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晞坐下的时候听见同桌有人吐槽:“老鲁家今天这办的叫什么事,来半天也没看见老鲁两口子出来接待,也没人给安排座位,张嘴问呢,就是随便找地方坐,我都没见过这样的!”
“可不是说的呢!我到的时候,门口就只有新郎母亲在,她不认识我,差点没把我放进来,还是看着我随份子,才让我进来!”
“好家伙,门口那女的是新郎母亲啊?我还说呢,哪请来的人这么没规矩,一直在登记礼金那块转悠,看别人给的少就撇嘴。”
“不是,老鲁怎么就找了个这样的亲家啊!”
“嗐,别说了,鲁芳那样,能嫁出去就不错……”
“这么说也是……”
听着他们对话的明晞竖起耳朵。
她没记错的话,今天的新娘就叫鲁芳。
那鲁芳是什么样啊?!
明晞好奇得不得了,可同桌子上的人却不继续说了。
她好奇戳戳何大妈,小声说:“何大妈,你知道今天的新娘是什么情况吗?”
何大妈:“不知道呀!这名听着耳生!”
没办法,明晞只能想着等婚礼开始,就能看到新娘,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流逝,在明晞的翘首以盼下,婚礼终于开始。
台上主持婚礼的人喜气洋洋地说吉祥话,接着是新娘父亲母亲出来致辞,再接着新郎出场。
明晞终于见到这位杨家三代单传的杨树林。
怎么说呢,长相一般般,国字脸,眼睛不大不小,属于是放在人群里,一眼都挑不出来的类型。
不过毕竟是结婚的大好日子,他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脸上喜气洋洋,倒还算是精神。
只不过杨树林都出来半晌,明晞还是没能看见新娘的身影。
她伸长脖子,好奇张望:“怎么回事,新娘呢,新娘怎么没出来?”
何大妈:“是啊,新娘不出来,那还能开席吗?”
杨树林显然也不知道新娘为什么不出来,还是主持婚礼的出来解释,说新娘那边的传统就是不出来拜堂,只有男方敬酒,敬酒之后男方入洞房才能见到新娘。
明晞跟何大妈面面相觑。
她们可没听说过什么地方有这样的传统。
杨树林也是一愣,倒是田招娣笑嘻嘻说:“不同地方有不同的习俗,我们理解,理解。儿子,快,跟着你老丈人他们敬酒去吧!”
“哎!”
杨树林应一声,跟着女方父亲举着酒杯满场敬酒。
女方那边的宾客来的不算多,只坐了四桌,杨树林跟这老丈人一桌一桌敬酒 ,很快来到明晞这一桌。
“嚯!”
看见女方父亲的长相,明晞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长得可真不像好人。
咳咳,不是。
明晞倒不是对人家有什么意见,主要是女方父亲一米八多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虎背熊腰,估摸着得有两百斤,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堵会移动的墙。
再看他长相,一脸横肉,额角到太阳穴被一条刀疤横穿过去,下垂的嘴角不怒自威。看着就跟香**帮电影里的黑老大似的。
新娘父亲端起酒杯:“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小女的婚礼,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都在酒里!”
他举杯一口干掉杯中的白酒。
明明是正常尺寸的酒杯在他手里也显得极为迷你。
跟在他身后的杨树林见状赶紧抬手也干一杯。
两个人敬完这一桌,转身向下一桌走去,眼见着新娘父亲离开,何大妈长舒一口气,她小声感慨。
“新娘父亲长得真吓人,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大气都不敢喘!”
明晞赞同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新娘父亲虽然长得挺吓人,不过眼神看着十分清正,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何大妈感慨一声,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吃席。
她都饿两顿的,现在饿得都恨不得啃桌子腿。
何大妈抄起筷子,对着桌子上的菜色开始疯狂扫荡,明晞紧随其上。
不过她心里其实是有点失望的。
她还以为今天来能看见什么热闹呢。
一顿饭吃完,心满意足的何大妈抱着肚子感慨:“值了!”
她今天肯定吃回本了!
明晞:“……”
何大妈还真是不忘初心啊!
就在这时,二楼突然传来一阵高昂的尖叫:“啊啊啊!”
明晞眼睛一亮,热闹来了?
她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十字,别人的婚礼,她净盼着意外情况出现,实在不应该。
但下一秒,她还是诚实地伸长脖子,朝楼梯的方向看去。
只见刚敬完酒上楼的的杨树林跌跌撞撞跑下楼,他头发凌乱,身上的西装也因为动作崩开,整个人看着狼狈极了。
田招娣看见自己儿子这样,赶紧冲上前关心:“儿子,怎么,出什么事了?”
“人、人……人不对!”杨树林一脸惊恐地指着楼上。
田招娣一头雾水,听不懂他的意思。
明晞也莫名其妙呢。
杨树林此刻脸上就跟一个被打翻的调色盘一样,有三分惊恐,三分委屈,三分后怕,还有一分想要逃离的冲动。
就在这时,楼上又下来一人,咚咚响的楼梯让明晞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下来这人跟新娘父亲一样,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同志,只不过下来这位是个女同志。
她冲下来后,明晞才看见她的长相,一双浓黑的眉毛连在一起,塌鼻子配上厚嘴唇。长得不算好看,但看着是个眼神清澈的。
这位女同志咚咚咚下楼,来到杨树林面前,喊:“树林,我们不是要入洞房吗,你怎么跑了啊?”
杨树林闭着眼,故意不去看面前人的脸,他颤抖着嘴唇说:“你……你别瞎喊,请叫我杨树林同志!”
那位女同志似乎是被他的话逗到,发出一阵如铜钟般的笑声:“哈哈哈,树林你真会说笑,咱们俩都结婚了,还那么客气干什么?”
杨树林瞬间睁开眼:“谁谁谁,谁跟你结婚了!”
“当然是你啊,你今天跟我结婚的啊,你看墙上还贴着横幅呢,恭贺新郎杨树林新娘鲁芳新婚快乐。”
杨树林瞳孔一滞:“鲁芳?你是鲁芳?!”
说到最后,他声音尖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对呀,我是鲁芳。”
随着这话,明晞和何大妈瞬间瞪大眼睛。
何大妈:“哎哟哎哟,没想到啊,杨树林要娶的姑娘长这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树林抱头尖叫:“妈,你不是见过鲁芳吗,你跟我说过的,鲁芳长得很漂亮的,她、她怎么长这样啊!妈,你快说句话啊!”
田招娣这会儿也懵了。
她瞪着眼睛,眼球快要从眼睛里突出来。
她是见过鲁芳啊,钱金花领着她去看的,在百货大楼,只不过那会儿钱金花跟她说,鲁芳在上班,她们不好打扰,就远远地给她指了一下。
虽然是远远的,但是田招娣也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她确定当时不是这么个人!
田招娣声音颤抖,下意识在人群中找钱金花的影子,但没找到。
她这才想起来,钱金花早离开了。
找不到钱金花,田招娣慌张起来,她哆哆嗦嗦:“树林,你别着急,一定是亲家在跟咱们开玩笑。”
说着,她一脸恳求地看向新娘母亲:“亲家,别闹了,你们快叫真正的鲁芳出来吧。”
新娘母亲拧眉:“什么玩意,你在说什么,这就是我闺女鲁芳。”
田招娣这下是真的要哭了,她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当时见的不是这个,我当时见的那个鲁芳长得可漂亮了,瘦高个,白白嫩嫩,屁股还大!”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当初见的“鲁芳”压根不是这个要跟她儿子结婚的鲁芳,她愤怒地瞪眼睛:“你们这是骗人,是骗婚!拿一个漂亮姑娘蒙我们,结果结婚的时候换成这个女张飞!不带你们这么坑人的!就算你闺女嫁不出去,也不带你们这样骗人的啊!”
明晞瞪大眼睛,不是吧,又是骗婚?
不过,鲁家这一家子看着都不像是会做这样事的人啊?
倒是何大妈撇撇嘴,虽说鲁芳长得不太好看吧,但杨树林有啥脸说人家是女张飞,人家条件可比他好那么多呢,要不是长这样,能看的上他?
听到她说自己闺女是女张飞,鲁母沉下脸:“你瞎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跟你儿子见过面,钱媒婆明明只给我们看过照片。是你们说看照片挺满意的,不用见面的,现在你们又反悔是几个意思?”
鲁母是真动气,她也知道自己闺女长得不太好看,找对象不容易,找了不少的媒婆,只有钱金花传好消息过来,说有人看上她闺女了。
闺女找对象不容易,为了留住杨树林这么个女婿,这些天杨家提的那么多离谱要求,她每样都同意。结果现在杨家要悔婚,还把悔婚的原因怪在她家身上。
这不是故意耍人玩吗!
