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5(1 / 2)

第101章 贾琏革职 “的确是忠勇伯府能干出来的……

送走两位夫人, 林黛玉等到晚上,也没见鸳鸯来请她去说话。

林黛玉有点失望,她都想好要说什么了。

“外祖母, 我听两位媒人说, 送了聘礼两月之内是必定要成亲的,真的吗?”

“她们说叫我不用准备喜服里头的夹袄, 这又是什么意思?”

林黛玉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她又想起穆川上回带她去看正院,除了寻常的树木,还有银杏跟黄栌点缀其中。

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等到了秋天,一个变成金黄色,一个变成红色,不知道有多好看。

记得两人才认识的时候,她就提了一句没看过红叶, 谁想三哥不但记住了, 还往家里移栽了不少。

“这会儿还不是家里。”林黛玉对着镜子里头的自己笑了笑, “不过很快就是了。”

那贾母现在在干嘛呢?

她正难过。

一是今儿纳吉, 眼瞅着三书六礼过去一半,两百万两银子不出不行了, 贾母的焦虑也上升到了顶点。

第二就是贾琏捐的同知, 叫人给革了。

要说贾琏这同知,捐了不过是有个身份, 在外交际的时候也方便些,要多么郑重其事的革职也是没有的。

来的是个穿着七品官服的中年官员,给了官府的文书就算完事儿。

贾琏不在,贾赦一身酒气的, 出来画押的还是贾政这个二老爷。

见到往日同僚,虽然两人互相不认识,但贾政还是把自己内耗到去喝闷酒了。

贾母唉声叹气一整天,晚饭都是躺在榻上叫丫鬟给喂的。

贾琏晚上回来晨昏定省,从贾母处取了官府送来的文书,看了两眼就不知所措了:“什么叫与民争利,德行有亏?”

贾母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

但贾琏仔细想想,也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他冷笑一声,拿着东西就去找王熙凤:“老太太,这次你也别劝我,上回我要教训她,叫你拦了,若不是这一大家子人纵容,她如何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贾母费力——至少表面上挺费力的起来,但是没成功:“琏儿,你仔细问问,许是有误会呢。”

贾琏拿着东西已经过去了。

王熙凤正跟平儿吃饭,两人盘坐在榻上,中间炕几摆着吃食。

王熙凤叹道:“林妹妹给那番红花还真是好,刚喝头两日有些多,几日过去就没有了,如今竟是干干净净了,前头吃了那么些药……唉,你也喝两日,好生养养。”

“你喝着便是,我哪里用得着这个?不过吃些乌鸡白凤丸便是。”

“最可憎的就是咱们爷。”王熙凤没好气道,“什么脏的臭的荤的素的都往床上拉,沾了一身脏东西回来。”

“都是我平日惯得你!”贾琏怒气冲冲进来,文书往王熙凤脸上一甩,见她们两个吃吃喝喝,就更生气了。

他上前一步掀了桌子,怒道:“怪不得生不出儿子来,德行有亏,你——”

王熙凤懵了一下,火气立即上来了:“放你娘的屁!外头受了气回来撒,你也算是个爷!”

贾琏又拿了那沾了菜汤的文书:“你看看这是什么?与民争利,德行有亏,这说的不是你外头放利钱?还是拿我的名义放!如今倒好,全算在我头上。”

王熙凤哪里会心虚,她指着贾琏鼻子骂:“从前你不说,花银子的时候你装傻,如今到好,又是清清白白的琏二爷!”

“你瞒着我,我如何知道!”贾琏怒道。

“二太太早年也放利钱,嫁进你们荣国府,不放利钱过不下去!”王熙凤声音也大了,“二爷也别往我身上推,你去苏州做了多少招人记恨的事情,你忘得一干二净不成?”

贾琏眉头一皱,略有些心虚,还梗着脖子分辩道:“那是老太太吩咐的,如何记在我头上?”

“老太太也叫你夜游秦淮河了?”王熙凤反问,“还是老太太让你夜夜笙歌,夜夜做新郎?”

