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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两个人接下来的人生就像是两条分叉路,分别走向两个极端的结果。

乔爱梅是不幸福的极端,朱玲玲是幸福的极端。

乔爱梅看见朱玲玲,免不了会想到自己。

朱建民很快点完菜,他转过头来,正式进入相亲流程,他清了清喉咙,说:“乔同志,我的情况,小明同志应该都给你介绍了吧,我之前结过两次婚,第一任媳妇去世了,第二任媳妇离婚了,现在自己一个人带孩子生活。”

乔爱梅点点头,这个情况明晞都跟她说过。

朱建民:“除了这个,我再把我家里的情况跟你说一下,我爸妈都还健在,她们二老以前也都是在肉联厂上班的。”

说到这,他笑笑,打趣地说:“我们一家子,都是杀猪的,也算是杀猪世家。”

朱建民:“我爸妈一共生了三个孩子,我家里除了我,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我大姐早结婚,现在孩子都上初中了。我小弟前年也结婚了。我们家在我小弟结婚之后就分家,现在我带着我闺女生活,不过我爸妈偶尔也会过来看看我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不过我们要是结婚的话,我爸妈不会过来打扰我们生活的,只是会偶尔叫我们回去吃饭。”

他说:“我们家牢两口,潇洒自在着呢,不像别人家老人一样,愿意跟子女一块生活。我妈长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我享福’。”

明晞挑挑眉毛,感觉朱父朱母的精神状态可太美好了。

而乔爱梅却是在朱建民说到结婚的时候,就震惊的走神,迟迟才回过神来。

朱建民隐约看出乔爱梅想法,开口说:“我来相亲,就是冲着结婚来的,我知道你年龄还小,可能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一下。不过我还是先把我自己的情况给你介绍一遍。”

他说:“我家庭情况都给你介绍完了,剩下说一下我自身。我在肉联厂工作,现在一个月工资是七十二块钱,除了工资,我每个月还有五块钱的副食补贴,外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补贴,每个月差不多能有八十块钱。我们厂福利待遇好,每个月偶尔还会发点肉食,别的我不干保证,但你要是跟我结婚的话,吃这上面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朱建民这话说得实在,一点水分都不含。

肉联厂是公认的工资高,福利待遇好。

乔爱梅也是知道的。

至于朱建民说不会在吃这上面亏待乔爱梅,她也觉得挺好的,人活着就不能不吃饭,朱建民这么说,反倒是让她感觉挺好,这人实在,不搞虚头虚脑那一套。

朱建民这边看乔爱梅的样子是不反感的,就继续说下去。

“我家里的规矩都是女人管钱,咱们以后要是结婚,也是这样,我每个月发了工资之后,全都上交给你,你只要给我留五块钱零花就行。我不抽烟,也不喝酒,更没有其他的不良嗜好,五块钱完全够花的。”

乔爱梅一顿,意外地看朱建民一眼。

她倒是没想到,朱建民会主动提出把工资上交的事儿。她是没管过钱的。

朱建民看她好半天没说话,以为她觉得五块钱多,抿抿嘴,看着有点可怜地说:“五块钱不行的话,三块钱也成。”

他爸一个月零花也是三块钱,他跟他爸一样待遇也不是不行。

乔爱梅愣了一下,一只手指着朱建民,一只手指着自己说:“你可以不上交工资,咱们自个管自个的钱。”

朱建民:“那不行,女人管钱,一直是我们家的规矩,不管是我爸还是我弟,工资都是上交给媳妇儿的,我不能破坏规矩。”

乔爱梅:“……行吧。”

朱建民:“哦对,还有房子,我还没跟你说房子呢。”

他说:“我现在住的是厂子分的房子,筒子楼,两居室,房子不算大,咱们要是结婚的话,一架三口人也勉强能住得下。不过以后咱们俩要是生孩子的话,可能就会紧巴,不过我未来五年之内都没有生孩子的打算,等五年之后,我们单位没准会有新的分房名额。”

朱建民表面上是说房子,实际上是说孩子。

明晞听到这话,不由得多看边上的朱玲玲一眼,朱玲玲表情没有一点意外,显然这个事朱建民早就跟她说过。

明晞接着又转头看乔爱梅一眼,斟酌一下对方脸色,开口:“朱同志,你先前可没说你五年之内没有生孩子的打算啊?”

朱建民很实诚地说:“我这是为我家玲玲考虑,她亲妈不在,就我一个爹,我不想让她受委屈,如果要第二个孩子,我对她的注意力势必要分散开的。这个事就是这样的,就算我再想一碗水端平,也是很难做到完全端平的,所以我其实是不打算要第二个孩子的,就算要孩子,也等玲玲再大一点的,上初中之后再考虑。”

他实话实说:“我知道这样做,可能是有点委屈乔同志,但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个我不打算瞒着你。”

朱建民还是挺实诚的,明晞觉得他挺实在的。

毕竟这话说出来,多少要影响乔爱梅在心里对他的态度,要是放在别的男同志身上,说不定就不说了。

先把人哄到手,生米煮成熟饭,结婚以后再说嘛。

别看这样是挺不要脸的,但事实上,这么干的人更多,反倒是朱见面这样,一见面就有一说一的少见。

明晞看向乔爱梅,乔爱梅对这个事儿倒不是很在意。

她自己都还没想过生孩子这个事儿呢。

只是听朱建民这么说,又忍不住想到乔振军。

她更加明确的体会到,乔振军和朱建民两个做父亲的不同。

明晞拿不准乔爱梅的想法,打算等一会相看结束,再好好问问她的想法。

朱建民看两个人都没说话,便再度开口:“我再推销一下我自己,我这个人干活还是挺麻利的,咱们俩要是结婚的话,婚后家务我承担,不让你动手。”

说到这,他摸摸后脑勺,说:“其实我炒菜还挺好吃的,你要是愿意的话,下次可以到我家,尝尝我的手艺。”

明晞帮腔:“爱梅,朱同志这话不错,我之前去他家找他的时候,正好赶上一次他做饭,那味道相当的不错。”

乔爱梅:“你还会做饭啊?”

朱建民:“会啊,我从小就跟着我爸学做饭,我爸妈也是都干杀猪生意的,我爸有一手独家绝活就是卤猪头肉,一锅卤水下锅,那真是香得人流口水。我小的时候就跟着我爸学了这一手,吃过我卤的猪头的人都说好,你改天来我家,我给你做一次你尝尝就知道了。除了猪头肉,我菜也炒得不赖,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吗,我都能做……”

朱建民叭叭地说起来,乔爱梅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的也说上两句。

两个人慢慢聊开,熟络不少,不再像之前那么生分。

很快,服务员端着菜上来,朱玲玲看见自己最喜欢吃的几道菜被端上来,兴奋地挥舞着筷子,小嘴吃的油乎乎的。

朱建民余光一直注意着朱玲玲,时不时地提醒她一句小心别烫着,或是一句吃点蔬菜。

除了一直注意着朱玲玲,朱建民也一直看着乔爱梅呢,看她不好意思夹菜,热情招呼她吃菜,给她夹菜倒水,一直忙前忙后。

桌子上大家伙边吃边聊,说着说着,朱建民就说到外面的的传言上。

“我也不怕被你们笑话,外面有人说,我们一家三代都是干杀猪生意的,造得杀孽太多,全都报应在我身上,我命格克妻,跟我结婚的女同志要不是命不长,就是我们俩的婚姻不长久。”

乔爱梅也说起外面别人说她的小话:“别人说我心狠,连养我十几年的后妈还有亲爹都能送公安局,是个冷心冷情的,跟我结婚日子肯定过不下去。”

人性就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当初她在家里被王招娣使唤,被王招娣虐待的时候,她们院里的邻居都说王招娣心狠,是狠毒后妈,让她别太听王招娣的话。

可等她真的反抗,把王招娣送进派出所。

她们又说她太狠心,说不管怎么说,王招娣也养了她这么多年,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前几天她回家去给乔振军拿东西的时候,就有邻居找上她,说她不应该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虽然王招娣和乔振军有错,但她也不应该这么冷血的把两个人送进牢里。

还有人跟她说,她应该去公安局写谅解书,求公安局把那两个人放出来。

瞧瞧,这些人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她过去那些年受的委屈就好像都不存在了一样。

明晞看着朱建民跟乔爱梅,就像看着两个小苦瓜一样。

她安慰地劝一句:“嗐,有些人嘴巴就是碎,什么话都说,这种人也没必要搭理,毕竟有脑子都知道,这话肯定是假的。相信这种话的人,那你更没必要搭理,这话都能相信,估计对方也没什么脑子。”

乔爱梅没说什么,倒是朱建民点点头:“小明同志这话说得对,我现在就是这样想的。”

他还有心情转过来安慰乔爱梅呢。

“乔同志,你也甭搭理那些人的屁话,要我说,你亲爹和后妈就该坐牢。你后妈我都不说了,就说你亲爹,我也是当爹的,要是我娶的媳妇这样欺负我闺女,我当天就得跟她离婚,你爹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管不了一个女人呢。他就是觉得,自己闺女没有新媳妇重要,为了哄新媳妇,可以牺牲这个闺女罢了。”

男人最懂男人,朱建民把乔振军的自私自利看得透透的。

他作为一个男人,都觉得这样的男同胞恶心。

乔爱梅:“我也是才看明白这一点的。”

她不得不感慨,自己的糊涂,朱建民一个外人都能看得清楚明白的事情,她愣是过去十多年都没看出来。

朱建民:“嗐,这也没啥。”

乔振军毕竟是乔爱梅亲爹嘛,她对乔振军有一些幻想,看不清乔振军是正常的。

明晞看乔爱梅情绪低落下去,赶紧岔开话题:“咳咳,那个,咱们这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一会儿你们俩有没有什么安排?”

