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还忍得住?贾赦冲着贾母冷笑两声:“我算是明白了,你叫这么个傻子住了正房,是因为他会装傻吧?怪不得府里有人说他是假正经。你不叫他知道,他就真敢装不知道。”
贾母深吸了一口,表情都皱了一团:“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若是过不去,宫里娘娘也救不了咱们!”
还宫里娘娘呢?贾赦照旧是冷笑,贾政又哆哆嗦嗦去算那单子了,贾琏一边缩着,只求没人看见他。
贾母见两个儿子都不说话,气道:“两个没出息的家伙!为今之计,得要消减些下人了。”
“母亲。”贾政叫了一声,一脸的焦急,“咱们这样的人家,从来只有买人的,没有卖人的。”
贾赦又是一声冷笑,贾母怒道:“你若是不会好好说话,你就给我滚!”
贾赦掉头就走,贾母又冲他扔了个茶杯:“你给我滚回来!”
“呵呵。”贾赦嗤笑两声,不说话了,只看着这对母子演。
“没有办法……实在是没有办法。”贾母红着眼圈,声音也带了哭腔,“咱们原是心善,可这些下人们……”她吞吞吐吐的,“听说官府去抄赖家,银子加东西不下五十万两。咱们当主子的宽厚,这些下人们却是不知道好歹了。”
贾赦正要开口说从二房那些管事的下手,忽又想起他们家这个虚伪的死要面子,便也悲悲切切道:“二房的陪房做了这些年管事,逢年过节还要伺候主子,也该叫他们歇一歇了。”
贾母又被气了个半死,毕竟贾赦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悲切,只有讽刺。
但其实贾母也是这么想的,二房的陪房都在油水多的位置上,真拉几个下来,只有叫好的,没有兔死狐悲的,所以她也打算从二房下手。
再说了,当年二房整治她的人,掌握管家大权,也是这么来的。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贾母的长叹里已经有了几分喜悦:“先列个单子来吧。伺候了这么些年,就算有点小错儿,也不必太过严苛,毕竟只有不做事的人才不会出错。若是……放了身份也可以。”
事情差不多就定了下来,贾赦却有些不满意,他委屈了几十年,总觉得不该这么平静。
但他转念一想,这还没开始呢,二房那个蠢妇,吃斋念佛都压不住的恶毒心肠,她哪儿能这么轻易就开始裁减下人呢?
还是从她的人开始。
贾赦叹了口气:“人常说富不过三代,咱们家里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过去这个坎儿,有了教训,也有了敬畏之心,才好传家的。”
贾母手边已经没东西可扔了:“不许走漏风声!”
贾家三个男人离开,贾母又叫了鸳鸯来:“琏二一家收了多少银子了?”
鸳鸯犹豫一下:“应该也有上千两了。”
“哼。”贾母冷笑,“玉儿的陪嫁,哪里由她说了算?你去说一声,明儿吃过早饭……去荣禧堂,先叫我名下的那几家陪房过来,都收拾整齐了,一家家叫玉儿先看过一遍。”
“我知道了。”鸳鸯低眉顺眼的答应,“我这就去吩咐。”
贾母又“嗯?”了一声,鸳鸯又道:“该是老太太亲自挑人的,毕竟是老太太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只是琏二奶奶开了个坏头,这些人怕是要送银子的,不过咱们只看人,不看银子,若是真收了银子,也好当做陪嫁给林姑娘压箱底儿,好叫她在婆家涨些脸面。”
贾母这才满意,笑道:“你去吧。”
第二天一早,林黛玉吃过饭,就被请去了荣国府的正堂——荣禧堂。
想起当初进来被二舅母明里暗里坑了好几次,林黛玉也不好说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总之感谢三哥,现在没人能坑她了。
椅子摆在门口,贾母拉着她坐下,下头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贾母笑道:“今儿我就教教你怎么挑人。你不用害羞,管家的难道不认识下人?跟仆人哪儿有男女之防?”
这哪里是害羞呢?这是怕记不住,毕竟三哥说要壮丁多,身体好的人家,有多少要多少。
林黛玉扭捏道:“怕是记不住,叫他们准备纸笔。”
贾母笑了两声,很是满意林黛玉的表现。
不多时,下人抬了案桌来,又有纸笔奉上,林黛玉坐在案桌后头,冲贾母笑了笑:“我准备好了。”
贾母道:“咱们先说这黄家——”
鸳鸯那边听见黄家,忙叫了人过去。
“原是我的陪房,黄嬷嬷已经故去了,她有三个儿子,如今都各自开枝散叶。若是想要使坏,就可以只陪出去黄大一家,留着黄二黄三,这未来肯定是要生事端的。所以要陪嫁,就得一家子全陪过去。”
那边黄家人行礼,林黛玉一个个看了过去,这家人应该是没什么差事的,一个个养得膀大腰圆,人也似乎站不直,这样的仪态,肯定是没在主子面前伺候过的。
这么一看,外祖母也没安好心……咳,反正三哥只说多要结实的男丁来着。
林黛玉一心两用,仗着贾母年纪大了眼睛又不好看不清,明目张胆的记着人数。
黄家:兄弟三人,总计二十九口,男丁十五人,体硕肚圆,疑似无差事。
感谢三哥,林黛玉心里默默念着,前头要送他《满江红》,很是练了一阵子狂草,她记下来这些消息,又小又草又狂,除了自己,怕是没人能认得。
“这家就挺好。”林黛玉点头笑道,“既然是外祖母的陪房,那边是史侯家里出来的,又在荣国府这许多年,见多识广,去了就能用,也不用人多教了。”
贾母不能说是心虚,只能说是狂喜。
她庆幸早年没叫林黛玉学过管家,她什么都不懂,全凭自己一张嘴说。
但贾母不免又有些懊恼,她其实是想拿黄家衬托刘家的,刘家精明能干,是她真正想送去忠勇伯府当钉子的。
况且她要是这么容易就满意了,鸳鸯还怎么收银子?
