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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已经知道的答案,南门珏慢慢地看向手里抓住的东西。

被南门珏的眼神吓到,李罗连惨叫声都停止了,只是眼神惊恐地看着她,抖得像个鹌鹑。

被金健按住的勾思也在哆嗦:“救,救……”

“这两个人都是臭名昭著的大红名。”金健说,“倒是不分对象,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尤其喜欢先奸后杀,折磨人的手段令人发指。”

连出身衔尾蛇的金健都说一声发指,可见这两个人行径有多么令人发指。

两人眼珠子疯狂在几人身上转着。

突然,勾思说:“我、我们知道你厉害!没想着和你抢,要是你们喜欢这个地方,我们现在就走!让给你们,全都让给你们!”

“对对,全都让给你们,不和你抢!”李罗也连忙点头。

“这时候倒是知道害怕了。”莫归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小心地把老人扶下来。

勾思还在说:“我不会给你们的任务造成任何影响,放我们走吧,以后见到你们我们绕路走。”

关俊人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用仅剩的一只拳头狠狠地揍上他的脸。

“你!”勾思下意识地大怒,旋即马上反应过来,低眉顺眼地低下头,遮住怨毒的眼神,“打得好,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只要留我一命……”

“畜生!”关俊人嘶哑地说,这个一贯温和到有点软弱的人真切地动了杀心。

他掏出匕首,就要往勾思喉咙割去,勾思吓得大叫,一把白色的手术刀比他更快地抵达眼前,干脆利落地割断勾思的喉管,带着一丝飞溅的血回到南门珏手里。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李罗吓呆了,一股难闻的气味传出,李罗两股战战,尿了一地。

“不……不不不!求求你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疯狂哭嚎起来。

与此同时,一声带着恨意的嘶哑笑声也响起来,众人看去,被莫归搀扶着的老人颤抖地瞪着死去的勾思,笑得双眼通红,但他用自己最大的力气笑着,猛地吐出口血。

“报应……报应啊!”老人嘶哑地说,“我早就说过,你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他想要冲上来,但栽倒在了地上,南门珏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拧断了手里人的脖子,顺手就扔到了楼下。

只是两个低级紫名的水平而已,她连力气都不用费多少。

金健也有样学样,把死去的勾思扔出了天台。

老人还在撕心裂肺地笑着,南门珏走过来,先往他胸口拍了张绿色的止血符,又掀开沙发上的布,把下面干净的沙发套扯下来,盖到女孩死去的身体上。

老人已经站不住了,有莫归扶着也摇摇晃晃,莫归不忍地说:“坐下休息一下吧。”

他扶着老人往沙发靠,却遭到了激烈的反抗。

“我不去那里!他们就是在那里把我孙女杀了的,我不要过去……”

声声凄厉,那是从心底扯出来的恨,莫归下意识地松开他,老人瘫到地上,又哭又笑。

“囡囡啊,坏人死了,你安心地去吧,囡囡,我可怜的囡囡啊……”

对这种场景金健已然习惯,只默不作声地站在南门珏身后,关俊人和莫归都红了眼睛。

南门珏一言不发地用沙发套裹住女孩全身,把她横抱起来,老人立刻紧张地看向她,“你要把囡囡带到哪去?”

“红晨曦很呵护她的花,把她埋在这里,有花作伴,她会喜欢吗?”这是南门珏上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询问唯一不是轮回者的老人。

老人颤颤巍巍地看向花池,红晨曦种了些南门珏认不出名字的花,粉色,白色和紫色,在那黄昏的风里轻轻摇曳。

“囡囡会喜欢的。”老人说,“她最喜欢花了。”

金健已经极有眼力见地前去挖土,莫归不可思议地瞪他一眼,也不甘示弱地上前去帮忙,两人较着劲动作飞快,南门珏抱着女孩走过来,坑已经挖得差不多了。

南门珏把女孩埋在了天台的花池里。

老人通红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们动作,有些激动地想要起身,却又捂着胸口吐了血。

就像那时的红晨曦一样,他的心脉已经断了,光止血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他已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

已经来过一次,莫归熟门熟路地点亮彩灯,在柔和灯光中几人席地而坐,老人向他们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经历并不特殊,无非就是祖孙二人相依为命的流浪,老人年轻的时候也算是打架斗狠的问题少年,没想到到了晚年,却连自己唯一剩下的小孙女都护不住。

仇人已经死了,老人眼里恨意退去,泛着泪光叹息,“我在四年之前就得了癌,她一直很怕我离她而去,没想到啊,到最后居然是她走在我前头……”