鲁母受不了这个气,鲁父也不痛快,他揪着杨树林衣领,就像是拎小鸡崽一样,把杨树林拎起来。
“你小子什么意思?嫁妆也收了,便宜也占了,婚礼酒都摆了,现在你想悔婚?还说我闺女是女张飞?你小子不想活是吧?”
杨树林忙摆手:“没有没有,岳父我没有。”
田招娣尖叫:“不,树林你不许叫他岳父,他不是你岳父!”
她绝对不能接受自己儿子娶这么一个女张飞回家的,绝对不能!
这样的儿媳妇娶回家,她面子还往哪搁!
不对,她的面子现在已经没了。
田招娣绝望地看向在场的宾客,为了炫耀她儿子娶到城里媳妇,她特意把亲朋好友还有村里人都给喊来。现在她们都知道自己的儿媳妇是个女张飞了。
恼羞成怒的田招娣愤怒地看向鲁家人,她觉得自己今天之所以会丢面子,都是因为他们。
“你们一家子混蛋,一家子王八蛋,自己闺女长得丑嫁不出去,就故意骗人!我就说我没听说过结婚的时候新娘不拜堂的习俗,怕不是你们故意不想让我儿子在洞房之前看见新娘长相吧!你们一定是想着把我儿子灌醉,趁机生米煮成熟饭是吧!”
鲁母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瞎说!明明是你们家提的要求,你们家说我家芳芳长得不好看,怕亲戚说不好听的,婚礼上就不拜堂了,要是别人问的话,就说是我们这边的习俗!”
她原本是不同意这个要求的,这明摆着是看不上她家芳芳,怕她家芳芳丢人。
可是钱金花跟她说,新郎本身其实不是这么想,是新娘母亲,她好面子。而且就这么一次,就答应算了,省的新郎母亲闹事,两个年轻人婚后好好的最重要,婚礼不过是个面子上的事情,不重要。
她和她男人才点头答应的,现在田招娣倒打一耙怪在她身上,她才不干呢!
田招娣:“你才瞎说呢!我们压根没提过这个要求好不好!”
鲁母:“你们让钱金花跟我提的!钱金花人呢,你让她出来跟我对峙,看看是不是有这么个事!”
田招娣:“钱金花……她、她回家了。”
她还在想,钱金花怎么偏偏就回家了呢,要是不回家的话,钱金花出来一解释就能解释的通啊!
倒是明晞听得七七八八,差不多已经猜到,这次的事估计是钱金花在中间搞鬼。
她一边骗鲁家人说杨树林看上鲁芳,一边用假的“鲁芳”骗杨树林。
田招娣可没想这么多,她还觉得钱金花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媒人呢,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钱金花,而是她儿子。
这是鲁家人的主场,她想要说法估计是要不了,看鲁父和鲁芳两个“张飞”站在这,就算动手的话,她也不一定能赢,她刚才吵吵嚷嚷的气势一下掉去半截。
尤其是看到鲁芳还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儿子,恨不得扑上前把她儿子吃掉,她就更加恐慌起来。
田招娣赶紧一把扯掉杨树林胸前的红花说:“不,这婚我们不结了,儿子咱们走!”
先走再说!
鲁母:“你想得美!收我家三百块钱陪嫁,还让我家大张旗鼓地办婚礼,你现在说悔婚就悔婚?我们一家子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嘶——”
现场响起一连串抽气声。
何大妈直咂舌,妈耶,三百块钱陪嫁!
杨家真敢要啊!
杨树林这么普普通通的一个男的,竟然敢要这么高陪嫁,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个男的就这么金贵吧?
大家的目光在杨树林身上扫视,看得他不舒服极了。
他涨红着脸反驳:“才没有!钱媒婆就给我们家一百块钱陪嫁!压根不是三百块块钱!”
田招娣:“就是,钱媒婆就给我一百块钱,我还从里面给她二十块钱介绍费呢!”
说到着,田招娣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段时间一直是钱金花负责跟鲁家打交道,陪嫁也是通过钱金花给她的。
如果钱金花在里面撒谎,抽走一部分钱,那她……
鲁家人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鲁父:“好个钱媒婆,竟然敢耍我们!”
田招娣:“报公安,一定要报公安!”
钱金花骗婚也就算了,关键是她骗钱啊,她偷着从中扣两百块钱陪嫁钱呢!
那原本是属于她们家的钱呢!
必须得报公安把钱金花抓起来!
第59章 但解渴啊! 公安们很快就……
公安们很快就来了。
来的是两个公安, 一个胖公安一个瘦公安,田招娣立马上前,抱住胖公安的大腿嚎起来。
“公安同志, 你们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钱金花那个混蛋王八蛋是个骗子, 我花二十块钱请她给我儿子介绍对象, 她给我儿子介绍一个女张飞不说,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偷偷扣下两百块钱陪嫁!”
“女方明明出三百块钱陪嫁,她就给我一百块钱,从里面扣了两百!公安同志, 你说这像话吗!”
田招娣坐在地上,抱着公安同志的腿, 仰着脸嚎得那叫一个激动。
她真是气不过, 三百块钱陪嫁呢,但凡钱金花只抽一百块钱,给她留下两百块, 她都不会这么激动!
明晞“嘶”一声, 听着田招娣这意思, 怎么着, 她更在乎的还是陪嫁钱呗?
啧啧, 看来跟三百块钱的陪嫁相比,杨家三代单传的儿子杨树林也没有那么重要。
这个时候鲁家人也迎上来,鲁母脸色不好地说:“公安同志, 这是诈骗, 彻底的诈骗!钱金花利用媒人的身份,在我们一家面前编造谎话,让我闺女以为遇到意中人结婚。结果现在好好的婚礼闹成这样, 我们一家子还被当成是故意骗婚的,这让我们以后怎么有脸见人,请你们一定要严格处理这件事!”
胖瘦公安两个人在过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大概情况,这会儿面对鲁母的请求,胖公安严肃地点点头:“同志你放心。”
他顺手把地上的田招娣捞起来:“这位同志你也放心,我们调查后发现情况属实的话,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个叫钱金花的媒人的。”
田招娣:“还用的着调查!?我们又不会骗人,你就应该直接把钱金花抓起来!”
胖公安:“……还是要调查的,对了,钱金花人呢,她不在吗?”
田招娣瞬间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下没了声音。
钱金花走了,还是她放走的。
她现在这叫一个后悔啊,当时怎么就被钱金花那小娘们唬住,把钱给她,还放她离开呢!
还是鲁母开口跟公安解释:“钱金花在婚礼开始之前就回家了。”
胖公安皱眉,他当即下令让瘦公安跟人去钱金花家里把她带过来,田招娣听到这话,立马自告奋勇,愿意给瘦公安带路,去找钱金花。
但胖公安没答应。
看田招娣的激动劲儿,他怕对方刚一见到钱金花,就忍不住动手打架,那可就太耽误事了。
胖公安目光投向看热闹的人群,想从中找一个能帮忙带路去喊人的,何大妈注意到他的视线,立马举手:“我!我!公安同志,我认识钱金花家在哪,我带你们去找她!”
明晞偏头,没看出来何大妈竟然是这么一个热心肠的人啊?
何大妈:嘿嘿,报仇的机会终于到了。
叫钱金花上次在赵素兰面前说她坏话,还试图甩锅给她!
今天就是她大仇得报的日子。
钱金花,准备好受死吧!
何大妈扒拉开两边的人,挤到人群最前面:“走,公安同志,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钱金花!”
瘦公安不置可否,跟着何大妈一块往外走。
留下的胖公安也没闲着,他分别跟鲁家人和杨家人做口供。
明晞竖着耳朵在旁边听着,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钱金花还真没少撒谎。
钱金花跟田招娣说的是鲁芳上班太忙,没时间相看,不过看杨树林照片挺满意的,她觉得自己年纪不算小了,要是杨树林对她也满意的话,两个人直接结婚吧。
跟鲁家这边则是说,杨树林家里是乡下的,不方便进城相看,不过她倒是把杨树林的照片,还有他的各种资料都给鲁家看过。又跟鲁家人说,杨树林父亲身体不好,一心盼着儿子早点结婚,她们要是同意的话,就尽快在这礼拜把事办了。
田招娣人蠢,听说女方条件那么好,而且不要彩礼还倒给一百块钱陪嫁,就什么都顾不上,直接点头答应结婚。
鲁家人倒是没那么好哄,想得稍微多一点,还特意找人悄摸的去乡下打听过,打听出来的结果和钱金花说得大差不差。
杨树林家境一般,有个厉害的妈,家里重男轻女名声不好找不到对象,不过主要都是说他妈田招娣这个人不行的,倒是没几个说杨树林有什么问题的。提到杨树林,最多都是说他老实的。
打听一通,鲁家人放下心。
反正鲁芳婚后住在娘家,又不跟田招娣这个婆婆生活在一块,就算田招娣不太好相处,只要杨树林老实就行。
除此之外就是彩礼,鲁家这边确实说好了不要彩礼,还可以给陪嫁,但三百块钱不是鲁家主动提出来的。
是钱金花以杨家的口吻提的。她最开始提的是让鲁芳陪嫁五百块钱,鲁家人不愿意,她又装好人,说要帮鲁家人谈谈,就这样,最后把陪嫁“谈”到三百块钱。
可以说,钱金花这个人嘴里是真的一句实话都没有,两头骗,两头吃。
明晞目瞪口呆:“我的老天奶。”
真是没见过这样的。
钱金花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杨树林和鲁芳结婚之后肯定要见面的,一见面这谎言不就得被拆穿吗,她就不怕两边知道真相之后找她算账吗?
