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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想学这个呢?林黛玉依言起身告辞,等回去屋里,她一眼便瞧见绣架上绷得《满江红》来。

林黛玉脸上一红,小声嘀咕道:“原是给三哥的生日礼物……保不齐要成纳彩的回礼了。”

另一边穆川送了林黛玉回去,先去跟陛下强调了一下他还有两个月就二十八了,然后得了陛下赏赐的进补养生大礼包。

接着穆川又去跟太上皇说了他要成亲了,又得了太上皇赏赐的做嫁衣专用的金丝喜字暗纹红绸,还有一百坛十七年的女儿红。

太上皇还专门嘱咐道:“别叫林姑娘自己绣嫁衣,你别听什么嫁衣都是自己绣的,一个人绣,三五年也绣不好。朕派绣娘去量好尺寸,衣裳裁好,无论是缝还是绣,叫她下第一针就行,你的衣服也一样。她若是想动手,拿在手里的红绣球叫她自己做。”

穆川忙应了。

从宫里出来,他快马回到军营,就见柯元青正在军营对面的酒楼等他。

这还是穆川掌权之后的新规定,除非是皇帝派人或者是公务,才能直接带去军营,否则就是在外头酒楼接待。

这条规定穆川上报之后,皇帝是挺开心的,京营五大营就是京城守卫军,是皇帝的心腹,皇帝自然不愿意被人查探。

皇帝不仅当场准许,还直接下发到了其余四营,也叫按照这个来。

事后钟军给他三叔竖了个大拇指,真真一箭双雕,不仅在陛下面前得了夸奖,还间接得罪了其余四营的大将军,不愧是他三叔。

穆川进去包厢,柯元青起来迎他。

“大将军。”

“柯大人。”

客气的打过招呼之后,穆川道:“柯大人放心,万民伞已经准备好了,林家村的村长联合了附近四个村子,得了两千多签名。”

“你放心,不全是签名,还有手印,还有些七扭八歪,一看就是孩子写的字儿,我办事你放心。”

柯元青笑得略带尴尬:“多谢将军,只是我今儿来,还真不是为了这个。”

穆川给他倒茶:“天色已晚,今儿就住这儿?从这儿往宛平县衙走,得有两百里地了吧?”

这么来回两句,柯元青倒是不尴尬了,他笑道:“好叫将军知道,我平谷府做知府了。”

“恭喜柯大人。”这一句是本能,然后穆川一想,“平谷府?”

柯元青点头:“的确是平谷府。”

穆川笑道:“这是好地方,距离京城近,京里的煤有快一半都是平谷产的,而且——”

“好我的大将军,您就别笑话我了,我今儿是来求助的。”

穆川大笑:“都是你的。”

平谷府就在京城北边,跟宛平县最北端接壤,这么说吧,从平谷府府衙到穆川的北营,比从宛平县到北营还要近。

柯元青这才松了口气:“四月上任。”他一边说一边叹气,“这地儿说是给京城供煤的,但也不好管。我去寻了李大人,找了历届平谷知府的考评,以及弹劾他们的折子,发现最难的事情有三样。”

穆川吩咐人准备酒席,又坐到柯元青旁边听他讲。

“排第一的,就是给京城供煤。自古煤炭多事故,在煤炭干活的又多是家里的青壮劳力,一死就得连累一家,所以安全得管好。为这事儿被弹劾的,也不止一个两个了。”

穆川点头,上回说王狗儿之死,他就觉得柯元青适合当地方官,又听他把煤矿安全排在第一,穆川便道:“我虽然没做过地方官,但听柯大人说,我也觉得很有道理。柯大人只管放手去做,李大人都入阁了,也能帮你挡一挡,就算你想改什么,至少要看见成果,不至于改到一半换个人来。”

柯元青笑道:“李大人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又恭维穆川,“可见英雄所见略同。”

“第二件事,平谷府也有一定的军事职能,平谷过去就是石襄,再过去就跟草原蛮子接壤了,虽然知府不管军事,但守卫大魏河山,是我辈职责。平谷府也有总兵管不过来,叫知府分担一部分守卫职能的情况发生。另蛮子也有七次悄无声息摸到了平谷府地界,只是我对军事一窍不通,这便来求助大人。若是有副将、先锋等等,能不能推荐给我几位?”