这么一想,贾母板下脸来,稍稍严厉道:“才看了一家,而且你当主子的,也不能在下人面前喜形于色。我前头怎么教你的?要叫他们猜不透你的心思。”
林黛玉恍然大悟,那岂不是说:她只要不说满意,就能把荣国府的下人全看一遍?
林黛玉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脸上也淡淡的:“那便看下一家吧。”
贾母满意了:“下一家……我看看,刘家。”
林黛玉一边记着,一边吩咐:“叫他们走两步我看看。”她忽然想起来,去平南镇是要自己拉车子走的,腿脚不好可不行。
贾母越发高兴,她冲着林黛玉点头,轻声道:“就该这样,叫他们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林黛玉又记了两笔,笑道:“今儿就看一个上午,也不知道能看几家。明儿宋姑娘约了我去游湖,下午得准备些东西。”
贾母一愣,去掉她不喜欢的部分,那就只剩下:要看许多天,岂不是更方便鸳鸯收银子了?
这可真是她的好外孙女儿啊。
第94章 下雨天打孩子(上) “你可有中意的丫……
林黛玉一上午看了五家下人, 最多的一家三十二口,最少的一家只有兄妹两个,还是这几年才买的, 哥哥二十, 妹妹十七。
贾母又教她的宝贝外孙女儿:“你得带几个年纪差不多能婚配的。忠勇伯身边不可能没有丫鬟,若是谁起了坏心思, 你就把她配小子。还有忠勇伯府里的管事,管事年纪肯定都大了,但他们有儿子,你把丫鬟嫁过去,这管事也就向着你了。”
林黛玉完全没走心,她听她三哥说过几次的,忠勇伯府多是长工契,严格来说是雇工,并不算是卖身。子女也都是平民, 不算在奴籍里的。
至于管事们, 多半都是立了功有官职在身的, 上回贾宝玉去, 教他基本功的护卫,也是个锦衣卫千户。
只是看外祖母的样子, 她并不知道这些。也难怪, 贾宝玉于仕途经济是一窍不通,正五品的官儿在忠勇伯府当侍卫意味着什么, 他听见也就仅仅是听见。
可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林黛玉只嗯嗯地点头,又道:“晴雯我使得很好,我要带她走。我听说她只有一兄一嫂, 到时候也跟着走吧。”
贾母早有预料,当即便慈爱地笑着:“正是,京里也寻不到几个像晴雯手艺这么好的绣娘,你带去也叫忠勇伯府看看什么是底蕴。”
可晴雯并不是荣国府的底蕴,这是赖嬷嬷买来的丫鬟。她能有这样的手艺,全靠她天赋惊人,自己努力。
况且忠勇伯府的人,手艺哪里会差呢?
一早上慢悠悠地看了五家,每家贾母都有话说,都有东西要指点。
到了中午,一院子人也就看了十之一二,看着下头那些期盼又焦急的眼神,贾母满意了。
她先站起身来,笑道:“今儿也就差不多了,等有空再看吧。”
这一有空,就空了好几天。
林黛玉跟宋姑娘去游湖,又进了次宫,还自己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接连两天又在下雨,十天下来,也就看了两次。
“老太太还真是……”王熙凤眯着眼睛,半晌也没憋出个好词来,“她都是老祖宗了,连这点银子也要跟我们抢。还要拉着林妹妹出来做挡箭牌,她可真行。”
谁说不是呢?
本来荣国府就不安宁,二老爷罢官,宫里娘娘禁足,隔壁那么大一个宁国府被皇帝收回去,闹得人心惶惶。
贾母再来这么一手,更让人觉得风雨飘摇,那岂不是更乱了?
“老太太……”平儿犹豫了一下,“她总不能是希望荣国府更乱吧?”
王熙凤一听这话愣住了,她忽得笑了几声,语气里带了几分怨恨:“她保不齐还真这样想。银子都在下人手里捏着,上回鸳鸯也说了,老太太手里也就剩下大概三十万两的东西,咱们想要银子,她也想要。可给了林妹妹陪嫁,剩下的哪里够分?”