事实证明,钱金花真的不怕。
她被公安和何大妈带过来的时候,还镇定自若,一点没有谎言被拆穿的慌张。
“你个黑心肝的,还钱!”
田招娣看见钱金花,一个饿虎扑食地扑到她身上,使出一招九阴白骨爪,对着她脸上挠去。
钱金花原本想着有公安同志在身边,田招娣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对自己动手。但她忘记一件事,田招娣是个蠢人。
都说聪明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田招娣就是这种蠢人,她做事一点后果不顾,脑海里压根没有在公安同志面前打架可能会被抓起来的这个观念,只想着钱金花骗走她的钱,她打钱金花是要回钱,是正当行为。
田招娣咬牙切齿,一手九阴白骨爪使得炉火纯青,钱金花的脸很快被挠成一个血葫芦瓜。
钱金花吃痛,抓着边上的瘦公安连声喊:“公安同志,救命啊,这有人打人,她要打死我了,你们不能不管啊!”
瘦公安抿抿嘴。
虽说田招娣下手没轻没重,但说她要打死人,是不是有点夸张?
不过,钱金花都这么喊了,他也不能不管,只能绷着脸站出来。
“住手!”
“田招娣你听见没,公安同志都喊让你住手呢!”钱金花头发被田招娣揪住,只能回头大喊。
田招娣:“你还有脸说公安同志,你个骗子,骗人血汗钱的混蛋,你就该被公安抓进监狱吃枪子去!”
钱金花使劲儿把自己头发从她手里拽出来,挺直后背:“谁骗人了,你说,谁骗人了?”
“我钱金花的口碑什么样,大家伙都知道,我给人做媒从来不弄虚作假糊弄人。你张口就是我骗人,那你倒是拿出证据让大家伙看看,看看我到底骗你什么了!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来,那就是污蔑!”
钱金花这话说得义正词严,不知道的人看见,保准得以为她是被冤枉的。
不过明晞可不吃这一套,她撇撇嘴,小声嘀咕:“还从来不弄虚作假糊弄人呢,我看是没少弄虚作假吧。”
至于钱金花拿自己口碑说话,那就更好笑。
放轧钢厂那一片,谁不知道钱金花口碑什么样啊,也就是在场的人都不住在轧钢厂那一片的,没听说过钱金花的名声。
倒是田招娣被钱金花这么一说给说蒙了。
她结结巴巴地指着鲁芳说:“你骗我,当初你带我去见的明明是个特别漂亮的姑娘,根本不是这个女张飞!”
钱金花:“你确定是我给你指错了吗?难道不是你自己看错的吗?我当时指的就是柜台里面的鲁芳同志。”
“不可能!”田招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我看错了,当时你给我指完,还跟我夸她漂亮呢!”
她意思很明显,鲁芳长得一点也不好看,钱金花总不可能是夸鲁芳漂亮吧。
但钱金花一点也不在意,她撇嘴:“我是给人说媒的媒人,给别人介绍的时候,肯定要说好话,不能说坏话吧?介绍女同志我都说长得漂亮,男同志我也都说老实呢。这又说明不了什么。”
她还倒打一耙:“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你自己认错人,把别人当成鲁芳同志,把好好的婚礼闹成这样,你还想冤枉我?想都别想!”
要不说媒人嘴里死人都能被说活呢,钱金花这么叭叭一通说,在场一半的宾客都被她说服,纷纷倒戈帮她一起指责田招娣。
“要我说,人家钱媒婆没问题,都是田招娣的问题,明明是她自己认错人嘛!”
“就是就是,说到底,还是田招娣心里没逼数,癞-**想吃天鹅肉,想给自己儿子娶城里媳妇,还要人家有学历有工作长得漂亮,也不看看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
“人家鲁芳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除了长相上差点,学历家世工作都是顶呱呱。要不是有钱媒婆帮两个人牵线搭桥,杨树林都配不上鲁芳呢!”
“田招娣太贪心了,想要儿媳妇样样都好,却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钱金花无辜,但人都是这样的,不患寡而患不均,明明大家都一样是农村的,怎么就你可以找到城里的儿媳妇,我们就遇不上这样的好事儿?
尤其是田招娣还一点都不知道低调,大大咧咧地炫耀,把村里人都请过来。
这下大家看见她翻车,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田招娣看见这个情况,心里气得要死,她横眉瞪眼,充斥着怒火的小眼神一个一个扫过在场的人,不服气地回怼:“你们懂什么,我们家树林可是杨家三代单传的男丁,就算是仙女都配得!你们嫉妒也没用,反正你们家里的孩子就是没有我家树林金贵,找不到城里的媳妇儿,注定一辈子在乡下种地,注定没出息!”
她这个话可惹了众怒,这下不管是不是觉得钱金花无辜的,都指责起田招娣,现场瞬间乱哄哄起来。
明晞:“……”
她真是服了田招娣这张惹事的嘴。
明明是百分百占理的那一方,就因为这张到处得罪人的嘴,反倒让钱金花赢得更多支持。
钱金花倒是咧嘴笑出来。
她就说田招娣是个蠢货好糊弄吧!
看,这不就叫她糊弄过去了。
这就是钱金花一点不怕事发的原因。
田招娣好糊弄,但鲁家人可不好糊弄,鲁母青着脸站出来:“钱媒婆,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先解释解释那三百块钱陪嫁的事。”
说到钱,田招娣刚刚下线的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对,钱金花,钱呢!鲁芳她们家明明说给你三百块钱陪嫁钱,你怎么就给我一百块钱,剩下两百块钱去哪了!”
“啊,你说那两百块钱啊!”
钱金花一拍脑门:“这还真是我的错,我之前想着鲁家的陪嫁太多,我一下都给你,怕你弄丢 ,想着等到婚礼上的时候再给你。没成想今天太忙,把这事儿都给忙忘了。”
她从口袋里掏掏,掏出一摞大团结,冲田招娣的方向递出去:“给,两百块钱正好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点点。”
钱金花的话漏洞百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出不对劲来。
田招娣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人,又不是小孩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陪嫁钱就直接都给她能怎么样?
可田招娣已经被大团结迷花眼,她上手把钱抢过来。
“算你识相!”
“啐——”
田招娣吐口唾沫,正准备一张张点钱的时候,边上的瘦公安伸手:“这位同志,这个钱涉及诈骗,算是赃款,案子还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你是不能把钱拿走的。”
一听这话,田招娣又想耍赖,她一屁股坐到地上,疯狂蹬腿撒泼:“凭什么,这就是我家的钱,是我儿子结婚的陪嫁,凭什么还不能让我把钱拿走。就算你们是公安,也不能这样私吞我们老百姓的钱吧!”
瘦公安胖公安听到这话都无语。
谁想私吞老百姓的钱了?
瘦公安沉下脸:“这位同志,这是我们公安的办案流程,请你配合,等我们调查清楚事情的经过后,会把钱还给真正的主人的。”
他重点强调真正的主人,意思很明显,田招娣可不一定是钱真正的主人,更加没资格怀疑他们要私吞这笔钱。
田招娣在钱这件事上是很敏锐的,她瞬间就意识到瘦公安的意思,她不服气。
“你什么意思?我就是钱真正的主人,你就应该直接把钱给我!”
明晞:“可能公安同志的意思是说,这钱是谁出的谁才是钱的主人吧?”
她看似安慰地说:“田大妈,你别着急,反正你儿子也不打算跟鲁芳同志结婚,陪嫁也是要退回去的,就算现在公安同志把钱给你,到时候你也还是要把钱给鲁家的呀。”
鲁家三个人这才反应过来。
这三百块钱是鲁芳的陪嫁,因为鲁芳要跟杨树林结婚,才会给田招娣。现在田招娣一口一个骗婚,还要悔婚,那这钱也应该还回给她家!
田招娣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退婚是要退陪嫁的呀。
她不舍地看着公安同志手里花花绿绿的大团结。
其实,娶媳妇也不能只看外表吧?