轮回者们默然。

老人已经要不行了,他捂着胸口吸了吸鼻子,竟是笑了,带着点怀念,“几个月前我们找到了一瓶啤酒,可惜囡囡说我身体不好,没让我喝,在她的管控下,我好几年没能喝酒了,这时候真想那口啊……”

南门珏忽然站起身,走入后面的房子里,再出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瓶啤酒。

她拇指一扣,瓶盖应声而飞,她默不作声地把啤酒拿到老人面前,在他骤然灿亮起来的眼神里,喂他喝下

第69章 菌骸狂潮30 选择。

喝下这口酒, 老人大笑几声,声音嘶哑疏狂,他干枯的手掌用力地握了握南门珏, 似乎在说“好小子,真懂我”。

其他人倒也没有阻止, 给一个癌症加受重伤的病人喝酒是匪夷所思, 但大家都能看出来, 老人现在就全凭一口气吊着, 他活不过今晚了。

不过对于南门珏居然真的愿意为一个原住民费这种心, 特意满足他的死前愿望,众人还是抱有各自的心思。

红晨曦的花池子不是很深,今晚的空气里回荡着血的味道,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这回事,老人也只是靠坐在阳台的边缘, 一口一口地喝着酒,南门珏站在他身边, 夜风吹起她的额发,她望向不远处正在和莫归玩手指游戏的张芝。

在这种温馨静谧中,老人嘶哑的声音响起,“孩子, 这里曾是你的家吗?”

“是我认识的人的家。”南门珏说。

“他还会回来吗?”

“她死了。”

老人抬头看她,南门珏面容平静,刚刚轻易杀死一条生命的人, 却不见分毫凶戾之色,像个普普通通的俊秀学生。

老人又喝了口酒。

“你之前想过失去她的生活吗?”

一听就知道,老人误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南门珏说:“我和她没有认识多久, 与其说有没有想过失去她的生活,不如说我没想过和她一起生活的样子。”

老人“赫赫”地笑起来,“她提出过这个要求,是吗?”

“人老成精,不讨喜。”南门珏说,“不过,对,她提过要跟着我,提了两次,我都没有答应。”

“年轻人,身手好,长得好,合该眼界就这么高。”老人笑眯眯地说,“太早谈恋爱的后果就会像我一样,在最能拿起刀的年纪拿起了奶瓶,然后这一辈子啊,就再也没能离开流着我血液的几个小家伙。”

他又误会了,但这次南门珏没有解释,想到红晨曦妩媚中透着倔强的眼睛,她无声地笑了笑。

“我曾经后悔啊,如果当初没有被那女孩的笑容勾了魂,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这些年的牵挂和操劳了,是不是就不用体会一次次的失去了。”老人还是笑着,沾上酒气透着红晕的脸上,流出点点晶莹的光,“囡囡是最后一个离开我的,我之前想,还好还留着一个小闺女,等我死了还能给我填一把土,竖一个坟头,谁能想到呢,她走得比我还早几个小时。”

他笑着笑着,又吐出口血,咳嗽起来,越咳越吐,他笑着咳着,又灌了口酒。

“但到了这种时候,我一点都不后悔了。”他哑声说,“我就是个普通人,尽了我的最大努力去做我应该做的事,履行了我的责任,普通人总有做不到的事,他们会理解我的,我的囡囡走得那么痛苦,她也会理解我的……”

他哽咽起来,又仰头去喝酒,南门珏微微动了动身体,眼里浮现出其他人看不明白的神色。

“如果有一件事,你本可以做到,但因为太危险了,你没有去做,从而导致你想保护的人受到了伤害,你会怨恨自己吗?”南门珏轻声问。

老人咕嘟咕嘟喝了阵酒,咂咂嘴,“你说的这事,我还真的经历过。”

南门珏一愣。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吧,还是三十年前,无所谓了。”老人眼神迷离,随意地抹去嘴边的血和酒,“那时候我才二十啷当,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吧,我有了个老婆,有了个女儿,但我还没收心,心里总还想着社会啊江湖啊一堆傻逼事,觉得有了家会让兄弟们笑话,所以我有过一段混账日子,不管老婆不管女儿,除了每个月给家里一些钱,我都不知道她们娘俩是死是活。”

南门珏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老人咳嗽几声,声音更加嘶哑,“那时候我跟的老板也是个混账,他和我打了个赌,说只要我三年不回家,他就把我培养成他的接班人,我一听这好事啊,当时我刚回去几个月,感觉三年的期限简直太短了,要做到轻而易举,何况我每个月都打钱,三年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只要我赢得赌约,那前途不可限量啊!咳咳咳咳咳!”

