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师尊。”

其余人开口前, 季云徵大步上前,直接伸手拉住陆晏禾,抽出剑鞭挡在她面前, 隔开了她与沈逢齐,脸色黑沉,目光死死盯着沈逢齐。

沈逢齐早已死了,这个沈逢齐又是个什么东西?

不只是他, 谢今辞与裴照宁在片刻的思绪混乱后, 也明白了这个沈逢齐出现意味着的古怪, 快步走上前,直接将陆晏禾藏到了最后面。

像是护着自家宝贝似的。

沈逢齐讶然, 隔着这三人看向陆晏禾,眨了眨眼。

〈师妹, 怎么回事?〉

陆晏禾也无辜地冲他眨眨眼。

〈师兄,不知道呀。〉

沈逢齐无奈, 知道自己这见钱眼开、为色所迷的师妹如今胳膊肘往外拐, 是一点儿都不想到他这边来。

于是他瞧着三人难看至极又带着敌意的神色,抬起双手示弱,同时笑道。

“别误会, 在下并非故意打搅各位兴致。”

“只是收到师妹临走前给我的字条,为人师兄, 到底有些担心她, 故来瞧瞧。”

说完, 他主动朝着他们伸出手。

“我姓沈, 名逢齐,宗门内排行第六,我师妹年纪比我小, 排行第七,故才叫她小七。”

气氛凝滞片刻后,谢今辞平复心绪,他伸出手打破尴尬,握住了沈逢齐的手。

“玄清宗,谢今辞,另外两位,是我的师兄裴照宁与师弟季云徵。”

“我们师从谛禾道君门下,师尊名讳——陆晏禾。”

就像江见寒在外头有个青衡道君的名号,陆晏禾沧澜界也有个谛禾道君的名号。

只是这名号都是旁人给她安上的,她自己很不喜欢,觉得无端装得很。

若是有人叫了,必会被她认为是对自己的挑衅,追着人在后头用剑砍。

一来二去,无人再敢在她面前主动称呼,只会陆仙尊,陆持戒,六长老这般叫她。

谢今辞如今在沈逢齐面前主动提及,不仅重提着名号,也将陆晏禾三个字咬字极为清晰,观察着沈逢齐脸色。

沈逢齐脸上果然掠过惊讶,玩笑道:“陆晏禾?倒是与我家师妹名字重音。”

谢今辞摇了摇头:“并非重音,而是重字。”

“样貌,亦一般无二。”

沈逢齐愣了愣,将手抽了回来,笑意转深:“道友这是何意?不妨直说。”

谢今辞:“……”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谢今辞从前不曾见过沈逢齐,在名义上,他依旧是自己的六师叔。

他很难直接将有些话直接放到台面上来,更何况现在,陆晏禾还在场。

沈逢齐见谢今辞沉默,他继续笑道:“若没听错的话,方才在下听到,道友的师兄还是师弟,喊了我家小七一声师尊吧?”

“道友如此修为,想必你口中的谛禾道君修为亦是不凡,我师妹如今堪堪金丹修为,而且也并非是剑修,实在是无法与道友的师尊相提并论。”

“至于名字与样貌……世间无奇不有,想是巧合罢。”

“毕竟……”沈逢齐看向裴照宁,微微一笑,“在见到这位道友之前,在下也没有料想到,世上竟也有与我长得这般想象之人,想来,都是缘分使然。”

陆晏禾在后面插嘴道:“就不能是师兄在外有了个孩子?”

裴照宁:“……”

“那你师兄便孤寡一辈子,纵有心上人也爱而不得,不得好死。”沈逢齐笑意盈盈地发了毒誓。

好的,这誓很毒,陆晏禾选择闭嘴。

“那敢问沈公子,身出何门?可会舞剑?”

开口的是季云徵,他抬手将自己手中的剑鞭递过来:“如果沈公子会舞剑,可否能让我们看看?”

只要是剑修,哪怕忘却记忆,本能依旧不会忘。

如果面前的沈逢齐是真的,没有死,那他便一定会舞剑。

看着季云徵递过来的剑,沈逢齐脸上顿时有些犯了难,讪笑道:“这……”

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陆晏禾。

陆晏禾接收到暗示,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

她懂,沈逢齐是怕他说出合欢宗,连累到她骗男人。

修真界对合欢宗还是很有些刻板印象的。

正如合欢宗觉得剑修最好骗,剑修也都对合欢宗避之不及,唯恐被祸害。

因此骗剑修的合欢宗各位同门,大都是给自己套个假身份去骗。

如果光明正大告诉自己合欢宗的身份,和光明正大和对方说我想和你困觉有什么区别?

不过现在嘛……

“师兄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们出自合欢宗,自然是不会舞剑的,怕是要让公子失望喽。”

听得后头传来的女声说了什么后,季云徵神情凝固住,然后猛然转过身!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你说你是哪个宗……?”

“合欢宗啊,如假包换。”

陆晏禾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桌旁,此时一只手撑在桌上支着头,嘴里面正叼着甜点嚼嚼嚼。

她看着季云徵、谢今辞、裴照宁都像个被抽的陀螺般飞速转身过来,脸上尽是不可置信,咽下嘴里的甜滋滋,笑着补充一句道。

“不过如果你们非要要求的话,看在那二十多颗银线珠的面上,我可以强迫我师兄给你们跳一段扇舞,这个他擅长极了,钓桃花一钓一个准。”

“师妹,你卖师兄可是一绝啊。”沈逢齐手中折扇一展,手链叮当作响,抗议道,“钱是你收的,怎得舞我来跳,不该你跳吗?”