杨树林后背一凉,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田招娣低着头寻思事儿去,到鲁家人跟钱金花对峙 。
鲁母:“你个骗子,当时你给我们家介绍的时候,明明说的是杨树林看上我们家鲁芳,我们家才点头答应的,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钱金花无辜地耸肩:“这你也不能怪我啊,是她!”她指着田招娣:“是她认错人,跟我说她挺满意鲁芳的,我又不知道她认错人,就想着她真的满意呢。”
明晞也不得不佩服钱金花这一手。
其实大家都明白她这是在故意装傻,但就因为当时介绍的时候,她没有明着给田招娣介绍到底哪一个是鲁芳。导致大家知道她是在装傻,也没办法戳穿对方。
鲁母也是一顿,没能想到她这么会甩锅。
她绷紧下巴:“那还有婚礼呢,你跟我们家说,田招娣怕丢面子,不想让我们家芳芳露面,让我们说我们家那边的习俗就是新娘不能露面,你这不就是怕婚礼没成之前两个人见到面,你的谎言被戳穿吗!”
钱金花:“这、这……”
说到这个,她还真是没话讲。
原本钱金花想得好好的,就算杨树林不愿意,只要婚礼结束之后把他灌醉扔进洞房,等生米煮成熟饭,杨树林想不愿意也不行。
钱金花早就想好对策,鲁芳这边好对付,反正她是自己看上杨树林的,她只要简单敷衍两句就能糊弄过去,主要是杨树林那边。
不过杨树林也好说,她到时候就跟对方说,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他要是反悔的话,鲁芳可以告他耍流氓的。
保准能把杨树林唬住。
唬住对方之后,她再装好人地劝两句,说鲁芳无非就是长得不太好看,但她性格好,是持家过日子的人。而且鲁芳条件这么好,杨树林跟她在一起不吃亏。
杨树林肯定能点头答应。
说不定到时候对方还要反过来感谢她呢!
钱金花计划的好好的,只可惜,事情没有按照她所想的那样发展。
田招娣那个蠢货竟然把明晞给请过来了,她为了避开明晞,先回家了,就没人给杨树林灌酒,让他醉醺醺地入洞房,先一步发现鲁芳长什么样。
而且这个蠢货还大张旗鼓的闹开。
想到这钱金花就忍不住翻白眼。
遇上田招娣和杨树林两个蠢货,真是她倒霉!
钱金花:“鲁芳她妈,你听我给你解释啊……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管怎么说,钱金花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骗人的事实,她坚称就是误会。
她还特别能说,一个人舌战群儒,鲁家一家子外加一个田招娣都说不过她,最后没办法,公安同志只能把鲁家人和杨家人都拉到派出所去。
办婚礼的两家子都走了,剩下的宾客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咋办。
最后还是鲁家一个亲戚站出来打圆场,让大家该散的散了吧。
明晞就这样,吃个半茬的瓜回家。
有点可惜。
她真想知道公安最后会怎么处理钱金花!
倒是何大妈瞪着两个圆眼珠子,深深地感慨:“钱金花胆子可真大啊!”
两边瞒两边骗,还差点让她成功了!
震惊,真是深深地震惊。
可不是,明晞都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
她摇摇头:“也不知道钱金花这样是图什么。”
何大妈:“图介绍费呗。”
明晞:“那也不至于吧,虽说鲁芳长得不太好看,但她条件也还行,就算不骗人,慢慢寻摸着,迟早也能找到合适的吧?”
何大妈:“你看你都说了,慢慢寻摸着,那多费事,得花多长时间,有那功夫钱金花又能说成几个,不又能挣几份介绍费嘛!”
明晞挠挠头发,说实话,还是不能理解钱金花的脑回路。
不过这也正常,钱金花能做出这种事,这就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何大妈走着走着,突然感慨一句:“今天那一毛钱真没白花!”
明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是,您还记着您那一毛钱份子钱呢?”
何大妈:“那可不是,一毛钱呢!在乡下都能换俩鸡蛋了!”
明晞:“今天在席面上,您好像不止吃了俩鸡蛋吧?”
“嘿嘿,那倒是。”何大妈咧嘴笑笑。
今天最值的还不是吃回本,而是看回本,这一场热闹看的,精彩热闹,比看电影都值!
何大妈兴奋地倒腾双腿:“走走走,赶紧回去,我可要赶紧回去好好跟大院众人聊一聊鲁家婚礼上发生的事!”
明晞:“……”
不愧是您,何大妈!
有何大妈这么一个信息主任在,鲁芳和杨树林婚礼上的热闹很快传开。
第二天,明晞上班的时候,办公室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明晞:Σ(⊙▽⊙”
何大妈的信息业务已经发展到妇联了吗?怎么这事儿都传到妇联来了?
明晞赶紧戳戳余晓敏:“晓敏姐,我刚才听你们说鲁芳和杨树林?”
余晓敏一愣:“哎呀,你认识那俩人啊!”
明晞:“也不算特别认识,之前那个杨树林想找我帮忙接受对象,我没答应。”
余晓敏:“你没答应就对了!你不知道他昨天婚礼上闹了多大幺蛾子!我跟你说……”
明晞点点头:“我知道,我昨天就在现场来着。”
余晓敏:“什么什么?!你昨天就在鲁芳和杨树林婚礼现场来着?!”
她这一嗓子喊出来,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集过来,大家伙八卦地看向明晞。
王大姐:“那小明你给我们说说,昨天到底咋回事,听说是女的骗婚?”
余晓敏:“不是吧,我听说的是男的悔婚?”
“咋回事,我听说是媒人在中间两头骗啊?”
大家都看着明晞,明晞只能开口解释:“事情是这样的,都是那个媒婆……”
她巴拉巴拉讲半天,可算是把事情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办公室内大家伙的好奇心得到满足,纷纷感慨起来。
“这姓钱的媒人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可不,她说是误会,但咋可能有那么多误会,就是她存心骗人!”
“这以后找人说媒可得打听清楚媒人是什么样的人,遇上这个钱媒婆这样的可不行!”
“还有那种不负责任的也不行,像是上次给李英介绍对象那个,连介绍的人的情况都没打听清楚,就随便给人介绍,害得人家李英好好一姑娘被骗成那样!”
“还找什么别的媒婆啊,咱们办公室有小明,以后找人介绍对象,直接找小明就好啦!”余晓敏搂着明晞说。
明晞大方:“对,大家伙以后要介绍对象都找我吧,我保准给你们介绍好的!”
“那可说定了!”
大家伙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这个时候,从门外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明晞伸头往门外一瞅。
嘿,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鲁芳一家子以及杨树林一家子。
田招娣一进妇联的门就坐在地上嚎开:“妇联的同志们,你们可一定要给我儿子做主啊!”
余晓敏赶紧上前,试图把田招娣拉起来,但田招娣趴在地上,就跟一个千斤坠一样,她怎么拉都拉不起对方来。
余晓敏:“大娘,你别闹,地上凉,您赶紧起来,咱们有什么话站起来说。”
田招娣一只手拍地,撒泼叫嚷:“不,我不起来,你们妇联的同志不给我做主的话,我今天就不起来,就坐在这,你们也别想进进出出的,我就堵在这儿了!”
王大姐上前,冲余晓敏摆摆手,示意她上一边歇着,她来对付田招娣。
她冲田招娣笑笑,说:“大姐,你想让我们给你做主,那你也得先跟我们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吧?您不说的话,我们也没办法解决呀。”
田招娣:“那……那我说!”
她说:“我找媒人给我儿子介绍对象,结果媒人骗我,最后跟我儿子结婚的这个,根本就不是我当初想中的那一个。这还不算完,现在的问题是,她!”
妇联众人:这事儿听着怎么有点耳熟呢?
大家伙不约而同地看向明晞,明晞默默点点头。
妇联众人:!!!
大家伙纷纷看向鲁芳,原来这就是八卦当事人!
不得不说,鲁芳长得确实不太好看,黑黑胖胖,五官潦草,往那一站,不仔细看的话都看不出来是个女同志。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边上的杨树林长得也没多好啊,就是一般人。
大家伙收回打量的目光,看向田招娣。
“她!”田招娣指着人群中的鲁芳说:“这个就是真正跟我儿子结婚的那个,现在我儿子不愿意结婚,她还不同意。”
说到这,田招娣又双手拍着地面,哭喊:“妇联的领导们啊,你们可一定要给俺们家做主啊,你们说说,这都新社会了,咋还能有强娶强嫁这种事呢?”
王大姐严肃起来:“那是不能有。”
她绷着脸看向鲁芳,她还没说话,鲁芳就先开口。
“领导,你们可不能冤枉人啊,我可没有强娶强嫁,我跟树林的婚事,那是他自己点头同意的。我们都办了婚礼的!”
杨树林立马跳出来反驳:“我没有!我那是不知道你是鲁芳,才同意的!”
鲁芳:“那你也还是跟我结婚了呀,咱们走完了三亲六礼,还办了婚礼,我就是你媳妇,你就是我男人。”
杨树林:“反正我不同意,我根本看不上你!”
