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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上辈子为什么我会纵容凌皎皎去见陆晏禾!我根本不记得有这个凌皎皎!”

祂疾退一步, 躲开了季云徵的攻击,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站于原地漠然看着季云徵,片刻,他蹲下身,掰住季云徵的肩膀迫使与祂对视。

四目赤红,他们彼此眼中都倒映出自己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恍惚间像是在照着面前的镜子。

“季云徵你应该开心啊。”

祂抬起双手拍了拍季云徵的肩膀,目光幽幽。

“无论上辈子究竟如何,至少凌皎皎她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了,比起藏在暗处随时会要了陆晏禾性命的威胁,她出现在明处,这难道不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吗?”

果然,祂果然还是不肯告诉自己。

季云徵冷冷注视着他,不再选择继续追问,而是反问道:“可她身上不对劲,你不是可以与我共感吗?方才你没感受到?”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被抽走意识的空壳,不可控制地将目光落在凌皎皎的身上。

“所以呢,那感觉能控制你去喜欢上别人?”

祂笑了,笑容甚至是有些诡异。

“你在乎的,喜欢的,究竟是谁,告诉我,是谁?”

季云徵咬牙,毫不犹豫道。

“是陆晏禾,是我的——师尊。”

他喜欢陆晏禾,他只有陆晏禾,他不能失去陆晏禾。

祂颔首,随即抓住季云徵的手,让季云徵的手触摸上额头那点朱红,其上温度滚烫灼心。

“既知道,那季云徵你便听清楚了,你身上乃至神识都刻着她陆晏禾的烙印。”

“若是有那么一天,你连喜欢谁,要护着谁你都控制不住……”

祂缓缓站起身,又疾又狠地一脚踹在季云徵的元神本体上,声音阴而冷。

“那你就给我去死啊。”

“轰——”

祂被季云徵一拳砸在胸口后退数步,季云徵从原地站起,看着对面这个变脸比翻书还要快的家伙,攥紧的指节噼啪作响。

“这种显然易见的道理,我需要你来提醒?”

季云徵笑意森然。

“你放心,哪怕你我真是同一个人,我也绝对不会把她让给你的。”

一言不合,两道神识再次对彼此拳脚相加,识海之中一时天崩地裂。

…………

【男主好感+20】

不只是系统,陆晏禾也听到了后台的提示音,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转过头去看他。

方才自己不是斥责了他么?季云徵是有什么变态的心理吗?

“咳。”

季云徵察觉到她的视线,闷闷咳嗽了声,才复又睁开眼,正巧对上陆晏禾看来的视线。

“师尊。”

他睁眼时目光凌厉,却在触及到陆晏禾的瞬间软化下来,垂头认错。

“方才是我情绪激动了,请师尊责罚。”

【男主好感值+20】

系统惊呆:“怎么还加???”

陆晏禾:……

这季云徵怕不是个人格分裂。

就算要道歉,他不对凌皎皎道歉,对她道歉又是个什么道理?

陆晏禾无语,对他道:“你……”

“六长老。”

前方偏殿的门被打开,有一修士自殿中走出,朝她的方向唤道。

陆晏禾立刻回头看去,见是方才那名医修,也没有再去管所谓责罚不责罚,立刻闪身出现在偏殿的殿门门口。

她看着从殿中走出的一众药、医、毒修,双眉紧紧皱起,上前一步抓住了那医修的袖摆,神情凝重道:“今辞如何了?你们为何出来?”

那医修被陆晏禾的举动吓了一跳后,明白她如今是关心则乱,连忙出声宽慰道:“六长老不必如此紧张。”

“首席乃是金丹期修为,身体承受强度远超同修,加上当时首席与凶兽相斗时服下了随身所带的护心丹,又刻意避过了许多要害之处,因此所受的内外伤虽凶险,但不致命。”

陆晏禾闻言,闭眼长舒了口气,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松开了那医修的衣袖。

还好,谢今辞无事。

她正欲感谢,却见那医修的神情转为严肃,对她道。

“但首席现下情况依旧不容乐观,那敖因兽在缠斗间在首席身上留下的伤口,其上剧毒在入体的瞬间便渗入五脏六腑,甚至攻击侵蚀灵台,致首席如今陷入昏迷。”

陆晏禾呼吸一沉:“这毒解不了?”

那医修摇了摇头。

“宗内除四长老外,尚未有人成功解过此毒,若贸然尝试,毒性反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陆晏禾明白他的话中之意。

若失败,谢今辞会立即毒发殒命。

“我等暂只能借以毒攻毒之法控制住,可此毒霸道凶险,若此法一旦失效,届时四长老还不曾回来,怕是……”

陆晏禾深吸一口气,问道:“……此法能拖延几时?”

那医修脸上似有踌躇之色,顿了顿才道:“……怕是要六长老亲自进去看看才知晓。”

说完,他朝里让出来路,示意让她进去。

陆晏禾见他神情古怪,亦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她才走进殿内,正要往内室走去,就见一人从里间缓步走出。

青年身着宗内内门弟子服饰,长发未束,黑发如流绸般垂落至腰际,只发丝间松松缠绕着几缕银线,拢住了两侧微卷的碎发,于殿中的烛光中泛着冷光。

他的肤色极白,近乎病态,像是那般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唇色淡得更是与肌肤融为一体,像是透明的寒玉般,甚至能隐约可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一眼看去,像是一尊极美却一碰即碎的冰雕美人。

青年一见陆晏禾,本就冷漠的脸上更是浮现出一层寒霜,抬手就拦她,话语冰冷。

“不许进。”

陆晏禾停住脚步,看向青年,道:“如何不许进?我是他师尊,看自己的徒弟也有问题?”

青年凝视她片刻,放下了手:“自然没问题。”

陆晏禾走过他身边,正要跨过内室的门槛,就听那青年幽幽道。

“但你敢进去,我就敢撤去毒蛊,随他生死。”

陆晏禾刚跨进去的脚顿在半空,转过头看向那青年,青年同样侧头面无表情地看她,加了句话。

“我说到做到。”

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让原本正准备离开偏殿的一众宗门中人都变了脸色,顿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进该退。

青年双眉一皱,看向那些人:“怎么,各位留在这里,是对敖因之毒有更好的见解,还是想要看戏的?”

他话音落下,那些修士彼此对视一眼,在朝着陆晏禾默默行礼过后,纷纷加快脚步往殿外走去,丝毫没有留在这里看戏的想法,生怕落在后面被那青年给予特殊“关照”。

等这殿中终于只剩下陆晏禾与他时,陆晏禾开口问他:“你的以毒攻毒之法,能让今辞坚持多久?”

青年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慢慢地走到了外堂的桌机旁坐下,替自己斟了一盏茶。

“谢今辞能坚持多久重要吗?”

“重要的是,六长老今日收徒的典礼可真是热闹。”

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陆晏禾,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之色:“热闹到让人以为,这是我们六长老收的第一个徒弟呢。”

陆晏禾站在原地,神情冷了下来。

“姬言,我现下没有精力与你斗嘴,今辞如今的情况,告诉我。”

“告诉你?好啊。”

被她称作姬言的青年唇角一勾:“如今的情况便是,因为你的厚此薄彼,谢今辞,那个对你从无怨言一心奉献的傻子,被敖因凶兽所伤中毒至深,今晚都未必能挺的过去。”

姬言与陆晏禾对视,笑容消失,目露寒意。

“陆晏禾,你知道吗?他待你一片赤诚,几乎是掏心掏肺地对你好,可是你呢?你快要把他害死了!”