陆晏禾言笑晏晏:“这哪里一样,你的桃花向来不少,这扇舞想必早已经是炉火纯青。”

“可我若是跳舞,定然是要跳给此次在这城中与我有缘,愿意与我结为道侣之人的。”

说完,陆晏禾索性不装,打起直球来。

“三位公子的条件是一等一好,我原是看上的,可现下看来,若是在你们面前跳了,怕是会因为样貌的缘故,唐突了三位的师尊。”

“所以现在,还是不自取其辱为好。”

说罢,陆晏禾望了望舫中的燃烧的蜡烛,起身道:“好了,已要到了我们约定的一个时辰了。”

“若是还没有特殊的吩咐话,今日之谈便结束罢。”

无论他们给了多少银线珠,陆晏禾答应他们的相处时间便只是一个时辰。

季云徵脸色一变又一变,谢今辞垂眸沉思,裴照宁神情略微恍惚。

三人久久都无人开口。

陆晏禾表示很能理解,剑修向来都古板的要死,没那么容易说动,更何况,自己还长了张他们师尊的脸。

骗个身还得卷入奇奇怪怪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麻烦。

“师兄,走吧。”

陆晏禾招呼沈逢齐,沈逢齐笑着朝着谢季裴三人微微行礼。

师兄妹二人转身正要离开,不期身后同时传来三道声音。

“姑娘。/等等!”

陆晏禾和沈逢齐的脚步齐齐顿住,转过身前,都看清了两人彼此间惊愕的模样。

或许是开口说话的时间过于一致同步,季谢裴三人也都看向对方:“……”

他们都知道,哪怕修为,哪怕宗门不一样,此陆晏禾便是他们的师尊陆晏禾。

可她也已说的很明确,她是合欢宗,只愿意与她结为道侣的人继续,若是他们谁都不开口,那么她便会和沈逢齐走。

无论三人内心之中对她怀揣着如何的想法,只一点,毋庸置疑——

她不能和沈逢齐,这个早已不存于世,此时又诡异出现在这座城中,还与她结为师兄妹的故人在一起。

他们既怕沈逢齐已死,这个死而复生的人对陆晏禾不利,更害怕另外一种可能——

因为沈逢齐,陆晏禾愿意忘记一切,只愿意与他在一起。

季云徵目光一暗,心中不甘的念头再度升起,他率先跨出一步,直视陆晏禾。

季云徵:“既然你现在还没寻到,我想知道,你的道侣的要求,是什么?”

如果沈逢齐已死,他是争不过一个死人,可若如今的沈逢齐是活生生站在这里的人,也不曾在乎陆晏禾心中留下那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又为何不能争?

若不争,就什么都没有,若争,或许便有机会。

哪怕陆晏禾之后会记起来自己作为徒弟的大逆不道,他也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陆晏禾上下打量了眼季云徵,笑道:“这位季公子,你是认真的?别忘了,我是合欢宗,还长着和你师尊同样的样貌。”

季云徵沉默片刻,回道:“师尊是师尊,你是你,我分得清。”

上辈子,珈容云徵只有去争去抢,杀了陆晏禾身边所有的人才能换得与她短暂至极的相处,最后还逼死了她。

这辈子只有当陆晏禾的徒弟才能留在她的身边,他应该满足,可又不想就这般满足。

师尊是师尊,陆晏禾也可以只是陆晏禾,他爱戴自己的师尊,也未尝不可对陆晏禾贪心起念。

如今,陆晏禾的记忆和身份都出了差错,他卑劣地想要——乘火打劫。

陆晏禾看着季云徵直接忽视了他那两个师兄朝他看去的古怪眼神,灼灼地望着她,厚脸皮如她,心跳有好一阵不规律。

【男……男主……好感……+】

一串奇怪的杂音突然像是从她脑海里面直接响起,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陆晏禾蹙眉。

什么东西,滋滋啦啦的?

【宿……宿主……任务……】

【姬……言……状……状态……】

终于,陆晏禾从吵得不停的滋啦声捕捉到了两个字。

姬言?这似乎……是一个人名?

她心中默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前忽然闪过了一张青年在内室中流泪的脸。

那脸的大半张被遮在房中的阴影之下,让她看不清脸,可强烈的情绪波动却仿佛身临其境地冲击在她的心房上。

他抓着她像是在胡作非为的手,眼泪流了下来,质问她。

“陆晏禾,你怎么能这么欺辱人。”

陆晏禾心脏像是被猛地一被人揉搓几下,身体一个不稳,不由得后退几步。

“师妹。”

她本就离画舫边缘极近,沈逢齐察觉到不对扶住了她,这才没让她直接掉进湖里。

他疑惑看向陆晏禾道:“怎么了?”

陆晏禾怔怔抬头瞧他,摇了摇头,才想要开口告诉他没事,突然感觉脚腕处一紧一凉。

她低头看去。

这一看不得了,她竟看到了一只湿漉苍白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腕!

第92章

什么东西, 这湖里还有水鬼?

看到抓住自己脚踝的手那段冒出来的黑色身影,陆晏禾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抓住身旁就近的栏杆,同时另一只脚用力跺在这只手上!

那黑影握住陆晏禾脚踝的力道微微松开, 下一刻,陆晏禾才落下的脚就踹在了那黑影的头上。

扑通一声,那黑影直接被踹回了水里,在水中挣扎起来。

“救……命……”

是个人?!

那人虚弱地喊了两声便体力不支沉了下去, 水面只剩下咕噜冒上的气泡。

陆晏禾:“师兄!”