鲁芳:“我管你同不同意呢,反正我乐意,而且现在咱俩结了婚,那你就是我的人!”
杨树林看着面前的女人,要是可以,他都不想承认面前这一坨东西是女人,他看着面前的鲁芳欲哭无泪,只能祈求地看向田招娣,希望田招娣能帮他想想办法。
田招娣的办法就是求王大姐,她扯着王大姐裤子:“领导,领导你看见没,这女的又在逼我儿子!”
王大姐蹙眉,鲁芳和杨树林之间是一本烂账,但强娶强嫁这种事肯定是不行的。
她好声好气劝:“咳咳,这位同志,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强扭的瓜是不甜的,要不这样,你跟这位男同志……”
王大姐一番话还没说完,就被鲁芳打断。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啊!”
王大姐:“这……”
鲁芳:“同志,我知道你想劝我啥,但是你看看我的长相。”
她说:“就我这长相,半夜走夜路都不用害怕,劫财的看见我这样害怕,至于劫色的,说实话,我还盼着有人劫我的色呢!我今年二十七了,上一次跟男人有肢体接触,还是育红班扮家家酒的时候跟小男孩拉的手。每天半夜我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啊,就总感觉被窝不暖和,缺个男同志给我暖被窝,咱们都是女人你应该懂我这种感觉吧?”
王大姐:“……咳咳。”
鲁芳:“唉,我这样的,找个对象不容易啊,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我就不挑了,只要是男人就行,反正关了灯,啥也看不见,那玩意好用就行。”
王大姐:“……咳咳咳!”
她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一个说话这么直白的,这话出来她都不知道要咋说!
办公室其他人也都被鲁芳的直白呛住,咳嗽声一片。
杨树林脸色青了红,红了白。
鲁芳一个女人家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大咧咧说这种话,真是太……太不知羞,太不要脸了!
尤其是他还是鲁芳话里的另一个主人公。
他实在听不下去,站出来:“不行,你不挑,我挑,你长得太丑,我看不上你。我半夜睡你身边,都得做噩梦!”
他这么埋汰人,再好的脾气也要生气的。
鲁芳瞬间变脸:“你看不上我是吧?行,那退婚,把我之前给你的陪嫁还我!钱和东西还我,我立马走人。”
杨树林看向田招娣:“妈,你把钱还给她。”
田招娣听到这话,表情不自然起来,她摸摸鼻子,扯扯袖子,眼神闪躲地说:“那个钱,钱不够啊。”
杨树林:“怎么会不够呢,昨天公安同志不是刚把钱还给你吗,连介绍费都给你要回来了,两百二十块钱一块给你的。我都看见了,钱现在怎么没了?”
田招娣心虚地小声说:“我给花了。”
“什么?!”杨树林提高声音:“你给花了?!花多少,不、还剩多少?”
田招娣小声:“都花了,一分没剩。”
杨树林不信,他着急地问:“这怎么可能?!昨天公安同志才把钱给你,你怎么可能一晚上都给花没了,你买了什么东西,我怎么没看见?”
田招娣被他问烦了,不耐烦地甩袖子:“说花了就是花了呗,你还一直问我买什么东西干嘛,我要是跟你说的话,你还能把东西给我退了啊?”
“哎呀,我也是命苦,嫁个男人没本事,一起生活半辈子,什么东西都没给我买过,手里好不容易有点钱,给自己买几件衣服,买点好吃的,现在又要被儿子逼着问花哪去了。我算是明白了,我这辈子就是操劳命,想享一点福都不行。”
杨树林快要崩溃,他抱着自己头:“妈,你在说什么啊!我没说你不能享福,是你花的、你花的……”
是鲁芳的嫁妆钱,也是他的卖身钱啊!
田招娣看见杨树林这样,心虚地垂下头。
原本她是没想着花鲁芳的陪嫁钱的,还不是派出所的公安和鲁家人闹得。
虽然钱金花死活不承认自己有意诈骗,但公安多明察秋毫啊,一眼就能确定钱金花是故意的,直接把钱金花收押,确定是诈骗所得来的陪嫁也还给田招娣。
之所以还给田招娣,是因为鲁家人没有要。
田招娣知道鲁家人没要这笔钱,瞬间打起小心思,她想着钱在她手里,她先花光,那鲁家人想要也没地方要不是。
所以她谁也没商量,揣着钱到百货大楼一股脑地全花光了。
只不过田招娣没有想到,鲁芳会在今天要钱。
杨树林:“那现在怎么办!”
田招娣脖子一横:“能怎么办,鲁家的小丫头,我告诉你,现在我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有本事就拿走!”
她想耍无赖。
但鲁芳不吃这一套,她叉着腰嗤笑:“我要你个死老婆子的命干啥,我又不稀罕女的。我稀罕男的,就算要也是要你儿子,而且我不要他的命,他死了我还咋用,就要活着的,活着的好干活。”
“咳咳咳——”
办公室内又响起一阵咳嗽声。
明晞咳嗽得脸都红了,她拍着胸口,表情复杂。
不是说这年头的人都含蓄着呢吗?
她怎么看不出来鲁芳哪里含蓄啊!
听着这些咳嗽声,杨树林只感觉眼前一黑,恨不得自己晕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令人绝望的现实。
田招娣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她没想到鲁芳竟然是这么个混不吝的性子!
倒是鲁芳,偏头瞥她一眼,说:“你们选吧,到底是还陪嫁钱,还是让你儿子娶我,反正今天必须得在这两个里选一个。”
田招娣求助地看向王大姐,王大姐忙摆手。
别看她啊,她也没办法,谁让田招娣收了陪嫁钱,还不愿意给人家退呢。
你要是把钱退给人家,她还能说两句。
你不退钱,那就代表你同意婚事的啊,人家要求跟你儿子结婚,是正当要求。
看田招娣犹豫半天,王大姐忍不住催促:“你要是不想让你儿子娶这位鲁同志,就赶紧把钱退给人家吧!”
田招娣扁扁嘴。
那是她想退就能退的吗。
衣服和和鞋没准还能退,但吃的都吃进肚子里,她上哪退钱还给鲁芳去?
田招娣看看鲁芳,又看看杨树林,接着走到杨树林身边,小声说:“儿子,要不你还是把鲁芳娶了吧。”
“其实想想,鲁芳除了长得不太好看之外,好像也没别的缺点,她家里那么有钱呢,爸妈都是当干部的,她也是在百货大楼工作的。百货大楼呢!比咱们公社的供销社大那么多呢!”
“而且你没看见,鲁芳屁股也挺大的,好生养,没准就能打破咱们老杨家三代单传的魔咒呢!”
田招娣一番话说服没说服杨树林,还不能确定,不过倒是把她说服了。
她越想越觉得,杨树林就应该娶鲁芳!
第60章 判了 杨树林一脸不可置信……
杨树林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田招娣:“妈?!”
他妈是疯了吗, 竟然叫他娶鲁芳那个丑女人?
田招娣皱眉,她拉着杨树林走到一边的角落小声说:“儿子你听我说,鲁芳虽然长得不好看, 但是她有钱啊!你今天不是也看见了吗,她家里多有钱啊, 那大房子!家里那摆设!洗衣机电视机冰箱, 老天爷诶, 你娶了她,那些不都是你的!”
杨树林嘴唇动了动 ,想要反驳,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鲁芳家条件确实好。
田招娣瞅他有些动摇,继续说:“而且鲁芳这死丫头这么稀罕你, 就算你话说得那么难听, 她都死皮赖脸的非要倒贴你,那你们俩结婚之后,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连犹豫都不敢犹豫一下的?”
杨树林想想, 故作不在意地点点头:“差不多是这样吧。”
他自恋的想, 虽然他不想承认, 但事实就是这样的, 他的魅力太大,鲁芳根本无法对他说不。
田招娣:“最重要的是,儿子你想啊, 鲁家就鲁芳这么一个闺女, 等鲁家两口子死了以后,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你的?到时候你想休了鲁芳,也没人能拦着你, 你说是不是?”
杨树林顺着田招娣的话想下去。
等鲁家老两口死了,鲁家的一切就全都是他的,到时候他把鲁芳踢出家门,新娶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儿,再生几个大胖儿子……
“嘿嘿……”
杨树林只是稍微想想,就美得笑出声。
可是当他抬头看见鲁芳的脸的时候,又忍不住转头。
不行,还是太丑了,他都无法想象以后每天都要跟这张脸一块生活的日子。
杨树林:“不行,妈我还是受不了,鲁芳长得太丑。”
田招娣:“丑就丑点呗!”
她恨铁不成钢。
鲁芳要不是长得丑,也轮不上他们啊!
田招娣:“媳妇儿丑点咋了,她是城里人,有钱,有工作!顶多你做那事的时候把眼睛闭上呗!”
杨树林脸瞬间红起来:“妈,你咋也跟鲁芳一样,什么话都往外说!”