急促的脚步声自殿外响起,季云徵几乎是冲进殿中来到陆晏禾面前,拦在了陆晏禾与姬言之间,面色冷凝地看着姬言。

“师尊收的徒弟是我,是我要她收我为徒的,你有什么事情找我,不必刁难她。”

季云徵在殿外看到那医修与陆晏禾说话时古怪的神情心中就隐约察觉不安,可未等他上前,就见陆晏禾走进了殿中。

而后他便见到那些原本在偏殿的修士一脸神情莫测地走出殿中,短短一个照面过去,即便那些人交谈的声音极小,但还是被季云徵悉数听了过去。

“姬言果然又与六长老杠上了。”有人边走边低声说道。

他身旁之人接话。

“唉,他们两人一见面,准不会给对方好脸色,我等还是不要随意插手,毕竟那姬言可是当年那位的亲传弟子,那位死后,他们两人便一直不对付……”

“什么叫做一直不对付,我看六长老每每都让着那姬言,也因此纵得那姬言行事越发……”

“嘘嘘嘘嘘!你可别乱说!要是被有心人之听到了还了得!”

………

季云徵:………

提及那位,季云徵瞬间猜到了他们口中说的那位是谁。

沈逢齐。

他几乎是立刻冲进了殿中。

此刻,姬言看着拦在陆晏禾面前的季云徵,脸色霎时冰冷下来,直接无视季云徵,声音提高,对陆晏禾道。

“六长老,你的首徒如今性命攸关,你最好别让你这小徒弟在我面前晃荡。”

“谢今辞是宗内出了名的好脾气,也对你这个师尊极其看重,我不是他,做不到为了对别人好而把自己活生生给憋死。”

“蛊毒无眼,万一误伤了,你怕是要心疼的。”

一人插话进来。

“两位师弟,现在并非斗嘴的时机,且都冷静下来罢。”

裴照宁紧跟在季云徵后头走进了殿中,见殿中情形,他走上前,对姬言道。

“姬师弟,今日之事本就在意料之外,即便是因为过去那些旧怨,你又何必在今日发作?”

第46章

姬言转头看是裴照宁, 咬唇冷哼一声,别过头不看他。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陆晏禾的身上,语气少了几分方才的咄咄逼人, 却也并不十分客气。

“好,我可以不提。”

“谢今辞既是你的徒弟,如今出了事, 作为他师尊你留这里我没意见。”

他将手边的茶盏往外一推,昂起头将视线落到季云徵身上, 话语直白且刻薄。

“可旁的不相干的人, 我一概都不想见到。”

他话语中的意味已很明显,但季云徵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作, 同时也因为姬言的话, 季云徵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姬言, 这个上辈子他听都没有听说过名字的人, 不知道当年死在玄清宗哪个犄角旮旯里的无名小卒,现下仗着陆晏禾对沈逢齐的愧疚耀武扬威。

若非重伤的人是谢今辞, 外出未归宗的是乌骨衣,两个医修在前, 哪里轮得到他这个毒修在这里作威作福?

“姬师兄, 我是师尊的弟子, 谢今辞亦是我同门师兄,而非不相干的人, 如何不能留下?”

季云徵眸色浓重如墨,料定自己走后陆晏禾绝对要受这姬言的刁难, 打定主意要留在这里。

姬言眯起眼,被季云徵这番顶撞的话惹恼,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哟, 看不出来,我们六长老这次收的徒弟,还是个黏人的。”

“别人拜入玄清宗都是挣破头向上努力,师弟却倒更像是个今后只围着自家师尊与师兄团团转的……呵。”

他最后的那个词没说出来,而是用一声讽笑代替,却又能让人无端联想翩翩。

陆晏禾皱眉道:“姬言。”

她忍不住开口,却不是生气,而是无语。

想死啊,暗骂男主是狗,以季云徵的小心眼和报复欲,等他觉醒后成为珈容云徵,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来,原书中骂季云徵是狗的,下场是什么来着?

系统知晓陆晏禾在想什么,默契回答:“宿主,那些都被他挫骨剔肉,吩咐魔族用骨灰和面,包成肉包,蒸熟喂给魔犬了。”

“而且宿主,做这事的是原书男主,也是你面前站着的这个季云徵……宿主你要不,管管?”

现下男主可是听到了,万一哪天晚上杀心起来,一把把姬言给剁了怎么办?

陆晏禾心中咯噔一下,站在后面抬手按在季云徵的肩膀上。

她察觉到季云徵的身体细微地一抖。

陆晏禾想要开口阻止姬言继续作死,手背却被一团温暖覆盖住,见是季云徵握住了她的手,转身侧头向来。

季云徵眼中不仅不见丝毫阴翳,黑色的眼瞳之中甚至还亮着点点奇异的光亮——似是雀跃的光。

陆晏禾要说的话就这么卡住了。

男主他好像不仅不需要自己安抚,甚至自己在不知道乐呵什么。

“姬师兄说的是,我本就没有宗门师兄弟们的青云之志。”

季云徵扫了眼姬言,神情风轻云淡,又回看陆晏禾,眼底像是抱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愿意一直陪着师尊,只怕师尊厌烦我。”

陆晏禾被他眼中的碎光晃了晃:“……不会厌烦。”

那边,姬言讥讽的笑就这么僵在脸上,他瞧着季云徵握住陆晏禾的手并偏头看她的神情,只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

这人,是傻子?听不懂话?

好像他拜陆晏禾为师全然不是为了日后修炼之路通达,倒像是来取悦陆晏禾的。

或许是季云徵的眼神太过热切,在姬言的注视下,陆晏禾虽然冷着脸,还是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

她像是在安抚一只狗。

“师尊。”季云徵微微低头。

这只狗正兴奋地朝她摇着尾巴。

姬言霎时觉得胸口处怒火上涨,额头青筋暴起,无端产生又无处发泻的恨意让他猛地一拍桌沿。

“啪——!”

他眼中的恼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陆晏禾!谢今辞你到底是管不管!”

*

半刻过后,裴照宁与季云徵还是离开了偏殿。

他们走出之时,见殿外还站着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女。

沧茗峰中的夜晚已有了些寒,凌皎皎身上穿着的还是白日的洒扫弟子服,并无御寒的效果,练气期的修为也无法提供给她任何裨益,她现下正低着头站在原地不断跺脚取暖。

听到动静,凌皎皎立刻抬头,在第一眼看到季云徵时缩了缩脖子,立刻将视线转到裴照宁身上,露出些欣喜的笑容。

“大师兄!”

裴照宁与季云徵下了阶,季云徵仿佛将凌皎皎当作空气般理也不理,裴照宁则朝着凌皎皎点了点头,开口对她道。

“凌师妹,师父今夜会待在此处,现在夜已深了,如今再送你回去未免有些不便利,师父刚才与我说腾出一间空房来,让你在这峰中歇着,你意下如何?”

凌皎皎呆了呆,有些不可置信。

是……陆晏禾特意交代裴照宁照顾她吗?陆晏禾是注意到自己了吗?

裴照宁迟迟没等到她回复:“师妹?”