贾琏一甩袖子:“她一个姑娘,如何这样记仇?葬礼都是我办的,她怎么不谢谢我。”

王熙凤不说话只是冷笑,贾琏待不下去了,哼哼两身转身出去了。

平儿这才过来,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王熙凤嫌弃道:“叫丫鬟来收拾,咱们先去里头把衣服换了。”

贾琏站在院子里,左右看看,秋桐是个劲劲儿的性格,要安慰人只有尤二姐。

贾琏脚一抬,往尤二姐屋里去了。

尤二姐这次回来,心里憋着恨,她的二房没了,十月怀胎的儿子也没了。姐姐骗她,王氏更是想她死。唯一能报复的,只有通过二爷。

见贾琏进来,她忙迎了上去,柔声道:“二爷可是跟二奶奶吵架了?二奶奶也是,二爷一天到晚在外奔波,怎么也不给二爷个好脸。”

这样柔声细语的,又把他当成天,贾琏一瞬间就满足了,他高声道:“准备酒菜来,我今儿歇在二姐儿屋里。”

贾琏成了白身,这消息也瞒不住,荣国府的人倒也还罢了,谁都知道贾琏那同知是捐的,前头二老爷罢官,那才叫真罢官。

只是有一个人不太过得去,正是才跟荣国府定亲了的孙绍祖。

一万两的聘礼都送了,难不成这时候要悔婚?

毕竟是荣国府,又是忠勇伯的姻亲。

万一得罪人呢?

孙绍祖先去找了贾琏喝酒,试探道:“我年纪也不小了,只想早些成亲,五月如何?”

贾琏如何听不出来他要干什么?

但贾琏又做不了主,他车轱辘话说了一轮又一轮,无非就是:“时间有些紧,不过若是好生准备也出不了什么纰漏。不过成亲的毕竟不是我,主要看你什么时候合适,还是那句话,得好生准备才是。”

真真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孙绍祖糊里糊涂的出来,感觉听了许多,但仔细琢磨,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借着酒劲儿,孙绍祖又往忠勇伯府来了。

穆川有两个忠勇伯府,一个太上皇赏赐的在内城核心地段,一个皇帝赏赐的在顺天府附近。

孙绍祖先找到的是内城的这一处,他人生得魁梧,从大同来京城,又怕人瞧不起他,打扮得也很是富贵。

门房扫了一眼,就把人请了进去,却没往里,只在门房处等着。

孙绍祖笑道:“我是忠勇伯的连襟,今儿特意来求见忠勇伯的。”

门房的人一个塞一个的机灵,先是闻见一身酒气,再听见这话不免都要笑出来,脚步都没带挪一下的:“我们将军都没成亲,哪里来的连襟?您喝些茶醒醒酒,等好些了就回家去吧。”

两杯热茶下肚,孙绍祖稍微清醒了些,只觉得自己被荣国府骗了,但真要退亲他也舍不得。是他不想上进吗?他要真能找到一门好亲事,他何苦拖到这把年纪?

孙绍祖有些尴尬,只想着等着门房出去他就离开,但忠勇伯府的门房个顶个的尽忠职守,站那儿就不动的。

孙绍祖喝了三杯茶,又等来了三拨客人。

头一拨是定南侯府的人,不知道来送什么东西,门房把人直接请了进去,孙绍祖也没听见两句。

第二拨孙绍祖其实也没听见,忠勇伯府的门房似乎也防着这一点,但是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北黎质子的人。

门房收下了东西,却没叫人进去。

第三拨客人神色很是恭敬,门房却连帖子都没收。

孙绍祖趁机出来,不远不近的跟着,想着说不定能听见些什么消息。

这些人总归比他消息灵通。

“听说北黎那质子也盯上了忠勇伯的妹妹,前儿我奉老太爷的命令去寻些小女孩子的玩意儿,见北黎那帮子人也在市场上扫货。你别说他们出手是大方,几钱银子能买到的东西,他们赶出一两。”

“这哪儿是大方啊。”另一人嘲笑道,“你竟然看不透?他出这么些银子,就是清货,有东西卖给他赚得多,那别人就没有了。”

后头还说了什么,孙绍祖就没听见了,他呆在路边,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忠勇伯竟然还有个妹妹,早知如此,他何苦求娶荣国府的女儿呢?

但事到如今……孙绍祖想了想,忠勇伯那妹妹他不一定够得着,荣国府大小也能扯上些关系,事在人为。他便又去荣国府找贾琏了:“五月成亲,我这就叫人去择日子。”

贾琏有点慌,这亲事照他看,两边都是在骗人。

荣国府骗孙绍祖,他们能帮他谋个好位置,还骗他有忠勇伯的关系。

孙绍祖也没安好心,荣国府什么情况孙绍祖难道一点都不知道?他还生生的跳进来,像冤大头似的给了一万两银子,他妹妹哪儿值这个价?