朱建民:“我买了三张电影票,不知道乔同志你想不想看电影?”

乔爱梅:“什么电影啊?”

朱建民:“是《小花》。”

乔爱梅:“我没听说过这个片子,是讲什么的?”

朱建民刚要开口说话,一旁的朱玲玲就举手抢话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给乔姐姐讲!”

她说:“是讲一个妹妹找哥哥的故事,妹妹叫小花,她被她父母给送出去……”

朱玲玲叭叭讲了一通,说:“乔姐姐,这个电影可好看了,去年电影院上的时候,我就跟我爸去看过一次,这次又有,你就跟我们一块去看吧!”

乔爱梅听了半晌,接着点点头:“行。”

明晞看这意思就明白,乔爱梅对朱建民也是有意思的,要不然她肯定不会答应去看电影。

转天明晞到单位,拉着乔爱梅到外面单独聊,她问:“爱梅,你对朱建民是怎么想的?你觉得他这人行不?”

乔爱梅脸上一红,垂着头说:“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她顿了顿,说:“昨天晚上我们看完电影,我也这么跟他说的,他和玲玲也觉得我人挺好的,我们打算先处处对象,看看合不合适。”

明晞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虽然猜到乔爱梅对朱建民应该是有意思的,但也没想到两个人行动这么快,相看当天晚上就处上对象了。

她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吧,又不是很惊讶。

明晞昨天晚上回去就琢磨来着,乔爱梅怎么就能跟朱建民看对眼。

她做媒人也有一段时间了,自觉多少是会看人的,但是朱建民跟乔爱梅这俩人,她一上来就觉得两个人不合适。

年龄,家庭条件,婚姻情况都不合适。

朱建民看上乔爱梅,这是明晞能理解的,但乔爱梅怎么就能看上朱建民呢?

明晞想了一晚上,倒是想明白了。

乔爱梅其实是很缺爱的,她这样的,就是典型的原生家庭不幸福,父亲长期缺位,缺少父爱。

都说一个人的童年能影响人的一生,乔爱梅就是因为小时候在这种父亲缺位的环境下长大,她可能从小就渴望有一个能代替乔振军的男人出现,来保护她爱护她。这就造就她的择偶观更倾向年长,奶爸性格的人选。

朱建民刚好撞上了。

一个宠孩子,强大会照顾人的单身爸爸,完全就是乔爱梅心中的理想型。

所以说乔爱梅看上朱建民,真是不奇怪。

朱建民和乔爱梅的性格也都不是拖沓的类型,既然看对眼,那确定对象关系,也不奇怪。

明晞震惊过一会儿,还是很快接受这个事实。

倒是办公室的大姐们听说乔爱梅处对象了,纷纷开始不淡定起来。

王大姐:“爱梅,你对象叫什么名,家住在哪,是干什么的?”

张大姐:“爱梅,你跟对方认识多长时间,怎么没多了解了解对方,这么快就确定关系?”

余晓敏:“爱梅,对方不是骗子吧?”

“……”

在各个大姐的注视中,乔爱梅老实交代朱建民的情况,也说明朱建民是明晞给介绍的。

大家伙听说朱建民是明晞给介绍的,心里就放心不少。

她们还是相信明晞不会坑乔爱梅的。

明晞这边,也把朱建民的条件跟大姐说一遍。

王大姐之前就听明晞说过朱建民这个人,她之前就觉得朱建民条件还是不错的。

虽说有个孩子,但是他综合条件不错,工作挺好,家里房子也有,也分家了,父母不跟着住在一块,没有婆媳矛盾。朱建民这个人也不错,为人实在,是能踏踏实实一块过日子的人,家务照顾孩子一手抓,这就比百分之八十的男人都要强了。

而且说实话,乔爱梅的各方面条件其实有点给她拖后腿。

她亲爹和后妈都在牢里,虽然说都还健在,但跟没爹没妈的也差不多,比较看重家庭条件的,光是听到这个,就接受不了。

她现在也没工作,虽说沈主任把她介绍到劳务公司,但现在这不是还没去劳务公司报道吗,能不能找到工作,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还都是未知数。

唯一能算得上是乔爱梅的优势的,就只有她有房子这一点。

但是这还得防着男方,男方家里条件不好的话,说不定就是冲着房子来,准备吃她绝户的。

乔爱梅没别人能依靠,就她自己一个人,要是真跟这样的人结婚,房子能不能保住真不一定。

别说是结婚了,就算不结婚,乔爱梅现在能不能保住房子都是未知数。

别看乔振军说是把房子留给她,但这可是王招娣娘家和王招娣儿子都不知道的事情。

等他们知道,肯定会上门闹的。

王大姐就住在王招娣娘家那一片,对这一家子的性格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说好听一点,这一窝人性格精明,说不好听一点,这一窝人就是贪心没够。

他们现在是没反应过来呢,等反应过来,发现乔爱梅把自己闺女送进去坐牢,还占了乔振军的房子,肯定是要上门闹腾的。

王大姐这么一想,就觉得乔爱梅跟朱建民处对象也还是挺好的一件事。

起码朱建民能护着点她。

办公室的大姐们想法不一,有跟王大姐一样,觉得两个人在一块挺好的,也有觉得两个人一点都不合适的,不过不管大家怎么想,乔爱梅还是跟朱建民甜甜蜜蜜的处上对象。

朱建民是个实在人,和乔爱梅处上对象第二天,就跑到妇联来给她送猪头肉。

之前说好的,他爸的独家秘方卤猪头肉。

满满两大饭盒,一盒是给乔爱梅的,一盒是给明晞这个牵线的媒人的。

分量太实诚,明晞和乔爱梅吃不完,中午拿到食堂给妇联的大家伙分了。

别说,这卤猪头肉确实做得好。

明晞都吃撑了。

第84章 董春玲 乔爱梅一共在妇联……

乔爱梅一共在妇联住了小一个月, 身上的伤才终于养好。

这段时间她在妇联吃的好住的好,外加朱建民时不时地过来送爱心便当,乔爱梅长胖不少。虽然打眼一看, 这姑娘还是瘦瘦巴巴,不过好歹脸上是多了些肉, 不再像是之前那样, 面黄肌瘦, 看着一阵风就能被吹倒的可怜样。

养好伤,明晞带着乔爱梅到劳动服务公司报道。

报名之后,乔爱梅首先要参加一个短期培训, 培训结束之后,公司才会给她介绍工作。乔爱梅知道竞争激烈, 工作不好找, 培训的时候认真听讲,一点不敢放松。

当然,她也没有白费工夫。

培训结束考核的时候, 乔爱梅的成绩是整个培训班里最好的。

公司就喜欢这种认真好学的, 最后乔爱梅被分到纺织二厂工作。

纺织二厂带着一个纺织厂的名头, 是纺织厂新开的一个分厂, 说是厂子, 但就是个合作的作坊,是由纺织厂出场地出管理人员建的一个新的小厂子。厂子不大,主要是负责处理一些纺织厂看不上的手工活, 比如给机械厂缝抹布、给衣服缝装饰用的小配件……

这些活利润小、工序杂、纺织厂是看不上的, 之前几年都是外包给街道办,街道办接了活,再分给下属街道里面的贫困户, 贫困户把活领回家干,干完交回街道办,按件算钱。

只是有些街道办的管理不严格,产出的货产品参差不齐,纺织厂要多验收一次,增加时间成本,搞得纺织厂很难办。

所以今年纺织厂决定,把这活从街道办收回来,抽出几个管理人员,厂子自己搞一个独立的二厂,专门生产这都些小杂活。

二厂跟一厂不一样,不单独招工,统一从劳动服务公司招人,签劳动合同,走的是后世外包合同工的路子,工资和福利待遇,肯定比不上一厂的正式工。

不过对加入厂子工作的人来说,这好歹也算是一份工作,每个月能领工资回家,能养活家里人,不至于被饿死。

乔爱梅被安排到二厂工作,每个月十八块钱工资,也算是不错的。

乔爱梅到二厂报道,也是明晞陪着去的,当天晚上下班之后,她顺道去纺织二厂瞅了眼。

明晞在门口看见下班的乔爱梅,冲她挥挥手,上前问:“怎么样,今天上班还顺利吗?”