凌皎皎回神,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六长老厚爱,皎皎感激不尽,只是现下也很晚了,不敢劳烦师兄们替我专门收拾,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允许皎皎住在阿眠处?”

见裴照宁神情有些疑惑,她解释道。

“阿眠今日受了不少惊吓,我听说他平日都是谢师兄陪着的,现下谢师兄出事,他一人我不太放心,他对我也有几分信任,我陪着他也能省不少麻烦。”

裴照宁愣了愣神,随即笑了:“凌师妹想的果然周到,我与季师弟先前也与阿眠相处不久,本也在忧心此事,师妹若是愿意照顾他那便再好不过。”

他朝凌皎皎行了一礼。

“那便烦师妹了。”

“哪里哪里……”凌皎皎连忙回礼。

两人客气过后,裴照宁伸臂一弯,将站在他身旁的季云徵给拉了过来,微笑道。

“另外还有方才之事,师父也嘱咐过,希望季师弟和凌师妹好好聊聊,彼此间莫要生了嫌隙。”

季云徵被裴照宁猝不及防一拉,踉跄两步,抬眼便看到凌皎皎怯生生的目光,心中躁意方升起,脑中不自觉浮现出陆晏禾那时的嗔色,只得压下不快道。

“之前是我冲动,抱歉。”

说是抱歉,季云徵的脸色依旧冷冰冰,更像是敷衍。

他心想。

凌皎皎能不能离他,离陆晏禾远点,有多远滚多远。

凌皎皎闻言,局促不安地低下头,声如蚊吟。

“谢师兄出事也与我有关,季师兄担心着急也是理应之中,不怪师兄。”

她的面容被遮掩在碎发之下,眼底飞速闪过一丝厌恶。

谁要他这个疯子假心假意的道歉,若不是借陆晏禾的光,他早该死绝了,何必霍霍她。

裴照宁看着他们两个,只觉得气氛有些古怪,欲言又止,想了想后还是没再劝,取出几张传音符咒交给了凌皎皎。

“既如此,凌师妹便回去歇息吧,若是阿眠有事,可随时用传音符唤我。”

凌皎皎感谢地接过传音符,眼中满是欣喜的笑容:“谢谢大师兄,还是大师兄考虑的周到。”

裴照宁颔首笑道:“应当的。”

待凌皎皎回去后,裴照宁转头对季云徵道:“季师弟可愿意去我住处一趟?我有些话想与师弟单独谈谈。”

季云徵看了看裴照宁,点头同意。

“好。”

待那两人离去过后许久,凌皎皎打开面朝回廊的门,看向谢今辞的那偏殿。

她如今在玄清宗的身份低微,当时季云徵裴照宁双双进去时她只能留在外头,因此对殿中的情形并不清楚。

虽然那些诊治谢今辞的修士如今都离开了,但陆晏禾既然会留在谢今辞偏殿之中,谢今辞必定尚未脱险。

更重要的是……

“偏殿之中有谁在?”她问系统。

“谢今辞,陆晏禾,以及……姬言。”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回答了她的问题。

凌皎皎皱眉:“姬言?是谁?”

“姬言,金丹初期修为毒修,师从沈逢齐,为沈逢齐亲传弟子。”

“原书设定中,沈逢齐,在玄清宗上一代佼佼者排行第六,为女配陆晏禾的师兄,于天魔之乱中被天魔皇族珈容倾夺舍,最终为陆晏禾察觉后被其所杀。”

“沈逢齐身死,作为其亲传弟子,姬言对陆晏禾心生怨恨,为人行事逐渐张扬跋扈,毒舌孤僻,渐与同门相处不睦。”

“宗内与之交好者唯首徒谢今辞一人,谢今辞时常开解之,二人关系并未因陆晏禾之故交恶。”

凌皎皎顿觉不妙。

“现在谢今辞出事,姬言岂不是对陆晏禾更加……?”

系统:“姬言认为陆晏禾辜负谢今辞情谊,又恨谢今辞优柔寡断,不肯挑破关系。”

“等等等等……我不太明白。”凌皎皎有些懵然。

“我知道谢今辞爱慕陆晏禾,你的意思是,那姬言也知道谢今辞对陆晏禾是男女之情?”

“是。”

“另外根据原书剧情……”

系统机械的电子音像是停顿了片刻,而后继续开口。

“姬言对陆晏禾的情感,也不一般。”

凌皎皎不解:“哪不一般?”

“应是与谢今辞一样。”系统回她。

“一……”

凌皎皎双眼瞪大,彻底呆住了。

“一样???!!”

第47章

此时, 偏殿之中,姬言踏过门槛,掀起通往内室的纱帘, 陆晏禾紧跟在其后。

一进去,被阻隔在内的浓重血腥气混着苦涩药味像是寻得了发泄的口子,朝着陆晏禾的脸上扑来。

室内的昏暗的灯烛因着他们进来的动静微微摇曳, 将影绰的人影投在墙面之上。

陆晏禾从前也来过这里,她就着对这里的熟悉, 疾步走过隔开内室的屏风, 看到了内室深处躺在榻上的青年。

脚步停在榻前,榻沿微压, 陆晏禾俯身在榻边坐下, 她伸出手, 指尖悬在正无声无息躺在榻上、长发凌乱铺在枕上的谢今辞。

今日清早, 谢今辞分明还站在微熹晨光照耀下的玉阶之下,金丝云带一丝不苟地束起他的长发, 发尾在早风吹拂下飞扬。

他牵着温以眠的手,仰头看着上方的陆晏禾, 俊丽的脸上是干净清润的笑。

“师尊, 阿眠如今怕生, 他的身份亦需要保密,今日的典礼还是不带他参加的为好, 弟子陪着阿眠去别处逛逛,还请师尊允诺。”

“另外, 麻烦师尊带我转达对师弟的恭贺。”

他看向陆晏禾的目光满是专注与温和。

“晚些时候,弟子再回来。”

而现在,那条金丝云带被血污浸透, 粘腻成一团,随意地放在榻上之人的枕边。

曾经日光之下泛着锦缎般柔软光泽,如瀑垂下的长发被血黏成结,半已凝固的血染红底下素色的枕面,在其上绽开刺目的、暗褐色的血梅。

谢今辞脸色苍白如新雪,干裂唇上的血色像被生生抽干,眉心处泛着令人心惊的青黑,全身的肌肤泛紫,衣衫下的胸口、腹部缠着的绷带无不透出深褐的血印。

眉心,颈侧,乃至全身的要穴上都扎着银针,针尖刺入血肉之中,银色的针身自半处至尾端都是赤黑之色。

即便昏迷不醒,那如今的神情与全身的涔涔冷汗依旧说明了一切——他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份痛苦无比寂静,他甚是没有泄露一丝颤抖的呻吟,双眼紧闭,若非那极其微弱的呼吸与脉搏,几乎与死去无异。

陆晏禾的眼眶被这一幕刺得发烫。

这是她的徒弟,白日还好生生的徒弟,如今却躺在这里,半步迈入鬼门关。

姬言看着陆晏禾坐在榻上的侧影,宽袖拂过屏风,在内室中的紫铜香炉旁坐下,炉中毒砂随着底下之火的烧灼发出嗤嗤轻响,鼎中浓黑的毒水中泡着一只半掌大的青匣。

匣口无盖,匣中灵力悬绕,同样赤黑的银针浸泡其中。

“敖因之毒已渗入他七窍心脉乃至灵府,那些医修已黔驴技穷,寻常医术根本无力回天,现下只能让五毒蚀蛊入体,以毒攻毒之法暂缓敖因之毒侵蚀。”

姬言视线定定落在那些细针之上,对陆晏禾道。

“陆晏禾,你方才不是问我谢今辞他能支撑多久吗?答案我其实早就告诉过你了。”

“我毒道不精,除了我师尊,除非乌骨衣能现在出现在宗内,否则,谢今辞撑过今夜的可能不过三成。”

昏暗的烛光下,灯芯处爆开一朵灯花。

“我师尊早已死在你手上,乌骨衣呢?因为你心血来潮离宗摊上魔族之事帮你去善后,还不知何时归来。”

“现下整个宗内,因为你的缘故,无人可救他,可笑吗?”