贾琏便又去回了贾赦,先说了孙家要五月成亲,又感慨一句:“我看那孙绍祖着急成亲,其中必定有诈。”

贾赦动作慢悠悠的,放下酒杯才跟贾琏道:“你怕什么?荣国府里姓贾的姑娘有三个,这几年可有人来贾府求亲?一个都没有,孙绍祖连这情况都打听不到,他就是个废物,我就是贪了他的银子,他也不敢做什么。”

贾琏还想再说,贾赦又道:“行了。你跑来跑去的辛苦了,你去拿五百两银子花,别太小气了。天塌不下来。”

两家都愿意,又都迫切想坐实这关系,三天之后,孙绍祖就送来了择好的日子,五月十三,也就不到一个月了。

这消息传到迎春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议事厅里看书,照例是那本千年不变的《太上感应篇》。

来传话的是王善保家的,她笑道:“姑娘大喜,婚期定在五月十三了。”

探春下意识便道:“如何这样快?”

王善保家的笑道:“孙家是个好人家,老爷也没有拿捏人家的意思,况且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早些出嫁也好,再留下去,万一姑娘误会老爷太太怎么办?”

探春再去看迎春,只见她眼圈都红了。

一时间探春也有些伤感,可她也没办法。她给迎春留了机会,但迎春被那些婆子顶两句,便是:“我也管不了你,你爱做什么便是什么,只是出了差错你也别来找我。”

好在还有司棋,探春又去看司棋,却见她一脸的为难,她为难什么?她不想陪着迎春出嫁?

惜春跟薛宝钗已经恭喜起迎春来,探春也不好再想别的,一起加入了恭喜的行列。

迎春半晌没说话,等王善保家的催了两次叫她回去,她才红着眼圈来了一句:“林妹妹是第一个定亲的,没想却是我先嫁出去。”

薛宝钗压根就没接这茬,最近她嘴里压根连个林字都没有,就连宝兄弟三个字也很少说了。

惜春拿“恭喜”两个字搪塞了过去,探春轻轻推了推迎春:“她如今是大财主,万一她送你的东西比我好,你可不能怪我。”

迎春点了点头,跟着王善保家的走了。

探春也无心管家了,再说她也能看出来,老太太就没想着要好好管家。

她们几个差错是一个接一个出,可老太太非但没说什么,还整日的送些东西。

虽然都是些小玩意儿,但意思也很明显了。

探春有种一腔热血付诸东流的挫败感,如何连自己人都不想自己家里好呢?

“我有事先回去了,你们先看着。”探春说完便起身去找林黛玉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惜春跟薛宝钗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我先回去——”

两人视线对上,又同时住了嘴。

片刻,薛宝钗笑道:“若真有要紧事儿,都是早上来回的,这会儿下午也没什么事,不如歇歇吧。”

惜春略显冷淡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黛玉这会儿正跟申婆子说话。

申婆子来肯定是要带东西的,今儿不仅有将军的字,还有太夫人熬的老母鸡汤。

“这是我们太夫人亲手熬的鸡汤。”申婆子笑眯眯道,“老爷跟姑娘的八字已经供好了,家里平平安安,一点事儿都没有。太夫人又特意住了两天,这才回到城里,头一件事儿就是给姑娘熬鸡汤。”

这称呼就叫林黛玉觉得差了辈儿,自己生生从那什么降成了姑娘。

但仔细想想,还真得这么叫。

三哥当家,忠勇伯府的忠勇伯就是他,所以他是老爷,那她未来婆——伯母就是太夫人。

三哥原先那张三叔脸,叫他老爷还真没叫错。

林黛玉笑了几声,又叫雪雁:“拿碗筷来,我先喝一碗鸡汤。”

申婆子又道:“我们太夫人说了,炖鸡汤虽然是整只炖的,只是鸡胸口的肉不好吃,姑娘捡些腿肉吃吃便是,千万别抹不开面子。”

上回见未来婆婆扫地——咳,三哥说了要坦率,那就是未来婆婆。

上次见她扫地,林黛玉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了,她笑道:“我知道了,若是伯母不放心,再把这鸡胸肉带回去如何?”