穆川想了想,道:“我们那边打的是南黎北黎,跟北蛮子不太一样,北蛮子能摸进来的都是骑兵。这样,我去帮你找找我义父定南侯,我是野路子出身,我没学过兵书的,我义父必定有读过兵书考过武举,又在平南镇历练过的手下。叫他们教你,也容易些。”

柯元青起来鞠躬:“多谢大将军。”

“另就是料敌以先,虽然敌人不同,但套路是一样的,北蛮子南下,无非就是收成太好,或者饥荒。前者是奔着占地抢人抢东西来,后者肯定就是不留活口。”

柯元青一边听一边点头,穆川又道:“我给你几个训练好的斥候,只管叫他们去打听消息,另外就是寻些人在要道开些茶铺,两三日一报,哪天没消息了,你就知道出事儿了。”

柯元青又道谢,穆川道:“你毕竟是个知府,慢慢学便是。”

说话间菜上来了,两人吃着饭,穆川又问:“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就是民生。”柯元青犹豫一下:“吃饭说?”

“行了,我知道了。”穆川笑道,这是来要肥料的,“四月起都留给你。”

柯元青叹气:“煤矿周遭几乎是寸草不生,那几个县收成几乎只有正常的三成。”

吃过饭,柯元青在酒楼歇下,穆川回去军营。

荣国府也出了点事儿。

薛蝌派回家的人,终于又回来了。

贾母 还跟一屋子孙辈儿们笑呢:“也不知道给她送了什么来?一会儿你们只管问她。”

贾宝玉也在,全家上下都知道的了消息,如今就瞒着他一个,他还是往常那个样子,又催贾母:“这两日风和日丽,不如把云妹妹接回来,咱们办个诗社吧?桃花都要谢了。林妹妹如今住了正院,咱们去闹闹她。”

最后这句话说得有几分怨气,别人倒也罢了,探春尴尬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但尴尬得其实不止她一个,看笑话也不少。一时间屋里安静了下来,贾宝玉不明就里,还问:“这是怎么了?”

好在薛宝琴救了这一屋子的人,她手里拿着信呜呜呜的跑了回来:“老祖宗我要回家了。大伯娘,我母亲病重,我要跟哥哥回家。”

一开始是不太容易哭出来,可第一滴眼泪下来,薛宝琴想起在荣国府别扭又隐忍,一天十二个时辰,连做梦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说梦话的寄人篱下的生活,这眼泪就止不住了。

贾母无所谓,她一开始留薛宝琴就是做给人看的,如今虽然玉儿要嫁去忠勇伯府了,但她也深知她那二儿媳妇不会给宝玉娶个薛宝钗这种年纪大、父亡、家里落败,哥哥杀人的商户女子。

她真要说薛家好,到时候就是她二儿媳妇着急了。

薛姨妈就不一样了,薛蝌走了,铺子难道叫薛蟠管吗?

她劝:“你来就是为了成亲的,若是现在回去,才是不孝。”

薛宝琴呜呜地哭:“我这就收拾东西,我要回去。”

“快别哭了。”薛姨妈皱了皱眉头,“你这一回去,婚事怎么办?若是耽误上三年,你——”

“姨妈快别说了。”林黛玉打断了薛姨妈,“宝琴妹妹的母亲生病,怎么就不叫人回去呢?”况且耽误三年这话也是好出口的?这不是咒人死?

只是这话再说一遍也是伤害,林黛玉及时住口。

薛宝钗这才回过神来,忙拉了拉薛姨妈,劝了两句:“回去看看也好,都住了几年了。”

林黛玉略带疑惑看了薛宝钗一眼。

说起来这位薛大姑娘是不是走神了?劝得这样不走心,而且她好像也没叫宝兄弟如何如何,跟她以前的表现大相径庭。

她总不能是……没她林黛玉一边衬着,宝兄弟没以前吸引人了?

第84章 荣国府的穷途末路 “人没银子要怎么活……

许是林黛玉的眼神没怎么掩盖, 薛宝钗转过头来:“林妹妹?”

薛宝琴还在哭,林黛玉也不好当众笑出来,但“林妹妹”这三个字儿从薛大姑娘嘴里说出来, 竟然让人有些不习惯。

林黛玉忙弥补道:“你只管收拾东西, 回头我问忠勇伯要些名帖驿票之类的东西,路上一天都不耽误。”

除了这个, 林黛玉也有些感同身受,想要弥补遗憾的意思。

当年她父亲生病,年底来信,外祖母说冬天不好走,路上奔波,怕她生病,还有大运河上冻等等理由,到了第二年开春才叫她回去。

有的时候林黛玉也想,若是她当时就回去, 陪在父亲身边安慰, 兴许父亲能活下来呢?