陆晏禾:“……”

见陆晏禾仍旧坐在床榻边上一动不动,姬言咬紧了后槽牙,从齿间挤出话来。

“要我说,谢今辞若今日因敖因之毒而死,那也是他该的。”

“他对你全心付出,换来的就是你收别人当徒弟。”

他的语调阴阳怪气,尾音不自觉抬高。

“你给那季云徵作为你徒弟所有的殊荣与偏爱,那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多么盛大的典礼啊。”

“可若我没记错,当年,谢今辞是千辛万苦赢了裴照宁才成为你徒弟的,受苦受累受伤,可他甚至都没有一场完整的师徒典礼,就因为当时你忙着照顾重伤的裴照宁!”

姬言情绪激动,以至于从原地豁然站起身,死死盯着陆晏禾道。

“看的出来,六长老调教徒弟的手段真是一等一的高,谢今辞,裴照宁,还有你新收的那个季云徵,今日着实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无论是哪个徒弟,无论是何种性情,又无论你做了什么,他们似乎总能说服自己,总能为你开脱,总能咽下一切!”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病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之色,眼底凝出两潭漆黑的怒火。

“陆晏禾你回答我,你收留裴照宁,将他养大,为的就是无数次用他那张与我师尊七八分相像的脸当作挡箭牌,堵住我的嘴,对吗?”

抛出这个问题后,姬言终于是停下来没再继续说下去,他下颌紧绷,微微喘着气,近乎固执地看着陆晏禾。

陆晏禾也如他所愿,终于有了些反应。

她慢慢转过身来,昏暗的烛火微弱照亮了她半边的侧脸,她沉默地回望着姬言,熟悉的眸子中此刻如夜里结了冰的湖面,静得可怕。

“姬言,我知道,你一直都恨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碾过他的心脏:“是我对不起你,你还有什么话,现下都可以说出来。”

姬言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他张了张嘴,心中那些积压已久的刻薄之语突然卡在喉咙里,像是化作一团泥堵在当中,不上不下。

他从陆晏禾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之意。

陆晏禾垂眸,从袖中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榻上谢今辞的手,继续道。

“恨归恨,说归说,至少麻烦你尽力去救他。”

陆晏禾如今什么都没有在想,她在看到谢今辞的那一刻,便只是想要谢今辞不要出事,想要他挺过去。

她不想因为她强行改变剧情发展而导致谢今辞比原书更早迎接死亡。

这不应该是他的最终结局,他应该有更加光辉灿烂的未来,而非次次因她而死。

姬言被陆晏禾的神情给刺痛到,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像是怔住了,低低重复道:“对不起?”

他的指尖开始剧烈颤抖,呼吸粗重,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眼眶泛红,气极道。

“陆晏禾!你以为我要的是你的一句对不起?!”

他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甚至因喘息不稳而咳嗽出声,胸腔中的心脏撞出闷而钝的疼痛来。

“你每次……每次都是这样!你面对所有人都不是这样,偏偏对我这样!是觉得我可怜吗?你把我看作成什么了?!”

嫉妒与不甘的怨毒化作无形的藤蔓爬满他的全身,将他死死缠紧。

她把他看作什么?!看作成自己亏欠的人?看作成师尊留在这世上的遗物?还是看作成为谢今辞打抱不平的挚友?

她以为自己恨她是因为那些原因吗?!不是……根本不是!

陆晏禾凝视姬言,似是不能理解姬言突然如此激动的原由,双眉紧蹙,问道:“那你想让我把你看作成什么?”

死寂般的沉默。

姬言呆呆站在原地,竟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莫名回想起谢今辞曾与自己的一段交谈。

那是当年,在谢今辞在他面前承认自己对陆晏禾有那种情感的时候。

“砰!”

茶盏摔碎于地的声音清脆刺耳,藤架树下姬言怒不可遏,一把揪住谢今辞的衣襟将他压在栏上,后背与硬木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谢今辞!你简直是疯了!”

姬言怒火中烧,他压着谢今辞的手上的力道极大。

“一直以来陆晏禾有对你很好吗?她还是你师尊,你怕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去喜欢她,对她产生那种感情!”

“是啊,我大概是真疯了吧。”

记忆中的谢今辞被他揪住衣襟,眼中满是坦然的笑意:“但姬言,我也知道自己的心,我现在说的一切,皆是出自于我本心。”

“我喜欢陆晏禾,倾慕她,心悦她。”

“并非因为她成为了我师尊而喜欢她,是因为喜欢她,才会成为她的徒弟。”

这是姬言第一次听到谢今辞直接叫陆晏禾的全名,他的语气无比温柔,那个名字从他唇齿间滚过时的缱绻之意让姬言毛骨悚然。

姬言喉结滚动了几下,忍了又忍,沉声朝他泼冷水:“就算你喜欢她,她是你师尊,你是她的弟子,她这辈子都注定给不了你任何回应。”

“那便当她一辈子的徒弟吧。”

谢今辞笑了笑,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声音低的像是声叹息。

“明月既高悬,又如何强求它独照我呢?”

*

记忆回笼,姬言看着不远处与他隔着仅一道屏风的陆晏禾,彼此间沉默的对视让他们间仅有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天堑。

陆晏禾和与谢今辞在那一端,自己在这一端。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表情说不上来的扭曲,眼眶却忍不住红个彻底,恨意不甘翻涌。

他先前到底在为谢今辞生气什么?

明月不独照他谢今辞?

分明是明月独不照他姬言!

与此同时,陆晏禾看着姬言的眼神突然一变,她几乎是立刻转头,瞳孔缩紧,看向榻上。

谢今辞依旧是毫无生气地躺在榻上。

可原本被她握住,却松松摊开的青年的手,此时五指微微曲起,探进了她的掌心。

“今辞?”

第48章

仿佛是回应陆晏禾的呼唤, 那探进陆晏禾掌心的五指又动了动,指腹以极微小的动作擦过她的掌心。

陆晏禾立刻俯身看谢今辞,避过那些扎在他身上的银针, 抚上了他的脸,目光一寸寸落在他的脸上,不肯放过他可能任何苏醒的细节。

然而预料之中的场景并未发生, 青年苍白脆弱的脸上是死寂的平静,他双眼紧闭, 烛光下他眼尾处的一点泪痣如褪色的墨砂, 淡的几乎要无声化进惨白之中。

“师尊?”