乔爱梅点点头:“挺好的,我们厂里基本上都是女同志,跟我一个车间干活的,年龄都比我大,挺照顾我的。我们的活也还行,好上手,我跟着边上大姐学了一会儿就会了。活不是特别累,就是比较繁琐,不过只要你老老实实,不偷奸耍滑,就算干得慢一点,车间主任也不说什么。”

她这个工作是要用缝纫机的,她家里没有缝纫机,就算有,这么贵的玩意,乔振军和王招娣也不会允许她碰的。

她是今天到厂里,才第一次摸缝纫机。

好在车间有大姐带她,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用这玩意。

明晞:“那还行。”

她怕乔爱梅年龄小,不会来事,嘱咐道:“你嘴甜点,厂里大姐照顾你,带着你学东西,你就算不给她们买点什么东西,也嘴甜点,多说两句好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动动嘴说两句好话,也不用花钱,不用付出什么,但是对方听了高兴,没准就愿意多教你一点。

明晞知道乔爱梅不是能说会道的人,但是在单位里,不是你光闷着头干活就行的,还得嘴上会说。

明晞传授经验:“你也不用多跟人家说什么,就真心实意地感谢人家教你,感谢人家带你融入厂子,主要是表现一个态度,就是你心里记着对方的情。”

乔爱梅认真点点头,把她的话都记在心里。

明晞正跟乔爱梅说着的时候,朱建民和朱玲玲来了。

父女俩脸上带着笑地跟明晞打招呼,明晞笑盈盈地跟两个人寒暄两句。

朱建民和朱玲玲是来接乔爱梅下班的,今天是乔爱梅第一天上班,两个人买了乔爱梅爱吃的菜,准备庆祝一下。

正好这会儿看见明晞,朱建民热情地邀请明晞一块去他家里,尝尝她的手艺。

明晞摆摆手拒绝,她们三个人庆祝,她一个外人插进去凑什么热闹啊。

朱建民看明晞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继续邀请,时间不早,他跟乔爱梅说了两句,便跟明晞打声招呼,带着乔爱梅和朱玲玲先一步告辞离开。

看着两大一小说说笑笑并肩一起离开的背影,明晞翘起嘴角,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一转眼时间来到八月底,眼瞅着马上九月十月,这段时间妇联准备九月份的敬老爱老关爱孤寡老人活动、还有十月份的国庆女性风采展示,办公室的大家伙都忙得热火朝天。

明晞除了妇联的活,私下给人介绍对象这边也忙得不得了。

九月十月是结婚的黄金月份,明晞接了不少帮人上门提亲的活。

不干媒人不知道,上门提亲也是能遇见奇葩的,这不,明晞就碰见了一个。

一个男同志找她帮忙上门提亲,对象是他自己找的,两个人自由恋爱,感情不错,处了大半年,感觉各方面都挺合适,两个人也有结婚的想法,各方面都商量好了,就差走个流程。

明晞寻思着,走个流程的话,也没什么麻烦的,跟着跑一趟,媒人红包就能到手,这钱赚得很轻松的嘛,就答应下来。

事实证明,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

明晞跟着男方一家子上门提亲,这一家子看着也挺正常的,男方母亲看着比较强势,男方父亲没什么话,还有一个话挺多的男方大姐。

结果到女方家里,两边刚一坐下,男方大姐就开口说:“我说句实话,咱们两边都是普通人家,结婚就踏踏实实结婚,没必要跟别人攀比。”

明晞一听这话音就不对啊。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是在敲打女方,说女方攀比吗?

她之前也不是没了解过新人两边的情况,女方是个实在过日子的人,没说过要跟谁攀比呀?

明晞这还一头雾水呢,就听男方大姐说:“我都听我小弟说了,你们要六十六块钱的彩礼,说别人家都是这个价,这个数听着也吉利。”

她二郎腿一翘,张嘴就是说教:“真不是我一个大姑姐故意挑事,我是真觉得这个彩礼不合适。小娜啊,你跟我小弟处对象也有半年了吧,我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姑娘,没想到你也跟外面那些不懂事的小女孩一样,光想着钱,想着和别人攀比。你是跟我小弟结婚还是跟外人结婚,是跟我小弟过日子,还是跟外人过日子?这过日子,咱们自家舒服就行,干嘛要跟别人攀比?难不成你跟我小弟这么大半年的感情,都没有那几十块钱重要,你这样虚荣可不行。”

女方一家子直接被这话说蒙了,这一上来就被数落一通,当事人女同志委屈得眼圈通红,她父亲双手紧握,青筋暴起,显然也是被这话气够呛。

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空气中充斥着满满的火药味。

明晞看情况不对,赶紧扯扯边上的男同志:“不是,你大姐这什么情况?”

男方来之前跟她说过,女方透过风声,彩礼要六十六块钱,这个钱家里都给她带回去,额外还给她陪嫁四十八。

这个数放现在,就是北城平均水平,说多真是算不上的。

而且男方女方都是有工作的,两边家里条件说差也算不上差,男方爸爸是在机械厂上班的,女方爸爸是电机厂工作的。

不管是对哪边来说,这个彩礼都不算多。

女方家里要这个数,明摆着就是让男方意思意思,看看是那么回事就行。男方这边之前也答应的好好的,起码明晞问的时候,男方这边说的是没意见。

你这之前说的好好的,结果到地方突然来这一套,明晞的小暴脾气当时就有点忍不住,她黑着脸问。

“你不是跟我说,彩礼的事儿你家里人都知道都同意吗,你大姐这是什么意思?你没跟你大姐说,还是她故意来砸场子的?”

男方干瞪着眼睛,嘴上说:“不是,我也不知道这咋回事。我在家跟我大姐说过彩礼的事,她也没意见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说。”

明晞:“你不知道,你不会拦着不让她说?”

男方这会儿又窝囊起来,他嘴唇动了动,说:“这……这不合适吧,她再怎么说也是我大姐啊。”

明晞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丫的,她今天被坑了。

今天这一出,肯定是男方一家子跟男方大姐商量好的。

说不定还是这男的背后出的主意呢。

这个时候男方大姐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我小弟跟小娜处了这么长时间,是有真感情的,我们家也不是那么抠门的人家。这样,亲家公亲家娘,咱们商量商量,彩礼稍微少一点,我们家出是四十四,彩礼跟嫁妆也差不多都是一个数,挺合适的是不是?”

女方这边一听就炸了。

看他们原本说的数,六十六,四十八,这都是吉利数,取得六六大顺,四八是发的意思,都是吉利话。

男方这边呢,一上来就对着商量好的彩礼砍价,最后还砍到四十四这么一个破数。

四十四,死是死,这不是盼着他们家死人吗?

这个数一出,彩礼讨价还价的事已经不重要了。

男方一家子摆明就不是来结亲的,而是来结仇的。

女方父亲黑着脸刚要说话,明晞就站出来拍桌子,她瞪着眼睛看着男方一家子高声说:“这活我不干了,你们来之前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们跟我说的好好的,彩礼跟女方商量好给六十六,你们也答应了的,跟我说也要给女方六十六,现在到地方你们翻脸,是诚心想让我帮你们分摊屎盆子是吧?不行,这活我不干,你们要提亲另找别的媒人吧!”

明晞不站出来不行啊,这两边剑拔弩张得都要打起来,她再不站出来,表明态度,说不定女方家里就要以为她跟男方是一伙的。

其实当媒人,帮人提亲,因为彩礼和嫁妆的事情产生分歧是很正常的事情,正常媒人也会帮两边沟通周旋。

明晞是男方请来的,理应跟男方站到一边。

但这个周旋,可不是说你之前说的事一套,临时到地方变卦,让媒人帮你说和打圆场。你得提前跟媒人沟通,媒人倒是想办法,帮你跟女方家里好好说,这样和和气气,两边面子上也好看。现在闹成这样,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帮忙说和。

反正明晞自觉自己没有那么大能耐,这事儿她管不了。

更别说,男方这边把彩礼压到四十四,这个破数女方摆明不会同意,最后两边百分百的要结仇,她一个半路来的媒人,没必要掺和进这事儿里。

明晞站出来,吹胡子瞪眼一番话,给男方女方都说懵了。

女方一家子看明晞是男方请来的,以为她是知情要帮对面的说话,没想到她也不知情,是被坑来的。

女方一家子性子倒是都挺明事理,听明晞这么说,知道她是无辜的,也不跟她掰扯,只是抬头,用充满怒火的眼神瞪着男方一家子。

男方一家四口听到明晞的话,倒是都生气起来。

虽说这事儿最开始是他们做的不地道,没有提前跟明晞说实话,但她们可是出钱请明晞过来说媒的啊,她临时不干,当甩手掌柜,也还是太过分!