说到激动之处,他又猛烈地咳嗽起来,然后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混杂着内脏的碎块。

吐完这口,他一下子萎靡下去,连张开嘴唇都不行了,南门珏蹲下身,给他用了个绿色的道具。

救不回他,但能继续勉强吊住他的一口气。

作为代价,南门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不远处的几人都朝她看来,莫归扬声问:“珏哥,你感冒了吗?”

南门珏摆摆手,注视着老人又睁开眼睛。

他怔然片刻,不可思议地看向南门珏。

南门珏轻声说:“我没法救你的命,只能暂时拖一会,抱歉,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咳。”老人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地看她一眼,继续说,“第八个月的时候,我老婆给我发消息,说女儿病了,很严重,我还是没有回去,只是把身上的钱全都给了她们。”

“她死了么?”

“她没有死,但因为本地医院技术不够,她瞎了一只眼睛。”老人茫然地望着夜空。

南门珏沉默一瞬,“就算你回去了,能改变这个结果么?”

老人无力地扯扯嘴角,“在打车去医院的路上,我老婆出了车祸,从此半身不遂,再也不能下床了。”

南门珏又安静下来。

“然后我就……回去了,照顾我的老婆和女儿,也不管那个赌约了。”他长长地叹息一声,转头看向南门珏,“你问我怨恨自己吗?我怨啊,我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我是为了以后让她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我给钱了……但理由无法覆盖愧疚,因为我爱她们,再多的理由也无法和感情划上等号。”

南门珏的脸色苍白下来。

“孩子,如果你也因为什么事而愧疚,就去做些什么吧,赎罪也好,弥补也好,你自己想做也好……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都分得那么清楚,到最后无非就是一句想不想。”老人枯瘦的手抓住南门珏的手臂,声音几乎让人听不清了,“你是个……好孩子,你这么厉害,还心怀正义和善良,你能做的事,比你想像的要多多了……连我这个废物,都能照顾瘫痪的妻子四十年,甚至养大了孙女……你啊,比我强,强多了。”

南门珏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老人混混沌沌地笑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南门珏的模样,他含糊地说:“无论怎么样,都不要让自己遗憾,人生啊,没有回头——”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楚,声音高昂,另外一边的几人也望过来,老人的手还抓在南门珏的胳膊上,他脸上含笑,就这么走了。

莫归和金健把他埋在了女孩旁边的另一个花池子里,南门珏没有参与,她牵着张芝进屋子里睡觉了。

听着外面的声音又持续了一会,三个人才各自找了地方休息,张芝在旁边睡着了,南门珏靠坐在床上,仰头看着玻璃天窗,在月光下寂寂无言。

乌鸦悄无声息地飞进屋子,停留在南门珏的膝盖上。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祂轻声说。

“在这里待到熔炉基地的人全部撤离。”南门珏说。

“然后呢?”

“然后去杀程秀夜,时间差不多了把张芝送去宁德镇。”

乌鸦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祂眼神平静,在月光下有种恍惚的温柔感。

“那隔离所呢?那里还有你姐姐的信。”

“不去了。”南门珏说得没什么犹豫。

“就……不去了?”乌鸦轻声说,“你姐姐就是你来到轮回空间的目的,现在明知道有她的消息,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总要有所取舍啊。”

南门珏侧头看向熟睡的张芝,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和眼神都很柔和。

“我不放心把张芝交托给任何一个人,总不能带着她去自投罗网。”

“你再想保护她,也只有这三个月而已。”乌鸦一阵见血地说,“等你离开这个世界,你总归是没有办法再保护她了,早几个月晚几个月让她落到那些人手里,有区别么?”

南门珏说:“姐姐的消息还会再有,如果张芝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她没有回答乌鸦的问题,只是强调着自己的答案,让乌鸦意识到,她这个决定做得很痛苦。

她不是不想去,只是她选择了张芝。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远比一条消息更重要,这就是南门珏的选择。

真伪善啊。她在心中嘲讽自己。

那不然怎么办呢?她真的不是救世主,她只想找到姐姐然后回到现实,如果现在再开启空间门,主神就会意识到她和乌鸦绑在一起了,到时候祂会再用出些什么手段?她还能不能面对比现在更危险的境地?