平儿凑过去,轻轻给王熙凤揉着太阳穴:“二奶奶,先别想别的,先把咱们的嫁妆要回来再说。”
王熙凤闭着眼睛想了很久,道:“一会儿叫小红来,我不好直接去见林之孝家的,得叫她传话了。再去看看有没有今年新得的茶,林妹妹喜欢淡茶,我去找她得有个由头。”
“再去把尤二姐接回来。”
听见这话,平儿都慌了:“何必呢?叫她做个外室不正好?接进来她就有了名分,她又才丢了孩子,心里 肯定是有恨的。”
“我要的就是她的恨,咱们院子里得乱起来,我才能躲过外头那些事儿。”
平儿叹了口气:“那你别去了,我带人去接吧。”
王熙凤又道:“还有善姐,还叫她伺候尤二姐。”
善姐上回被王熙凤踢在嘴上,肉烂了不说,还掉了两颗牙,如今还没长好,话都说不利落,那张脸看着也吓人。
只是既然她说了就要尤二姐闹,而且荣国府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奇怪,平儿也觉得躲开些好,当下点了人手出去了。
等丫鬟拿了茶叶来,王熙凤带上东西往林黛玉处去了。
林黛玉刚写完今日份的字帖,正在看穆川的功课。
“的确是有进步,没糊弄我。”林黛玉嘴角翘了起来,她叫了雪雁过来,吩咐道,“一会儿叫人去吴越会馆点个油焖春笋送来。”
雪雁出去吩咐人,门口小丫鬟过来道:“琏二奶奶来了。”
林黛玉去了明间,就见王熙凤笑眯眯地看着她:“几日没见你了,竟是长高了些?”
“若是真几日就能长高,那到好了。”林黛玉原先对自己身高挺满意的,可跟穆川出去两次,走在他身边,抬头看不见脸,跟在他身后,抬头也只勉强能看见脖子。
只有把头昂起来,才能看见他脸上表情。
虽然三哥表情也不难猜,但她要是能再长高些就好了。
王熙凤本就是个寒暄,也没往下继续,她把手里茶叶递过去:“才得的新茶,说是玉泉山的泉水灌的,我猜这就是个噱头,不过这茶喝着清香,微苦回甘,我便给你送些来。”
“叫丫鬟来便是,外头……这会儿又飘起雨点了。”林黛玉扫了一眼窗外,天色不算暗,但春天就是这样,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王熙凤笑了几声:“咳,茶叶是个由头,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怕是不日就要问名了吧?”
林黛玉心里是挺盼着成亲的,但从小受的教育,女子说盼着出嫁,总是用些不识好歹的。
她头一低,轻声道:“上回进宫,娘娘说定了三月二十五。”
“也没几日了。”王熙凤心里哼笑一声,老祖宗还真是用了就丢,这事儿她竟然不知道。
她原本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也没再继续寒暄,便直接道:“看你这两日正挑人,我管了这许多年的家,挑人没人比我在行了。不过毕竟是你出嫁,挑人也得合你眼缘。我只说,你听听,能用就用,不用就当解闷了。”
林黛玉稍稍坐直了身子:“凤姐姐只管说。”
“别挑太老的,尤其是几代的家生子,他们作威作福惯了的,去了忠勇伯府难免要拿大,你才嫁进去,还没站稳脚跟呢,别为了这种事情跟忠勇伯起冲突。”
她跟外祖母说得不一样,虽然林黛玉也知道两边各有各的打算,但至少凤姐姐说的明显对她更好。
“凤姐姐说的是。”林黛玉说着又笑了起来,“只是忠勇伯府那地方,我猜他们只要亲眼见了,哪里还敢拿大呢?”
王熙凤知道林黛玉去过好几次忠勇伯府了,听她这么说,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的确是想给老太太找点麻烦,但也没想着要挖坑给林妹妹跳。
“再下来就是别找家里有奶妈的。荣国府的规矩与别处不同,谁家都没有把奶妈当主子供奉的。要找这些人,去了忠勇伯府她们必要摆谱。”
林黛玉又笑了两声,她如今放得开了,便问道:“当初这规矩是怎么来的?”
王熙凤笑了几声:“我也不知道,咱们两个前后脚进荣国府,也没差了两年,你不知道的事情,我如何知道?”