男方大姐伸着手指,直直地就冲明晞冲过来:“哎,你这个媒婆怎么回事,我们家可是给你钱的,你怎么能说不干就不敢,你信不信我跟别人说这件事,看到时候谁还来找你说媒。”

明晞胳膊一甩,打开她尖锐的指尖:“你跟别人说去啊!你不跟别人说,我还要好好帮你宣传宣传呢!”

她朝边上啐一口,说:“我呸,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说得好好的,六十六块钱的彩礼,这事儿你们家也答应下来,结果到提亲的时候变卦,说人家女同志爱攀比、虚荣。人家要是真的爱攀比,虚荣,也看不上你弟弟这样啥啥都一般,就只有一张大脸,一点不嫌寒碜的癞-**了!”

明晞这话,纯属心里不痛快,恶意攻击对方的。

男方长得确实一般,家里条件也一般,他跟女方两个人都是普通人,家庭条件各方面都是差不多,说不上谁是癞-**。

但明晞就是心里不痛快,看不上这男的。

你说你跟女方各方面条件都挺合适,两个人还有感情基础,六十六块钱对你来说也不算多,顶多三个月工资,就按照说好的来,怎么就不行?

你非要在结婚的时候,搞这么一手恶心的人骚操作,这是要干啥?

想做服从性测试,看女方能不能乖乖听话,知道对方底线,婚后好更好的拿捏对方?

这就是脑子有病!

明晞嘴巴跟淬了毒一样,说得男方心里一梗,男方姐姐更是不满明晞把她拍开,叫嚣着就要冲过去跟明晞干架。

还是她弟弟在紧急关头拉住她:“姐、姐你冷静,她可是明晞啊,能空手接子弹的那个!”

男方大姐动作一僵,想起外面传的那些流言,明晞武力高超,一打十都能赢,能空手接子弹,在黑白两道还都有关系,杀人不眨眼,公安同志都没把她抓进去。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缩缩脖子,躲到自己弟弟身后去。

对啊,她怎么忘了这事儿!

她就是听说明晞厉害能打,才特意找到她的,想着女方家里就算不同意,要动手,有明晞在,也多少能帮忙制住女方一家子。

没成想,明晞刚听完她的话,就直接说不干。

男方大姐咬着牙,心里这叫一个不乐意。

今天这事儿,是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看男方大姐老实龟缩着,明晞无语的翻一个白眼,她还是第一次觉得外面的传言也不是都没用,起码能吓唬吓唬这些胆小心贪的完蛋玩意。

男方一家子不敢跟明晞吆五喝六,有点什么力气全都使在女方一家子身上。

男方大姐转头指着女方说:“你怎么一点不知道惜福,我弟弟跟你处对象处大半年,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愿意给你四十四块钱彩礼已经很不错了,不然就算我们家不给,你也没办法。反正别人都知道,你不干净了,我看你嫁给谁去!”

女方气得涨红脸。

她跟对方处对象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啊,两个人是冲着结婚去处对象的,处大半年,情到浓时,有些亲密接触也是免不了的。

谁能想到现在这些变成男方威胁自己的手段。

明晞又是一个白眼,她提高音量:“同志,你别听她的,不就是亲个嘴,抱一下吗,这有什么的。你别怕,甩了这男的,你找我,我专业给人介绍对象的,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找到。”

男方一家子听到这话可着急了,他们是想拿捏女方,但可没真想跟对方分手啊。

男方心里一慌,上前抓着女方胳膊:“不行,小娜,咱们来都商量好结婚,我今天都上门来提亲,你不能说这个时候说反悔就反悔。你要是不跟我结婚的话,那我准备的结婚的东西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妈都跟其他亲戚说我要结婚的事了,你这个时候跟我分手,我怎么面对其他人?”

女方看他这个时候想的都还是他自己的利益,他自己的面子,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彻底死心。

冷着脸说:“咱俩掰了,你爱怎么办怎么办,爱怎么面对怎么面对,反正跟我没关系。”

男的执迷不悟,扯着女方胳膊:“不行,你不能这样!”

女方爸爸一拳砸过去:“去你丫的,什么不能这样,不能那样,我闺女都说了,你们俩掰了,以后没关系,你听不懂吗?”

他早就憋着火,只是先前想着自家闺女跟对方有感情,不好动手。

现在闺女都主动甩开和对方的关系,他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男方家人看到他被打,一嗓子“嗷”出来:“你们竟然敢打我弟弟/儿子。”

男方一家子想也不想地冲过来。

两家就这样厮打起来,动静很快吸引来院里的邻居。

“老汪家的,你没事吧?”

院里邻居站在门口喊,屋里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一直没消停过,但邻居们都没听到老汪家人的声音,一个个神情严肃起来。

几个身材高壮,人高马大的汉子对视一眼,直接抬脚踹开往老汪家房门。

这会儿男女双方正打的不可开交,明晞在边上,时不时踹男方一脚的拉偏架呢。

这毕竟是女方家,院里这些邻居都一块住了几十年,甭管平时在院里是怎么样,但这会儿看见外人欺负到院里人头上,肯定是不能忍的。

就这样,院里人纷纷撸袖子动手。

男方一家子再怎么凶蛮不讲理,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一家子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只能忍着气,拎着带来的东西回家。

看这一家子离开,院里的人纷纷开口:“老汪家的,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小伙子不是你们家小娜的对象吗,前几天我还看他送你家小娜回来过,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嗐,别说了,是我们家识人不清,遇上一个不讲理的……”

女方妈妈眼泪说来就来,她挤到邻居群里,抹着眼泪把今天男方一家子过来干得事情都说了一遍,包括男方姐姐威胁她闺女,说她闺女嫁给别人也嫁不出去的话。

她眼泪一半是真悔恨她识人不清之前没拦着自家闺女跟男的处对象,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做戏。

男方一家子回去之后,肯定要说她闺女闲话的,让她们添油加醋抹黑她闺女,往她闺女身上扣屎盆子,还不如她先抢占先机,把事情说出来。

而且这事儿,怎么说也不是她家有错,说出来,别人也只会觉得对面无理取闹。

女方妈妈流着眼泪讲完,院里邻居都义愤填膺起来。

“不是,这男的咋这样呢!临时变卦算怎么回事!”

“就是,这都说好了的,你们高高兴兴准备好,等着他们来提亲,结果玩这一手,这不是摆明下你们面子吗!”

“能在结婚之前看清亲家的本质,你家小娜也是运气好的,这就是有福之女不进2无福之门!”

“可不是……”

大家伙七嘴八舌说着,明晞看着一家子也不像是没脑子的,也就放心下来,准备离开。

不过离开之前,她还是转头,今天被提亲的当事女同志:“同志,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你要是想找对象的话,我可以介绍,我这儿什么类型的男同志都有。你需要的话,到金鱼胡同六十八号院找我,我叫明晞。”

“或者你到妇联找我也行,我在妇联上班。”

汪娜懵懵地点头:“哦、哦好。”

明晞给自己拉完生意,才转身离开。

嗯,开看点,今天虽然没挣到什么钱,还被迫吃了一坨屎。

但很有可能发展成功一个客户,这就算是成功!

明晞很快安慰好自己,脚步轻快地往自家走。过了八月中旬,北城气温一下降下来不少,最近两天,夜里都有点凉凉的,但白天正中午头还是怪热的。她一路沿着树荫,躲着太阳走。

眼瞅着马上到自家胡同口的时候,突然有个捂着脸的女同志一路哭哭啼啼地从明晞身边擦肩过去。

这谁啊?

明晞好奇地伸长脖子瞅一眼,女同志穿的挺普通的,一件条纹半袖,搭一条粗布裤子,她头发倒是挺时髦的,一头短发烫了个大波浪卷。

不对,这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啊?

明晞伸长脖子正瞅呢,就看见那人跟从院里出来的何大妈迎面撞个正着。

何大妈:“哎哟,我去——”

她扶着腰张嘴就数落起来:“哎,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知道看着点人,瞧你给我撞得,我这把老骨头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肯定不能绕……”

她正说着呢,抬眼看清对方的脸,当即叫喊出来:“哎哟,老董家闺女,你这脸咋回事?被人打了?谁打的啊,该不会是你男人吧?”

撞人的那女的听到这话,愤恨地瞪何大妈一眼:“要你多管闲事!”

她捂着脸,低着头,小跑着快步离开。

“嘿,这什么人啊,撞了人怎么连句对不起都不知道说,没长眼睛就算了,还没长嘴是不是?一点家教都没有,也不知道家里是怎么教的,怎么就养出这样的人来。老娘我看见你脸上受伤,好心问你是怎么回事,你张嘴就是我多管闲事,行行行,就当我多管闲事,好心当作驴肝肺!”

何大妈心气不顺,对着董春玲背影骂骂咧咧。

明晞走过来:“何大妈,怎么回事啊?”