申婆子知道是玩笑,便也跟着笑了几声:“姑娘喝汤,我先告退了。”

申婆子走了没多久,外头丫鬟又道:“忠勇伯府的谢婆子来了。”

林黛玉挑了挑眉,平日送东西多是申婆子,谢婆子她虽认识,不过来得不多。

“请进来吧。”

谢婆子提了个筐,进来笑眯眯地先行礼,又道:“我们将军特意吩咐的,叫给姑娘送些时令鲜蔬来。”

林黛玉扫了一眼那筐,里头东西她虽然不认得,但闻气味就知道有香椿。

“香椿、蚕豆还有枸杞芽。这是黄瓜苗,还带着花呢,一指长短,鲜脆多汁,是黄瓜最好吃的时候。”

林黛玉笑道:“替我谢谢你们将军。”她又吩咐雪雁,“叫厨房……”犹豫半天又看来看去,林黛玉道,“先把黄瓜苗吃了。”

雪雁叫了婆子把东西搬去小厨房,林黛玉笑着问谢婆子:“申妈妈才走,路上可见着了?”

一天送两回东西,还是前后脚,的确是她三哥能干出来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竟然一百章了。

这个月肯定叫他们成亲。

第102章 想要独占三哥 赵姨娘不算太坦率的教女……

送走谢妈妈, 林黛玉刚坐下,便听外头小丫鬟道:“三姑娘来了。”

林黛玉叫丫鬟准备新的茶点,然后带着探春到了西次间坐下。

探春还是第一次独自来这处主院, 既然是独自来, 也不怕别人看见,更没人能说她什么, 自然是仔仔细细的都看了个遍。

比她们的地方好太多了。

原先探春最得意的就是她的秋爽斋,她把三间大屋子打通,最是敞亮,也大气,如今再看林黛玉住的地方,一点儿都比不上。

探春不免又想起前阵子赵姨娘跟她说的:女子成亲,就是第二次投胎。

二姐姐两次投胎都不太好,她呢?

头一次在投在姨娘肚里,第二次呢?

探春进门, 打端起茶杯来就没说话, 林黛玉犹豫了一下, 觉得她八成是要说什么为难的事情了, 可这种事情,越拖着就越不好开口。

林黛玉玩笑道:“可是要在我这儿吃晚饭?不好意思开口?”

探春失笑, 叹道:“咳, 是为了二姐姐的婚事。她婚期定在五月十三了。我是想着,咱们自小一起长大, 大房那样子,大家都知道,嫁妆又是女孩子的脸面,不如咱们帮着她多备些体己。”

探春说完就定睛凝视林黛玉, 她知道林黛玉屋里好东西多,尤其是她来这一路,前后脚两个婆子给她送东西。

她这半年的吃穿用度,叫人看了都胆战心惊的。

探春有些心虚,人一心虚话就多:“二姐姐的婚事也不及你的体面,你这个是按照三书六礼来的,她那边听说是大老爷和琏二爷跟孙家人吃了两回酒就定下来了,没有大雁,也没有媒人。才听说要嫁人。”

林黛玉想了想,吩咐道:“雪雁,把我架子上放银锞子那两个盒子拿来。”

她又跟探春道:“有些东西是忠勇伯给的,我不能转送他人。这银锞子是逢年过节外祖母给我赏人的,都是些应景儿的图案。我也用不完,大概还有一百多两。”

探春有些失望。

她一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她的东西,她不给是正常的,可一边又要想,她那么些好东西,手指头缝里稍稍漏一点,二姐姐就够体面了。

就不说忠勇伯的,原先老太太也没亏待她,除了宝玉,就是她。再者她跟凤姐姐也有交情,难道还能少了她的好东西?

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探春暗暗唾弃自己,早先薛大姑娘要分她的东西,自己还义愤填膺的,怎么现在竟学上薛大姑娘了?

说着话,雪雁身后跟着个小丫鬟,一人手里抱着个木匣子过来。

两个木匣子都沉呼呼的,放在桌上也挺大一声。

林黛玉打开匣子:“有些年头久了,我叫人擦一擦再送去吧。还有——”

她又想了想:“还有些布匹首饰等物,我先叫丫鬟收拾出来,回头咱们一块给她送去。”

探春不敢久留,她带着些委屈、羡慕以及一丝嫉妒出了院子。

雪雁带着人去收拾东西,林黛玉默默叹了一声:毕竟不是亲姐妹,就把这事儿放在一边了。

三哥前头说了好几次赛龙舟,又明里暗里暗示她穿好看些,林黛玉一边红着脸想,她什么时候不好看,一边又把所有的衣服都看了一遍。

既然她穿什么都好看,那便挑三哥喜欢的颜色穿?