眼瞅杨树林跟田招娣在墙角说半天小话,鲁芳没耐心地开口:“喂,你们俩说完没,到底是还钱还是娶我,赶紧的,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们耗。”
田招娣赔笑:“马上,马上就说完了,小芳啊,你再等等。”
想到杨树林跟鲁芳结婚以后,她们一家子就能过上好日子,她对鲁芳态度也好起来。
田招娣笑盈盈的脸转过来瞬间拉下来,她虎着脸看着杨树林:“你是愿意娶鲁芳,以后当城里人,过好日子,还是让咱们一家子背上一笔巨债,以后每天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费好大劲才能把欠鲁芳的钱还上?”
杨树林:“我……”
田招娣:“你还你什么你啊,我跟你爸都这么大年纪,你还指望着我们跟你一块下地出苦力帮你还钱?”
她气得伸手指着杨树林:“也就是我不是个男的,我要是个男的,还能有你什么事啊!”
杨树林:“???妈?”
田招娣:“你别喊我妈,我不是你妈,没有你这么一个有好日子不过,非要过穷日子的儿子!”
杨树林被田招娣的变脸搞蒙了,已经忘记他现在之所以欠鲁芳三百块钱,是因为那三百块钱的陪嫁被田招娣给花掉了。
他这会儿被田招娣的话洗脑,脑子里想着,他真的要有好日子不过,非要带着亲爹亲妈一起过苦日子吗?
杨树林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一咬牙一闭眼,点头答应下来:“妈,我答应娶鲁芳!”
田招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呀,你答应就对了!”
她拍拍杨树林的肩膀,小声说:“你放心 ,妈记得你的牺牲,等以后鲁家两个老的没了,妈肯定帮你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好媳妇儿!”
杨树林看了眼精神抖擞的鲁父鲁母,心里忍不住想,这老两口看着比他身体还好,他真的不会走在这两口子前面吗?
不过他还是点点头:“妈,你可得保证,以后一定得给我找个漂亮媳妇儿!”
“嗯嗯嗯,你放心。”田招娣敷衍地点点头,拉着杨树林来到鲁芳面前:“我们商量好了,树林愿意娶你。”
杨树林闭着眼睛点点头,一脸不情愿,就像是被逼着上战场一样,身上还带着一股舍生取义的悲壮。
他心里也确实觉得,自己是为了一家人而牺牲自己幸福的伟大男人。
明晞瞅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撇嘴。
表现得这么不情愿,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他有多清高呢。
鲁芳也不乐意,她一巴掌拍到杨树林后背上:“你把眼睛给我睁开,跟我结婚不是好事儿吗,你闭着个眼睛,耷拉着脸给谁看?”
她这一巴掌差点给杨树林呼到地上,杨树林踉跄一步,下意识发脾气:“你!”
鲁芳:“你什么你,我告诉你,你要跟我结婚,那就是我的人,你给我乐呵点,别摆着张臭脸,多不情愿似的。你要是真不乐意,那咱们还是甭结婚,你把陪嫁钱还给我好了。”
田招娣听到这话,赶紧扯扯杨树林袖子。
杨树林没办法,只能挤出一个笑:“没有,你误会了,我没有不乐意。”
鲁芳扫他一眼“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拉着杨树林:“走吧,回家入洞房去。”
明晞一呛,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跟在她身后的同事们也是咳嗽声一片。
还是大白天呢,这就要入洞房吗?
不对,不是白天不白天的问题,而是她们都知道鲁芳要跟杨树林入洞房了,这真的好吗?
杨树林更是羞到极点,他涨红着脸,扯着鲁芳:“你瞎说什么!什么就入洞房!”
鲁芳大大咧咧:“那咋了,谁结婚不入洞房,不干那事,你这么害羞,不会是不行吧?”
说到这,她脚步一顿:“你不会真不行吧?我结婚就是为干那事的,你要是真不行,那我可不干!我三百块钱可不能买回一个骡子来!”
明晞忍俊不禁,骡子没有生育能力,她这么说杨树林,明显是故意寒碜他呢。
杨树林脸色也确实难看起来。
谁说他不行!他行着呢!
“啪!”
鲁芳又是一巴掌:“你倒是说话啊,你到底行不行,要是不行可别浪费老娘功夫。”
“我行!”
这两个字仿佛是从杨树林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这还没完,鲁芳听到这话,眼神依旧怀疑,她眯着眼睛,视线扫着杨树林的下身,似乎是在怀疑杨树林说的是真话吗。
田招娣见她这样,赶紧上前帮杨树林说好话:“小芳,我们家树林行,不是骗你的,他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杨树林羞愤难当,他真的不想在外人面前听他妈和他未来媳妇讨论他行不行的事!
他拉了拉鲁芳,这一次是他想走了。
鲁芳不置可否,带着杨树林往外走。
鲁家人和心满意足的杨家人跟着两个年轻人的脚步一块离开。
留下妇联一众同事在风中凌乱。
余晓敏:“杨树林和鲁芳,还是成了?”
她瞪圆眼睛,想不明白婚礼上都闹成那样,这俩人最后怎么还是成了。
明晞点点头,也是一脸的复杂。
不得不说,钱金花虽然贪财,但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媒人,看人还是有两下子的。
鲁芳和杨树林表面上看着不配,实际上两个人彼此满足对方条件着呢。
鲁芳找对象的要求是男的、老实的、好拿捏。
杨树林虽然心里一堆花花肠子,但他胆子小,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是让田招娣站出来做坏人,让他自己站出来做点坏事,他是不敢的。
鲁芳跟他结婚,婚后两个人都住在鲁家,跟田招娣隔开,杨树林就算心里打着坏主意,也什么都干不了。
还有最重要的,杨树林是农村户口还没有工作,他娶了鲁芳,生活在城里,那也不是城里人,连定量都没有,吃饭都得指着鲁芳。
要是他敢惹鲁芳不痛快,把他扫地出门,他就只能灰溜溜回乡下去。
光凭这一点,他也不敢让鲁芳不高兴。
至于杨树林,他找对象的条件是城里人,有钱,家里条件好,最好还长得漂亮。
鲁芳虽然长得不漂亮,但她条件好啊。
有钱还是独生女,杨树林就算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另一个这样条件的对象。
别看他表面上看着好像多不愿意一样,但实际上他也清楚,跟鲁芳结婚,是他占便宜。
要不然他也不会点头同意。
钱金花给两个人牵线,估计就是觉得,两个人条件满足,就算事发之后会不乐意,也愿意跟对方一起过下去的。
明晞摸摸鼻子,不得不承认,钱金花是还挺会看人的。
她要是不贪财,好好给两个人说和,没准这事儿也闹不成这样,她也不会被抓进派出所。
对,派出所。
说起来,明晞还挺好奇钱金花的下场,她这样的要坐多久牢?
钱金花这样也算是诈骗吧,应该得在牢里蹲个三五年吧?不过她退赃还是很爽快的,不管是介绍费,还是之前吞了的嫁妆,都很痛快地退了,考虑到这一点,她应该不会被判太久?
明晞正寻思着呢,就见沈主任走进来,她曲起手指“铛铛”敲两下桌面,说:“人都在吧,那听我说两句。”
“咱们这一片昨天出了一个媒人骗婚的案子,你们都听说没?”
“听说了!”
“主任,你说的是不是鲁芳和杨树林的事儿,她们刚才还过来来着!”
“对,她们刚才还来咱们这儿闹来着,杨树林不愿意跟鲁芳结婚,他妈想让咱们给他做主,让鲁芳取消婚礼,不过最后他还是答应跟鲁芳结婚,现在两个人回家入洞房去了呢!”
入洞房一出,办公室又是一片哄笑声。
沈主任拧眉,这都什么跟什么。
什么不愿意结婚,最后还是答应结婚的。
明晞看沈主任疑惑,主动帮忙解释:“沈主任,是这样的,刚才……”
她巴拉巴拉解释一通,沈主任终于听明白了。
沈主任也是长见识了,她活这么多年,也想不到两个人都已经闹得这么难看,最后还是能在一起的。
“咳咳。”
她清清嗓子,说:“不管杨树林跟鲁芳有没有在一起,都不是我们工作的重点,我们的工作重点应该是钱金花利用媒人身份进行诈骗,以及她非法占有本该属于杨树林的陪嫁钱。”
沈主任正了正神色,板着脸说:“这已经是咱们这一片最近第二起涉嫌骗婚的案子,这还只是我们知道的第二起骗婚的案子,没有闹出来的,我们不知道的还不知道要有多少起,我们必须得重视起来!”