“哎,明晞你回来了?”何大妈看见明晞,脸色好转一些,但心里还是不痛快,她摆手说:“你不知道,刚才就在这儿,门口这儿,那谁,老董家闺女,董春玲啪嚓跟我迎面撞上,这给我撞得,我这一身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何大妈捂着腰,龇牙咧嘴。

董春玲就是上次明晞和赵素兰议论过的那个,胡同相当有名的那位神人。那个发现对象婚前出轨,硬是要嫁过去,结果嫁过去因为对方出轨天天回娘家,求娘家人帮她讨要说法。娘家人教训完男方,她立马跑去当好人,跟丈夫和好的女同志。

明晞:“您没事吧,要不要我陪您去医院看看?”

何大妈摆摆手:“那倒不至于,也没那么严重。”

“不过,这不是严不严重的事儿!”何大妈提高音量:“你说老董家的闺女撞到我,她是不是得给我道个歉,起码得跟我说句不好意思吧?毕竟是她撞到我的。她呢,一句话没说,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好像没有这事儿一样。”

“而且,刚才我看她脸上鲜红一个大巴掌印,真是不开玩笑,红彤彤的,打得她脸都肿得老高。我就寻思她是不是出什么事儿,还是被谁打了,就张嘴询问一句。这下可好,她就跟吃枪药一样,凶巴巴地瞪着我,还说我多管闲事。嘿,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何大妈念念叨叨,这事儿真是越想越气,心里这股火是怎么都消不下去。

她绷着脸,说:“不行,这事儿我必须得去他们老董家要个说法。”

何大妈颤颤巍巍地就要往胡同里的老董家而去。

明晞看她走一步晃三下的样子,知道她刚才是真被董春玲撞得不轻。

她劝何大妈先回家休息休息,但何大妈脾气死犟,就是不愿意跟明晞回去。

没办法,明晞只能跟着何大妈一块去董家。

何大妈毕竟是她长久的八卦搭子,还是帮她打听消息的合作伙伴。

要是她真的出点什么事,明晞以后都不知道找谁帮她打听消息。

明晞扶着何大妈来到董家,这会儿董家屋门大开着,屋里传出一阵尖锐的哭声和说话声,院里坐着的人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表现,但明晞一眼就能看出来,大家伙都竖着耳朵听董家屋里的动静呢。

只听董春玲哭得撕心裂肺:“爸、妈、你们不知道闫志文他有多过分,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啊!”

明晞实在没忍住,吐槽一句:“闫志民在外面有的女人还少吗?”

闫志文就是董春玲那个始终没停止过乱搞的丈夫。

别说,院里和明晞一个想法的人真不少,董春玲动不动就回娘家哭闫志文在外面跟别人乱搞,一个月就得有一次两次的。

大家伙都习惯了。

董家人也拿董春玲无奈,她动不动就回家哭,可真让她跟闫志文离婚,她又不愿意。

那他们能怎么办?

董父董母包括董大哥,都一脸平静,就像是没听见董春玲的哭喊一样。

董春玲这下就更委屈起来,她捂着脸,哭得可怜:“爸、妈、大哥,你们倒是说话啊,闫志文他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在外面乱搞,你们不应该替我出气吗!”

说起这个,董大哥就生气,他愤怒地砸桌子:“那你说,我们怎么替你出气,到闫志文家里,给他打一顿?还是把他家里给砸了?”

“上次你回来,说你亲眼看见闫志文搂着一个女的进招待所,我们不是跟着你去闫家找他算账,把他家都砸了吗?结果呢,结果你怎么做的?你跟闫志文和好,然后转过头来怪我们砸得东西太多,家里都没有能用的,要我们给你出钱置办家具。”

“还有上上次,你回来说闫志文在单位跟一个女的不清楚,他趁对方男人不在家,跟那女的私会。我们不是跟着你去找闫志文算账了吗?我给他揍一顿,结果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我下手太狠,太过分。”

“董春玲啊董春玲,你看看你这些年,干得有一件人事吗?我跟你说,我要不是你亲哥哥,咱爸妈要不是你亲爸妈,我们今天都不能让你进家门!”

董大哥噼里啪啦一顿连珠炮,把董春玲说得脸上挂不住。

明晞:“啧啧啧,董老大真是不容易。”

何大妈这会儿吃上瓜,也不在乎被董春玲推一下的事情,她津津有味地听着屋里的动静,附和道:“可不是,董老大这些年给董春玲收拾过多少烂摊子啊。”

明晞想起之前听说过的,问:“之前董春玲去闫志文单位闹事那次,是不是也是董老大给她擦的屁股?”

何大妈:“可不是!要不是董老大一直追着人家赔礼道歉,董春玲现在就得进牢里吃牢饭了。”

她们这说的是去年,董春玲丈夫闫志文跟单位一个女同志走得挺近,董春玲就觉得,她丈夫一定跟那女的有私情,还是那女的勾引的她丈夫。

虽然大家伙都不太能理解她这脑回路,但她就坚定自己的想法,甚至还跑到闫志文单位,找到那个女同志,说要扒了对方的衣服,送她去游街。

当然,有单位领导和保卫科的同志在,肯定不能让她这么搞,最后是董春玲被押到保卫科。

董春玲一招不成,又冒出一个算计,跟保卫科的举报那位女同志乱搞男女关系,企图勾引她丈夫,给她丈夫写情书。

董春玲可舍不得怪自家老爷们,就算自家老爷们跟别的女人不清白,那也不是自家老爷们的错,都是外面的女人的错!

而且她也不傻,知道说闫志文跟对方乱搞男女关系,闫志文也要接受调查,所以她只说那女同志勾引闫志文。

当然,最后保卫科调查一番,完全就没有这回事。

人家女同志跟闫志文只是正常工作来往。

也或许闫志文是有点意思的,但人家女同志没有,人家就是单纯工作来往。

就因为多跟闫志文说几句话,把工作日志借给闫志文,人家女同志就差点被污蔑成乱搞男女关系的女流氓,人家怎么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对方找单位领导,又找公安局,找检察院,铆足劲要把董春玲送进牢里吃牢饭。

是董老大追着人家道歉,积极给人家赔款,废了好大劲才让对方放过董春玲一马。

那次董老大也是气狠,看见董春玲被保卫科的放出来的时候,直接上去给董春玲一个大耳刮子。

董春玲被放出来后,倒是老实一阵子,不过很快,随着闫志文又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她又闹起来。

想起这个事,明晞忍不住摇摇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董家人还是狠不下心,要是我,就直接跟董春玲断绝关系。”

何大妈摇摇头:“断绝关系有啥用,董家人都在这里,就算断绝关系,她也还是会回来闹啊。”

明晞:“闹就让她闹,不搭理不就行?”

一次不搭理,两次不搭理,她自己就知道家里不会惯着她,就该收敛了。

说到底,董春玲这样,就是董家惯的。

何大妈:“董家人狠不下心啊。”

董家人要是能狠得下心,董春玲都不一定会嫁给闫志文。

明晞跟何大妈这边叭叭着呢,那边屋里,董春玲被因为家里不愿意站出来帮她做主崩溃大哭:“呜呜呜,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还是我亲爹亲妈亲哥哥呢。呜呜呜,闫志文要跟我离婚,你们也不管我,我算是明白了,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喜欢我,没有一个地方能容得下我。”

她哭着哭着,眼睛瞅见董家厨房打开着的门,冲着厨房就冲过去,拿起一把菜刀,大喇喇地放到侧颈。

冰冷的刀锋碰到肌肤,瞬间剌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鲜红的血液立马渗出来,她举着刀喊着:“既然没一个人疼我,没一个人爱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还是死了算了!”

董家人一抬头,看见就是这么让人魂飞魄散的一幕,这可把一家子吓坏了。

就算他们嘴上说不管董春玲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董春玲也是他们亲生闺女亲生妹妹,怎么可能看着她去死。

董春玲大哥瞳孔猛缩,大声喊:“春玲,你把刀放下!”

董母红着眼睛尖声也说:“对,春玲,你把刀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屋外的人一听这动静,瞬间感觉不对。

董春玲虽然三天两头的回来闹腾,但是从来没动过刀啊,今天动刀,事情大发了!

明晞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三两步冲到董家门口,只见董春玲脖子上架着菜刀,眼泪跟断了线一眼,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明晞:!!!

妈耶,还真动刀了。

董春玲这婆娘,也太疯了吧?

第85章 谁说我要离婚了? 这个时……

这个时候院里的邻居也都围过来, 看见董春玲脖子渗出的鲜血,都意识到这次真的闹大发了,一个个跟着紧张起来。

董春玲再怎么不济, 也是在她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让她们眼睁睁看着这姑娘死在自己面前, 她们还是做不到的。

“春玲你冷静, 不管除了啥事, 只要人还活着,都还有解决的可能,人要是没了, 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呢。”

“是啊是啊,春玲, 你看院里大家伙都在这儿呢, 你就跟我们说说,到底是咋了,时不时闫志文那小子又欺负你了?”