剑锋带起漫天飞叶,洛归剑尖挽出了个漂亮的剑花, 雪色劲装勾勒出青年挺拔的身形, 回忆中的谢今辞侧身转头回眸看她。

“弟子这一剑还只是学了师尊教授的皮毛, 有些不得要领, 师尊可否再教弟子一遍?”

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谢今辞眼角的那颗小痣随着笑意生动地时隐时现, 像是白纸上不小心溅落的墨点,在眼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那光逐渐黯淡成了室内昏暗的烛光, 但还是晃得陆晏禾眼酸, 让她忍不住闭了眼。

“他的手方才动了, 我感受到了。”她道。

姬言袖中双手攥紧,指尖掐入掌心他, 深吸一口气,声音冷沉。

“……没有用, 一切都看要今晚。”

陆晏禾点头,回他。

“好,我陪着他。”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谢今辞身上移开, 而是微微挪了下身子,整个人靠在床栏之上,一只手依旧握着床榻上昏迷青年的手。

姬言看着这一切,抿唇咽下方才还激荡的情绪,踩着脚步转身在屏风之外的软榻上重重坐下。

他终归还是知道何事更为重要,即便这让他异常烦躁。

姬言心绪糟糕地任由身体跌进软席之上,把绸面压的褶皱凌乱,长发随意披散开来,冷声道。

“随你。”

*

温以眠住处。

“喜欢陆晏禾,却又因为她带给自己的痛苦而不得不怀有恨意吗?”

凌皎皎解衣躺在榻上,听完系统讲述完姬言往事,抬头望着幽暗室内的青灰帐幔良久,自言自语道:“他还真是个纠结的人。”

她只是感叹一句,便将注意力收了回来,问道。

“不过既然是沈逢齐的弟子,他的毒术应当能让谢今辞坚持到乌骨衣回来吧?”

系统:“不能。”

“什么?”

凌皎皎觉得自己仿佛听错了,迟疑问道。

“你说……什么不能?”

系统:“敖因之毒当年只有乌骨衣与沈逢齐能解,但此毒解法极其复杂且并无试错机会,故两人都不曾将此法交给谢今辞与姬言。”

系统:“至于乌骨衣,最快也要在明晚才能回宗。”

机械音毫无情感起伏,每个字落下时带着精确的停顿,平淡陈述事实。

“谢今辞的毒发却在今晚。”

凌皎皎猛然翻身而起,她惊惧道。

“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说谢今辞不会死吗?!他怎么能死!”

系统:“如果陆晏禾没有出现在驭灵峰,谢今辞今晨已经死在了敖因兽爪下,现在,只是只是让该发生的发生罢了。”

它的话让凌皎皎打了个哆嗦,她莫名听出来了它声音中的杀意。

“只要谢今辞死了,陆晏禾这辈子都会因为他的死,自我愧疚并记恨季云徵。”

“因为收了季云徵为徒,才让她逼死了谢今辞这个首徒。”

凌皎皎倒吸一口凉气,她在这一刻终于明白,在系统操纵赤翎鹤破碑时,它就想要谢今辞死。

它比她更恨季云徵,不惜杀死这个与陆晏禾最亲近的人,借刀杀人。

她的声音尖厉,几乎是在尖叫。

“你可以对季云徵动手,但你不能害死谢今辞!你这是要毁了陆晏禾,也是要毁了我!”

“喂!你听见没有!你得阻止谢今辞毒发!”

回答她的是系统的沉默。

沉默,意味着拒绝。

凌皎皎的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办……怎么办……

这系统为了杀死季云徵不惜一切,哪怕是利用并害死谢今辞!

这是谢今辞的必死结局!

不能,不行,谢今辞若是死了,陆晏禾绝不会放过她的!

要去告诉陆晏禾吗?不行,太容易引起怀疑了……

恐惧的神情在她脸上飞快闪过,凌皎皎六神无主,突然眼前晃过裴照宁的脸,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连忙哆哆嗦嗦地往枕下一摸,取出了一样东西。

是裴照宁先前给她的传音符。

“你想做什么?”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凌皎皎恍若未闻,只颤抖着手将灵力注入,传音符上亮起的纹路照亮了她的眼睛,她急切地呼唤道。

“大师兄,你在吗!”

*

沧茗峰裴照宁住处。

传音符的光芒自裴照宁的腰间亮起,却迟迟未被裴照宁取出。

白发青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静默的雕塑,在他的对面同样默默站着一人,也是动作长久不变,目光滞涩。

正是季云徵。

三刻钟前,季云徵受裴照宁来之邀来到前两日曾来过的偏殿,如今也自然成为了裴照宁的在沧茗峰中的居所。

“师兄找我何事?”

这是季云徵进殿之后的第一句话。

在他前头的裴照宁先一步走近殿中,闻言语气含着笑意,慢慢转身。

“自然是找你有事要说……”

季云徵等他继续说,耳畔却突然捕捉道一段奇特的琴音。

那弦音幽深暧昧,婉转勾人,如美人临江抚琴,似叹似诉,琴音混着漫漫水声轻刮着季云徵的耳膜,顺着血液流向全身,听着让人不觉身体酥麻,耳热非常。

然而在听到的一刹那,分明柔情的琴音却仿佛是在他耳边炸响的惊雷,他神情瞬间变得冰冷可怖。

心脏于胸腔之中疯狂跳动,季云徵却没有后退,而是站在原地,盯着裴照宁的眸子已然杀机弥漫。

他将手贴在了腰侧的短刃,试探问道。

“是师兄,还是谁?”

裴照宁彻底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妥帖,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是无比诡异,他看到季云徵冰冷的面容,抬手掩唇轻笑。

声音中带着粘稠的腻,尾音上扬的近乎轻佻。

“怎么是这副表情,见到孤你很惊讶吗?孤亲爱的……七弟?”

季云徵一扫周围毫无变化的场景,却也知道方才那琴音响起意味着什么——

他已被珈容倾拉入了他的天魔界之中。

“不惊讶。”季云徵早有怀疑,以至于现在神情甚至没有多少波动。

脚步接近,裴照宁,或者说珈容倾含笑着朝他走来,直至停在他面前。

之所以没再贴近,是因为泛着寒光的刃尖此时正停在距他面门的一厘处。

“孤的七弟好生冷淡。”珈容倾垂眸看着短刃的刃尖,轻叹,似乎对于季云徵展露出的防备与杀意有些伤神。

“皇兄寻了你的讯息许久才找到这里,没成想你一上来就对孤刀剑相向,半点不顾念我们间的兄弟情谊啊。”

季云徵冷笑一声。

“兄弟情谊?皇兄莫不是说你魔界设计害死我母亲,又派珈容弛千里追杀的兄弟情谊?”

“还有二哥……”

季云徵面无表情地将手中尖刃翻转,寒光乍现,迅疾地直取裴照宁的喉咙!

“别总顶着别人的皮囊做出这么让人恶心的表情。”

“铮——”

刀尖即将刺入皮肤地霎那,裴照宁颈前凝出两道赤红的琴弦,琴弦与刃尖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摩擦声,一时火花迸溅,拦住了刃尖的势头。

珈容倾笑意盈盈:“怎么,七弟这是看不惯你这位裴大师兄的脸?”

季云徵脸色无波,一个极快的抬脚就踹在了“裴照宁”的身上。

“纯粹是觉得你比较恶心罢了。”

伴随着哐当的剧烈声响,“裴照宁”身体被踹飞撞在殿中的铜鼎上,铜鼎掀翻,其中的香料灰烬泼洒与空气之中,粉尘四散。

“咳咳咳!!!”

