你怎么办?”

穆川看了她一眼:“我是个有权有势的一等伯,少不得要强取豪夺了。”

林黛玉现在的笑就很有情意了,她又问:“若是我想立女户呢?”

“可以。我跟宛平县令柯大人极熟,趁他还没卸任,咱们先把这事儿办了。”

“那我若是想叫贾宝玉入赘呢?”

穆川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可惜现在林黛玉不怕他了,只笑眯眯地看他。

穆川慢吞吞道:“拿他当个挡箭牌也可以,但圆房他就不要想了,孩子自然也是跟你姓的。”

不圆房哪里来的孩子?

“呸!”红霞飞上了林黛玉的面颊,“来练字,这都什么时辰了?”

两人在书桌边上坐下。

林黛玉想了想:“咱们现在是第二轮了,总该先叫你体会些难的,我想想……”

林黛玉笑了一声:“要读书写字,断句也是非常重要的技能,我写一句,你试着断句我看看。”

“这有什么难的?”

林黛玉提笔,在纸上写了一句:“人老实话不多。”

穆川一愣,再看他未来的夫人,又是很不讲究仪态的笑了起来,可这样依旧是好看的仙女。

“人老实,话不多。”穆川认认真真的断句。

仙女笑得更灿烂了。

“所以究竟对不对?”穆川微笑着追问。

“你猜?”

第75章 其实没三哥,我也嫁不成贾宝玉 “叫他……

等吃过午饭, 穆川叹了口气:“好像跟以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林黛玉笑出了酒窝:“三哥是个好人。”

“真想带你去看看咱们家库房。”穆川道,“咱们家东西非常多,想要什么只管拿。”

“以前三哥送礼物还挺用心的, 如今是一点心思都不想放在我身上了吗?”林黛玉言辞虽然有点责怪的意思, 但声音里含着笑,嘴角还是翘起来的。

“你才说我是个好人。”穆川强调。

林黛玉瞥他一眼:“三哥, 今儿的功课有点慢了,该学的还没学完呢。”

穆川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林黛玉忙强调:“不能装不会,无论如何我申时都要走的。”

两人又回去书房,穆川写了两张字,叹道:“今儿有点控制不住笔,总是拉出去。”他又看了看林黛玉现场给他示范的,“怎么你的就好好的?总不能只有我一个心绪不宁吧?”

林黛玉笑了两声:“其实我也有,只是三哥水平还没到, 所以看不出来。”

穆川便拿了她刚写的范例, 放到自己这边:“我得收好, 将来拿来笑你。”

其实今天进度确实感人, 林黛玉忽得也叹了口气,笑道:“倒是我欲盖弥彰了, 咱们别写字了, 好好说说话吧。”她扫了一眼屋里落地大钟,“我还能待一会儿。”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穆川又问, “我总想对你更好一些,但又不知道你是不是客气。我差人去荣国府打听,什么都能打听出来,却打听不到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吃甜的, 三哥又不是不知道。”

穆川倒抽一口冷气:“把这茬忘了。”

林黛玉又笑出两个小酒窝来:“我不跟三哥客气,我若是想要什么,我肯定会开口的。”

穆川问:“我去请陛下做媒,你喜欢什么日子?”

林黛玉想起他的言论“什么时候祭祖都是好日子”,她便也笑盈盈地说:“能三哥在一起,什么时候都是好日子。”

这话说完,她才觉得自己脸上又烧了起来。

可真是,三哥过于坦荡,跟他相处久了,说话再不用权衡了。

“三哥,你别这么看我。”对上穆川的视线,林黛玉觉得有点慌,忙拉了陛下出来,“况且请陛下赐婚,也能选日子的吗?”

“不能选吗?”穆川问道,“不过你前头说话,父母之名是在前头的——”

他起身,拿着木棒,往书房门口吊着的鼓上敲了一下。

林黛玉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是叫人?”

穆川回应道:“原在军营就是这么来的,声音大,穿透力也强,比自己喊省力多了。你来试试?”

林黛玉表情顿时一言难尽起来,怎么都觉得有点像是烽火戏诸侯。

不多时,外头进来个手下,穆川吩咐道:“差人去林家村说一声,就说成亲速回。”

手下被硬控了一息,立即便是:“恭喜将军,恭喜姑娘!”