她说:“我决定把咱们管属辖区内所有职业媒人都找过来约谈,严格化规范化要求她们介绍对象的时候必须要做到无虚假宣传,不得帮助介绍双方隐瞒自身情况信息。除此之外,钱金花这次的事件,也给我们敲了一次警钟。”
沈主任顿了顿,继续说:“由我们妇联带头牵线举办的联谊会马上就要召开,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连出现两件骗婚案件,也是在提醒我们,必须对出席联谊会的人员严格检查。我们必须预防假冒和为造型信息出席联谊会的人,不能做骗婚案件的推手,你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
沈主任:“好,那我下面来分配一下工作任务。小余跟小明一起负责约谈媒人这件事,小刘你跟老王负责再次复核参加联谊会的工人资料,小王你负责去联系……”
等着沈主任离开,余晓敏率先发出一声哀嚎。
“啊!又得忙起来了!”
明晞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余晓敏:“算了,抱怨也没用,还是赶紧开始干活吧,小明,你去联系各个街道,通知他们要约谈媒人这件事,叫他们帮忙配合。”
明晞:“好。”
明晞和余晓敏麻溜地行动起来。
一连忙了几天,钱金花的处理结果也下来了,她被判了十年的劳动改造,还是到最艰苦的大西北进行劳动改造。
明晞听说的时候都震惊,怎么判的这么重。
大西北和别的地方可不一样,在那吃沙子背石头,就算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熬十年下来,身体都不一定能挺得住。要知道钱金花今年都快五十岁了,还是个女同志,怎么就被判到大西北那么艰苦的地方劳动改造?
后面经过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钱金花以前给人说媒诈骗的事全都被翻出来了。她之前就没少干这种事,给人好好的小伙子介绍二婚还带孩子的女同志、给人好好的女同志介绍智力有问题的男人、给人……
钱金花是一点没愧对自己的名字,完全见钱眼开,只要给钱,不管来找她的人条件有多差,她都能把人吹得天花乱坠,骗不知情的同志结婚。
结婚之后有人来闹的话,她也有处理办法。
面对来闹事的男的,她叫嚣着要带女方去搞对方耍流氓,让对方吃枪子。一般男同志听说这个就怕了,不敢再闹。
要是女同志来闹,她就用清白论来威胁对方,说对方已经入了洞房,身子都不干净了,就算再嫁也嫁不出去,还不如认命算了。性子烈一点的,不怕她的威胁的话,她就联合对方嫁的男人,叫男人打对方,打到对方认命为止。
就连前不久因为骗婚闹到妇联的李英都跟钱金花有关系。
李英和陈磊也是钱金花给介绍的。
她明知道陈磊没有工作,只是帮亲戚顶班,但因为陈磊额外给她塞了红包,所以她给李英介绍的时候还是隐瞒这一点,只说陈磊是在木材厂上班的。
经过公安调查,钱金花多次协助、主导骗婚的不当收益足有一千多块钱。
这还只是能调查出来的。
案情严重,时间跨度长,涉案金额大,再加上钱金花已经被上面列为典型,所以她才被判得这么重。
她这个案子现在还没彻底宣判,就已经被市公安局带走,说要带着她到各个地方做反面案例宣讲呢,等宣讲结束,才会被送到大西北改造。
明晞听说钱金花做的那些事儿的时候直呼好家伙。
她被判十年劳改真是一点不冤枉!
市公安局把钱金花带走做反面例子宣讲的事情倒是给明晞打开思路,她把钱金花的案件资料整理一遍,在媒人约谈会上作为反面例子讲解一遍。
她着重讲钱金花被判十年劳改,还有在大西北劳改的环境。
这可把来约谈的媒人们吓坏了。
本来她们还没把这一次的约谈放在心上的。给人说媒介绍对象嘛,肯定要把对方往好的夸。俗话说媒人的嘴,骗人的鬼,她们虽然不像钱金花那样,收人钱什么离谱的话都能说出来,但有的时候,还是要春秋笔法一下,把不好的情况委婉地隐藏起来的。
可妇联竟然要求她们在说媒的时候不能有一点隐藏,比如如实交代情况。
这还怎么让她们说媒?
本来媒人们就对这件事不赞同,再加上到地方一看,发现给她们开会的是余晓敏和明晞两个小年轻。
她们就更不屑一顾,俩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还教育起她们来?
可听说完钱金花的下场,大家都不敢像之前一样轻蔑。
那可是去大西北劳动改造啊!
就她们的身子骨,让她们去大西北,那不就是让她们去送死的吗!
想到这,媒人们再也不敢不把妇联的要求放在心上,纷纷保证以后说媒的时候一定会如实介绍,不敢有半点隐瞒。
送走约谈的媒人,妇联又迎来一位熟人——李英。
李英把陈磊告上法院之后,着实是引起一番轰动,尤其是陈磊后来还去李英村里闹事,一时间引得村里的人议论连连。
不少人说李英太心狠,婚都结了,就因为陈磊没有工作,就闹着要离婚,还把丈夫告上法庭,一点都不老实安分,没有男人敢要。
风言风语连带着李家在村里都不好过,别人都说李英父母不会教闺女。还有李英弟弟,她弟弟也到说亲的年龄,人家一听说有她这么一个不安分的大姑子,都不愿意跟她弟弟相看。
李英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差点想撤销起诉,还是明晞听说她的处境,特意上门告知她沈主任可以把她引荐到劳动服务公司,帮她在城里找工作。
李英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
就这样,李英一个人到城里来。
她是个能干的姑娘,到劳动服务公司没多久,就被介绍到一位老教授家里当保姆。
这活不难,就是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负责照顾老教授的日常起居。工资虽然不高,一个月只有十八块钱,但重要的是包吃包住。
她能离开村里,远离村里的风言风语。
李英现在勉强在城里站稳脚跟,全都是因为妇联的帮助,她这次过来就是特意来感谢的。
她看见明晞眼睛一亮,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明晞说:“小明同志,这是我自己做的牛肉酱,我上次给张老师做的时候,她说味道不错,我想着你们应该也会喜欢,所以做了给你们拿过来。”
明晞看着李英手上的瓶子,她出手大方,一个玻璃瓶里估计得装着一斤牛肉酱,她还给每人都准备了一瓶,想也知道肯定花不少钱。
明晞不好意思白拿她东西,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塞给对方。
“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东西我可不能白收,酱我收下,钱你拿着。”
办公室其他人见此,也纷纷掏钱,两块钱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对李英来说可不是。
“李英你刚到城里上班,第一个月工资还没发呢吧,这钱你拿着。”
“牛肉可不便宜,我看你还没少放,这钱你要是不收着,我们可不好意思拿你的东西。”
“是啊,你又花钱又费力的,心意我们领了,钱你可得收下。”
大家纷纷劝说,李英忙摆手:“不行不行,你们大伙帮我那么多,我做这个就是感谢你们的,要是我还收钱的话,那我成什么人了,这钱我不能收。”
她涨红着脸说:“而且,张老师人很好,知道我刚到城里来上班,手里可能没钱,提前给我预支一个月工资,你们不用担心我手里没钱。”
她嘴里的张老师就是雇佣她工作的雇主。
看李英实在不愿意收钱,明晞一伙人也只能放弃,明晞问:“听你这么说,雇你的张老师人还不错,你在她家工作得怎么样?”
李英笑着说:“张老师人可好,家里就张老师一个人,她子女都在外地工作,张老师性格好,不挑剔,我平时事也少,就是打扫卫生和做三顿饭。”
“而且张老师听说我初中没读完,还鼓励我继续读书呢,说我可以先自学,等我学得差不多,她可以帮我找个学校,让我参加毕业考试,考试通过之后起码能拿到初中毕业证书。这样以后就算不给人当保姆,也好找别的工作。”
明晞:“那张老师人是真的不错!”
李英红着脸点点头:“能遇上张老师这么个雇主,是我命好。”
她是真觉得自己命好,才能遇上张老师和明晞她们。
要不是有她们这些人,她可能早就认命跟着陈磊回家了。
明晞拍拍李英的肩膀:“不是你命好,是你有跟命运抗争的勇气。”
要不是当初李英的眼里充满着不甘愿,明晞也不会注意到李英,也不会主动开口告知她可以起诉离婚。如果李英没有去法院起诉的勇气,也没有现在的她。
她想,张老师也一定是因为李英表现出的某种特质,才会鼓励她去继续读书的。
李英听到这话眼眶一红,她不知所措地张张嘴,说:“小明同志,你咋这么会说,俺、俺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她一着急,带出乡音来。
明晞又拍拍她肩膀:“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陈磊判刑了。”
之前陈磊一家因为到妇联闹事被抓进派出所,因为案子比较多,派出所还没来得及把他提交给法院,就出了钱金花的事情,又因为钱金花的事情牵扯到陈磊一家。
所以原本只是寻衅滋事的陈磊一家子又添上一条骗婚罪,随着钱金花被判刑,陈磊一家的刑罚也出来了。
作为骗婚和闹事的主谋,陈磊被判劳改三年,他家其他人分别是一年。
明晞把陈磊的处罚结果告诉李英,李英解气地一拍大腿说:“好!”