珈容倾不知是被季云徵踹的,还是在四起的烟尘中被呛的,竟然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咳嗽让他脸上浮现出些许潮红出来。

季云徵看着珈容倾就这么被自己踹了出去,明显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是如此。

是自己解锁的那两道枷锁让自己的实力增强了?不,他为了刻意掩盖自己的力量,现在用的不过仅仅一成罢了。

即便方才真错手用了两成力量,也不过是筑基后期至金丹前期的实力,怎么可能会把珈容倾的分身踹飞,珈容倾的分身在天魔界中是可以发挥他接近化神期的实力的。

季云徵眯眼看他半晌:“你受伤了?”

“谁能伤得了你?”

烟尘消散,原本被他踹出去的裴照宁的面容逐渐变化成为令自己无比恶心的珈容倾本尊模样。

季云徵问出这个问题之后,竟看到在地上半支起身体的珈容倾垂下头,低低笑出声来。

“是啊,孤一直在裴照宁的身体里,能伤孤的人,实在是很少啊……”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中的粉尘,语调中带着慵懒。

“孤突然想起,前两日七弟也是来过此处的,那时……七弟可曾闻到什么味道?”

季云徵猝然被他的话勾起了那日的回忆,瞳孔震颤,握着短刃刃柄的指节因紧握泛起青白,双眸死死盯着他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好七弟,何必与皇兄装傻呢,你现下可是拜了个好师尊啊。”

“可七弟你是否知道……”

珈容倾缓缓抬起头,像是丝毫不顾及现下的狼狈,艳美的脸上眼尾染得绯红,眼中流露出几分回味的餍足神情。

“你师尊的味道……是真的很不错呢。”

第49章

珈容倾刚说完这句话, 眼前突然黑下来,季云徵像是鬼影般赫然闪现在他面前,下一刻, 拳头就重重砸在了珈容倾的脸上。

珈容倾脸一歪,惊人美丽的面孔扭曲并迅速浮现出了一片淤青,他瞬间睁大眼睛, 震惊于季云徵临至身前速度之快,尚未想清楚此间关节就被季云徵提起来, 季云徵阴沉着脸没有给他任何喘息, 又是一拳。

“谁允许你……”

伴随着嘭嘭嘭的几声闷响,拳头夹杂着怒火如雨点般倾泻下来, 季云徵双目缩成两点赤红的寒星, 魔化的手背染血。

“对我师尊——动那该死的念头的。”

再是一拳落下去, 季云徵的拳头却是落入了一片红雾之中, 如丝如绸的红雾瞬间吞没他,无形轻飘的雾气却犹如实体般禁锢住了他的身体。

嗤——!

耳畔捕捉到空气割裂的细响, 季云徵旋身后仰,数十道新月状的刃光撕开红雾几乎是贴着他的咽喉划过, 又转瞬自四面八方的方向朝他劈来。

季云徵手中短刃冷芒一闪, 与其中那道拦腰朝他劈来的刃光直直撞上, 巨大的冲击的力道让他的手被震得瞬间失去了知觉,却也借着这力道就地一翻滚, 飞速撤出了红雾笼罩的区域。

他捂着肩膀,满手温热, 半魔化的右肩处传来穿透粉碎的疼痛——为了出来,他硬生生以魔化的躯体抗下了这一次的夹击。

但他身上魔族强大的愈合力却仿佛失去了效用,撕裂的伤口不仅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反而伴随着嗞嗞的腐蚀而源源不断涌出黑红的血。

珈容倾早已站在十数米开外,见他出来,脸上露出了个笑,但原本美丽的脸此时因为满脸的伤口和混合着血的淤青让他整个魔都显得格外恐怖。

“在孤的天魔界中对孤动手,七弟,你可真是令孤刮目相看。”

季云徵看着珈容倾这张惨不忍睹的脸,呸了一声。

“珈容倾,这是你该的。”

即便这里是珈容倾的天魔界,方才季云徵的那几拳也是积蓄了自己的魔气毫不客气地往珈容倾脸上招呼,这伤,同样没有那么快好。

虽然两魔都并非以实体进入此界,受的伤亦不会体现在肉身之上,彼此给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反馈在神魂之上。

珈容倾擦了擦破裂的嘴角渗出的血,而又舔唇将齿间的血吞了下去。

“七弟为何如此生气,这般容易激动,倒像是孤说的话有何处不对般。”

红雾如纱,他上下打量着季云徵,笑容中闪着幽邃的光。

“她的血的味道很是不错,你不也尝过吗?喜欢吗?”

闻言,季云徵的背脊一僵,珈容倾自然没错过他的反应,极满意的笑了笑。

“旁人瞧不出来,作为同族,在你来到玄清宗,孤瞧见你的第一眼,就闻到了你身上如何也掩盖不住的她的,血的味道。”

珈容倾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交心的兄长模样,问道:“孤很是好奇,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她……”

季云徵张开嘴,只低喃出一个字,一股冰冷的警觉瞬间席卷全身,他咬住舌尖,疼痛使得他清醒了过来,硬生生将后续的话语全部咽了回去。

瞳孔凝缩成尖竖,季云徵周身魔气暴涨,那些丝丝缕缕在他周围盘旋沉浮的红雾倏地燃起来,熊熊燃烧成灰,簌簌落下,仿佛下了一场灰雨。

季云徵目光骇然地看向珈容倾:“你想死?”

他差点着了珈容倾的道。

季云徵最后的耐心被消耗殆尽,他不准备再与珈容倾废话,手中短刃一翻,杀意显现,准备直接破了珈容倾的天魔界。

珈容倾看着他的动作,慢悠悠道。

“七弟动手前,可要考虑考虑你家师尊啊。”

季云徵动作顿住。

珈容倾轻笑一声,指尖的红雾缓缓缠绕,声音再度变得轻柔。

“你也看出来了,孤夺舍裴照宁被她发现,她强行给孤喂下了她的血,现下与你见面的这个分魂实力被严重削弱,你确实可以击杀掉它,可这个分魂死去,裴照宁一样会死去。”

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示意季云徵,不疾不徐说道。

“好好想想吧,孤的好弟弟,若她想要杀孤,是轮不到你动手的,她哪怕隐瞒所有人也要留着孤,原因是什么,你很清楚。”

季云徵眼神如刀,一言不发,心中却知道珈容倾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照宁,是陆晏禾对沈逢齐愧疚的延续,她当年不得不杀了自己的师兄,现下想要找到二者的平衡点,尽可能的保住裴照宁。

这也是珈容倾明明分魂实力被陆晏禾的血压制,却还是这般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空气凝滞片刻,季云徵开口。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珈容倾。”

珈容倾闻言拍手,露出个孺子可教的笑容。

“这才对,你我兄弟,何必如此针锋相对,我们将话摊开来好好说。”

“我来找你,是想来与你合作的。”

季云徵:“……”

他听得出来,珈容倾放低了姿态以我自称,皱起眉:“你与我有杀母之仇,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你凭什么与我谈何合作?”