林黛玉面颊微红,却也跟他点了点头,表示听见了。

等这人出去,穆川又问:“咱们去给林大人跟林夫人上柱香?”

“你去大佛堂吧。”林黛玉笑道,“我去栊翠庵,大观园里的庵堂。上回说要跟你去上香,外祖母立即就吩咐人在大观园里设了庵堂。”

林黛玉一声叹息:“贾宝玉也去上过香的。”

穆川立即就瞪了眼睛,林黛玉笑道:“三哥你来——你坐这儿,我好好跟你说说。”

穆川在她身边坐下,林黛玉想了想,微笑道:“大概没有三哥,我也是嫁不了贾宝玉的,所以三哥不用在乎他。”

她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情,让穆川心揪了起来:“你说,你说完我再去揍他一顿。”

林黛玉笑了两声,幽幽道:“我父亲说我们两个有婚约,还说外祖母不叫他告诉我,我跟你说过的吧?”

穆川点了点头:“你还说过,是因为你外祖母怕你知道之后,跟贾宝玉相处有异,叫人看出端倪来,对名声不好。”

“嗯。”林黛玉点头,“后来我回来荣国府,外祖母说过贾宝玉不宜早娶,我当时只以为她是为了敲打薛家,可……薛家都借住在荣国府了,外祖母总不能怕薛家吧?薛家若是有这本事,何苦上京避祸,在荣国府一住就是七八年。”

林黛玉看了穆川一眼,瞧见他脸上表情又笑了:“我知道三哥有权有势,又是皇帝宠臣,连薛家的帖子都不回的。”

她笑了两声,又叹气:“外祖母若真想我嫁进荣国府,那就不该有这些传闻。说是敲打薛家,其实也是在潜移默化的暗示我,为将来做打算。三哥,我父亲是探花,是两淮巡盐御史,我母亲是国公的嫡女,我林家钟鸣鼎食,四代的爵位,我不该被拿来跟薛氏女子比的。”

她长舒了一口气,穆川知道她没说完,便也没开口,只给她茶杯又续了热水。

林黛玉把杯子捧在手里,烫烫的挺舒服。

“后来……贾宝玉确实说过——不像三哥这么直白地说,总归都是暗示,但府里金玉良缘的传闻也一直没停。我那丫鬟,就是被撵走的那个,她去跟贾宝玉说我要回苏州,贾宝玉就犯了痴病,闹得荣国府上下,只要张嘴的都会说一句:宝二爷没林姑娘不成。外祖母也只说是兄妹亲近,还是当着薛家母的面说的。”

“三哥。”林黛玉忽然叫了一声,“你知道吗,那段时间府里也不是没有成亲的,好比邢姑娘跟薛家公子,薛家姑娘也是上京来发嫁的,都是差不多的年纪,甚至比我还小一些。荣国府还有个史家姑娘,十三岁就定亲了。”

“这几年,跟贾宝玉有过传闻的,除了薛家两位姑娘,还有位傅姑娘,早年史姑娘也有过说法,还有甄家姑娘,还有位不知名的姑娘,是清虚观的道士说的。这都是在我们有了婚约之后的事儿。这里头有外祖母的关系,有二舅舅的关系,还有二舅母的关系,贾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想过让我嫁给贾宝玉。”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三哥,你来府上打听消息,也打听到了吧,宝二爷跟林姑娘是一对。”

穆川点了点头。

林黛玉道:“是啊,三哥知道,别人也能打听到,有了这样的传闻,我也是不可能外嫁的,除非给人做妾去。”

穆川脸上的表情叫林黛玉觉得很是温暖,她笑了起来:“三哥别难过,我跟你说这个,除了告诉你我嫁不成贾宝玉,还想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

林黛玉本来是想说:“你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对我。”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 了,“我愿意的,三哥。”

一句话就安抚住了穆川:“就算你这么说,荣国府还是该死。”

林黛玉笑了起来:“其实贾宝玉就是想有姐姐妹妹还有喜欢的丫鬟们陪着,一辈子住在大观园里。”

她这么说,倒叫穆川想起来上回在陛下那里看颂圣诗来。他道:“那就先叫他搬出大观园吧。”

林黛玉瞥了他一眼,也没细问,想也知道是要去告诉陛下,再说大观园本就算是皇家的地方,皇帝自然是能管的。

但就这么一下哪儿够找补的呢?