沈逢齐袖中射出一条绯色的绸缎, 绸缎破空声锐利, 飞速入水,精准缠住水下之人。

哗啦一声水响, 落水之人像一尾被钓起的鱼般被甩到了甲板上,溅出一地水渍。

是个浑身湿透的修士, 他脸色惨白,披头散发, 身上的衣衫有许多破损, 伤口处已出现溃烂,血腥气浓重,经过刚才那一折腾, 整个人早已是出气多吸气少。

谢今辞快步上前,蹲下身, 看清那修士服饰上的金绣狐纹, 目光一凝道:“是贺兰氏?”

他伸手拨开因水而粘腻在那人脸上的头发后, 定睛仔细看了人的样貌后, 愣了愣:“是同姬言一起来的……”

姬言?

陆晏禾第一次从别人最终听到了这两个字,不由得多看了谢今辞几眼。

谢今辞并指如风,他快速点过落水者胸口几处大穴, 指尖泛起金玉色光华,光华渡入那人体内,催逼着昏迷之人喉头剧烈滚动,猛地侧头咳呕出来,河水混合着秽物涌出后,那人的胸口起伏才明显剧烈了许多。

沈逢齐凑上来看了看那人道:“他身上伤口不少,可要将画舫靠回岸上替他找郎中瞧瞧?”

谢今辞回道:“不必,伤口不深,我是医修,我看看。”

医修?

陆晏禾:“你是剑修,也是医修,是医剑双修?”

谢今辞转头朝她笑了笑:“是。”

陆晏禾:“……”

她看得分明,谢今辞看向她的笑意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暖意。

待她还要仔细看时,便见谢今辞笑意收敛,背起那人朝着画舫中的一侧厢房而去,才走了几步,他想起什么,转身看向陆晏禾。

“陆姑娘,此人与我师尊失踪有关,如果

可以的话,还请陆姑娘今晚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钱,我可以给。”

那你可真有钱。

陆晏禾此时的注意力已不在钱上,她摇了摇头道:“不必,救人要紧。”

即便他们不要自己留下来,陆晏禾也不会走。

与自己同名同貌的,他们的师尊陆晏禾。

姬言这个潜意识里似乎很是重要的名字。

还有面前这个医剑双修的谢今辞。

这三点她都莫名的在意,而她有预感,这个救上来的人,或许能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谢今辞道:“好。”

“我去帮忙。”裴照宁紧跟着谢今辞身后而去。

“我要不也……”陆晏禾想着自己才踹了别人一脚,想跟上去,却被沈逢齐用扇子拦下。

“师妹。”

沈逢齐叫住她,道:“他这伤师兄去看便可,你留在这里。”

“现在夜也已深,你在这画舫里头找间厢房,早些休息。”

陆晏禾想了想,点头:“行。”

毕竟自己又不是医修,还是个异性,没得帮不上忙还给添乱。

很快,甲板上便只剩下陆晏禾和季云徵。

陆晏禾并无困意,所以也没准备直接去歇息,想着再等等看。

等了好些时间后,她便觉得无聊,重新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季云徵的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默默走到她面前,开口道。

“不去休息么?现在已近子时。”

陆晏禾听得动静抬头看他,笑道:“季道友,你怎么这么黏人呀,从方才开始,不仅自己不休息去,就一直盯着我。”

“从前,你也是这么黏你师尊吗?”

季云徵垂下眼帘看她:“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你说的,说我就是你的师尊的事。”陆晏禾探究似地看他,笑道。

“你刚才说愿意与我试试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明明如此笃定我便是你的师尊,我是不是可以认为……”

她勾了勾手,示意季云徵俯身,季云徵顿了顿,依言照做,陆晏禾便附在他的耳畔轻声道。

“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尊,想要趁着你师尊我没了记忆对我大逆不道呀。”

女子的温热的呼吸带着石破天惊的话在季云徵耳边炸起,季云徵瞳孔一缩,耳垂几乎是瞬间红了个透。

他想要后退,可耳尖却传来一点刺痛。

陆晏禾竟然是咬住了他的耳垂,季云徵的身体一僵。

陆晏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原本是想要调笑季云徵两句,可看到他那血般鲜红的耳垂颜色后,突然喉咙就感觉到了几分干涩。

一个恍神,她的牙齿便已咬破了青年的耳垂,齿尖沾上了那耳垂沁出来的血珠。

舌尖已情不自禁地舔舐掉那滴血珠,极淡的血腥气蔓延开来,与方才那修士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截然不同,竟然带着丝/丝/诱/人的甜意。

好香……血也能这么香么?

她还想要咬季云徵的耳垂,想要从其中再挤出点东西来,季云徵的头却已扭了过来,白玉的容颜染上了淡淡的霞般的绯红。

他微微喘了口气,按住陆晏禾的肩膀,看着她深邃的目光:“别……”

即便他知道陆晏禾是失了记忆,自以为是合欢宗才会做出这般举动,可第一次如此主动地对他,还是让他有些慌了神。

她怎么能在外头就这样……不矜持。

香香的血变成了近在咫尺放大的青年俊美非凡的脸,那如何都掩饰不住的羞赫与之前见面时的冷脸形成了鲜明对比,陆晏禾只感觉有趣极了。

陆晏禾:“别?你是不喜欢我这般亲近你吗?”

说着,就要往后退去,却被季云徵拉了回来。

季云徵垂下头,甚至都不敢看她:“不……”

陆晏禾勾起唇角,笑容放大,直接伸手揽住季云徵的脖颈,整个人便贴了上去。

“你的血,味道好香,和别人不一样。”

“我很喜欢。”

青年在她凑上前时便颤抖的羽睫抖地愈加厉害起来。

“师尊……”

她是真的喜欢吗?

这辈子遇见陆晏禾,她虽然没有排斥自己的血,却也一点儿都没有表达出半点喜欢,甚至若非他自己主动,都不曾要过他的血。

其实,她也是喜欢的……么?