薛宝钗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尤其一想从去年到今年, 忠勇伯连他们理都不带理的,她哥哥前两日亲自上门拜访, 连门房都没让进, 她非但眼睛红了,她脸也红了。

当然这屋里过不去的不止她一个, 王夫人还是那副慈眉善目,说话慢悠悠波澜不惊的模样,但内容就不那么和善了。

“他平南镇来的,又是武官, 江南那地儿怕是吃不开吧?”

“他这边送人上船,那边船东总不能把人撵下来吧?”林黛玉笑盈盈地道,“他还有那些同僚呢。”

王夫人正要再说,薛宝琴过来冲林黛玉拜了一拜:“多谢林姐姐。”

原先她怕得罪大伯娘,怕得罪堂姐,怕得罪老太太,更怕得罪王夫人,什么话都不敢说,如今都要走了,她还怕什么:“林姐姐可帮了大忙了。等我回去,差人给林姐姐送谢礼来。”

林黛玉原本就是个别人对她客气,她能对人更好的性子,她道:“那我就等着了。你们几个人走?我看让忠勇伯寻合适的船。”

这时候虽然已经开春,但大运河冬天是上冻的,积攒了一冬天的东西没那么快运完,况且马上就到上供河豚、刀鱼和鲥鱼的时候,这些还没运完,南边的杨梅、枇杷和荔枝等物也是要经由江南一带转运,走大运河上京的。

薛宝琴走南闯北的,家里生意也接触不少,这些事情她都知道。她想了想:“来的时候一行十五人。如今走得急,我跟哥哥,再带上一个丫鬟两个小厮也行。”

若是一切顺利,能把邢姑娘带上,也就跟她住一个屋,没什么差别。

林黛玉点头:“那就三……或者五日之后?”

“三日。”薛宝琴肯定地说,她哥哥帮着大伯娘照看铺子,住的还是人家书房,没什么可收拾的。她也是一样,刚来住老太太屋里,中途宫里没了个老太妃,她又被送去珠大嫂子处暂住。

珠大嫂子处的兰哥儿也已经十二岁了,男女有别,她更是小心谨慎,连箱笼都不敢开的。

等于说她所有的东西都是收拾好的,就外头三五件换洗的衣裳。

林黛玉便道:“我这就回去写信。”

薛宝琴又道谢。

不仅是薛宝钗,屋里几位管过家的太太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显出点嫉妒来。

原先荣国府也是敢这么说话的,如今却是落魄了。

王夫人尤甚,她刚嫁进荣国府的时候,就天天看她那个短命早死的小姑子显摆,如今老了老了,荣国府都归她管了,还要看她的病秧子女儿显摆。

那她岂不是白管着荣国府了?

探春有些羡慕,她也想像林姐姐这样自信的说话,可在荣国府是不可能了,她想出去只能等出嫁。

出嫁……她能嫁个什么人家?

探春不免又看了看迎春,二姐姐还没动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她。

林黛玉站起身来,贾宝玉忽然道:“叫忠勇伯帮忙办事,是不是该准备些谢礼?”

这几日贾政教他,不仅是读书,待人接物多少也教了些。虽然贾政的仕途经济也就那么回事儿了,但比贾宝玉还是强上许多的。

贾宝玉从头听到尾,只是听见叫忠勇伯办事儿,没听见要送他东西,他觉得不太对。尤其在他的认知里,他们跟忠勇伯非但不熟,还有仇。

贾宝玉谢礼的话一说,屋里安静了片刻。

王熙凤翻了个白眼,王夫人一脸的不耐烦,贾母倒是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但她也没解围。

林黛玉倒是看着贾宝玉笑了笑:“怎么没有谢礼?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这分明就是在拿她儿子逗闷子!

以前倒也罢了,她都跟忠勇伯定亲了!

王夫人一瞬间就红温了:“你赶紧回去写信吧,仔细一会儿天黑了!”说完她难得严厉地瞪了宝玉一眼,“老爷布置的功课你可做了?还不快回去,多用些功,我也少受些气!”

后头有点指桑骂槐的意思,但还是那句话,横竖也骂不了几日了,林黛玉笑盈盈地听完,这才离开。

贾母怕贾宝玉问出来什么“给忠勇伯准备了什么谢礼,我怎么不知道”,等林黛玉一离开,便说散场,又跟宝琴道:“你去收拾东西吧,也别太担心,都是春天了,一般熬过冬天,这一年就无事了。”

薛宝琴道谢,又跟贾母道:“要去跟大太太说两句话。”

薛蝌跟邢岫烟定了亲,贾母也是知道的,当下点点头,笑道:“是该说说的,她走得慢,你赶紧追出去。”

邢夫人正跟王善保家的说话:“这倒霉劲儿的,爹死了,夫家想退婚,母亲说是痰症,我原以为就是个借口,没想是真的。”

“大太太。”

邢夫人一愣,满脸尴尬,随即便挤出笑来掩盖:“怎么不收拾东西?”