“凭陆晏禾,凭我认为,她在你心中的地位非凡。”

“其实也很好猜吧,毕竟她将你捡回来,对你这般上心,上心到甚至排在了与她相处许久的谢今辞与裴照宁之前。”

“虽不知道我的好七弟你是如何讨得她的如此欢心的,但是新鲜感总是会过去的,更何况,你的身份……”

珈容倾皮笑肉不笑。

“届时她若是知道你是天魔皇族的血脉,还是我珈容倾亲爱的弟弟,你猜她,还会对你这般好么?”

“毕竟,你可没有与我一般让她非留下你不可的理由。”

季云徵杀意浓重地看向珈容倾,珈容倾抬起手安抚他道。

“放轻松,七弟,孤若是真想对你立即动手,现下你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现在,孤可以替你隐瞒你的身份,甚至可以下令停止追捕你,让你安心当陆晏禾的好弟子。”

“作为交换的条件……”

珈容倾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中途停顿住。

季云徵皱眉看他,却见珈容倾神色有些古怪,低声叹息道。

“总是会有碍眼的苍蝇打搅好事啊……”

他转而朝着季云徵笑道。

“七弟,你我还是之后再寻机会聊吧。”

珈容倾的话音落下,季云徵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再度恢复视线,周围还是熟悉的环境,他的身体却因方才的神识抽离而微微有些僵硬。

不只是他,面前几步之远,之前才走到桌边的裴照宁无神的双眼才重新聚焦,面露迷茫。

季云徵知晓自己处于天魔界中的时间是属于正常流逝,为防裴照宁怀疑,于是先发制人,上前一步拍上裴照宁的肩膀。

“裴师兄?”

裴照宁肩膀随之一抖,惊愕转过身来:“师弟?”

季云徵装作不解的模样,对他道:“师兄方才可是在想什么吗?我叫了师兄你许多遍名字,师兄都不曾回我。”

裴照宁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正要开口,却察觉到腰间的异样,低头一看,腰间的锦囊中正亮着光。

那光芒正在急促地闪着,翻开一看,是一张传音符。

裴照宁取出闪烁着亮光的传音符,才输进灵力,就听到对面传来凌皎皎的焦急之声。

“大师兄!!你怎么才回我啊!!”

“抱歉凌师妹,方才……”

那一头,凌皎皎哽咽的几乎要哭出声来,甚至没等裴照宁出言解释,她便喊道。

“大师兄!谢首席他毒发快不行了!怎么办啊!”

裴照宁:“???!!”

季云徵:“???!!”

谢今辞不行了?

裴照宁与季云徵面面相觑,显然都无法理解凌皎皎表达出来的意思,但是下一刻,他们便感受到了外边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的灵力非是朝着他们而来,而更像是扩散的灵力余波,那余波如潮水般在沧茗峰中荡开,熟悉的灵波不复往日的清冽平稳,沉静深邃,仿佛暴雨中的狂涛,激荡、破碎、近乎失控地翻涌着。

一波接着一波,传递着灵力的主人此刻的痛苦。

裴季二人一瞬便感应出来那灵力的源头来自于谁,脸色瞬间大变。

是陆晏禾!!!

两人甚至没有交流,身形皆是一闪,瞬间夺门而出,朝着方才来时的路往回赶!

同时,玄清宗,长明阁中,寂静无声,只有今日值守的弟子在蒲团上打着盹儿。

今日轮到他看守宗内这片的命魂灯,因这活无比轻松,乃至枯燥,于是在百无聊赖地看了一天无异常后,他便有些昏昏欲睡。

他脑袋正困顿地点着,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了一声脆响,他掀开眼皮,寻着声音,视线懒洋洋地扫过阁中高架上排列整齐的命魂灯。

这一看,他看到了摆在最中间略下列的一盏命魂灯灯芯之火诡异地晃动了几下。

弟子:?

这盏命魂灯怎么在晃?

那弟子心生疑惑,怀疑是自己看错,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就这一看,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骇然的场景,立刻吓得魂飞破散。

那命魂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命魂灯摆放的位置,这命魂灯对应的人,怕是宗门之中极重要的人!

一股寒意从那弟子的脚底直接窜上天灵盖,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上去,在看清命魂灯灯盏之上刻着的那三个字后,惊愕道。

“谢今辞……谢首席?!”

就在他惊恐地念出这个名字时,伴随着一声极轻的爆响,谢今辞的命灯烛心炸裂开来,余火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唰”地掐灭一半,在最后一丝火星闪动后,彻底熄灭。

那弟子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而后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地嘶喊——

“谢、谢首席的命魂灯灭了——!!!”

第50章

沧茗峰, 偏殿处。

陆晏禾神思恍惚间像是做了个梦。

梦里,躺在榻上的谢今辞睁开了眼,虚弱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他眸光黯淡,却依旧朝她扯出个勉强的笑,微微撑起身体, 开口像是要与她说话。

陆晏禾下意识俯身想要听他要说些什么,未及扶他, 就见谢今辞身体痉挛, 胸腔一起伏,身体向前倾, 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

与此同时, 他身上的插着的数十根银针尖端的黑瞬间蔓延至末梢, 随着一声接一声的嗤嗤声, 竟是全数无声消解了。

陆晏禾立刻将朝着榻下坠去的青年接住,听他喃喃道。

“师……尊……”

“陆晏禾, 怎么了?!”

伴随着急促越过屏风的脚步声,陆晏禾回头, 见姬言长发披散着闯了进来。

他见此一幕,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毒发了!!!”

陆晏禾先是怔怔看着姬言, 在听明白他说了什么时,有些混沌的意识猛然清醒过来, 双手颤抖地想要扶起跌在自己怀中的青年。

不是梦,是现实。

“今辞!”

又是几口黑血溅地, 谢今辞俯着身呕血,几乎是要五脏六腑都给呕出来般,身体抖如筛糠, 嘴中含混不清的发出声音,努力辨别才能听出他在说什么。

“师……尊……”

他在唤陆晏禾。

陆晏禾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拍着背替他顺气,说话时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我在这里,为师在这里,今辞,你坚持住!”

姬言立即转身取了那炉中的毒针飞奔而来准备再次给他下针,却听到了怀中青年气若游丝的声音:“不……不必了。”

“什么不必了!”

陆晏禾从未有过这般失态,她心脏在胸腔之中剧烈撞击,转头看向姬言,声调拉高:“姬言!替他施针!”

她的袖口一紧。

“师……尊……没用的……”

昏暗的烛光下,谢今辞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唇色青紫,憔悴的面容上已然浮现出一抹死气。

“毒发……姬言救不了……他施针……只会更快……”

陆晏禾立即将脸扭向姬言,在看到姬言咬着牙垂下头时,全身如坠冰窖。

她无法接受这一现实,紧紧握住他的手,语调颤抖。

“今辞,坚持住,你师父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答应我,你要坚持住,你答应我!”

自从成为陆晏禾的徒弟以来,素日对她说的话以及她的要求,谢今辞总会笑着应她,可此时,他却没能与从前那般应她。

谢今辞用着不多的气力强撑起身体,他的呼吸急促,那双总是含着三月春水般柔和的双眼,瞳孔已然微微扩散,蒙上了层灰蒙的阴翳。

“师尊,对不起……当年抢了你的……玉息莲魄,害你至今元婴有损……”

陆晏禾怔住,没有料到到谢今辞会提及这事。

“弟子本想着……成为医修后能帮师尊……现下怕是……不行了。”

他仰头看她,朝着她露出个惨然且愧疚的笑。

“这条命,不能……还给师尊了……对不起……”

陆晏禾就这么呆愣住。

是……因为这件事情,谢今辞才会选择拜乌骨衣为师,习医道的吗?