美色与美味当前,陆晏禾感觉刚才舔掉的血似乎进入自己的身体里,起了古怪的反应。

难耐的热意逐渐涌上来,她开始用自己的有些发热的脑袋思考。

难道这就是男女间……生理性的喜欢?

自己这不会真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了吧?

不过看他这个反应,怕是还把她当做他的师尊呢,不管她怎么折腾都不反抗。

“你果真喜欢你师尊。”

陆晏禾用鼻尖蹭上季云徵的鼻尖,感受到他加重且急促呼吸,笑道。

“你若是真喜欢你师尊,又这么认为我是你师尊,现下这么紧张做什么?”

“现在我们没了师徒间的隔阂,你不应该高兴吗?”

自己到底是不是他的师尊,陆晏禾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下很馋,如此吸引下,道德感极低的陆晏禾不介意把自己当作季云徵的师尊骗他。

季云徵听着面前之人婉转的话音,第一次感受到名为无措的情感,不等他斟酌出该如何开口,陆晏禾眼中含笑,一片温软的唇便贴了上来。

两相触碰,就如同浇在火星上的油,瞬间同化成为熊熊之火,季云徵几乎是下一刻就把被动化为了主动,条件反射般伸手贴上了陆晏禾的后腰。

他闭着眼,不再犹豫与抗拒。

喜欢就是喜欢。

哪怕陆晏禾之后记起来,他……认。

原本戏谑挑逗的陆晏禾被他如此驾轻就熟的动作的给微微惊到,沉水的气息瞬间裹了上来,吻得她有些凌乱起来。

什么情况,他怎么这么……娴熟?

仿佛是脱缰撒欢的野马般,季云徵整个人都俯下身,推开桌上的杯杯盏盏,双臂撑在桌上,将陆晏禾按在桌旁亲。

陆晏禾被他亲得有些发晕,但是后腰总是硌着桌边,让她很不舒服,于是用力抬手才将季云徵推开了些,蹙眉道。

“季道友怎么这么熟练?之前莫不是还亲过别人?如若是这样,我可不要,我要找的,必定得是清清白白的。”

她图的是他的元阳,要是不清白了,没元阳,对自己修为若无助力,那她谈个什么劲?

没得到时候还搭上自己的元阴,岂不是亏死了。

她可有洁癖。

季云徵此时已有些情动,被她猝然推开,双眼睁开疑惑地看向她,在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后,只觉得一股郁结之气从胸口处涌了上来。

他所有的熟练分明都是与她在一起时有的!

每一次,都是!

可是偏偏,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包括他们之间的那些事情,她也全然不记得。

现在,她还嫌他脏。

看着面前眼含不满且抗拒的女子,季云徵几乎是咬牙切齿,气音勉强才从唇齿间挤了出来。

“那你要现在检验一下我干不干净吗?”

第93章

陆晏禾见他真着了恼, 安慰似地啄了他一口。

“哎呀,我就随口说说,怎么还生起气来?”

说完, 她想了想,将自己代入另外一个身份,眨眨眼道。

“那让我猜猜,若我真是你师尊, 你是不是与我亲过, 我们有没有……”

“你觉得呢?”季云徵甚至都没有等她完整出那句话就反问道, “你身体的情况你不比我清楚?”

陆晏禾笑道:“那倒也是……唔!”

季云徵显然因她这副利己的模样生起极大的气起来,直接将她抱上了桌, 膝盖抵在陆晏禾两腿间,发狠似地亲过来。

陆晏禾对他的强势也同样不客气, 一来二去,两人的唇瓣都被对方在交缠间咬破, 甜丝丝的血腥味在彼此唇齿间蔓延。

季云徵是真的很香……香得她头晕。

她感觉到将他的血吞进肚后, 伴随着酥麻的痒意与热意,丹田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快,连原本坚固的瓶颈竟有些松动。

很奇怪啊。

如果她真的是失了记忆的, 季云徵的师尊,这个徒弟对自己应该也是极为有吸引力的, 换做是现在的她, 应该早就毫不犹豫地将他拆吃入腹了。

是那个“自己”过于遵守师徒纲常,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滋滋滋……】

【男主好感值……】

脑子里面那奇奇怪怪的声音再度响起。

男主, 是什么东西?

话本上的主角?

【宿主……】

叨叨叨的,吵死了,闭嘴行不行?

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的下一刻, 原本滋啦的声音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陆晏禾:?

还真消失了?

行吧,省得打扰她吃嘴子。

只是这嘴子真是越吃越热,她勾着季云徵的脖子,双腿被他托着后腰的手贴近,挂上了他的腰际。

腰腹处的酸麻越加强烈,呼吸逐渐不畅,陆晏禾心跳也越来越快,恍惚间,她感觉身下并非是坚硬冰凉的桌面,而是柔软温暖的被褥。

眼前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却又有许多不一样,有热意,还有湿润。

“咳。”

两人意乱情迷间,一声极不协调的轻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亲吻倏然停下,季云徵身体立时僵住,唇几乎是瞬间与陆晏禾的唇分开,双臂紧绷,直起身体,看向声音源头。

陆晏禾本就勾着季云徵的脖颈,又被他拖着腰,整个人随着季云徵的动作也被迫坐了起来。

陆晏禾:“?”

她啧了声,不悦地扭头,循声望去。

不远的转角处,不知何时立了两道身影,其中的沈逢齐以扇半掩着面,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狐狸眼,眼尾上调,流转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光芒。

方才那声咳嗽,显然出自他口。

见她看来,他“唰”地一下合上扇子,嗓音里带着懒洋洋的调笑:“啧啧,师妹,虽说花前月下良辰美景难免情难自禁的,但外头终归是露重风寒,是不是也应该稍微顾及下身子……找个里间再亲密?”