薛宝琴道:“我母亲来信,说是想接邢姑娘回金陵完婚,我先跟您说一声,总归还是要我哥哥去商量的。”

邢夫人笑得更尴尬了,她竟然没想起来这个:“我都行。她爹娘没主意,况且既然定亲,自然是要跟着男方走的。”

邢夫人原本就挺淡漠一个人,若是不把邢岫烟赶紧送走,这门亲事黄了,回头还得找她,她也怕麻烦。

薛宝琴忙应下,陪着邢夫人走了一段,这才又往大伯娘的小院子去。

刚进去,她就听见大伯娘在训人:“你这么一走了之,你妹妹的亲事怎么办?守孝三年下来,她就奔着二十去了,万一——”

薛宝琴气得红了眼圈,大哭着就进去了:“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薛姨妈被打断了,她顿了顿,道:“我也是为你们好。”

“哥哥,要么咱们别走了。”薛宝琴哭哭啼啼地暗示:“梅家外放,回来也要后年了,且不说成不成,老太太这样喜欢我,她必定会替我打算的。”

薛姨妈一惊,忽然发现,若是她能嫁去梅家也就罢了,若是被退婚……以荣国府现在的权势,再过上两三年,还真不好说。

万一真退婚了……她总不能给宝玉做妾吧?

薛姨妈叹气道:“唉,我也是担心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吧,跟你蟠兄弟好生交接,他学东西慢,多说几遍。”

薛宝琴这才慢慢止住了泪,又跟薛蝌把邢夫人的事儿一说,等薛蝌送她出来,她又小声道:“我听大太太的意思,是叫哥哥强硬些,她是愿意的。”

薛蝌点头应了,又小声道:“你别担心,母亲还是那个样子,不好也不坏。不过你想想,她年纪大了,没变坏其实就是在好转,等咱们回去,她心一宽,保管就好了。”

“我不是为这个哭。”薛宝琴抹了抹眼泪,“林姐姐说要托忠勇伯给咱们寻船,咱们也能省些功夫。我得想想给她送些什么东西。”

再说林黛玉,很快便写好了信,又交给雪雁:“送去外头,找‘林家’的人给忠勇伯。”

林家两个字读得抑扬顿挫的,雪雁就是林家的,她难道还不明白外头的‘林家’是怎么回事儿?

雪雁笑了起来,被自家姑娘瞪了一眼。

她步履轻快出了大观园,看门的婆子们友善极了,还问她要不要歇歇脚。

二门上的婆子也是一样,还说:“先给林姑娘办差,给您晾着水了,回来正好喝。”

雪雁觉得挺好,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天渐渐黑了,贾琏一身酒气从外头回来。

王熙凤瞥他一眼:“又去看你那二房了?”

“你这就没意思了,她还坐月子,我是出去应酬了。”

平儿端了热水来给贾琏擦脸,王熙凤忽然笑了一声:“咱们家里凤凰蛋今儿闹了个笑话,他还问林妹妹,让忠勇伯办事儿,要不要给他送些礼。老太太脸色都变了,我那好姑妈差点没忍住骂他。”

“这也算长进了。”贾琏讽刺道,他又把衣襟扯开些,这才舒服了,“去给我倒杯凉茶来。”

平儿出去,只是才走了两步,就又回来,身后还跟着大房的婆子:“二爷,老爷请您去一趟。”

贾琏眉头一皱,又整理好衣服,去了外间也不等平儿动手了,直接茶壶端起来摸了摸,一壶凉茶就这么灌了下去。

等到了隔壁院子,贾琏进去书房,就见贾赦正喝酒,身边还有两个小妾倒酒唱曲儿。

贾琏身上也三分酒气,人也不是完全清醒的,眼神发直,动作也不太受控制。

他直愣愣看着那个八百两买来的嫣红,外表看着倒还行,可怎么就能值八百两呢?

贾赦看他那样子就冷笑:“怎么?给你一个还不满意?还想要一个?”