“春玲婶子在这儿呢, 你好好跟婶子说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 婶子给你做主……”

大家伙七嘴八舌地说着, 董春玲眼泪哗哗地留下来, 委屈地说:“我不想活了,闫志文要跟我离婚。”

这话一出,院里的邻居们还是很惊讶的, 虽然董春玲跟闫志文结婚整天闹得鸡飞狗跳的, 但以前不管闹得再怎么厉害,都没听说过两个人要离婚啊。

更何况还是闫志文主动提出来的。

明晞都想不到明白,闫志文为什么会提离婚。

别看董春玲动不动就要因为闫志文外面有女人的事儿闹一场, 但除了女人这方面,她对闫志文可是真好。

家里家外大小家务全都由董春玲包揽,闫志文在家里就跟个大爷一样,一点活都不用干,连工资都不用往家里拿,都是靠董春玲的工资生活的。

明晞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当然是董春玲自己说的,她觉得自己这样做,才是真正的好媳妇儿,连她婆家都说她是好媳妇儿,她因为这个好媳妇的名声得意得很,特意在胡同里显摆过。

赵素兰听完,只评价两个字:“蠢货。”

她还拿这事教育过明晞,说名声是最没用的东西,董春玲就是被忽悠傻了,有一个好媳妇儿的名声有什么用,干活的是她,出钱的是她,说句不好听的,她这样的就是倒贴给别人当保姆,真正受实惠的闫志文心里说不定还觉得董春玲傻呢。

明晞这会儿就想不明白,闫志文为啥要提离婚。

董春玲对闫志文那么好,闫志文跟她离婚,肯定再找不到一个这么好这么听话的女同志的。

“春玲,闫志文因为啥提离婚啊?”人群中有人问。

董春玲一脸气愤:“他在外面的那个小狐狸精怀孕了,那个臭不要脸的想上位,逼着志文跟我离婚。”

这话一出,大家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闫志文过分吧,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还闹出孩子。但听董春玲的话音,她明显是觉得闫志文没错的,她只怪闫志文外面的那个女人。

都到这个时候,她还不怪闫志文呢,那大家伙还能说什么呢?

明晞一翻白眼,都想甩手离开,不管这破事了。

大家伙也是觉得很无语,但鉴于董春玲手上还拿着刀,大家都不敢说说什么,就怕一个不小心刺激到她。

董春玲一心沉浸在自家男人要跟自己离婚的悲愤里,完全没注意到大家伙看自己的眼神已经无语到极点。

她看着离自己最近的董家人说:“爸、妈,我不管,我不要跟志文离婚,你们去帮我跟志文说,我不要离婚,他要是跟我离婚的话,那我就去死!”

她说着说着,刚刚已经有些松懈下来的胳膊再次在脖颈前一横,一副董家人不答应的话,她就抹脖子去死的架势。

董母心里再气这个闺女不争气,也不可能看着她抹脖子,只能淌着眼泪点头:“行、行,我们这就去跟闫志文说,不让他跟你离婚,你先把刀放下。等你把刀放下,咱们一块去闫家要说法,我不让闫志文跟你离婚,好不好?”

董母苦口婆心劝董春玲把刀放下,但她就是不答应。

“不行,我不放,你们去跟闫志文说,等他答应不跟我离婚,我再放下。”

董春玲明摆着就是仗着家里人在乎自己才这样肆意妄为。

要不然她怎么不在婆家闹?

当然是因为婆家的人不在乎她生死,她就算闹,婆家也没人搭理她。

董春玲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在场众人,董母气得直拍大腿,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生下这么一个讨债的闺女!

董母气得心脏疼,但也只能顺着董春玲的意思来:“行,我们答应你,我现在就跟你哥去闫家,去找闫志文,你说行不行?”

董春玲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得意,手腕的力气也有所松动,与此同时,明晞悄悄挪进董家的屋门。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董春玲身上,董春玲的注意力则是在董母身上,明晞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董春玲:“那妈你快去,你去跟闫志文说,我原谅他,不怪他跟别的女人乱搞,就算搞出孩子,我也不在乎,只要他不跟我离婚就行。我就当没有离婚的事情,我们俩以后继续好好过日子。”

她目光盈盈,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深情,就跟电视剧里委曲求全的女主角一样。

当然,这么说,属实是有点侮辱电视女主角的。

董春玲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个时候明晞距离她只有一臂之隔。

明晞锐利的目光扫一眼董春玲,接着没有任何预告地抬手,对着她胳膊猛地一击,董春玲一时不备,吃痛的“嗷”的一声叫出来,同时胳膊一松,手里的刀握不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钢刀掉在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众人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的呆住,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董春玲,她嗷嗷的叫喊起来。

“干什么,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打我!你放开我,明晞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赶紧给我松开,不然我饶不了你!”

她一边叫喊着,一边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抬手对着明晞白嫩的脸蛋就要抓下去。

她怨恨明晞坏事,恨不得让明晞毁容,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明晞早就防着这疯婆子呢,在看见董春玲转身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就抬腿踹出去,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董春玲直接飞出去。

董春玲身子飞出去一米远,直接撞上身后的墙面,发出一声闷响,她捂着胸口,吃痛的“咳咳”两声,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啊啊啊!你还踹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贱女人!”

董春玲彻底绷不住疯狂叫喊起来,看明晞的眼神都带着刺,要是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明晞这会儿估计已经是满身伤痕。

明晞可不管董春玲喊什么,她快速捡起地上的菜刀。

这玩意是真要命,放在董春玲那个疯女人身上不安全。

董春玲这会儿是拿刀放在自己脖子上,用自杀来威胁大家伙,但谁能保证她后面能不发疯。

万一闫志文非要离婚,刺激到她,她一个抽风,伤害到其他人怎么办?

明晞懒得管董春玲去不去死,但是她可不想别人因为这个疯婆子受伤。

明晞捡起刀,扫一眼董家众人,最后把刀交给看起来最靠谱的董大哥。

“看好点你家的东西,这一次我管了,下一次要还有这样的事,我直接报公安。”

董大哥连忙点头:“明晞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管春玲,绝对没有下次。”

他清楚,明晞说报公安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董春玲听到这话,更加气愤起来,她张牙舞爪地想说什么,但还不等她开口就被董老大给捂住嘴。

董老大是真怕她说什么不中听的惹急明晞,明晞再把公安找来。

收了刀,董春玲又被董老大看着,一时之间也拿不了别的武器闹自杀,院里的大家伙这才松一口气。

闹这么一场,董家人很是丢脸,现在看闹剧终于结束,董父站出来:“不好意思,春玲一时情绪激动,让大家伙跟着担心了,大家伙放心吧,我一会儿肯定好好说她。”

这是送客的意思,董家人明摆着不想让大家伙继续看热闹。

“没事就行、没事就行,那什么我家里还烧着水呢,我得回去看看去。”

“我家炉子上好像也烧着水呢,我也得回去看看。”

“那什么,我家孩子好像哭了,我也回去……”

大家伙识趣的找借口离开,眼见着人群散开,董父关上房门。

他转身黑着脸:“老大,你去,去把家里所有刀剪子能伤人的东西都锁进我和你妈的屋里,我亲自看着。”

董老大听话的点点头,松开被捂着嘴的董春玲。

董春玲不服气地喊:“爸,你们这是干什么,难不成你们真的信了明晞的话,怕公安来?”

她不屑:“我又没干什么,就算公安来,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她又没有拿菜刀伤人,公安来能怎么样?能说她什么?

看着执迷不悟的董春玲,董父被气得眼前一黑,好悬没有直接晕过去。

“孽障!”他手指哆哆嗦嗦,指着董春玲:“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是吧?”

董春玲梗着脖子:“我有什么错,我没错!我不就是不想跟闫志文离婚嘛,他是我男人,我们俩感情深厚,我不想跟他离婚,有什么错!”

“你、你!”

董父气得心口疼,嘴唇颤颤巍巍说不出话,倒是去收拾东西回来的董大哥开口怼道。

“那你去跟闫志文闹啊,你们感情不是深吗,闫志文肯定舍不得你死,你去跟他说,说你们要是离婚,你就自杀!”

董春玲这个时候不说话了。

董大哥重重“哼”一声,董春玲自己也知道找闫志文闹没有用。

董父这会儿喘过气来,他绷着脸,严肃地说:“看在你是我闺女的份上,我最后管你一次。闫志文不是要离婚吗,那就离,离了婚回家来,我和你妈给你提供一口饭吃还是没问题的。”

董春玲:“不!我不要离婚!”

董父:“你爱离不离,你不离婚,我也管不了你!但你想让我们上闫家帮你撑腰,我们也做不到!”