话虽这么说,但林黛玉思来想去,不管穿什么,三哥都是“你今儿真好看”或者“整条街的人都比不上你”。

这还叫人怎么选?

都怪三哥!

探春从正院出来,又有点不想回去,漫无目的在大观园里转着,只是转了两圈,她忽然瞧见赵姨娘了,而且还不是往她的秋爽斋走。

她来做什么?

探春冷笑两声:“姨娘不好伺候老爷,怎么来园子里瞎逛了?”

赵姨娘眼皮子转了转。

太太的大丫鬟彩霞来了月事,可巧上个月受了凉,肚子疼得起不来,王夫人便叫她回去歇两天。

彩霞一直跟环儿要好,有这么个人帮衬,时不时还有些消息传来,赵姨娘也过得轻快些。

所以她今儿就是给彩霞送姜汁红糖去,关系总得维护不是?

但实话是不能说的,她这个女儿跟太太更近,万一传出去叫彩霞里外不是人。

赵姨娘笑道:“你老爷哪里还用我伺候?太太给玉钏儿开了脸,正式收房了,别说太太的丫鬟是好,还是通房丫鬟就有自己的屋子了。你老爷如今是她伺候,我跟周姨娘两个也歇歇。”

探春眉头一皱,欲言又止道:“那姨娘还不好好去太太面前伺候?前些日子老爷被姨娘教唆,害得宝玉挨打,太太哪里会放过姨娘?”

说着说着,探春情绪上来,又想起成亲的事儿,便又道:“也叫我少受些连累。姨娘总说女子嫁人便是第二次投胎,你这样得罪太太,哪里有 想我好的意思?”

这女儿关心她,但关心的程度有限。

只是不知道她是真的这么想,还是迫于形势,只能这么说。

赵姨娘挑了能说给她听的道:“你老爷年纪大了,男人嘛,年轻的时候有一两个妾,还能下功夫好好相处,你看我跟周姨娘就是这样。可一旦上了年纪,哪里还有功夫管小姑娘是怎么想的呢?所以是只叫她伺候。”

这话叫探春臊红了脸,她厉声道:“我一个姑娘!这话是能说给我听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赵姨娘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像是什么都不当真,“你既然问我,我便跟你说说。总归你将来嫁人,年轻的时候给你相公纳妾,只管从外头找好看的,等年纪大了,才好从家生子里寻两个,你多想想我跟周姨娘,你就明白了。”

探春稍稍听进去些,她忽然又问:“二姐姐定亲,姨娘可知道?”

赵姨娘笑了两声,这消息府里不少人都知道,倒是能跟她仔细说说:“那边收了一万两银子的彩礼。”

探春倒抽一口冷气:“一万两,那要多少嫁妆?”

“能有一千两都不错了。我听说大太太是照着两百两给准备东西的,只想着逼一逼老太太,就看老太太丢不丢得起这个人,说不定还能给添点。”

探春眉头皱在了一起,犹豫片刻道:“我方才去找林姐姐,问她可有东西帮衬二姐姐。”

赵姨娘下意识看她一眼,反问道:“你一个人去的?”

探春点了点头。

“还好。”赵姨娘松了口气,“别连累我跟你弟弟一起在林姑娘面前丢了脸面。”

探春瞪着她:“姨娘是不会好好说了吗?”

还好不算太傻,赵姨娘叹气:“你要叫几个人一起去,就是逼她了。我问你,林姑娘当初定亲,你送了什么?”

“两样针线,还有两个戒指。”探春说到这儿已经有些烦躁了,“跟往常一样,都是这个礼。她又不缺东西。”

赵姨娘撇了撇嘴:“府里人人都说宝玉于仕途经济一窍不通,其实我觉得最不通的是太太,瞧她把你教成什么样了。人家有钱,那是人家的银子。老太太可把东西给你了?太太的银子会留给你?琏二奶奶的新奇东西多,你怎么不去要?”