他挥挥手,两个妾起身行了礼,低着头进了内室。

贾琏忙收敛眼神,头也低了下来,又去给贾赦倒了杯酒。

贾赦道:“今儿有人来求娶你妹妹。孙绍祖,今年二十九,未曾娶妻,原先是咱们家的门客,大同府人,如今正在兵部侯缺儿,家里有个世袭的职位,这几日你去看看,若是可以,就把彩礼带回来。他许了一万两的彩礼。”

贾琏虽然喝了酒,但也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嫁妆该是彩礼的两倍这么陪的,他觉得他爹拿不出这么些银子。

不是说他爹没有,而是不舍得,贾琏问道:“一万两的彩礼?那嫁妆要陪两万?”

贾赦嘻嘻笑了两声。

贾琏明白了,这是打算赖掉:“老爷,妹妹那性子……怕是不行。”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贾赦不太在意,“老太太也常说二房把我女儿教养得极好,她既然极好,又怎么不行?能出得起一万两银子的彩礼娶新妇,我难道还怕他对我女儿不好。”

贾琏眉头皱了起来,还是又劝了一句:“老太太那是故意,二房自己的女儿都没带出过门。况且这一万两……兵部补缺儿?他世袭的是个什么职位?”

“不记得了,好像是六品?”贾赦喝了两口酒,“这已经是难得的好婚事了,老太太只顾着把她们当玩意儿陪着解闷,我当老爷的不能不管。”

六品的武官,能求上门来,肯定不是为了平调,他又花这么些银子,也是奔着求个好地方来的。

若是以前,这事儿能办,可如今荣国府一日不如一日,别说升一级了,六品的缺儿他们也找不来。

贾琏道:“老爷,这事儿不好办。王子腾看着是升了,可没职位了,就剩下一个品级——”

“谁让你求王子腾了?”贾赦瞥他一眼,“我还有个外甥女儿呢,不都跟忠勇伯定亲了?”

贾琏晃了晃脑袋,这才想起忠勇伯来:“……可忠勇伯跟咱们素无来往。”

“孙绍祖又不知道。”贾赦笑得很是得意,“有这层关系,他也不敢怎么。他还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贾琏原本就头晕脑胀的,如今更是脑袋都不转了:“你用忠勇伯做幌子,要了孙绍祖一万两?”

“五千两,另有五千两是给忠勇伯的。”贾赦洋洋得意,也没理会他言语里的不敬,“你别说漏嘴了。你只说你跟忠勇伯喝酒还给喝醉了就行,再说上回你的确是叫人给灌醉了。”

“老爷,你就不怕——”

“忠勇伯都不理你,难道他能理孙绍祖?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贾赦道,“能出息早就出息了,忠勇伯二十七就封了一等伯,孙绍祖都要三十了还在补缺,他就是个窝囊废,你怕什么。”

贾琏只觉得自己醉了,面前老爷的声音更是忽高忽低,不知道再说什么。

“我出此下策,还不是被你们逼的,老太太叫我出银子,你们当儿子儿媳妇的也不知道孝顺,没了银子我怎么过?”

贾琏恍恍惚惚回到家里,看见王熙凤这才清醒了过来,他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要完了,这次真的要完了。”他老爷已经开始用荣国府的名声骗银子了,还要卖女儿,这不是穷途末路这是什么?

三月初四的早上,薛宝琴离开了荣国府,林黛玉也等在前院,等‘刘妈妈’来接她。

只是……怎么三哥也来了。

林黛玉一边想着上回说的西苑见,一边笑盈盈迎了上去,就见她三哥身后又绕出一个人来,正是上回见过的李承武。

“四婶。”李承武极其有眼色,上来就是个长揖。

林黛玉刷的一下变红了。

穆川很喜欢她这个肤色,也很喜欢她这个眼神,他重重在李承武肩上拍了两下表示鼓励,又跟林黛玉笑道:“不错,这是咱们侄儿。”

林黛玉瞪他一眼:“你把你侄儿全挡住了。”

李承武笑嘻嘻的,还上前搬了板凳:“四婶请。”

这边嬉嬉闹闹的,那边出来透气的贾宝玉已经吓得躲到了树后。

那个是打他的人!

是忠勇伯派人打他的!

第85章 游西苑 “我不能一个人过中秋吧?”……

林妹妹被骗了!

荣国府上下都被骗了!

贾宝玉躲在树后, 手紧紧抠着书皮,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他想努力听听那两人都说的什么,只是隔的有些远, 他只能听见一两个字, 连不成有意义的话语。

贾宝玉就这么看着,看着他林妹妹跟人笑, 又看她上了马车,那两人骑上了马,一行人身后跟着好几辆马车,还有家丁护院等等,一起离开了荣国府。

他得去告诉老祖宗!他得求老祖宗做主!