“还有呢?”林黛玉让了让点心。
“别的也没什么了。”王熙凤道:“别挑家里人口太多的,真造起反来,到时候阳奉阴违,你就无人可用了。”
虽然王熙凤是笑着说的,但偶尔的凌厉,叫林黛玉听得心酸。
这三条是什么?是她管家多年的血泪史。
“我知道了。”林黛玉笑道,她起身从博古架上拿了个小小的花梨木的匣子来,“这是忠勇伯给的藏红花,凤姐姐该是知道这药的,我偶尔喝一喝,挺好的。”
“这……”王熙凤都有点不敢接,如果说她送的茶叶是铜板,这藏红花就是黄金了。
“我也吃不完,平白放坏了多可惜。”
王熙凤也就不再推辞了:“这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我如今虽然不管家,但也还是能办两件事儿的,有什么你只管吩咐。”
林黛玉抿嘴儿一笑:“那我就记住了。”
说完话,林黛玉送王熙凤出来,王熙凤笑道:“下雨呢,你别脏了鞋子。”
“那我就不送了。”林黛玉转身回去。
王熙凤走过大观楼,很是犹豫了一阵子,她在想要不要回去告诉林妹妹,早先王夫人给她配药,人参养荣丸里的人参掺假了。
不然哪儿有人天天吃着人参,精神头越来越不好,身子骨也越来越不好的?
不过王熙凤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这事儿其实是她猜的。
那阵子二太太总说她不认得人参,别人兴许信了,可两人都是王家出来的,不认识人参?
那会儿王熙凤就猜她这位佛口蛇心的姑妈要害什么人了。
老太太自己有人参,要人参配药,而且经常吃的,也就林妹妹一个。
可如今再说也没必要了,她马上就出嫁,将来跟二太太也再无交集。
最重要的,是说了这个,又该怎么解释她早就知道?我猜的这三个字,不太说得出口。
王熙凤犹豫片刻,还是回去了。
她前脚刚走,那边草丛里又钻出个人来,正是紫鹃。
紫鹃一直记着袭人跟她说的话,雪雁对姑娘有怨气,她得来求姑娘让她回去,不为别的,身边没个忠心的丫鬟不行。
可也不知道怎么,往日看园子全然不走心的婆子们,如今恨不得再长出两只眼睛盯着正院。
紫鹃天天出来,竟是没找到机会。
好容易这两天下雨,琏二奶奶又来了,她寻了个机会,一路躲在树后,藏在草丛里,虽然弄得自己无比狼狈,好歹是进来了。
紫鹃往后头摸去。
她还记得姑娘最爱下雨天,每每总念叨“留得残荷听雨声”,这个时候姑娘必定是孤坐在窗前,盯着房檐滴下来的雨滴,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紫鹃脸上已经有了笑意,她马上就见到林姑娘了。
紫鹃猫着腰,东躲西藏到了窗户下头:“姑娘。”
啊?
姑娘呢?
屋里传来了说话声,紫鹃又蹲到了墙角,小心听着。
雪雁:“姑娘,过两日还得送来一对儿大雁。”
姑娘的声音听着有些慌乱:“送便送了,你叫人好好养着便是。”
屋里又传来了雪雁的笑声:“得亏一开始姑娘吩咐叫盖个大棚子,一共要五对儿大雁呢。”
“问名的回礼准备好了没有?上回忠勇伯送的冰纹梅花玉版笺,拿那个来写八字。”
紫鹃只觉得天旋地转,这是什么意思?
问名?姑娘要嫁去忠勇伯府了?那她怎么办?宝二爷怎么办?
她得——
紫鹃犹豫了一下,拎起裙子往前院跑去,她得找宝二爷做主!
紫鹃心里憋着,脚步也挺快,大观园门上的婆子跟二门上的婆子虽然看见人了,但是没拦。
主要是这些日子林黛玉要么自己出去,要么总叫丫鬟出去吩咐事儿,来来回回的婆子习惯了。
紫鹃这会儿又一门心思只想去找贾宝玉,看起来就很理直气壮,谁会想到她是偷摸自己跑出来的?
紫鹃已经到了前院。
今儿赶了个巧,贾政没看着贾宝玉,毕竟看孩子写作业这种事情,搁谁谁都烦,他也得有点空间做自己的事情。
贾宝玉搬来前院,就带了袭人跟麝月两个丫鬟,成年的小厮们又不好跟丫鬟们一起,院子里除了丫鬟,就只有粗使婆子,加起来一共五人。
五口人伺候贾宝玉是伺候不过来的,所以他写字的时候,大家都抓紧时间休息去了。
紫鹃一路到了贾宝玉窗前,这会儿她倒是稍稍冷静了,也有点心有余悸。
“二爷的书房怎么改名字了?”
贾宝玉忙从屋里出来,拉着紫鹃的手,第一句话就是:“小声些,别叫人听见。”
他拉着紫鹃到了角落,诉苦道:“别提了,是老爷给改的。老爷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便把我好好的绮霰斋改成了勤苦斋。”
他说完才看见紫鹃头上湿了:“你怎么也不打个伞?万一生病了怎么办?真真可恨,原先芳官,还有秋纹碧痕,我们那样好,我被老爷关在前院,她们也不来看我。”
紫鹃潜意识里已经觉得不太对了,但还是道:“二爷这些日子可见过我们姑娘?”