探春被一顿抢白,脸上不好看起来,她嘀咕了两句,道:“天也不早了,姨娘虽然不用伺候老爷,也早些回去,免得老爷寻你寻不着。”

看见探春气呼呼转身走了,赵姨娘又等了片刻,这才放下心来,去奴仆群房,走大观园是最近的。她又继续往西去了。

不过探春后头那两句话,又把她的思绪拉到了玉钏儿身上。

其实赵姨娘猜,金钏儿跟玉钏儿两个,就是太太给老爷备的。

要是一开始还不明显,但金钏儿死后,玉钏儿拿了二两的月钱,二两在贾家是姨娘的月钱,总归是有些暗示在里头的。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太太没把玉钏儿当人。

逼死人家姐姐,又叫妹妹伺候老爷。

将来玉钏儿万一得势,她赵姨娘不一定能讨着好,可太太是一定没好的。

赵姨娘脸上又挂起笑容来,往彩霞家里去了。

五月初五,一大早忠勇伯府的马车就来了,接了林黛玉往西苑去。

今儿的行程,先是个小小的祭祀活动,然后便是赛龙舟,等赛龙舟结束稍稍逛逛,就到了宴席的时间,吃过饭再说说话,也就差不多该回去了。

林黛玉下了马车,又有穆川提前吩咐过的太监来给她引路。

“忠勇伯在船坞那边,姑娘是先去见见忠勇伯,还是先去那边等着祭祀?”

太监一边问,一边回头又看了林黛玉一眼:“姑娘今儿这身,没人比得上您。”

林黛玉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还是先去见忠勇伯吧。”

穆川正等在船坞,不少人来跟他寒暄,今儿是赛龙舟,穿得稍微单薄些,两根胳膊都是单的,竟然还有人打着加油鼓劲儿的借口拍了又拍。

可见他是很久没拆门了。

“三哥。”

穆川听见熟悉又清脆的声音,转身过来:“你来了?”他上下打量着林黛玉,“今儿这身真好看,当然你人更好看。”

浅桃粉的上衣,下身是条花裙子,五颜六色的立体绣花。腰线挺高,越发显得纤细修长了。

“是——按照端午节的五彩配色来的?”

林黛玉都没敢抬头,虽然不出她所料,三哥今儿说的还是这一句。但她想是敢想的,眼睛却是不敢多看的。

三哥今儿是一身短打,还有些薄,透过并不厚实的布,她都能看见他胳膊上的疤。

身上倒是还有件短褂。

“三哥。”林黛玉点了点头,又问,“我给你的药你擦了吗?有用吗?”

怎么就害羞成这样了?

穆川觉得好笑,他的声音里也带了笑意:“才擦了多久?不过可能是有点用,我觉得颜色淡了些,你要看看吗?”

林黛玉飞快往后一步,穆川笑出声来。

“这有什么不敢看的?我都敢穿,你有什么不敢看的?”穆川故意道,“你抬头看看,前后左右都在看你呢。”

怎么可——林黛玉忽然反应过来,这哪里是看她,这是看她三哥呢。

林黛玉抬头环视一圈,果然跟不少视线对上了,甚至还有人跟她笑呢。她气呼呼地瞪了穆川一眼,上回见有人给他扔帕子,听见有人要把妹妹介绍给他时生出的独占念头,再次发展壮大。

可这念头着实是让人害怕。

“三哥。”林黛玉又叫了一声。

“怎么?”穆川问道,“我肯定是第一的,他们都划不过我的船队。”

“我哪儿是问这个?”林黛玉失笑,可想要独占的念头让人心慌意乱,“前儿贾家的二姑娘要出嫁了,三姑娘来寻我,说我手头宽裕,想让我帮着添妆。三哥,我不太愿意,你会觉得我小气吗?”

这是个借口,林黛玉并没有把这事儿多放在心上,兴许以前会,但现在不会了。

甚至她都没说她定亲的时候,二姑娘跟三姑娘给她送的礼并无出挑,跟她们送给所有人的一模一样。

她就是想听她三哥安慰她,三哥说过,什么都能推在他身上,什么都有他,她想再听听的。

“这怎么能是小气?”

林黛玉听他的语气跟以往并无两样,对他来说,这也不算什么事情。

“你又不管你叫娘,她爹娘该管的事情来找你?她心疼,她自己不出东西,她叫你出?”

林黛玉笑了一声:“三哥,你这话也太糙了。”

“理不糙就行。还有更糙的你听不听?”