还有雪雁,雪雁怎么也跟他们牵扯到一起去了?是了,雪雁本就不是他们家的人,听紫鹃说,她照顾林妹妹也一直不太上心。

贾宝玉就这么闷头乱想, 脚下没停, 往后院去了。

“你去做什么?”

贾政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贾宝玉如遭雷劈一样, 僵硬地定在了那里。

“你个不争气的逆子!”贾政厉声喝骂,“不过才写了三页字, 你便坐不住了, 我还真当你是来透气的。哼!又想去找你祖母告状?我不拦你,你只管去。你若是这次去了, 我从今往后再不管你!”

贾政都这么说了,贾宝玉哪里还敢动?他头一低,缩成鹌鹑,跟着贾政又回到了屋里。

只是贾政气还没消, 院子门匾上“绮霰斋”还在他脑海里闪烁,这么一想,他便又想起贾宝玉那个叫袭人的丫鬟来。

“绮霰斋?这也算是个书房名字?原先我外放,管不了你,如今如回来了,得好好治一治你的毛病!来人啊——”

外头很快进来三个小厮,垂首立在那里等吩咐。贾政板着脸:“去把外头的门匾摘了,劈烂烧了,就当着你们宝二爷的面烧。”

贾政转过身,手背在身后,看着这个除了外表一无是处的儿子,冷笑道:“你既不想读书,那就出去看着,什么时候烧干净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贾宝玉低眉顺眼说了一声是,转身出去了。

这时候薛宝琴一行人也到了码头。

带他们进来的是穆川的人,他左右看看,寻了太监最多的一处地方,递了穆川的牌子,笑道:“公公,我是忠勇伯派来的。”

领头的太监接过牌子一看,又还了回来,笑得比穆川的手下还要灿烂。

“咳,来说一声就行,去江南拉贡品的船,过去大半都是空的,哪儿用得着烦劳宫里的白公公呢?这不见外了吗?”

没错,三五天就要走,别的衙门的船多半赶不了这么巧,所以穆川也没多想,直接便找上了白忠,至少拉贡品的船,是时刻有空的。

这边还在寒暄,那边薛蝌已经认出几个眼熟的太监了。

薛家有个皇商资格,只是连着死了好几个当家的,寻不着好东西,级别一点点再往下掉,虽然说是户部挂名领帑银,但真正管他们这些皇商的其实是内务府。

薛蝌也去内务府送了不止一两次礼,收效甚微。

他还当这些太监不会笑呢。

薛蝌忙收敛心神,又往前半步,挡在自己妹妹跟邢姑娘面前。

那边商量完,穆川的手下领着太监过来认人。

这太监完全不像薛蝌以前见到那样,只拿鼻孔看人,而是笑眯眯道:“还有两位女客?那边安排在后甲板那几件屋子吧,前头风大,水上又潮,住后头至少没那么大风。带一丫鬟一小厮,剩下的都安排在下甲板。”

太监一边说,一边看着穆川的手下。

这人也很是客气:“全凭公公安排,能有船回去就很不容易了。”

太监也在琢磨,真要是忠勇伯亲近的关系,哪里会轮到他们献殷勤呢?直接安排艘船都行。户部,兵部哪个没有自己的船?

就是叫宫里直接安排也是可以的。

但怠慢是不行的,这里头还有宫里白公公的脸面呢。

太监笑道:“跟咱家走。您放心,保管叫忠勇伯满意,也叫白公公挑不出错儿来。”

等安顿好,船启航,差不多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

薛蝌提了一坛女儿红,往那几个太监屋里去。

这酒原本是给他妹妹出嫁用的,上等的用料,又在地下埋了十六年,不知道是如何醇香的味道。

正好借着这机会,跟那些内务府的太监拉拉关系。

别的太监还好说,薛蝌注意到,那堆太监里有个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也带了两分金陵口音,想必是常驻金陵的。

经过上京这一遭,又给大伯这一房白白当了一年伙计,薛蝌完全不想恢复皇商荣光,他就想给他们这一房拉点关系,以后能少看些脸色,也好给妹妹撑腰。将来跟梅家退婚的时候,能叫他们肉疼。

咚咚咚,薛蝌敲了门,大声笑道:“我给几位爷送酒来了。”

另一间舱房里,薛宝琴跟邢岫烟两个对面坐着,薛宝琴一开始还说的是:“我娘最爱的是鸭血粉丝汤,平日好听个戏,喜欢靛蓝色。”

说着说着她忽然没了动静,又看了邢岫烟一眼:“以后不用拿银子给下人打酒吃了。”

邢岫烟也愣住了,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终于从荣国府出来了啊。”

已经出过荣国府很多次的林黛玉如今没了这样的感慨,她扶着穆川的胳膊下了马车,看着风景宜人,景色秀丽的西苑,叹道:“怎么光柳树,都比贾家的看起来要新鲜许多?”