穆川又道:“这么说,你外祖母手上可能有你父亲的亲笔信,说了你的婚事?”

林黛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其实她倒是觉得,这信肯定早就被烧了。

若父亲还活着,荣国府是高攀,这信就是信物。

可父亲死了,在荣国府眼里,变成她高攀了,这信留着就是祸害。

“你别急。”穆川轻声安慰道,“我先找人把这信拿回来再说。”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着急的?

不过林黛玉还是点了点头:“都听三哥的。”

穆川已经想好了人选——李承武,锦衣卫三品指挥使,抄家的专业选手,还打过贾宝玉一顿,也算是跟荣国府有缘。

虽然他觉得那信肯定被毁了,但毁了才是好事,找不到……那可不就尽情的找了?

“三哥,你该送我回去了。”林黛玉站起身来。

穆川面上有些为难,林黛玉笑道:“现在的荣国府可好了,我刚来的时候,那会儿我父亲还在呢,她们伺候我都没这么舒心,我想再体会体会。”

穆川失笑,陪着她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道:“我总觉得不够郑重,我求娶你当忠勇伯夫人,全凭一张嘴,你真不去库房挑点东西?我库里有这么大一株红珊瑚,阳光下头是半透明的,非常漂亮。”

“你前头送了那么些东西呢。”林黛玉笑道,“况且这种东西,不该献给皇帝吗?”

穆川也笑:“给陛下献这种东西,反倒落了下乘。想当宠臣不是这么当的,当年你父亲可给陛下献过什么?”

“我哪儿记得?我那会儿还小。不过……好像的确没有太贵重的东西。”

穆川笑了一声,那是,你爹我老岳父,给皇帝献了放了许久、能噎死人的云片糕,皇帝念念不忘直到现在。

两人都走到了前院,穆川忽然道:“你等等,我想起给你送什么了。”

他长腿一迈又往回走,林黛玉看他这个速度,这个步伐,不由得叹了口气:“平日跟我一起走,要配合我的脚步,真是委屈三哥了。”

穆川很快回来,给了林黛玉一串五枚红绳绑的铜钱:“五帝钱,辟邪、镇宅、招福还能旺财。”

“那我就收下了。”

穆川送了林黛玉回荣国府,很是依依不舍的,他这样的表现,叫林黛玉很是安心,她笑道:“过两日娘娘要招我进宫。”

穆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道:“过两日我也要进宫。”他忽然笑了一声,“西苑有宴会,我原本还打算带你去看看的,你知道的,清明节前后,姑娘跟青年才俊都要出来踏青的。”

林黛玉也笑:“现在就不能看吗?三哥、三哥顶两个青年才俊呢。”

她说完就往前快走两步,穆川无奈的摇头叹气:“只能看。”

林黛玉笑着上了轿子,又探头出来道:“三哥早些回去,路上小心。”

只是穆川才刚转身,林黛玉又忽然又叫住了他:“三哥!”她扔了个荷包出来,“给三哥家里那只会后空翻的猫磨爪子用的。”

她这么能这么好呢。

一直到进了御书房,穆川脸上还带着笑意。

“陛下,能赐婚了,我跟林姑娘说了,她同意做忠勇伯夫人了。”

皇帝笑了两声:“朕就说朕的法子有用,借着琉璃盏给她讲西游记的故事了?”

穆川压根就没提这个,说实话,有猴子谁还看姑娘呢?

“讲了。”穆川笑道,“林姑娘喜欢猪八戒背媳妇那一段。”

皇帝笑道:“朕记得那琉璃盏是年前送的?”