贾宝玉叹气:“她咳嗽犯了,在屋里养着,不好吸凉气便没出来。”
紫鹃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她咬了咬唇:“二爷,姑娘……姑娘定亲了。”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跟忠勇伯。”
贾宝玉眼睛都直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紫鹃:“老太太说过林家人死绝了的,凤姐姐也说从此林妹妹就在咱们家里常住了。”
紫鹃只看着他没说话,贾宝玉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林妹妹,林妹妹!”他忽然伸手又抓住了紫鹃,“我说要同她一起化灰的,你不曾告诉她不成?我说过她死了,我做和尚去,她难道全都忘了?”
紫鹃正欲再说,茗烟从外头跑进来,看见贾宝玉拉着紫鹃,忙上来道:“老爷来了!才从二门出来,好我的二爷,您赶紧松开手,仔细老爷打你!”
见贾宝玉不动,茗烟上去把紫鹃一拉:“你赶紧走,从后头夹道绕过去,别叫老爷看见。别连累我们一个院的人都要打板子!”
紫鹃皱着眉头,重重一声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贾宝玉被茗烟拉回书房,看他还是呆呆的样子,茗烟一跺脚:“老爷来了!宝二爷,老爷来了!”
贾宝玉一个寒颤,略清醒了些。
只是前头耽误太久,不等茗烟出去,贾政就来了。
他眼睛一瞪,贾宝玉的痴病就不敢再犯了。
“怎么我就走了半日,你又找人胡闹?”
贾宝玉吓得一个哆嗦,茗烟还得自己给自己开脱,好在他们宝二爷这个人,他说什么,倒也是也不会太反驳。
“二爷叫奴婢取上头的书,奴婢想着是寻个梯子进来,还是踩在凳子。”
贾政往上头一看,书架最上头是朱熹的书,有他的文集跟诗歌跟散文等等。
虽然这东西科举不考,但四书集注就是朱熹写的,看看他别的作品,对理解四书集注也有帮助的。
贾政满意得点了点头:“你倒知道用功。先不忙看那些,四书读过再说。你下去吧。”
茗烟一头冷汗,知道这次过关了,头也不敢抬,倒退着出去了。
贾政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十八岁了,虽未及冠,但按照大魏律,十五岁就算成丁,也是个成年人了。
许是烟雨蒙蒙带来的伤感,贾政问了一句:“你年纪也大了,屋里该有两个人。你可有中意的丫鬟?为父做主给你收在房里。”——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打成,明天继续。
第95章 下雨天打孩子(下) 赵姨娘的巅峰一告……
“此事该是由老爷太太跟祖母做主的。”贾宝玉低着头, 唯唯诺诺地应着,“况且还是读书的时候,我并不敢分心。”
贾政冷笑一声:“你倒还有几分见识。还不快回去读书!”
贾宝玉也不敢抬头, 忙又坐去书桌前。总算是不用对着老爷, 他心里也轻松了几分,只是这阵子的功课是抄书, 走不走神的也看不出来,等书抄完怕是又要写文章,到时候又该如何应付?
贾宝玉的外表是很能唬住人的,况且正如他说,抄书看不出来走神,贾政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回来也有几个月了,罢官带来的羞于见人也好了些,贾政出来院子,吩咐茗烟道:“好生伺候着, 该上茶点就上茶点, 别叫他渴了饿了。”
茗烟应了声是, 看着贾政走了, 这才又回去书房,笑道:“二爷, 老爷走了, 我瞧着是詹光那老货来请的,我零星听了几句, 是他们几个门客备了酒席请老爷吃酒,晚上兴许就不回来了,二爷也歇歇,松快松快。”
贾宝玉把笔一扔, 扔出去又要去捞,只是前头是泄愤,力气还挺大,毛笔弹了两下,掉到了桌子下头。贾宝玉瞪了茗烟一眼:“如何松快?一个时辰能抄几页书,老爷心里有数,明儿来看功课不够,我把你供出去?”
茗烟讪笑两声,爬在桌子下头给他把笔捡了出来,又拿布给他擦了桌子,但要说怕,他也是不怕贾宝玉的:“二爷,我外头伺候着。”
等茗烟出去,贾宝玉往椅子上一靠,脚搭在了桌面上。
他有点不想去老太太处吃晚饭。
……从去年忠勇伯来,林妹妹就不跟他好了。
她们全都知道,只瞒着他一个。
想起那些人的笑声,贾宝玉又有点想犯痴病的意思,只是一想起老爷,他就不敢了。
老太太跟太太会哄着他,可老爷是真敢下板子的。
“袭人!袭人!”贾宝玉大声地叫着,横竖老爷不在,他也就只能这么发泄一下了。
袭人忙跑了过来:“二爷别这么喊,仔细伤了嗓子。”
“你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就说……我功课到要紧处,离不开,今儿就不过去吃晚饭了,明儿再去老太太请安。”
袭人絮絮叨叨的又想劝,被贾宝玉瞪了一眼又厉喝一句:“还不快去!”她也只能出来。
只是贾母如今看她不顺眼,袭人便又叫了麝月来:“二爷晚上在外院吃,我这儿手里有活儿,你去说一声。”
麝月去是去了,但心里不太痛快,以前倒也罢了,一屋子的小丫鬟等着跑腿,如今外头跟着伺候的就她们两个,袭人还拿大呢。
若是平常也罢了,这等肯定没打赏的差事,全推到她头上。
麝月本就长得忠厚老实,索性装了个傻。
贾母问:“怎么就不来吃晚饭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麝月摇头:“我不曾见到二爷,是袭人姐姐吩咐的。她说她忙,走不开。”
贾母冷笑一声,头没动,但眼睛往王夫人身上绕了三圈,这才说话:“可见不能给丫鬟体面,稍好些,她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下去吧。”
屋里没人说话,少了贾宝玉这个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还能笑得天真无邪的,晚饭也稍显沉默,吃过饭,大家很快就散了。
三春相伴而行,只是进了大观园的大门,远远的就能看见大观楼。
探春忽然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林姐姐还能住多久。”
迎春才听司棋说,那边给她寻了亲事,据说连聘礼都收了,可三书六礼……哪有先收聘礼的呢?也不叫她准备针线当回礼,大雁更是一只都没见到。
这分明就是不打算按照三书六礼走了。
从小一起长大,我哪里都不如她,迎春头一偏,身子一侧,故意不去看大观楼:“你若想再看看,那我先回去了?”