林黛玉捂住了耳朵:“不听。”

“晚了。”穆川笑道,“马上就要送聘礼了,等你嫁过来,我说什么你都得听着。”

林黛玉笑出两个小酒窝来,依旧捂着耳朵,抬头大大方方看着穆川:“三哥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说林姑娘长得好看,天下第一美。”

“我也觉得,四婶最好看了。”

出来找穆川的李承武正好听见这一句,便顺势接上一句。

林黛玉虽然捂着耳朵,但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刷得一下就红了。

穆川一边推李承武进去,还要一边添油加醋:“你这是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啊。”

林黛玉整个人都迷糊了,反应过来又笑得脸酸:“哪儿有这么用成语的?”

“难道不对?”穆川理直气壮的调笑姑娘,“迅雷不及掩耳,是说你捂耳朵捂得快,掩耳盗铃是说你自欺欺人。这怎么不对?合在一起还少说两个字。”

林黛玉嘴角翘上去就没下来过:“我不理你了。”她扭头就走,只是走了没两步,又扭头道,“三哥好好划,拿了第一,我有东西给你。”

第103章 赛龙舟(上) “我浪费了七年在这么个……

祭祀很快开始, 林黛玉也跟着过去上了柱香,然后有宫女拿着艾草轻轻抚遍她全身,另就是一人一个小小的粽子。

一口大小, 里头还包了几颗蜜豆。

林黛玉不太爱吃这个, 她还记得穆川说过的:人的胃口就这么大,若是吃了不喜欢的东西, 那爱吃的怎么办?心情哪里能好?

只是宫里赏的东西,又这么小,吃了也就吃了,林黛玉咬得挺用力,又想:等下午回去,要跟三哥去吴越会馆吃肉粽,她还想去滇池会馆看看有没有云腿的粽子。

贾家虽然江河日下,也许下一个浪过来,他们就要塌, 但没出事之前, 所有人都在尽力维持着体面, 更别说是四大节之一的端午了。

艾草备了不少, 粽子甜咸都有,还有应景儿的银锞子, 虽然已经卖了些下人, 穆川还帮他们解决了两家最贪的,但荣国府要讲体面, 管事儿的都是十两,贾母那儿还得有二十两的,这么一算下来,又是五千两出去了。

贾母甚至还坐着船在大观园里逛了一圈。

“咱们虽然赛不了龙舟, 但水里划一圈也算是应景儿了。”贾母笑道,“最最可恨的就是玉儿,大过节的抛下咱们,去宫里快活了。”

王夫人一边陪着,最近内忧外患的,她眉头上的川字纹又加深了,听见贾母的话,她笑道:“老太太快别生气了,进宫伺候主子,虽然荣耀,却是最累人的,林丫头是替您尽孝去了。”

一船人齐齐笑了起来,一切听着都跟以前一样。

可这就是最不对的地方,怎么还能跟以前一样?

王熙凤坐在角落的位置,一来是贾母待她冷淡,身边已经没了她的位置,二来王熙凤也不愿意往前头凑,她手扶着额头,装作头疼的模样揉着,正好借机离那些人远点。

她是个直爽的人,她不愿意这么歌舞升平的演着。

探春扶着贾母胳膊,林黛玉不在,老太太一直不喜欢薛家人,迎春不说话,惜春躲着,她已经是孙女里头第一得意的了。

探春笑道:“要说林姐姐,是最大方的一个。前儿我去看她,她听说二姐姐出嫁,还给送了不少东西呢,光银锞子就两匣子。”

连她都这样,你们呢?

她知道薛大姑娘跟太太都不喜欢林黛玉,老太太如今的态度也很微妙。

为了压过林黛玉,她们也会多出些银子的。

王熙凤是最见不得蠢人的,她直接把头偏了过去,不忍再看。

这是什么,这是当众胁迫。

果真是太太教出来的,真真有太太的风格,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在明面上说,都要往大了闹。

老太太最讲面子,也是只讲面子。

她若是丢了面子,她势必是要让人没里子的。

果然,贾母笑道:“说起来迎春还有不到十天就要嫁人了,以后嫁出去相夫教子,要好好当人家的媳妇才是。”

迎春脸上也没什么笑意,小声应道:“是。”

这反应就叫贾母不满意,她环视一圈:“你们添妆的可都添了?凤姐儿呢?你是当嫂子的,你若是添得少,我可不依。”

她不依还能怎么?

王熙凤笑道:“已经添了,只是我一个小辈,也不好越过两位太太去。”

贾母不好再问,再问下去,万一邢夫人那个愣的问她添了多少,又该如何是好?