在他身后,裴照宁默默立在沈逢齐身旁,视线沉沉落在季云徵的身上。

季云徵的视线与裴照宁审视的目光对上,明白他看向自己时暗含的意味。

——你怎么能够因为她不记得,对她做出这种事情?

然而即便如此,裴照宁的眼神依旧只是责备,却没有惊愕。

季云徵明白裴照宁早就知道自己对陆晏禾的心思,就像他亦知晓那晚,裴照宁借用珈容倾的力量窥探自己的记忆。

两师兄弟之间,如今保持着无比诡异的默契与平衡。

比起他们,陆晏禾这边显然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陆晏禾对于沈逢齐半路杀出来表示很不满:“师兄,你怎么尽扰人好事?”

“好心当作驴肝肺啊师妹。”沈逢齐用扇子抵着心口,故作一副西子捧心般的委屈模样,“师兄我方才大老远的就闻到了一丝你的血腥味,心中便咯噔一下,生怕是你有受什么伤,火急火燎心急如焚地循着味儿找过来……”

他将目光落在陆晏禾的唇上,笑眼弯弯:“谁承想啊,哪儿是什么受伤见血,原是师妹在这儿与人唇齿相依,鸳鸯戏水,激烈非……”

陆晏禾抬手就把桌上的糕点连碟子朝沈逢齐的方向飞了过去。

她笑容灿烂,语带威胁:“师兄,就你话多,看来是嘴巴得空的很,赶紧吃点东西堵堵嘴。”

沈逢齐手腕一翻,玉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一兜一转,将碟子连带着点心都稳稳接在扇面上,笑道。

“那师兄可真要谢谢师妹心疼我,没忘记师兄今夜可是空着肚子来找你的,特意给我送吃的。”

“不过……我劝师妹现下变回窈娘。”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不远处,抬了抬下巴,“怕是晚些时候,还有客人要来。”

陆晏禾一顿,顺着沈逢齐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河面上,不知何时竟多了数艘官船,火把将那片水域照亮如昼,借着亮光,见有不少官兵正在那画舫上搜寻盘查着什么,气氛沉肃。

“能出动这般阵仗的,兴许是城中失窃了什么要紧的宝贝,又或是……跑了什么要紧的人。”

“也正巧了,咱们画舫上,不刚刚好捡了个人?”

沈逢齐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谢今辞背着那修士进去治疗的厢房,又扫了眼裴季两人:“若是真来找人的,要把他交出去么?”

“不行。”裴照宁神情严肃,“不能将他交出去,待他醒来,一定会有姬言的下落,还有……”

裴照宁看了眼陆晏禾,嘴唇翕动,终归是没全部说出来。

陆晏禾倒没管他的不对劲,而是重复道:“姬言,是谁?”

这已经是她从第二个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正好借此机会问出来。

“是……”裴照宁看出陆晏禾的在意,他嘴角微微颤抖,不知如何开口。

沈逢齐突然出声,提醒道。

“他们来了。”

沈逢齐话语落下,陆晏禾果见那几艘盘查的官船掉转了方向,不偏不倚地朝着他们的画舫靠近,很快便临至近前。

随着“哐当”一声响后,两艘官船别停了画舫,跳板放下,几个官差样式的兵卒从官船上陆续下来,排成两列。

在他们之后,官船上缓步从中走下来一人。

下来之人,陆晏禾认识,正是涿州城城主钟付闲。

陆晏禾之所以说是认识,是她来到城后扮作窈娘时,曾偶遇过来到盈芳楼的钟付闲,也算是有点头之缘。

此时他身着靛蓝色锦袍,面容清正,文质彬彬,步履从容地走下,扫了下在场的四人,一眼便瞧见了已经重新装扮成窈娘的陆晏禾,微微惊讶后便露出笑意。

“原来今夜这艘画舫是窈姑娘包下的。”

说罢,他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说明了来意。

“深夜打扰诸位雅兴,实在万分抱歉,只是城中临近祈福盛日,却混入了一伙贼人,屡屡作乱,扰得市井不宁,百姓不安。”

他微微蹙眉,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我等费尽周折方才将贼人捉住,不料今日却逃了一人。”

“方才,接到线报,有人在城心湖畔见过那贼子负伤逃窜的踪迹,料想许是偷溜藏匿于湖中画舫之上。”

“为防那贼人惊扰甚至挟持无辜,故而不得不冒昧前来,对画舫逐一搜查,以确保诸位仙长安全。”

“还望诸位仙长行个方便,容某手下之人搜船查探。”

陆晏禾蹙眉道:“城主非得现在就瞧?”

“这画舫的租价可不便宜,妾今日好容易才请了几位仙长相陪在这里偷闲,自然是一时一刻都不愿意浪费。”

“城主这般贸然搜船,可是极扰人雅兴。”

钟付闲闻言又深深作了一揖,脸上的歉意堆得实实在在:“实是我等考虑不周。”

“窈姑娘看这样如何——今日这画舫的租金便由城主府来出,另外,作为赔礼,几日后的盛会,钟某想邀请各位前去城主高阁处观礼。”

“此外,各位仙长在城中的一切开支用度,都由城主府承担。”

“这样,如何?”

此番言辞清晰恳切,滴水不漏又合情合理,作为一城之主,他亦将姿态放的极低,很难让人再从中挑刺。

可是,如果那人和陆晏禾十分在意的姬言有关……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不能将那人交出去。

“窈姑娘,不必考虑我等。”见气氛有些僵持,沈逢齐走上来,扶住陆晏禾的肩膀,笑道,“毕竟入乡随俗,城主也是为了城中秩序考虑。”

他压在陆晏禾肩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似有若无地看向钟付闲身后的两排兵士。

数十人虽按刀不动,但无声蔓延的压迫感已说明了许多。

沈逢齐是让她不要太过明显抗拒,反而会引起怀疑。

但是一个活人,且还是个受了伤的活人,如何能够躲得过?难道只能看着他被带走?