她一直以为,他是喜欢才……

陆晏禾强忍着剧烈起伏的心绪,伸出手擦掉谢今辞嘴角的黑色血渍。

“当年是我给你服下的玉息莲魄,是为师愿意的,你现下什么都不要去想,撑住,等乌骨衣回来!”

“你今日若是撑不住,为师必不会原谅你,你听到了吗!”

可谢今辞只是摇了摇头,他突然笑了,那笑如同春风拂面,竟连带着他脸上的气色也好了许多,甚至说话都连贯了起来。

“师尊……弟子还有一事想与您说……”

陆晏禾看着他像是有些好些的精神状态,以为是他略有好转:“你说。”

她没看见,一旁站在原地的姬言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他垂着头,五指掐入手心掐出了血。

这是,回光返照。

陆晏禾看着谢今辞喘息着,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中带着一点灼亮。

“弟子一直对您……”

他艰难地吸了口气,双眼泛红,终是将原本这辈子都不曾想过说出的话,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对您……存有妄想……”

“心悦……于您。”

“求师尊……勿怪。”

此话一出,姬言猛然抬起头,眼中蓄满震惊。

而陆晏禾身体直接僵住,方才因谢今辞微微好转的神色而有些缓下来的神经“啪”地一下直接绷断。

她的脑中嗡嗡作响,熟悉的话,熟悉的神情,让面前昏暗的室内场景模糊起来,逐渐与她曾见过的一个场景融合起来——

那是漫天风雪之中,谢今辞在陆晏禾的怀中,身下之血似片片红梅落雪,猩红刺目。

“其实……我一直都不想……当您的弟子。”

“对您……存有妄想,心悦……于您。”

“时至今日说出……还请……师尊……勿怪。”

这两句话,是系统给她看到的,原书中谢今辞临死之前对陆晏禾说的最后的话。

他在临死之前对陆晏禾剖露的心意的话,此刻,像是某种魔咒一般,出现在了现在。

那也便意味着……

在陆晏禾猛然意识到这点时,她果真看到谢今辞在说出这两句话时,他的瞳孔正在缓缓失焦,逐渐灰暗起来。

“今辞!!”

不……不……

不行!!!!

像是笃定了某种想法,陆晏禾将舌尖咬破,俯下身贴上了谢今辞的唇。

“陆晏禾你做什么!!!”

姬言瞳孔骤缩成尖,他肝胆俱裂,近乎发疯似地扑上来。

“你不要命了!!!”

谢今辞毒发呕血,她吻他,与直接服剧毒有什么区别!!

在姬言即将抓住陆晏禾衣角的前一刻,陆晏禾周身灵力骤然爆开,强横的灵波将姬言直接掀翻了出去,摔在了房中屏风之上,伴随着屏风倒下,姬言重重跌在地上,呕出了一口血。

缚灵索瞬间出现并将姬言死死缠住,让他动弹不得。

姬言剧烈挣扎却徒劳无功,眼睁睁看着榻上相吻的二人,双眼赤红,近乎尖叫道。

“陆晏禾!陆晏禾!!!”

“你疯了!你这是在做什么!乌骨衣现在不回来,你会死的,你会死的!!”

他早知道谢今辞爱慕陆晏禾,可他竟从来不知道,陆晏禾会真有一天回应谢今辞,更没想到她竟然愿意与谢今辞殉情!

她会死的,她会与谢今辞一起死在今晚的!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会解敖因之毒!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

“陆晏禾!陆晏禾!陆……咳!”

姬言情绪剧烈,急火攻心,本就病弱孱弱的身体受不住他如此,他眼前骤然一黑,再次吐出口血,竟直接昏了过去。

榻上,陆晏禾将谢今辞按在榻上,将自己的血渡给谢今辞,同时不可避免地咽下了谢今辞口中的毒血。

谢今辞在她的身下微微颤抖,陆晏禾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挣扎,只是垂死之人的挣扎连微风都算不上。

陆晏禾吻他,灵光荡开,她尝试用自己的神识触碰谢今辞的神识,却只拢住了一缕已经近趋于消散,微弱的神识。

她最后的希望也在此刻熄灭。

敖因之毒早已彻底侵蚀谢今辞的灵台,更是在毒发的刹那,吞噬了他的神识,谢今辞的醒来,甚至可能都只是想与她最后说那些话的执念强撑着最后未被吞噬、逃逸出来的神识苏醒。

谢今辞的心跳与脉搏都在飞速衰弱下去。

陆晏禾还是赌错了,她的血对天魔之血有用,但对敖因之毒,无用。

师尊……对不起。

这一缕微弱的神识没有任何反抗地被她的神识拢住,陆晏禾感受到他传递而来的痛苦与愧疚,以及赤裸热忱的爱恋。

陆晏禾闭上眼,她用自己的神识,在谢今辞这一抹神识最后无可挽回的消散之际,传递了最后一句话。

她说。

别怕,今辞,为师在这。

一滴泪从青年的眼角滚出,自脸颊无声滑落。

谢今辞的心跳也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陆晏禾跪坐在榻上,抱着怀中已经彻底失去声息的徒弟,一动不动,而后带着强烈情绪的灵波荡开,席卷整个房间,火烛顿熄,房中之物发出剧烈地碰撞声,余波更是直接冲出殿外。

她难过,她痛苦,更多的却是愤怒。

该死的……剧情杀。

良久,风暴停歇,陆晏禾默默坐在一片黑暗中。

“系统,我是不是要死了。”她冷冷开口,嘴角的黑血醒目。

“宿……宿主,你……你是想……自杀重开吗?”

系统哆哆嗦嗦地在她识海之中开口。

它在陆晏禾与谢今辞接吻的那一刻就明白了陆晏禾到底要做什么。

“宿主,我们之前的五次重开,都是因为男主死亡的缘故,如果真的要保证重开,是不是应该对男主动手会比你死来的好些……”

陆晏禾没有立即回答它,而是将谢今辞的尸身放平在榻上,又拉起榻上的被褥替他盖好,下榻站在榻前看着自己的徒弟。

忽略谢今辞惨白的脸色以及毫无呼吸起伏的胸口,仿佛他只是安静睡着了般。

陆晏禾静静看了片刻,收回视线,又走至倒下的屏风处,将已昏过去的姬言抱起放到了方才他休憩的软榻之上。

做完这些,她关上内室之门,走至房间正中央闭上眼,开始等待。

但不过几息过后,她的耐心便消耗殆尽,蹙眉睁眼。

“太慢了……”

敖因之毒的毒发,太慢了。

系统再次小声道:“宿主……我们要不还是去找季云徵……”

随着莹蓝的灵光一闪,系统便惊恐地看到陆晏禾召出了贪生剑,她垂眸看着贪生流光,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道。

“应当是自戕更快些。”

系统:“宿主!你别……!”

它的话尚未说完,随着一声巨响,内室的门被猛然撞开。

季云徵踉跄冲进内室便看到了陆晏禾举剑的这一幕,他全身血液瞬间倒流,脸色惨白似鬼,直接朝着陆晏禾扑了过来。

“陆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