毕竟如今她一起玩的,不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儿,就是这个侯那个伯的女儿,又或者某大人的千金。
惜春虽然没说话,但跟上了迎春的脚步,明显也是不想继续这话题的意思。
探春无奈,她自己一个人去,她也怕没话说,便跟着一起走了,但还是要再说一句:“她要准备出门的东西,怕是没空理咱们。”
天色渐晚,贾宝玉又焦虑起来。
他现在每天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他自己愿意的,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原先积累的那些话本外传,也全叫林妹妹烧了,他每日睡前,也只有四书五经可看,连本游记都没有。
袭人端了热水来给他洗漱,又道:“我去吩咐晚饭,听她们说赵姨娘叫准备好饭菜,用的老爷的份例,想必老爷晚上是歇在赵姨娘处的,今儿应该不会再来检查功课了。”
贾宝玉长舒一口气:“若是这样……可惜只有一晚上。”
他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小厮的声音:“老爷仔细路,这边走。”
贾宝玉忙站了起来,脚也顾不得擦,往鞋里一蹭就出来了,正好跟贾政打了个照面。
贾政一身的酒气,张嘴也是难闻的味道:“嗯,早点睡好,明日早点起来念书,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于勤,你正是要好好读书的时候。”
贾宝玉前头十几年闻得都是花香是脂粉香,是女孩子身上的体香,哪里受得了这个味道?
他不由自主往后一步,稍稍躲开了些:“老爷说得是。”
“你这两日读书甚是辛苦,明日歇息半日,下午再读书吧。”
贾宝玉脸上欣喜若狂的,忙又把头低下:“外头天黑,老爷路上小心。”
贾政喝到微醺,没醉但是有点迷糊,他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行了,你歇着去吧,我哪里到叫你扶的年纪?”
贾政往后院去,贾宝玉长出一口气,老爷去做什么,明儿早上为什么要歇息,他又不是雏儿,他如何不知道?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贾宝玉憋屈得要死,拉着袭人就要往床上去。他如今就只能靠这个发泄了,偏老爷又不常往后院去。
“门没关,水还没倒。”袭人稍躲开些。
贾宝玉哼了一声,松开手:“你快些。”
贾政到了赵姨娘屋里,赵姨娘闻见他一身酒气,埋怨道:“老爷年纪也不轻了,如何喝这么些酒?”
她一边说一边把桌上酒壶扯了下去,又喊丫鬟:“叫熬上醒酒汤,再调些蜂蜜水来。”
贾政往桌边一坐,挑挑拣拣几筷子吃了,又笑道:“下午被他们灌了许多酒,菜没吃多少,还真有些饿了,再给我盛碗饭来。”
赵姨娘如何不知道这是心情烦躁喝的闷酒,但除非缺心眼才会拆穿这个,她只心疼道:“他们是一点不在意老爷身子。”
一边说,她一边亲自动手伺候贾政吃饭。
蜂蜜水下肚头就不疼了,醒酒汤下去,人也没那么迷糊了。
贾政顿时想起方才贾宝玉那嫌弃的眼神来。
“逆子!竟嫌弃起老子来了。”贾政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都哐当响。
这说的肯定不是环儿,那还有谁呢?
赵姨娘心想小机会也是机会,便劝道:“老爷别太生气了,宝玉……许是娇惯了些。”
“混账东西!他都多大了,还娇惯?”
若是平常倒也罢了,可贾政才喝了酒,人虽然没那么不舒服,但酒精的影响还在。
况且他才被罢官,正是敏感自卑的时候,如今连儿子都嫌弃他,这谁能忍?