穆川点头称是,皇帝又笑:“可见乔岳不够机敏,猪八戒背媳妇?这分明就是对你有意,你若早跟朕说,你早就娶上夫人了。”

毕竟是皇帝,穆川又笑:“多谢陛下做媒。”

“八字呢?”皇帝一看穆川脸上表情就笑了,“乔岳啊乔岳,唉……你不管了,朕叫人去办。”

这不就叫皇帝有了参与感?穆川便又提了个要求:“也别太晚,荣国府太不像话了,我想把林姑娘早些接出来。”

穆川又理直气壮的告状:“陛下,我今儿才知道,那大观园里都快住满了。上回写颂圣诗里,那个夸大观园好,又感慨能住进去就好的贾宝玉,就在大观园里住着,除了他一个男子,剩下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光他屋里伺候的,就四十多人。听说当初还是娘娘下的旨,叫他搬进去读书。”

读书两个字专门重读了。

皇帝脸色变了:“下旨?她是哪个牌位上的人,她说话也好叫下旨的?”

果然皇帝抓住了重点,这状的确是告到点子上了。

皇帝吩咐在御书房伺候的太监:“去叫他搬出来。”皇帝再看一眼站在他面前的穆川,又道,“林姑娘就别动了,姑娘们住住也无妨。”

皇帝也没避讳穆川,又吩咐道:“去跟皇后说一声,叫贾氏多抄几本宫规。”

穆川老实听着,前些日子钟军也暗示过,将来这四王八公的,他兴许也能捞着围剿抄家的机会,所以皇帝现在不避讳他,大概也是给他个暗示。

等太监出去,皇帝笑道:“朕记得你比林姑娘大九岁?”

“陛下。”穆川辩解道:“林姑娘二月十二才过了十七岁的生日,臣可还没过生日呢,臣就比她大八岁而已。”

皇帝大笑起来:“乔岳啊乔岳。”

穆川便接着告状:“荣国府真是会欺负人,他们拿林姑娘跟个商户人家的女儿比,他们还觉得林姑娘不少地方都不如她。我都替我岳父不值。”

皇帝脸色一变,没等生气,又笑了起来:“这就成岳父了?荣国府的确是太过放肆了。”皇帝想了想,吩咐太监,“荣国府如今当家的该是个一等将军,如何还能领着国公的爵产?逾矩的都收回来,国公府就先算了,等他们的国公夫人死了再说。宁国府也是一样。”

太监提醒道:“宁国府当家的是三品爵威烈将军,按理该收回宁国府。只是那大观园也占了宁府的地方。”

皇帝冷笑:“他们倒是好算计,叫他们搬出来。”

太监又去办了,穆川便道:“陛下英明!”

“成亲这事儿马虎不得。你房子可收拾好了?林姑娘娘家无人,朕得去问问皇后,看怎么办才好。”

“臣都二十七了。”

“你才二十五!”皇帝哭笑不得,“罢了,都这个点儿了,吃了饭再走。”也免得你总去大明宫吃饭。

穆川这饭吃得很是满足,可贾家的饭就完全是灾难了。

皇帝吩咐了两样事情,第一是叫贾宝玉搬出大观园,第二是收回贾家一切逾制的东西。

具体怎么办,谁去,怎么说,这就是由太监掌握的了。

若是不管不顾直接去说,那林姑娘多少要受些责难,况且宫里太监一个比一个精明,这种事情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平白得罪忠勇伯,疯了吗?

两个太监出来一合计,这事儿其实能办成一件事儿。他俩往坤宁宫去了,恭恭敬敬禀告皇后,又道:“贤德妃不愧是宫里最贤德的人,知道家里许多地方逾制,特地恳请陛下和娘娘收回恩典。”

皇后笑了笑:“既然这样,你们去办吧。去贤德妃宫里叫上抱琴,她是贤德妃从贾家带来的,也叫她回去看看,另叫上夏守忠,他是六宫都太监,宫里嫔妃们要传话出去,总归是要通过他的,而且几次去贾家传旨,都是他去的。”

荣国府里,贾母正吃着饭。

史湘云已经回去了,林黛玉也不在,略有些冷清,贾母笑道:“玉儿每每去忠勇伯府,回来这顿晚饭总是不来吃的,可见忠勇伯府的东西不是很合胃口,连累她晚饭都吃不下。”

这话就是强行挽尊了,三春想起林黛玉送她们的点心,好吃到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下去。

探春笑道:“听说西南地方好吃肉,不是烤就是熏,吃一块就能顶很久。”

“正是。”王夫人吃好了,用手帕压了压嘴角,笑道,“上回她生日,那忠勇伯还送了一只烤乳猪,油腻腻的,谁爱吃这个?”