虽然从未明说过,但她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就没敢睡过觉,短暂的休憩无法涵盖她高战斗的损耗,她现在很累,而一旦被主神关注到,她今后只会更累,她走的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起舞,如果要问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找到姐姐。

但,总要有所取舍。

她已经选择了一种懦弱,如果救不了所有人,起码要保下这一个女孩。

“起码……在我还在这的时候,我总该履行我的承诺。”

南门珏把脸埋在膝盖里,轻轻地回答了乌鸦的问题,她把自己缩起来,显得很小的一团。

第70章 菌骸狂潮31 他是个医生。

每天乌鸦都去熔炉基地打探情况, 人们逃离母树的动作比南门珏预想的更快,三天之后,他们就撤离得差不多了。

南门珏翻出两张躺椅, 摆在天台上,对着埋着两具尸体的地方, 和张芝一人一个, 躺着看花在风中摇曳。

其他三人也一直没有离开, 因为知道南门珏在意红晨曦, 他们也不敢把天台弄得太乱, 只是生活了两三天,还是多了些生活的痕迹。

南门珏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看天上的流云飘过。

这几天过得很安稳,或者说过于安稳了,如果不是关俊人残缺的手臂, 她甚至会有她已经回到现实的错觉。

但这里终究不是现实,她侧头看向在小桌子上不知道玩什么游戏的两人, 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太有存在感,那两个人明显都有些反应,但因为不知道南门珏想干什么,硬生生地装作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南门珏笑了下, 冷不丁地开口:“再不回去,就赶不上邓尔槐他们了。”

另一边交谈的声音停下来,莫归说:“珏哥, 还没打消主意赶我们走呢?”

南门珏就像没听见他的话,“距离太远的话,哪怕他们等你们,赶过去的过程也可能会碰上危险。”

莫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回头看看同样紧张起来的关俊人,僵硬地清清嗓子,“珏哥,你在说什么呢,哪有人等我们。”

南门珏斜斜地瞥他一眼,莫归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心虚,再回头看,关俊人脸色煞白。

“你脸白什么啊,便秘了?”莫归胳膊肘怼他,“正常一点!”

关俊人吞吞口水,“那个,我实在不会说谎……”

“你这人!我当时就说了我自己过来就行,你非说有话想对珏哥说非要跟过来,结果最先掉链子的就是你!”莫归跳起来,“肯定是你先露馅的!”

关俊人无辜地摆手,“你以为你自己的演技就很好吗?只是问了一句话而已,你看起来就要全盘托出了。”

“我这是战略!战略!”

金健完全没弄懂他们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保持沉默。

“好了。”南门珏说,“别演了。”

吵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尴尬地停了下来。

两人扭扭捏捏,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都试图躲在对方身后来到南门珏面前。

南门珏要被他俩逗笑了,“干什么啊,就算骗了我,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这都是莫归的主意。”关俊人抢先说,“我只是响应了一下。”

莫归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向关俊人,跳起来就往他身上爬,“好你个老关!不是你死皮赖脸非要跟过来的时候了!出了事先卖兄弟是吧,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给打断!”

关俊人踉踉跄跄,眼见要朝南门珏压下来,金健看不过去地上前,把两人一手一个拎着站好。

关俊人表情无辜,莫归怒瞪着他。

“这事真是莫归的主意。”关俊人无视了莫归,对南门珏说,“他说你心软,让我们两个老弱病残过来,你说不定会收下我们,这样万一发生什么事,就能给邓姐他们发消息,他们也好帮一帮。”

“真是这样?”南门珏说。

“我发誓,我说一句谎话就天打五雷轰!”莫归举起一只手,神色焦急,“珏哥啊,我们也不是非要赖着你,就是实在不放心,这馊主意的确是我出的,但他们也都同意了啊!这锅怎么也不能只让我背吧,要打的话,把老关一起打了!”

他闭上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关俊人倒是在看着南门珏,他比莫归要会察言观色一点,看出来南门珏根本没有生气。

南门珏只是在抚摸怀里的乌鸦。

盯着这只乌鸦,关俊人知道了怎么回事,他苦笑一下,“倒是不知道你这乌鸦这么神通广大,距离那么远还能打探消息。”

南门珏会知道他们搞这一出,是因为小诺在去熔炉基地巡视的时候看见邓尔槐他们还没走,就偷听了他们的讲话,于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出了破绽。

莫归睁开眼,惊愕地看着这只小小的乌鸦,一脸的无语凝噎。

看着他滑稽的表情,南门珏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一笑,紧绷的气势就消失了,莫归咬牙切齿地又瞪了关俊人一眼,小跑到南门珏面前,蹲到她膝盖边,仰头望着她,杏眼眨巴眨巴。

“珏哥,我们没有害你的意思。”

“如果你们有这个意思,现在已经变成花肥了。”南门珏轻柔地说。

三人同时心里一寒,不由回头看了眼随风飘摇的鲜花,总有种它们开得比几天前更艳丽的感觉……

“他们现在还在等你们吧。”南门珏的声音把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回去吧,一般的危险威胁不到我,能威胁到我的你们来也没用。”

莫归烦恼地皱皱眉,“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人不能这么做人啊,珏哥,你不顾危险救了我们那么多次,要是明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却还什么都不做,我会鄙视我自己的。”

南门珏抬眼看向关俊人,“你想和我说什么?”