董父是真拿这个闺女没辙,每次董春玲回家,都是找他们去闫家给她撑腰,他们也都去了。但每次他们还没拿闫志文怎么着呢,董春玲就一脸心疼地贴上去。

他们还能怎么办,还能怎么找闫志文要说法。

一回一回这么折腾,董家人也累了。

更别说董春玲这次还拿自杀威胁上他们来。

董父是真的意识到,董春玲被他们惯坏了,就因为他们没有表态去闫家要说法,她就拿刀架脖子上闹自杀,逼着他们妥协。他们这一次妥协的话,那下一次呢,下一次是不是还得妥协,以后是不是都得妥协。

如果不妥协的话,董春玲会不会还要闹,那下一次是闹什么,闹自杀,还是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威胁他们?

董父觉得他跟媳妇儿年纪也不小了,真是没办法继续跟董春玲这么一直折腾下去,董春玲这次要离婚呢,他们就把她接回家来,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以后董春玲愿意再婚,那就拜托媒人给她找个老实男人嫁出去,实在不行他们多出点陪嫁也行。

她要是不愿意嫁出去呢,那养在家里也不是不行,他们老两口手里还是有点钱的,再加上还有退休金,也不至于缺她一口吃的。

要是董春玲还是执迷不悟,死不愿意跟闫志文离婚,那他们也只能狠下心不管她。

董父深吸一口气,经过董春玲这么折腾一回,他身形佝偻不少,整个人看着也沧桑不少,他说。

“你要是死不离婚,硬是要跟闫志文过日子,那你也别怪以后我跟你妈不管你,不认你这个闺女。”

“爸,你什么意思?!”董春玲尖叫。

她瞪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我不跟闫志文离婚,你跟我妈就不认我了?!”

董母也没想到自家老头子会这么说,她扯扯董父袖子:“老头子……”

董父安抚地拍拍董母,接着对董春玲点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选吧,是选我们还是选闫志文。”

董春玲:“爸,你怎么能这样,我可是你闺女,你亲生的闺女,你怎么能逼着我离婚?!”

董父知道她这是不舍得跟闫志文离婚的意思,无力地摆摆手,说:“行,你不愿意离婚是吧,行,我明白了。”

他懒得跟董春玲再废话,只是冲董老大说:“以后你就没有妹子了,有人打着你妹子的旗号让你替她撑腰,你都不用管。”

董老大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董春玲闹这么多次,董父一直狠不下心来,没想到这次他竟然能狠心做到这一步。

董春玲也是一脸错愕,她这时候才迟迟的意识到,她爸这次跟之前不一样,这次好像是来真的。

她不是不清楚自己能任性妄为,都是因为有董家人替她收拾烂摊子,这会儿听到董父几乎是跟她断绝关系的话,整个人慌张得不得了,急急忙忙去抓董父胳膊,但董父根本没给她机会,直接回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董春玲呆呆愣愣,回头看向董母:“妈,爸是不要我,要跟我断绝关系吗?妈,爸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

她红着眼眶,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她这次哭得比之前都要真诚,因为她是真的害怕。

董母叹口气,她清楚自家老头子打定主意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她沙哑着嗓子,说:“闺女,你爸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你要是还想认我跟你爸,就回去跟闫志文离婚吧。”

“听话,闫志文不是好归宿,你们还没结婚的时候,他就不老实,现在结婚这么长时间,你跟他闹这么多次,他也没改掉这个臭毛病,他这一辈子就定型的,改不了。你跟他继续过下去,也是互相折磨,还不如跟他离婚,妈再给你介绍一个好的……”

董春玲:“不,我不要,妈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逼着我离婚,你们就不愿意我跟一个我爱的人共度余生吗?”

董母好话说尽,就是一点用没有,董春玲还是打死不愿意离婚。

明晞这边倒是不知道董家的变故,看没有热闹可看,明晞就扶着何大妈回院了。

何大妈:“小明啊,你刚才可吓死我了,董春玲手上可有刀啊,你怎么就敢冲上去跟她动手呢,万一她突然发疯,拿刀对你砍过来,你说你咋办?要我说,你就不该管她,她要闹就闹去,反正真让她去死,她肯定舍不得。”

何大妈是真被吓够呛,这会儿都从董家院子里出来,小心脏还哆嗦呢。

明晞:“嗐,我又不是为了董春玲,她这会儿跟疯了一样,手上拿着刀,万一伤到别人,事情可就大发了。”

“这倒是……”

何大妈点点头,语气唏嘘充满感慨:“你说老董家这闺女现在咋这样了呢,她以前没结婚的时候,也是咱们胡同里数一数二的姑娘啊。”

董家条件不差,家里只有董春玲跟董老大两个孩子,董家两口子也不是那重男轻女的人,她们一贯觉得,小子养得皮实一点,闺女养得金贵一点,真要说起来的话,她们对董春玲比对董老大还要好呢。

再加上董春玲学历高,工作好,长得也不差。

没嫁人的时候,可是机械厂这一片数一数二的姑娘。

怎么嫁人以后就变成这样了呢?

何大妈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明晞随口接话:“太顺了呗。”

她说:“董春玲这辈子过得太顺利,家庭幸福,学业顺利,工作也顺利,哪哪都顺利,就想在找男人这事儿上给自己一点挑战,结果没想到,挑战翻车。她又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失败,所以硬着头皮非要一条路走到黑,结果就是越走越黑。”

明晞之前就跟赵素兰讨论过这个。

董春玲不一定有多喜欢闫志文,但让她这个时候放手,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董春玲跟闫志文结婚之前,就知道他不安分,在外面跟别的女人不清楚,可是她这一辈子过得太顺利,给她造成一种错觉,那就是什么事儿都能顺着她的心意发展。

她想着,自己对闫志文来说一定是特殊的,一定能让他浪子回头。

但怎么可能呢。

说句不好听的,闫志文这种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这辈子都不可能安分下来的。

所以结婚没多久,董春玲就抓到他在外面乱搞,迎来了自己人生第一次判断失误,第一次失败。

这个时候她要是能及时止损,那还没什么,也都还来得及。

但董春玲没有,她不愿意认输,不愿意刚结婚就离婚,留给别人说闲话的机会,所以硬撑着继续过日子。

但她心里不痛快,所以还是回家搬救兵,试图让家里人教训闫志文。

就是这样,董春玲结婚后这几年,一直维持着,闫志文出轨,她回家喊家里人撑腰,董家人教训闫志文,她跟闫志文和好的畸形婚姻。

明晞:“所以说啊,沉默成本不能参与重大决策。”

何大妈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一遍,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小明你不愧是文化人,说出来的话,就是比我们想得有道理。我们这也能想到你说的意思,但这话我想不出来。”

明晞摸摸鼻子:“啊,这个、这话也不是我说的,是我在别的地方看到的,感觉挺有道理的。”

何大妈:“那不管怎么说,还是因为你有文化嘛。”

何大妈念念叨叨地跟明晞回到院里,刚一进院,就看见马大妈脚步匆匆地要往外走,何大妈:“老马你要干啥去?”

马大妈:“我刚才听着老董家院子那边好像有人嗷嗷叫唤,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去。”

马大妈以前院里管院的,负责院里大小事宜,还有跟街道办沟通的事情,虽然现在管院的这个职位已经撤了,但她还是闲不住,平时院里胡同里有点什么事,她都会站出来帮忙。

她这会儿热心肠又发作,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何大妈:“嗐,你说老董家啊,那你不用出去打听,我就能跟你说,刚才我跟明晞就在老董家那,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大妈:“怎么回事啊?”

何大妈:“这就说来话长了,还得从我刚才出去开始说起。”

她搬个小板凳坐下:“我刚才出去是想去菜市场的。我昨天听老王说菜市场鸡蛋便宜了,只要一块一,比上个月便宜一毛呢,就寻思去菜市场多买几斤。结果我刚一出门,真就刚出门,刚走到门口,就跟老董家闺女撞上,这给我撞得哟,我身上这把骨头都差点散架。”

刚才到董家光顾着看热闹,何大妈都把董春玲撞自己这事儿给忘记了,这会儿说起这个来,她又想起这档子事来,心里的火又冒上来。

“老马你不知道,老董家闺女太过分,她不看路,给我撞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连句道歉都没有。最可恶的是,我当时抬头,看见她脸上有个巴掌印,我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还骂我多管闲事,这给我气的啊,我直接就去老董家要说法去了。”

马大妈听半天,都没听到重点,不由得有些心急。

“老何,你先别说无关紧要的,说重点,老董家那边到底咋回事?”

“这怎么就是无关紧要的呢,我不是得跟你说,我为什么要去董家吗?”何大妈撇撇嘴不过还是很快说到重点上:“我们到董家之后,就听见董春玲跟她爸妈吵架呢,董春玲她男人又在外面跟别的女人乱搞男女关系,这次还搞出孩子来,所以她男人要跟她离婚,娶外面那女人。董春玲不愿意,就拿刀逼董家人帮她要说法。”

马大妈:“什么玩意?动刀了?”