贾政忽得站起身来,“我去看看他。”
赵姨娘虚假地拦了一下,说的全都是怂恿的话:“天黑了”、“二爷怕是也歇了”、“明日再说也是一样的”、“现在去不方便”。
贾政直接推开人,自己提着灯笼就走了。
赵姨娘笑了两声,也没收拾东西,揉了揉脸,把笑意揉下去,换了一脸凄苦的表情等着。
若是老爷还回来,见了是必定要心疼的,若是他不回来,也就是枯坐半日而已。
贾政一路到了前院,直奔勤苦斋而来。
贾宝玉这会儿正靠在袭人怀里,抱着人温存呢。
天虽然黑了,但还没到就寝的时辰,院子门闭着但是没关,况且院子就几个人伺候,连吃饭都没法正点儿吃,哪儿还有人看门呢。
贾政一路到了最里头的屋子,听见里头颠鸾倒凤银词秽语,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贾政听了几句就听不下去了。
这逆子嘴里不但说出来林妹妹宝姐姐,还有云妹妹宝琴妹妹等等,还有好些个丫鬟。
贾政好几十岁的人了,妻妾都有,通房丫鬟也不在少数,还从来没在欢好的时候念叨别人的名字。
贾政生怕自己也从这逆子嘴里出来,一脚踢在门上,哐当一声巨响,门被他踹开了。
里头两声闷闷的惊呼,贾政也没再往里走,只在门口大喊:“给我滚出来——”
“衣服穿好了再滚出来!”
不多时,贾宝玉跑了出来,这样着急,衣服自然是没穿好的,勉强裹身而已,一条裤腿还在下头踩着,一走一绊过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贾政面前。
贾政看见他就是一肚子的气。
“我下午问你可有中意的丫鬟,你是怎么答的!”
贾宝玉并不敢说话。
“阳奉阴违!表里不一!”跟你太太一样。
贾政一脚踢了过去,踢的不仅是贾宝玉,还带着对王夫人的怨气。只是毕竟是亲儿子,贾政起脚还是稍稍压了压,没踢在头上。
盛怒之下,这一脚直接把贾宝玉踢倒了。
袭人这会儿也出来了,忙跪在一边,扶起了贾宝玉。
“这便是那个叫袭人的丫鬟?”贾政冷冷问道。
贾宝玉没敢答话,吓得瑟瑟发抖,只低头跪着。贾政越发的生气了:“逆子!你以为不说话就能逃开?”
“回老爷,奴婢正是袭人。”
贾政冷笑两声:“来人,把她关起来,明日一早全家都发卖了!”
下人来拖人,袭人腿都软了:“二爷、二爷。”
贾宝玉头都没抬,连动也不敢动一下的。
“老爷。”袭人哭了起来,“我是太太给二爷的。”
“你是老太太给的也没用!”贾政转身就走,这一迈起步,贾政只觉得脚踝处有点扭,想必是方才踢的,他倒也没太在意,又往赵姨娘屋里去了。
袭人被关去僻静的屋里,只盼着宝二爷能去求求太太,帮她说两句话。
贾宝玉等人都走了,倒是站了起来,揉了揉膝盖又钻回了床上,虽然已经是春末,但经历这么一遭,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麝月!麝月!”
麝月心有余悸地进来,问:“二爷可是要喝些热水?”
贾宝玉伸手招呼她:“我有些冷,你来给我暖暖。”
麝月哪里敢?
她问道:“二爷不去求求太太?”
“我哪里敢,老爷正在气头上。”贾宝玉一想袭人,红了眼圈,但想起贾政来,又缩了缩身子,“明儿见了太太再说吧。袭人拿着太太的二两银子,太太若是知道,必定会护着她的。”
再说贾政,他回到赵姨娘屋里,见残羹冷炙,赵姨娘枯坐在凳子上等着,先就放软了声音:“你歇着便是,天气虽然转暖,但早晚还是凉的,你也该保重些才是。”
赵姨娘像是活了一样,起身招呼丫鬟打热水给贾政洗漱。
贾政有人伺候,坐那儿又冷笑起来:“袭人?我就知道他取这么个刁钻古怪的名字有猫腻。下午我问他,要不要给他准备两个通房,他只说读书,晚上天还没全黑,他就——折腾起来了。”
折腾前头有个很明显的停顿,那贾政嘴里的折腾是什么意思就很明显了。
赵姨娘心想机会终于来了,她略显夸张的疑惑了一下:“袭人?她不是宝二爷的妾?老爷不知道?”
“你说什么?”贾政不可置信的反问道。
赵姨娘立即跪了下来:“求老爷做主!我给老爷生儿育女,太太看我不顺眼也就罢了,如何这样折辱我?”