关俊人微微一愣,他略显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身形不由站得笔直,像在接受首长检阅的新兵一样。

“南门,我……我能保证,我从来没有主动杀过人,任何人。”他瞥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后面,应该听不见他们讲话的张芝,压低声音,“之前我的确像其他人一样,觉得这些世界都是假的,但自从你说了之后我一直在仔细地感受他们,现在我觉得,也许你是对的。”

南门珏惊讶地抬起头。

看到她的反应,关俊人的涌上来更多的勇气,他声音很小,语气却更加坚定,“我也觉得他们是真的活人,不只是因为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自己的感觉。”

南门珏下意识地说:“你的感觉?”

“我是个医生!”关俊人抬起头直视南门珏,这大概是认识南门珏以来他最坦诚勇敢的一次,他用骄傲的语气说着自己的职业,带着和平时的软弱截然不同的光辉,就像之前在车兜里,他充满自信地推测出南门珏的年龄一样,“在急诊科,我接触过很多很多人,受伤的,病痛的,健康的,我对他们的气息很敏感,其实我第一次进入轮回世界,我就怀疑这些都是真的,但所有人都告诉我不是,现在你说他们是真的,那我相信。”

南门珏望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柔软。

这个从一开始就说相信她,追着她要一个答案的青年,最终也没让她失望。

他是个医生。

南门珏想起父母,想起姐姐,他们在说起自己职业的时候,也是和关俊人如出一辙的神色,骄傲坚定,自信坦然,他们承担了医生这个身份带来的责任,对得起这个称呼。

说完这些,关俊人为数不多的勇气又飞快地泄露,碰触到南门珏柔和的眼神,他像被烫到一样移开目光,整个脸到脖子,连锁骨都红透了。

莫归小声说:“老关,你看起来像一只熟透的基围虾。”

关俊人:“……”突然好想攮死这家伙。

他脸色没有那么尴尬了,变成不满。

莫归说:“珏哥,我感觉比较迟钝,这世界是不是真的这回事吧,我一向是无所谓的,既然你说它是真的,那我就信你,合着我还能信别人不信你吗?”

比起关俊人,他的理由就随意了很多,南门珏也没在意,她还不至于强求一个未成年高中生的认同来带给自己些许安慰。

关俊人的陈情倒是的确给她带来了一些安慰,她对关俊人本就有点心结在,她倔强地不愿意解释,现在他亲手把这个结给解开了。

南门珏低头笑了笑。

“回去吧。”她说。

关俊人和莫归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莫归:“不是,珏哥,还是要赶我们走啊?这都是肺腑之言,我们真没骗你!”

“正因为你们相信我,所以才不能跟着我。”南门珏抬手阻止他们着急要说的话,语气却并不是命令,“我不是没有感情的冷酷杀手,你们想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出事,就像看着红晨曦出事一样么?别对我这么残忍。”

两人都沉默下去,金健脸上也露出些许动容。

这种话从南门珏口里说出来太令人意外了,尤其是对真心对她的人来说,真心换来了真心,莫归和关俊人甚至有股想哭的冲动。

不只是感动,更是突如其来的心疼。

原来南门珏对身边人的离开是这样痛苦,她在求他们不要这么残忍。

原本准备好的那么多话,在这时都失去了意义,不用说了,再多的话也比不上这句话的重量。

他们怎么忍心。

南门珏平静地移开目光,只有乌鸦能感觉到,她放在祂丰厚羽毛里的手指在微微发着颤。

南门珏现在的情绪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回去吧。”她轻声重复一遍这句话,站起了身。

“珏哥……”莫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讷讷地叫了一声。

“会再见的。”南门珏温和地说。

忽然,她目光一变,迅速将站在面前的莫归拉到身后,手术刀滑到指间,目光如鹰隼,直直地望向对面的楼层。

“张芝!”她出声,“过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来的意外惊住,南门珏眯着眼向远方望去,一道身影正站在隔了五栋楼的天台上,她的目力隐约看到对方穿着长长的斗篷,正在望着他们。

南门珏面朝着那个方向拔出枪,对着天空鸣了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