何大妈:“可不是!董春玲直接拿菜刀抵在自己脖子上,我们都被吓傻了,董家人都没办法,董春玲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最后还得亏是明晞站出来,上去把董春玲手里的刀给打掉。”

“你都不知道,当时我们边上围着的这些人都被董春玲手上的菜刀吓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就只有明晞,特别威武,趁我们大家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冲上去,咔嚓一下就给董春玲手里的刀打落在地。董春玲还想反抗呢,明晞可不惯着她,抬脚就是一踹,那叫一个潇洒痛快,看得我这叫一个解气。要我说,这丫头就是欠踹欠教训……”

何大妈叭叭地说着,院里的大妈都被何大妈的声音吸引过来。

“真的呀,小明那么厉害吗?”

“嘿,你这话说的,董春玲算什么,没听说吗,人家小明就算是男的也能一打十。”

“那不一样啊,董春玲手里有菜刀呢!”

“菜刀算什么,之前那个半路上抢劫的,手里还有枪呢,小明不是照样也把他送进牢里了?”

“要我说,小明就是咱们这一片最厉害的,有小明在咱们这一片住着,咱们这边打架闹事的都少了!”

“不光是打架闹事,就连小偷都不敢来咱们这呢!”

几个大妈围在明晞身边,轮番吹彩虹屁,给明晞说的,小脸不好意思的红起来。

明晞忍不住翘尾巴,盼着几个大妈再多说点,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看见绷着脸,一脸严肃地赵素兰。

明晞嘎巴一下就怂了,她上次因为抢劫的受伤,回到家里之后,赵素兰异常严肃地批评了她一顿,最后说着说着,直接哭得泣不成声。

明晞不怕被赵素兰说,但怕赵素兰担心,怕赵素兰掉眼泪。

这会儿看见赵素兰的身影,她赶紧狗腿地抱住对方胳膊,小声说:“妈,你别听何大妈瞎说,何大妈她夸张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没她说得那么邪乎。”

赵素兰严肃:“那你跟我回家,好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晞没办法,只能蔫巴巴的和赵素兰回家,到家她就老老实实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详细交代一遍。

她强调:“妈,我这一次是有把握,肯定我不会被董春玲伤到,才冲上去的。”

她说完,就垂下头,一副躺平认骂的样子,准备迎接赵素兰的狂风暴雨。

赵素兰没言语,沉默着看明晞好半晌。

明晞半天没听到声音,抬头才看见,赵素兰眼圈红红的,正在无声的掉眼泪。

她一下就着急地跳起来:“不是,妈、妈你别哭啊!”

明晞赶紧从边上撕卫生纸,她一边给赵素兰擦眼泪一边说。

“妈,你别哭,真的,我今天是有把握才冲上去的,要是没把握,我肯定不会冲动冲上去的,我记着要注意安全的,妈你放心吧。”

赵素兰:“你再有把握,那也是菜刀啊,万一出点意外,你叫你妈我怎么办!”

她掉着眼泪,说:“你爸没得早,我就你这么一个闺女,这辈子就咱们俩相依为命,你要是出点什么事,那是剜我的心啊!”

赵素兰这么一说,明晞也忍不住眼圈一红。

她上辈子是孤儿,没有亲人,没有体会过被家里人担心的经验,性子里多少是有些大大咧咧,无所畏惧的。

这会儿看见赵素兰的眼泪,才有真实感,意识到自己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好一阵,最后还是赵素兰先止住眼泪,她认认真真叮嘱明晞下一次不可以冒险,就算有九成把握,也不能冒险,要把自己安全放在心上。

明晞认认真真点头答应下来。

哭了一场,赵素兰和明晞都有点无精打采的,晚饭就吃的随便了点,吃完饭,桌子都还没撤呢,明晞家房门就被人敲响。

明晞打开门一看,发现是董家人,董父站在最前面,他手上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瓶水果罐头。

她有些惊讶:“董大爷,您这是?”

董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来谢谢你,今天我家春玲她……她给大家伙添麻烦,得亏你站出来,把她手里的刀给打下来,不然说不定要发生什么。”

明晞:“嗐,没什么,我也没做什么。”

董春玲是董春玲,董家人是董家人。

明晞还是分得很清楚的,董春玲作妖,但董家其他人什么都没干,明晞对他们还是很客气的。

董父:“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没有你,春玲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小明你收着吧。”

他把网兜塞过来,明晞推脱半晌,还是推脱不掉,最后只能收下。

明晞以为董春玲闹的这一出到这就算是结束,没想到转天上班,刚到办公室坐下,就看见董春玲推开门从外面进来。

董春玲目光一扫,视线扫到明晞身上的时候,表情一僵。

她是听说明晞现在在妇联工作,只不过没想到,刚刚好一过来就碰上对方。

办公室其他人不认识董春玲,也不知道董春玲跟明晞认识,余晓敏看见董春玲过来,客客气气地开口:“同志,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董春玲听到这话,立马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擦着眼泪说:“我丈夫要跟我离婚,我不知道怎么办。”

明晞看一眼余晓敏,刚想提醒余晓敏什么,就看她已经先一步上前,带着董春玲进来。

余晓敏带着董春玲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说:“同志,你能详细跟我讲讲怎么回事吗,你丈夫为什么要跟你离婚?还有你今天来的诉求是什么,是想让我们帮你找律师,打官司争取财产,还是因为什么?”

董春玲一听到余晓敏的话,表情就不太好。

她压根就不想跟自家男人离婚,这妇联的干事还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上来就是问她要不要找律师争取财产。

不过心里再怎么不痛快,她也不敢得罪妇联的干事,毕竟她有求于人家呢。

董春玲擦擦眼角,说:“我丈夫在外面有人了,他外面那个女人怀孕了,他为了外面那个女人,要跟我离婚。”

余晓敏:“什么?!”

她一脸气愤:“太过分了!同志你放心,你丈夫这个行为太过分了,我们妇联一定会为你做主的,我们会帮你找律师的。”

董春玲:“找律师干嘛?”

余晓敏一愣:“找律师帮你打离婚官司啊?”

董春玲瞪着眼睛:“谁说我要离婚的?”

她理直气壮:“我找你们妇联,就是想让你们帮我跟我老公说说,让他别跟我离婚,我不在乎他外面有多少女人,只要他还回家就行,我愿意继续跟他好好过日子的。”

余晓敏目瞪口呆,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离谱?

董春玲老公出轨,还要跟她离婚,可就是这样,她还想继续跟对方好好过日子?

余晓敏瞪着眼睛不知道说什么,边上的明晞一点都不意外,她看见董春玲的身影,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无非就是董家人不愿意帮她撑腰,闫志文那边催离婚又催得紧,她没办法,就想找妇联出面帮她说话呗。

董春玲就是这个意思,她看余晓敏不说话,着急起来,瞪着眼睛,手指快要指到余晓敏脸上,说:“你能不能行,不就是让你们帮我跟我男人说说不让他跟我离婚吗,这又不是啥大事,怎么,你们妇联还不能干这个?”

余晓敏这会儿傻傻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这样楞楞地看着余晓敏的指尖快要戳到自己眼睛里。

还是明晞上前一步,把余晓敏拉开。

明晞:“董春玲,你有病就去治,别来我们妇联发疯,我们妇联是给真正有问题提供帮助的,不是给你这样的癫婆闹事的。”

董春玲气得脸都歪了:“你说谁颠婆呢!”

明晞叉着腰,一点不惯着她:“说你呢,你这个颠婆!你再闹事,信不信我喊保卫科的过来?”

董春玲气得半死,但她怕保卫科的过来,只能憋着气,说:“你们妇联不是能帮忙调解家庭矛盾吗,我家这个有矛盾,你们凭什么不帮忙调解!”

明晞懒得跟她废话,直接说:“行,你让我们调解是吧,那我问你,你男人外面的女人叫什么,我现在就找公安同志把你男人和他外面的女人抓起来。”

董春玲:“抓我男人干嘛!”

在董春玲看来,抓外面的女人就够了,抓她男人干什么,她男人又没做什么。

都是外面的女人不要脸,勾引她男人的。

明晞翻白眼:“你男人乱搞男女关系,这是犯罪,喊公安抓他怎么不行?”

董春玲哑口无言。

她结结巴巴:“不、不行,你们不能抓他!”

她连离婚都不舍得离,怎么舍得让自己男人被抓。

董春玲慌张站起身:“算了,我不用你们帮我调解,我也不会跟你们说我男人外面的女人叫什么,你们就死心吧!”

她说完,慌里慌张地快步离开。

余晓敏目瞪口呆:“不是,她这就走了?”

明晞耸耸肩:“那可不。”

余晓敏反应过来,明晞跟董春玲应该是认识的,好奇地问:“刚才那个,你认识啊?”

明晞也没瞒着:“认识,我们是一个胡同的,她昨天就因为她男人要离婚的事情闹过一次……”

明晞把董春玲昨天闹自杀的事情讲述一遍,余晓敏瞪大眼睛,感觉真是开眼界,她在妇联工作这么久,都没见过这样的人呢。

这个时候明晞和余晓敏还不知道,董春玲还有更让她们震惊的骚操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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