虽然都订婚了,但穆川依旧是寻着机会就要踩一脚荣国府,他笑道:“许是心情的关系,佛家也说了,心里是什么,看外头就是什么,你觉得贾家腐朽了。”

林黛玉听了他这解释觉得挺好笑的:“三哥什么时候信起佛来了?”

“我不信佛,但他们的典籍有时候翻两页,能看出来不少东西。”

林黛玉也没纠结这个,她往穆川身边一站,跟着引路的太监往里头走。李承武也在一边跟着。

“好像……多半是勋贵?”林黛玉轻声问道。

前头引路的太监转头笑道:“姑娘敏锐。头一场是勋贵,三天后那场才是文武百官。”

林黛玉偏头看着穆川,似乎再问:你怎么来这一场了?

“你要是喜欢,三天后咱们再来。”穆川柔声道。

林黛玉觉得有点腻乎乎的,但腻乎乎的三哥也挺好玩的。

太监又笑着介绍:“来的还有不少青年才俊,没出阁的姑娘。”

虽然只有眉头没脑的半句,但林黛玉听懂了,她又穆川一笑,小声道:“这是你要给我介绍的青年才俊吗?”

穆川脸一黑,先跟太监道:“到这儿就行了,不用公公引路。”说完又是一个红封飞到太监手里,那太监兴高采烈的走了。

穆川又跟李承武道:“你也四处逛逛,临来你爷爷吩咐我,叫你多认识几个姑娘,你自己看吧。”

李承武笑着走了,穆川这才又把视线移到林黛玉身上:“你看上哪个青年才俊了?我去会会他。”

林黛玉笑得露出八颗牙来:“好三哥,这西苑里头,比你爵位高的没你年轻,比你年轻的没你爵位高,你还想会谁呢?”

穆川满意了,他正要说话,戴权过来了。

“忠勇伯。”他打过招呼又问,“这位便是林姑娘了?咱家是大明宫的戴权。”

林黛玉福了福身子。

戴权笑道:“上皇吩咐给两位准备礼服,就在前头偏殿里。”

林黛玉脸上虽然没红,但整个人都端庄了起来,变成了精致的样板人,这模样穆川还是第一次见,他不免要多看几眼,便又得了两个白眼。

穆川移开视线,笑道:“多谢上皇。”

戴权一边引路,一边道:“上皇马上就到,大人一会儿亲自感谢上皇。”

两人跟着戴权到了偏殿,里头已经有三个绣娘等着了。

殿里靠窗的架子上搭了五六块布样子,绣娘拿了个尺子上来,给两人量尺寸。

穆川觉得自己有点故意,他大声道:“这嫁衣要做多久?”

那边林黛玉呼吸一滞,戴权笑眯眯地看着,只等回头告诉太上皇,别看忠勇伯老实忠心,可一说成亲,跟毛头小子没什么区别。

绣娘想了想:“新郎的衣服一般没多少花样,主要看新娘选了什么花色款式,无论如何半年都能做完。”

压力给到了林黛玉,尤其是穆川又道:“毕竟是上皇赏赐的,不能选最简单的,那就是辜负上皇的心意,也不能选最难的,那是辜负我的心意。”

话音刚落,他便又得了一个白眼,还有姑娘红着脸的一小声:“呸!”

量过尺寸,两人又去挑布料。

穆川拿着布往林黛玉身上比划,林黛玉红着脸,视线都没敢往穆川身上放,但也都一块块比了比。

“你看我。”穆川只恨不得今天就成亲,“你不看我怎么知道哪一种合适呢?”

量过尺寸,挑完布料,还要挑绣花纹样,接着还有纽扣、腰带、云肩和霞帔等等。

穆川以前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的,布料拿到他面前,就是一眼过,可这么挑起来,大概是有黛玉陪着,他竟然尝到了逛街的乐趣。

“还有凤冠。”穆川笑道,“这个就是我准备了,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今儿挑的一切东西都太超乎林黛玉的想象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告诉过她成亲是什么样的。

这跟她以为的,想象的都不一样。

“我不知道。”林黛玉想严肃,却没严肃起来,“这种事情怎么好问我的?都叫我决定了,你做什么?”