暗搓搓讽刺了忠勇伯粗俗茹毛饮血没见过好东西,王夫人跟贾母都舒坦了。

“老太太!不好了!夏公公跟抱琴姑姑来了!正往这边来。”

“这有什么不好!”贾母怒道,“当日娘娘封妃的旨意,就是夏公公来的,抱琴又是咱们府上出去的,怎么能是不好!”

王熙凤眉头一皱,很是发愁,原因也简单,夏公公前前后后从荣国府要走快两千两银子了,要说他有好心,王熙凤是不信的。

她略微往后坐了坐,手揉着头,横竖她院子里烦心事儿也多,尤其是尤二姐出去还没回来,她顾不上这些也很正常。

婆子是跑着过来的,气都没喘匀,贾母冷着脸训斥:“成何体统?我就看不得你们这慌慌张张的样子!若是正式传旨,自然是在前院,如今往后院来,肯定是娘娘有什么话,况且还有抱琴。”

“正是。”王夫人也附和道,“革你一月月钱,你可服气?”

服气?那婆子都快没气了。

她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贾母虽然势头摆得很足,但心里也是慌的,她拉着鸳鸯的手起来:“咱们去前头厅里。你去准备些红封来,还有上好的茶点。慌什么?吃晚饭的时候,能说什么!”

贾母带着人刚坐定,夏守忠一行六人就到了。

“公公近日可好?”贾母笑道。

夏守忠完美地表演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太监:“国公夫人客气了。抱琴,你来说吧。”

抱琴上前一步,语气很是柔和,脸上还带着笑,道:“娘娘说宝玉年纪也大了,想当年珠大爷不到十四岁就考中秀才,他没两个月就十八,也该好好读书了。娘娘的意思是叫他搬出来。”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抱琴又补充了一句:“搬去外院,别还住在老太太院子里。”

晴天霹雳!

贾母觉得天都塌了,王夫人虽然也难过,但更多是如愿以偿。

总算是能离那个病秧子远些了。

抱琴说完,看了夏守忠一眼。

夏守忠清了清嗓子,又道:“从上回省亲到现在,贾妃在宫里日夜难安,那园子过于奢华了。贾妃已经求了陛下跟皇后娘娘,让收回府上逾制的东西,皇后娘娘耐不住贾妃恳求,已经答应了。”

如果说刚才是晴天霹雳,现在就是五雷轰顶了。

怎么可能?

贾母笑容都僵了,夏守忠哪里管得了她这个?接着道:“既是贾妃求的,咱家想若是带着锦衣卫过来,那岂不是抄家了,所以特来知会一声,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你们自己收拾了,送去内务府。”

屋里只能听见呼吸声,没一个人说话。夏守忠继续。

“还有隔壁宁府,既然已经不是国公了,也该把国公府还回来才是。贾妃知道一大家子搬家不容易,不过府上宅子也不少,贾妃已经禀明陛下,三个月之内必定能搬走的。”

贾母不知不觉长大了嘴喘气,胸口也憋闷了起来:“公公——”

她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她更不知道能问什么。

抱琴忽然叹了口气:“娘娘在宫里寝食难安,已经自请封宫,连陛下都不肯见了。”

王夫人哪儿受得了这个,她立即便道:“烦请公公去宁府也说一声,隔壁府上是我们贾家的族长,我们去说,怕是他不信。”

她一边说,一边亲手拿了最厚的那个红封,双手捧着递给了夏守忠。

夏守忠叹了口气,把王夫人吓了个半死。

“也罢,咱家毕竟是六宫都太监,原就是咱家的活儿,只是咱家念着你们都姓贾,自家人去说也容易些。”

有一说一,她这么恭敬的奉上红封的确是叫人挺满意的,可咱家更想试试忠勇伯那个拱拱手,红封就能飞过来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