正好一圈划完,贾母道:“你们去收拾收拾,我也歇歇,一会儿午饭摆在大观园里,咱们就着湖光山色吃。”

大家回去换衣服,探春跟贾宝玉走在一处,她道:“老太太高兴,你怎么没精打采的,连句话也不说。”

贾宝玉叹了口气,只说:“身上还没太好。”

一想他打在哪里,探春就不好再问,她换了个话题:“二姐姐出嫁,只有你好出去,你给备了什么?”

贾宝玉又是一脸的愁苦:“原先我屋里是袭人管银子,她……犯了事儿被太太撵了,如今是太太亲自管着,我也不知道如何去要。”

探春只觉得脖子梗得慌,敷衍两句:“好生养着,别吃发物。”就回秋爽斋了。

贾宝玉好容易进来一次大观园,只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他呆呆地站在路口,往南是潇湘馆,往北是紫菱洲,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天地之大,竟无他容身之所,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薛姨妈跟薛宝钗两个挽着手,往蘅芜苑去了。

丫鬟去倒茶,莺儿守在外间,薛姨妈责备道:“宝玉病了这些日子,你竟问也不问。不说别的,他也是你表弟,如何这样冷淡?”

薛宝钗脸上表情不太自然,她解释道:“他在外院住着,我如何出去?姨夫就在旁边,叫他看见如何是好?”

薛姨妈叹气,她大概也能猜到女儿的心事,但临门一脚,如何能在这个时候松懈?

“这药不是给他用的,是给老太太她们看的。上回他被打,你举着药丸走过整个大观园,不就为了这个?这次一样,他的婚事又不由他做主——”

薛宝钗已经开始默默流泪了。

薛姨妈把女儿抱在怀里:“我知道你委屈。”

薛宝钗并不敢大哭,她把脸埋在薛姨妈肩膀处,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字。

“我怎么就为了这么个东西耽误这些年?”

“原先他是荣国府的人,如今宁府已经没了,想必等老太太死,荣国府也就没了。”

“姨夫一开始是五品的朝廷命官,虽然升迁无望,但胜在稳定,太上皇赏赐的官儿,陛下也是要给面子的。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原先他姐姐是女官,后来又封了贵妃,可如今呢?别说皇嗣了,她都被禁足多久了?她的贵妃又能当多久?”

“他原先是老太太钟爱的小孙子,可现在呢?老太太的东西眼看就要被林丫头全抢走了,到时候他还能有什么?”

薛宝钗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来:“原先咱们想着,他不理俗物,人情世故半点不通,父母年纪又大,不过熬上几年,就能过上好日子,还能借荣国府的名头。可现在呢?咱们家的生意每况愈下,荣国府日薄西山。我……咱们在荣国府都住了七年了。”

薛姨妈的表情比薛宝钗还茫然:“可咱们还能怎么办呢?回金陵吗?那剩下这点家产也要被族里抢去,姓冯的那一家也要再缠上来。”

母女两个对视一眼,薛姨妈拍了拍薛宝钗:“我知道你难过,可贾家毕竟还有爵位,总归是比咱们强的。”

“爵位是大房的。”薛宝钗脱口而出。

母女两个又对视一眼,薛姨妈移开视线:“去洗把脸,一会儿还要陪老太太吃饭。”

西苑里,赛龙舟的队伍已经准备好了。

这样的活动,又有穆川参与,太上皇也兴致勃勃过来观看。

他扫了一圈,最显眼的还是穆川,太上皇偏头跟皇帝道:“这样的将军,怎么如今还是个一世伯?”

皇帝极其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很想问问太上皇: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说的?

但是皇帝克制住了,虽然去合八字用的是乔岳正经的年纪,但一开始,这是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小秘密。

“父皇莫要着急。”皇帝笑道,“当初是封得低了些,可大魏朝也不缺功劳,继续往上升便是。”

不仅皇帝跟太上皇在看穆川,其余人也都在看穆川。

没办法,他又高又壮,天生吸引所有视线。

中营的大将军齐文峰就在跟副将小声嘀咕:“他怎么自己上了?”

年轻力壮这种话是说不出口的,尤其是自家的大将军已经年过四十了。

副将便道:“他才来,又没什么根基,能露脸肯定得自己上,也好叫陛下记住他。”

“他还想叫陛下怎么记住他?”齐文峰酸溜溜地说,虽然同为京营守卫军,他还是最大的中营的大将军,但这不代表他不羡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