真要说的话,李英对陈磊其实是有感情的。
两个人虽然是相亲认识的,但李英当初是真的看上陈磊这个人的,不光是因为他的条件。
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显得陈磊尤为可恶,他说自己都是因为喜欢李英,可看着李英被他用假身份哄得团团转,完全没有要对李英坦白的意思。
一直等到结婚之后,确定李英不能轻易离开他的时候他才告诉李英真实情况。
更可恶的是真相被戳穿,他反而倒打一耙,说李英物质。李英要是真物质,也不会单单看上她啊!
这会儿听到陈磊判刑,李英只觉得解气,她喊完好之后,看向明晞,咬着下唇,不好意思地说。
“小明同志,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心狠?丈夫被判刑,我还叫好。”
明晞纠正她:“陈磊不是你丈夫,最多只能算是你前夫,还是被解除婚姻关系的前夫,真要论的话,他现在跟你最多算是陌生人的关系。”
“作为一个三观正常的普通人,你在得知一个犯罪的陌生人被判刑叫好,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毕竟只有罪犯才会同情罪犯。
李英没想到明晞会这么说,整个人一愣。
自打把陈磊告上法庭之后,她收到的批判声太多,有的时候她也忍不住铭心自问,她是不是错了,她是不是太坏了。
毕竟陈磊是跟她结婚,领了结婚证的丈夫。
这么多天只有明晞这么说,说她一点错没有,她的选择是正常人的选择,她的想法是正常人的想法。
李英一激动,又想哭了。
明晞拍拍她安慰:“都过去了。”
李英擦擦眼泪点头:“嗯,都过去了!”
又聊了一会儿,眼瞅着快到中午,李英要赶回去给雇主做饭,便匆匆告别。
李英离开后没多久,明晞准备要去吃饭的时候,鲁芳背着一个大麻袋过来。
她看见明晞手里拿着饭盒:“哎,明同志,你们要去吃饭是吧,那我来的正好!”
她放下手里的麻袋:“我一个乡下亲戚家里西瓜熟了,给我拉了一车来,我们家吃不完,想着拿过来分点给你们,正好感谢你们帮我调解。”
明晞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觉得鲁芳和杨树林的婚事上,妇联的调解真没起到作用。
鲁芳:“嗐,那你也收着吧,反正这点东西又不值钱。”
说完,她摆摆手:“行,东西送到我走了,下午还得上班呢。”
鲁芳脚步轻快地离开,明晞面对一大麻袋的西瓜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办公室的人出来,帮着一块把西瓜抬进去的。
知道西瓜是鲁芳送来的,余晓敏瞪圆眼睛感慨:“不愧是鲁同志,力气就是大啊。”
明晞深感赞同地点点头。
说到鲁芳,王大姐还好奇呢:“也不知道鲁芳跟杨树林结婚之后咋样。”
她就没见过婚礼上闹成那样最后还能结婚的夫妻。
明晞挠挠头发:“应该不错吧。”
她刚才看鲁芳面色红润,精神看着比结婚那天还好。
这个时候办公室一个大姐突然说:“我昨天在菜市场看见鲁芳跟杨树林来着。”
明晞:“诶?”
没想到鲁芳和杨树林感情还挺好,两个人还一起逛菜市场啊?
“要不说女人还是得结婚呢,我昨天看见的时候鲁芳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倒是杨树林脸惨白,双腿打颤。当时鲁芳手上还拎着一把韭菜呢!”
大姐说着,脸上挂上暧昧的笑容。
大家伙听到这话,面上的表情也复杂起来。都是成年人,谁不知道韭菜是干嘛的呢。
明晞:“……”
嗯,那看来鲁芳婚后身后还是挺**的。
“韭菜真的有用吗?杨树林身子那么虚得吃羊鞭吧?”
“羊鞭多贵啊,还得提前跟肉铺说,不然你当天买是买不着的,我之前给我家那口子买过,都得特意说。”
“啧啧,没想到啊,老刘你跟你家那口子还挺有激情的呢。”
办公室里的大姐几乎都结婚了,说起这个事儿也没什么顾忌,嘻嘻哈哈地聊得热火朝天,明晞和余晓敏两个没结婚的小姑娘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不该听。
王大姐瞅见这俩小姑娘的样子,笑着说:“哎哎,你们注意点,咱们办公室还有俩年轻小姑娘呢!”
“年轻小姑娘咋了,多听点没坏处,小明小余你们别不当一回事,多学着点,夫妻生活和睦是婚姻和睦的重要因素呢!”
“可不是,你们还记得不,前几年咱们这一片有一对姓王的两口子闹离婚,当时外人都说两个人感情好,可不管咱们怎么说,那女的就是要离婚,就是不想跟她男人过。后面我们调解好久还是不成,最后那女同志还是跟男的离婚了。结果呢,那男的去年再婚,结婚当天晚上就跟新媳妇吵架了,新媳妇说那男的只有三秒。”
王大姐:“真的假的,只有三秒?这也太短了。”
“怪不得前头那媳妇要离婚呢。”
“可不是我家那口子都有一分钟呢。”
明晞:???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王大姐:“我记得那男的还挺年轻吧,都不到三十就不行?那等三十以后还不是更完蛋。”
“可不,我家那口子之前还能有三四分钟呢,等三十一过,就只剩一分钟了,他还说是我生了孩子之后,他就提不起兴趣,我看就是他不行。”
“不用想,就是他不行,我家那口子也是,过三十自己不行,还说是我的问题……”
大姐们说起这个话题一个个话都多起来,一直到下午上班的时候,都还说呢。
明晞和余晓敏两个年轻女同志:囧。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下班,明晞跟余晓敏一起背着包离开,剩下的大姐们约着去菜市场买菜。
嗯,听说是去买韭菜。
明晞:“……”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大姐们今天晚上的菜谱,也不想知道晚上吃完饭会发生什么。
她背着包,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刚一进院就被何大妈给拦住了。
何大妈:“小明!”
她八卦地凑上来:“我听说你们妇联要搞相亲大会?”
明晞纠正:“是联谊会。”
何大妈摆手:“这不都一样,都是帮厂子的年轻人搞对象的。”
明晞还真无力反驳。
何大妈:“你们搞得那相亲大会还缺人手不?我能去帮忙不?”
明晞挑挑眉毛,何大妈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不对,何大妈该不会是想去看热闹吧?
何大妈就像是看出明晞在想什么一样,开口说:“哎,你可别觉得我只是想去看热闹去的,我要看热闹,哪不能看啊,我就单纯是想帮忙,想为社会做点贡献。”
当然,也不能否认,她确实是有那么有一点想去凑热闹的心。
联谊会诶,听说还要跳交谊舞呢!
明晞看破不戳破,笑着说:“咱们大院有您这样想为社会做贡献的同志,是咱们大院的福气,不过吧,还真不用您帮忙。我们这一次活动联合好些厂子,联谊会那天大家都要过来布置,不缺人手。”
何大妈遗憾地撇撇嘴。
不过很快的,她又精神起来,兴致勃勃地跟明晞打听联谊会一共有哪些厂子的员工要参加,有多少人要参加……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明晞也就告诉何大妈了。
何大妈知道之后,又把消息传出去,一连几天,胡同里都在讨论联谊会的事情。
其实这事厂子早就宣传过,但只有单身同志关注过,其他人还真不知道要咋办。现在一听说会上还要跳交谊舞,都觉得十分新鲜。
有人还跑来跟明晞打听,之前没报名的还能不能报名。
明晞也热心地告诉对方可不可以报名和怎么报名。
遇到已婚想去看热闹的,明晞也如实跟对方说,这一次联谊会审核很严,已婚同志是根本混不进去的。
明晞可一点没说假话,为避免骗婚出现,沈主任特意安排一队保卫科的同志在门口审核,没有出现在报名名单上的同志根本进不去联谊会的门。
随着胡同里的热烈讨论,时间终于来到举办相亲大会这一天。
当天一大早,明晞和妇联的其他人就到文化宫开始准备。除了妇联,还有各厂子的工会、宣传科、各厂妇联的人。
毕竟是今年最重要一次相亲大会,还联合了好几个厂子,市报社的记者都要过来拍照的,大家伙对这一次的活动都是很认真准备的。
明晞过来跟妇联的一起布置场地,各厂出资准备了一些鲜花气球还有彩带,打算把场地布置的温馨一点。
明晞拿着彩带准备挂到舞台上方,但她不够高,蹬着梯子也还差一点,王大姐瞅见她这么费事,便招呼边上其他部门的人。
“哎,你们那边站着的小伙子有没有空着手的,过来帮我们把这彩带挂上来呗!”
王大姐喊完没一会,一个小伙子过来:“我来吧。”
明晞听着声音耳熟,低头一瞅:“卫宁?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