“多谢姑娘。”

见陆晏禾没再说什么,钟付闲笑着道了谢,而后朝后挥挥手。

“仔细搜。”

“若有人,全部带出来,一一查验,不可错放。”

第94章

“出来。”

在钟付闲的兵士搜到谢今辞与那重伤修士的厢房中时, 冷着脸持刀朝里喊道。

陆晏禾早已给另外三人使了眼色,自己则款步走到那兵士身后,准备有必要时抢先动手。

毕竟作为修士, 若是先发制人,他们能做到干净利落。

房内,谢今辞依言走了出来,一眼便瞧见站在兵士后面的陆晏禾。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不解的神色, 温言问道:“发生何事?”

那兵士没有理他, 而是径直走入房中搜查。

陆晏禾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回谢今辞道:“据说是有贼人出逃,故来搜查。”

她知道以谢今辞的修为听得见他们方才在外头说的话, 只是借着说话的功夫往厢房里头探去。

手却被人拉住。

陆晏禾转身,谢今辞将另外一只手也贴上她的手背, 掌心温暖,朝她露出个放宽心的神色。

紧接着, 那兵士就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并未拖出什么人来,只是看了眼谢今辞的脸确认不是要找的人后便开始搜其他厢房。

陆晏禾脸上神情不变,心里缓缓冒出个问号。

她并没有见到这厢房里头有人出来。

人呢?凭空消失了?

很快, 所有兵士搜完了所有的厢房,回禀钟付闲。

钟付闲没有立即走, 而是走向了谢今辞出来的那间厢房中, 再次将房中的角角落落都看了个遍, 见确实无人, 这才微笑道。

“看来贼人并不在此处,我等再去他处寻找,叨扰各位了。”

他微微欠身行礼, 转身离开前又道:“盛会当日,还请各位赏脸,来高阁观礼。”

官船离开,开始搜寻剩余画舫,直至丑时才将湖中所有画舫搜寻完毕,离开城心湖。

人本就在他们这里,钟付闲自然是什么都没找到。

为防有人监视,除了谢今辞回去厢房,其余人等并未直接跟去,而是默契地分头去找了厢房休憩。

陆晏禾寻了间厢房,才要进去,就被后头跟上来的季云徵堵住了门,他一只手撑住门框,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陆晏禾挑眉笑道:“怎么啦,要进来?”

季云徵点头。

陆晏禾侧身放他进来,才关上门,就听见季云徵开口:“城主府,你不能去。”

“为什么?”陆晏禾拉起季云徵的手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和他都倒了杯水,“若没猜错,你们要找的人此刻怕是就在城主府关着,不去城主府,如何寻人?”

“钟付闲不对劲。”季云徵蹙眉直视她道,“他先主动邀请,又透露如此之多,必有所图谋。”

陆晏禾侧头朝他笑了笑:“为何就不是他热情好客呢,毕竟你们玄清宗宗门名声如此显赫,他作为个偏城的城主巴结你们,也很正常。”

她目光清澈透亮。

“季云徵,你没有与我说实话。”

季云徵垂首,袖中的手蓦地攥紧。

陆晏禾站起身走了几步:“在钟付闲出现的时候,我发现你与你那裴师兄的反应都有些奇怪,不像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反应。”

“可连我这个只与他有点头之缘的人他都笑着打招呼,却对你们只称呼仙长,看着似乎并不认识你们的样子。”

她转过头来,笑容里带着几分精明。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她蹲下身,探进季云徵的袖中,掰开他紧紧攥住手指,将自己的手扣进他的掌心:“告诉我吧,嗯?”

季云徵看着面前言笑晏晏的女子,闭了闭眼,道,“我们来涿州城寻人,当晚住的便是城主府,然后第二天……我的师尊便不见了。”

说着,他的手指用力地将她的手握紧。

“那时候我们才发现,我们所在的地方,并非城主府,而是一片荒院,这里的钟付闲,与我们初入涿州城认识的钟付闲,并非同一人。”

“除了钟付闲,连带着涿州城内的布局,也与现在大相径庭。”

“等我们找到您时,您便是现在这样。”

陆晏禾即便之前心中就有所猜想,也是被他说的一楞一楞,继续问道:“那姬言,是谁?”

季云徵:“……是师尊您的师兄,沈逢齐的弟子。”

姬言,师兄的弟子?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当师兄的弟子,听起来挺命苦的,要不是和他一个脾性的,必得被他整日吵嚷,烦不胜烦。”

话音才落,外头传来叩叩的敲门声,沈逢齐的声音响起。

“师妹怎得半夜在自己房间里头嘀嘀咕咕的。”

“莫不是中邪了?可要师兄替你驱驱邪?”

陆晏禾站起身,直接替沈逢齐开了门。

“师兄,半夜听人墙角,小心被当成变态。”

沈逢齐往里一瞧便看到了季云徵,随即笑道:“我还说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原来是又是将人家拐来这里。”

“你怎么这般如狼似虎的,一刻也不愿意与人分开?哦对,师兄确实前不久才建议你们找个里间……”

陆晏禾踢他腿:“你别看什么都是那种事,他是来与我讲故事的。”

沈逢齐倚在门框上笑道:“哦,故事?这不巧了?不久前师兄我啊,也从这位季小道友的师兄那儿听到了个故事。”

“这故事里面,我家师妹那是鼎鼎有名的玄清宗谛禾道君,这三个呀,可都是你的徒弟。”

“至于你师兄我呢,也有个讨人喜欢的弟子,叫做姬言,如今正不知去向。”

季云徵立刻从桌旁站了起来,难掩脸上的震惊之色。

裴照宁对沈逢齐也说了此事?