赵姨娘跪得特别用力,咚得一声把贾政惊到,他下意识伸手去拉人:“你好好说话,跪什么。”
“老爷。”赵姨娘悲悲切切的,眼泪都下来了,“老爷外放这几年,我都不知道过得什么日子。前年我兄弟死了,正好探春管家,我去找她要银子,她说按理只给二十两,又说要对得起太太。偏那阵子袭人的娘也死了,她给了四十两,我气不过去找她,她不认舅舅也罢了,非说袭人是外头的,我是家里的,就该给二十两。”
一开始是借着劲儿,后来是真伤心,赵姨娘一开始还想着别哭花了妆,两句话出口,她哪里还想得起来这么多。
“我一个正经的妾,上了族谱的,她拿一个通房丫鬟跟我比。况且我还是她生母,她如何这样对我?我是老爷的妾,袭人是宝二爷的通房丫鬟。叫我如何服气?可吵起来却无一人帮我说话,珠儿媳妇也在,宝姑娘也在,都说我不成体统。”
贾政脸都黑了。
“你说真的?”贾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王家的人是什么脾气,他也是知道的。
赵姨娘一抹眼泪,脸上是真花了。
“她都领了几年的二两银子了。她娘死了,探春给了四十两银子,全家都知道的。”
贾政紧紧抿着唇,喝下去那些酒又上头了。
赵姨娘还在哭:“怡红院里那些丫鬟,也没把环儿当爷,更没把环儿当宝二爷的弟弟。她们拿茉莉粉装蔷薇硝辱弄环儿,我气不过去找她们,结果被她们一帮戏子抓着头发打。老爷,你不在家,我哪里还是个人呢。连唱戏的都能踩我头上。”
“探春还要说这不是个事儿,说我失了体统,叫我回了太太,还说那些丫鬟不过是就是些猫儿狗儿,撵走就是。结果我被打得人人都知道,那几个丫鬟还好好待着。老爷,你不在家,我连狗都不如。”
赵姨娘想起这两年的委屈,伤心欲绝,哭得眼泪都止不住。
贾政气得火冒三丈,只觉得头突突跳得疼。
“来人!”他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冲出房门就喊:“去把宝玉给我拿来!”
赵姨娘就在王夫人边上东小院住着,这边闹开来,王夫人听见动静出来,只见闹哄哄的,贾政站在院子里,赵姨娘跪在他脚边哭,又有丫鬟上来小声道:“老爷要拿宝二爷。”
王夫人忙上前劝道:“老爷何必动怒,宝玉这些日子又听话又刻苦,这样好的孩子,老爷莫不是听了什么谗言。”
“你个毒妇!宝玉才几岁,你就给他寻了通房丫鬟,我说他怎么不好好读书,原来都是你害的!有了那种事情,他哪里还有心思读书!”
王夫人一愣,再一想儿子现如今身边就两个丫鬟,她一脸的不敢相信,哆哆嗦嗦道:“去叫袭人来,我要问她,她是怎么看的宝玉!”
“还叫袭人,我亲眼看见的,我能骗你不成!”
赵姨娘还跪在地上,听着老爷太太吵架,一边哭,一边又有点遗憾,她实在是想说,宝二爷十一岁就跟袭人厮混在一起了,只是这话真说出来,就是挖坑埋自己了。
“你也配当太太?”贾政冷笑,“大字不识两个,圣贤书一本不读,每日只知道吃斋念佛,你哪里来的慈悲心?你这样的人信佛,连佛祖都被你拉进泥坑里!”
王夫人嫁过来几十年,从来没被这样骂过,况且一院子的丫鬟,还有周姨娘跟赵姨娘,她脸上臊得通红:“老爷消消气。”说罢又吩咐丫鬟:“去端醒酒汤来!”
王夫人又瞪赵姨娘:“你给老爷喝了什么酒,鼓动老爷打宝玉,烂了心肠的下作胚子!”
贾政冷笑:“我今儿才明白,你是怎么当家的!”
“老爷何必这样辱我。”王夫人哭诉道,“我也是王家的女儿,祖上不必你们贾家差多少,如今也不比你们贾家差。”
这哪里是哭诉,这是威胁。
贾政更生气了,王子腾在位的时候,她就仗着王家作威作福,如今王子腾都这样了,她还想怎么?
他忍了几十年,贾政干脆不搭理王夫人,只催道:“宝玉呢?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贾政就见那边月亮门边上透出粉白粉白半张脸,不是贾宝玉是哪个?
“滚过来趴好!”贾政怒道,又转身去门背后拿别门的门栓,这一走,右脚竟是不能着地了。
只是贾政已经被气了个半死,无论如何他都得先打一顿再说别的。
这一看就是又有打贾宝玉了。
王夫人也跪了下来:“老爷,宝玉身子骨弱,经不得打。况且老太太年纪也大了,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贾政一脚把她踢开:“我问你,他把我气出个好歹,又该怎么办!”
贾宝玉哆哆嗦嗦趴在条凳上,贾政冷笑:“你也不是第一次挨打了,我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敢来第二次。”
啪啪啪的声音响起,贾宝玉顿时哭了起来,王夫人眼泪直流,赵姨娘原本好了些,看见这场面,也跟着流起眼泪来。
别的不说,太畅快了——
作者有话说:贾政很喜欢赵姨娘,贾环是管他叫父亲,管赵姨娘叫母亲的。
而且贾政在的时候,赵姨娘找马道婆下咒,贾环推灯烫了贾宝玉的脸,干了也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