穆川笑了几声,他倒是挺想继续的,只是今儿是游园,陛下跟太上皇都来了,戴权觉得也差不多了,眼神示意绣娘。

绣娘拿了剪刀上来,指点林黛玉:“第一剪从这儿下。嗯,很好,下来是新郎的。”

林黛玉看着穆川又下了第二剪刀,那眼神叫穆川觉得有点危险,但又是那种诱人的危险。

这摊完事儿,戴权又引着他们出来。

外头微风一吹,林黛玉觉得后背有点凉,这才发现出了不少汗,她下意识又看她三哥。

穿着衣服,身上看不出来,就是……鬓角略有闪光,他也紧张来着。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出来,引得穆川看她:“也没人讲笑话吧。”

“谁说的?”林黛玉眼神明亮,笑道:“我瞧见宋姑娘了,我去那边。三哥也跟同僚们说说话吧,也别整日陪着我了。”

林黛玉快步往河边的杨柳下过去,杨柳嘛,柳絮就是不可避免的。

她才走过去,正叫“宋姑娘”,就听见前头宋姑娘阿嚏一声。

宋清芙拿帕子挡了挡,转身过来,上下打量着林黛玉:“林姑娘。”

声音听着有点拿乔,态度还有点高傲,但却没什么恶意,这个林黛玉可太会分辨了。

她也抑扬顿挫地叫了一声:“宋姑娘……和宋姑娘。”

两位宋姑娘一左一右往她身边一站:“叫宋姑娘也太生疏了。”

“清芙、清莲。”

“黛玉。”

林黛玉又笑了起来,这可太好了,没人叫她颦儿,没人叫她林丫头,就是正正经经的黛玉。

给人叫的名字,不会显得过分亲热,也没有一点生疏。

“我还是第一次来,西苑有什么值得看的地方?”

两位宋姑娘对视一眼,宋清芙道:“其实都不错,但每个人喜好不一样,我先带你从有名的地方开始看,也许咱们喜欢的一样呢。”

“我最喜欢坐船游湖。”宋清莲道。

穆川已经跟一圈人打过招呼,走到了皇帝身前。

“乔岳来了。”皇帝笑道,但兴致不算太好,毕竟太上皇下令给他们两个做礼服的事情也瞒不过皇帝。

穆川抹了把汗,叹道:“这些人把陛下围得结结实实,臣历尽千辛万苦,才能到陛下身边。”

皇帝大笑起来:“谁敢拦乔岳的路?”

穆川顺势就又往前一步,站在皇帝身边,小声道:“陛下,礼服四五个月就能得,陛下不能叫臣一个人过中秋吧?”

“乔岳也太心急了些。”

“太上皇驾到。”

皇帝的声音跟太监洪亮的喊声同时响起,穆川往前头一看,太上皇站在船头,船正缓缓驶过来。

不仅是皇帝,周围这一圈勋贵们都严肃了起来,打算起身迎 接。

其实最近这一两年,太上皇已经很少跟皇帝一起在公开场合露面了,大概也是想着天无二主。

穆川立即便道:“陛下莫动,臣去把太上皇引开。”

皇帝一愣,穆川两步就走了过去,皇帝放下伸出去一半的手,脸上没了笑意,看着穆川跳上了船去。

离得这么远,皇帝肯定是听不见他说什么了,穆川给太上皇行礼,严肃道:“虽已无缘做上皇的大将军,但臣请上皇允许臣为上皇撑船。”

一句话就说得太上皇心潮澎湃,他高声道:“拿篙橹来。”

其实这么大的船,篙橹起到的作用也就是靠岸稳定和开船那一下,但架不住穆川劲儿大。

太上皇站在船头,很快便感受到了船随着穆川的动作一顿一行。

太上皇沉默了。他这个皇儿,守成有余,却无开拓疆土之心,这样的大将军跟着他,又如何能青史留名?

岸上的皇帝也沉默了,等太上皇的游船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皇帝回忆着上回钦天监送来的日子,全是按照乔岳跟林姑娘的八字算的,他跟皇后一开始定的纳彩,是在四月初五。

可若是四月初五纳彩,八月十五之前是绝对进不了门的。

皇帝吩咐全福仁:“朕记得钦天监送来的择吉日,最近一个就在三月初七,去跟皇后说一声,这天纳彩。”——

作者有话说:薛宝琴跟邢岫烟正式退场,这两位不在薄命司,结局挺好。

下次还会在番外短暂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