那沈逢齐知不知道……

陆晏禾因为季云徵如此大的反应给惊了一下:“怎么了?”

“他是担心我们真将故事当故事呢。”沈逢齐接话,右臂一展勾住了陆晏禾的肩膀,笑着提议道。

“怎么样师妹,他们这故事讲得如此生动,你师兄才知道我自己甚至还有个遗落在这里,生死不知的小徒弟。”

“要不要陪师兄去找找你那素未谋面的小师侄?”

他眉眼弯弯,似乎已开始畅想自己真有那么个徒弟起来。

“如果你师兄我呀真的有那么一个徒弟,还是堂堂玄清宗的长老,后半生可谓是不愁人养老,高枕无忧了。”

陆晏禾听着沈逢齐的话,只莫名觉得心脏有蓦的一瞬刺痛感,于是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师兄想的倒是美,人都没踪影呢,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福气。”

沈逢齐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笑容依旧,扯住她的衣袖:“那权当是你帮帮师兄,如何?”

陆晏禾:“……”

因沈逢齐与你都对此事表露出兴趣,所以姬言,是确定要找的。

至于为何方才钟付闲不曾找到那重伤的修士。

“想是因为那修士是贺兰神裔。”

沈逢齐用扇抵着下巴,琢磨道,“贺兰氏有一秘术名为障天机,此术一施展,据说可扭曲时空,隐人踪迹。”

“钟付闲来此之时,那人已醒,只是意识尚且模糊,想必便是他施展了此术。”

“是与不是,等明日将他带下了画舫,一问便知。”

“至于明日他应该如何安排……”

陆晏禾思索后道:“偷送进我盈芳楼如何?”

“楼中纷杂,小心些,或可以遮掩钟付闲的耳目;即便被瞧见了,闹些乱子,脱身也容易。”

沈逢齐颔首:“好,我便去那处知会一下。”

说完,沈逢齐准备离开,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依旧站在陆晏禾身后,丝毫没有离去之意的季云徵。

狐狸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沈逢齐踱到陆晏禾身边,用折扇轻点了点她的肩膀,声音压得低低。

“师妹啊,时辰不早了,你师兄我可要去歇息了。”

而后,他的话锋却陡然一转,唇角勾起极小的弧度,“不过有一事……若他们讲的故事真真是现实的话……”

他的话语顿了顿,视线落在季云徵的身上,用只有陆晏禾才能听得到的话说道。

“那这位季云徵季道友,对你来说可不仅仅只是个要骗过来元阳助修行的普通剑修了。”

他的目光重新回落到陆晏禾身上,眼底带着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字字清晰,意味深长。

“他是你的亲传弟子的话,你们师与徒之间,方才那般和现在这般……怕是要好好理清楚些。”

“毕竟我瞧师妹似乎也挺,喜欢的。”

生理上的喜欢哪里由得着她自己把控?

陆晏禾被戳中心中某处想法,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直接没好气的推他:“师兄胡说什么,快走你的。”

沈逢齐顺着她的力道被推搡着,仿佛毫无招架之力般出了门,临走前,他得意地朝她眨了下右眼:“那,师妹,好生安歇。”

门啪地一声被陆晏禾用力关上,隔绝了室内的光影与声响。

沈逢齐脚步顿住,脸上那层面具般的,流光溢彩的笑容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戏谑慵懒与玩闹都在这一刻褪去,他的脸色变得清冷沉寂,在原地站了半晌,看着画舫外的静水深流,很快脸上又浮现出无奈的笑意。

“师妹啊……”

一声轻叹,复杂的辨不清情绪。

沈逢齐转身,绯色身影融入廊下的阴影中,无声离去。

第95章

与此同时, 门内。

陆晏禾将木门阖上后,转过身,背靠着微凉的门板, 看向房中站着,却明显绷紧了全身的季云徵。

他轻声且低低地唤她道:“师尊。”

季云徵不知道沈逢齐刻意摒开他对陆晏禾说了什么,却本能产生隐约不安,他走上前, 伸手握住了陆晏禾的手, 垂下头, 努力表达出自己的乖驯。

陆晏禾揉了揉眉心,方才沈逢齐表面上插科打诨实际鞭辟入里的话还回荡她的耳畔,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而后将目光回落在季云徵身上。

“季云徵。”她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因为他们之间骤然的关系转变而产生的疏离和审度, “你告诉我, 如果我真是你师尊,那么在我忘记的那些事情里,你与我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

她凝着他, 继续道。

“师徒之间本不该如此亲密,你对我的举动却没有半分排斥之意, 是不是……我强迫的你?”

“若真是我强迫的你, 你现在直言, 我向你保证, 我之后恢复记忆,此后再不会如此纠缠。”

无怪陆晏禾如此想,若她自己真能被称为道君, 对于自己的这个徒弟,自然是属于强势的一方,威逼利诱,用师威压人屈服也并非不可能。

现在,她原本不多的良知暂时战胜了对于美色的垂涎。

强扭的瓜到底甜不甜她不知道,她只会嫌强扭下来,到头来累着自己,不合算。

她的话音落下,季云徵猛地抬头,眼瞳骤然缩紧,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认真的神情。

他立刻明白,陆晏禾现在并非是与他玩笑,她等待着他的答案,并且想要依据他给出的这个答案,来重新划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忘记了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忘了她如何在她的怀中忍不住啜泣,低吟他的名字——即便,这些都是他强求而来,并非出于她的本意。

他察觉到,陆晏禾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一点点抽离开来。

那细微的,试图逃离的力道,像根冰锥刺入他心底最恐惧的角落。

一瞬间,他仿佛不是站在温暖静谧的室内,而是重新被抛回了那片那片冰冷刺骨的血色与火光之中。

“陆晏禾!陆晏禾!”

“你不能一死了之……不能只单单对我这样!”

“求你,求你……我求求你……别丢下我……”

他看着贪生剑断成数截,看着刺目的,温热的血染上她的白衣,而自己只能徒劳地用手捂住她脖颈处深可见骨、致命的伤口,感受她的体温在他的怀中一点点变冷、消散、如流沙逝于掌心,如何握都握不住……

“不……”

他如坠冰窖,四肢百骸被熟悉的绝望包裹,原本小心翼翼、珍视地握着陆晏禾的手的力道瞬间化作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猛地拉入怀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不是的……不是师尊想的那样……”

季云徵语无伦次地否认这,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裹着着血泪,破碎不堪。

“您从来没有强迫过我……从来没有……”

陆晏禾被他的双臂死死锁在怀中,青年的惊人的力道让她在惊愕过后蹙起了眉,才起了挣脱开他的念头,就感觉到后颈处滚落而下,砸在肌肤上,烫得惊人的水渍。

陆晏禾顿住:“……”

季云徵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呼吸灼烫,声音中带着泣音:“是我,是弟子大逆不道,是弟子亵渎师尊……对您存了不该有的,龌龊的心思。”

“是弟子控制不住地恋慕您,是弟子不安于师徒名分……是弟子强迫于您。”

是他,上辈子是他强迫于她,让她强留在自己这个有血海深仇的仇人身边。

上辈子无能为力的巨大悲恸与绝望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

告诉她吧,告诉她一切的前因后果,告诉她他所有的卑劣。

可终究,他只是将其化为了更深的拥抱和哽咽的哀求。

他怕,他怕陆晏禾知道这些后,会连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眼。

“师尊……您骂我也罢,罚我也罢,哪怕杀了我也罢,怎样都可以……”

“只求您,别不要我。”

陆晏禾被季云徵突如其来地,近乎崩溃的激烈反应彻底惊得呆住。

她脑中一片混乱,唯一的念头竟然是——

失忆前的她自己……这么厉害的吗?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能把自己这个不算好相处的徒弟逼到这般地步,让他如此没有安全感,恐惧抛弃至此……

这恐怕不是季云徵他单方面“亵渎师尊”能够造就的局面。

失忆前的自己到底是用了何等手段,将一个好好的风光霁月的仙门骄子给“驯”成了这般眼里只有自己的模样?

陆晏禾吃力地动了动,好不容易才从季云徵铁箍般的怀抱里面将两只手挣脱而出,温热的掌心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捧起他埋在自己颈间的脸。

指尖触碰到一片湿漉,烛光下,季云徵眼眶泛红,眸中水光潋滟,扑朔的长睫被泪水濡湿,黏连成缕。

她看着他眼尾和鼻尖泛着薄红,惊为天人的绝美面容上脆弱不堪的神情,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无可奈何的轻笑出声。

“那里就这么严重了?”

陆晏禾缩回扶住他脸的手又伸出,用指腹拭去季云徵脸颊上的泪渍,缓声道:“我只是问个问题罢了,你怎的就激动成这样。”

莫名地,她脑中突然冒出个奇怪的话。

我才一个平A,你怎么就交大招了?

陆晏禾心道奇怪,这又是自己记忆的缘故吗?

她虽然没有完全理清楚头绪,说话却说的自然而然:“虽然我现在我还不了解那个没有失忆的我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她顿了顿。

“但是我对我自己这个人的脾性还是挺清楚的——若我真厌恶极了一个人,除非危急身家性命,是绝不允许他长久地呆在我身边的,更不会,与他有超出寻常的牵扯。”

她的指尖在季云徵微湿的眼尾处轻轻按了一下,像是盖章确认般扬起一个带着些许戏谑的笑容。

“更何况你长得这么好看,就不能是你师尊我见色眼开,半推半就成了你我如今的关系?”

季云徵被她半捧着脸,迷茫地听陆晏禾说完这句话,迷茫被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取代,他摇了摇头。

“师尊您……从不是在乎皮囊色相之人。”

他无比笃定着,甚至觉得她对自己的评价有些误解。

“弟子,并不好看,性子也不佳,您喜欢的……当是谢师兄那样的。”

不只是谢今辞为人谦和的性子和上辈子陆晏禾对谢今辞的殉情之举。

即便是这辈子,季云徵也无数次见过陆晏禾在看到谢今辞时,肉眼可见温和下来的神情,待再将目光挪到他身上时,那一抹温情便会瞬间消失。

至于她对待沈逢齐时,那笑容便是更多,且灿烂到令他晃眼——没有沈逢齐,她从未对人这般笑过。

季云徵在这边自怨自艾,陆晏禾却是简直要听笑了。

像话吗?顶着这张绝无仅有的脸,说自己貌丑,这和有钱人说自己没钱,可真穷啊一样。

而且她听着他的话,怎么觉得那么拧巴,那么有……醋味。

她看着季云徵,心头那点气性最终化为了某种更为直接的行动欲。

“哦?”她眉梢微挑,故意拉长了语调,“既然你方才也说了,你不是被我逼的,一切都是你自愿的……”

她话音未落,趁着季云徵还沉浸再那点自贬的情绪里没反应过来,凑上前,飞快地在他微凉的,还沾着一点泪痕的唇上轻啄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