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想看看你到底想弄什么鬼东西,但现在抱歉了,我赶时间。”
第76章 菌骸狂潮37 咸鱼翻身!
之前做戏一般的战斗方式骤然改变, 程秀夜察觉到南门珏加大的力度,一下子没能适应过来,差点被白骨刀一下子割了喉咙。
他神色一下子兴奋起来, 几下有来有往的对碰后,当南门珏再次把刀逼向他的喉咙, 他竟然突兀地停下了动作。
他不动了!
这种速度南门珏根本不可能收住力道, 当然, 她也压根没想收。
于是理所当然地, 锋利的白骨刀割开程秀夜的气道, 眼见就要把他整个头都削下来,程秀夜蓦然伸手抓住南门珏的领子,眼中流露出无比的狂热,唇边露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南门珏……你去死吧!”
突然之间,两人身上的伤势全部倒转!
之前南门珏一刀一刀划到程秀夜身上的口子, 击中他胸膛的内伤,以及几乎割喉的伤口全部尽数出现在南门珏身上, 南门珏霎时变得鲜血淋漓,大片的血液从她身上各处涌出,其中最严重的无疑就是喉咙处的伤口。
橙色道具:咸鱼翻身!
这是个一如既往继承主神道具风格的名字,但它作为橙色道具, 有着令人恐惧的作用和副作用。
它的作用很简单,能够交换两个人的“状态”。
等级,实力, 受伤程度……甚至生死!
只要使用这个道具的时候把握好时机,甚至能够起死回生!
这个作用如实地发生了,南门珏瞬间感受到生命在快速流逝,身体各处袭来的剧痛让她睁大眼睛, 与此同时程秀夜的脸色好了不少,但居然没有变得红润起来,他惊愕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你居然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吗?”
他喃喃一声,突然手上用力,压制着南门珏把她掼到了地上!
程秀夜抓着南门珏的领子,一条膝盖压住她的胸口,瞳孔震颤着低头望向她。
鲜血溢出南门珏的口唇和脖颈,把她染成艳红一片,程秀夜眸光一动,忍不住躬身凑近南门珏的脸,轻轻嗅了嗅她涌出来的血。
“很甜的味道,很甜的脸。”他轻声说着,眼中居然流露出几分夹杂着欲望之色的可惜,“如果你是个女人,我都不敢想你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的可惜太过真情实感,虽然在轮回空间里,女人很大可能会变成其他轮回者的养料,但也有一些厉害的女人能把这空间玩得风生水起,向南门珏这么强的实力,再加上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如果他真的是女人……会在这空间里搅弄起怎样的风云?程秀夜想着,居然有些痴了。
南门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在吐血,她非常清楚自己给程秀夜造成的每一道伤势,她清楚自己现在就要死了。
听到这话,她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程秀夜以为她终于害怕了,但当他抬起眼,却发现南门珏在笑。
她眼里尽是笑意,配上满脸的血,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癫狂。
她的嗓子被划开了,甚至无法发出声音,但看着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程秀夜心中居然产生一丝凛然的恐惧。
这种恐惧和之前被实力压制的时候截然不同,如果要做比较,被压制的时候他觉得就像草食动物在面对一头渴血的猛兽,知道自己随时都会被她咬住喉咙吞入腹中,那时候的死亡是已知的后果。
然而此刻,南门珏仿佛化身成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存在,程秀夜恐惧,却又不知道这恐惧从何而来,他脸部抽动着,当南门珏再次举起手术刀,他几乎颤抖了一下。
但南门珏没有攻向他,她举刀扎向自己气室,就像当初对鹤停那样,给自己切开个口子得以呼吸。
眼见她毫不犹豫地扎自己一刀,程秀夜还没反应过来,南门珏微微抬起下颌,对他勾了勾手指。
她眼中的神色近乎魅惑了,这是一种超越性别的美,当她用这种眼神望着人,能够让人忽略她的性别,只会把她当成能够吸引自己的那一种,程秀夜被蛊惑般把脸凑近,又在瞬间清醒过来。
他在心中责怪自己的放松,也是他在用完橙色道具之后十分笃定对方的状况才松懈了心神,他神色凛然起来。
“真是可惜。”他凝视着南门珏的脸,“南门珏这个名字就像惊天而过的流星,带起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轮回空间,但这颗流星现在就要陨落了……在我的手中。”
他瞳孔震颤着,伸手去摸南门珏的脸,“我会把你死去的这一幕记录下来,日后传遍轮回空间,也不算你白长了这张脸。”
他心中涌动着无比的兴奋,即将杀死南门珏的人是他,他将得到主神允诺的奖励,以及传遍整个轮回空间的威名,从今往后,什么橙名金名,没有人能阻挡他的一步登天——
“在这瞎乐什么呢,还不赶紧动手,是担心接下来要出现的副作用吗?”
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程秀夜神色一怔,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去。
南门珏还在盯着他,这句话的确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原来在程秀夜沉浸在幻想中的短暂时间里,南门珏用了一个绿色道具,勉强修复了一下自己的嗓子,让它达到能够出声的程度。
程秀夜神经质地笑了,“你怎么知道的?是金健?不不不,金健不可能知道我的道具是什么,南门珏,你的身后还有其他人?”
他手指在南门珏还没愈合的颈部滑动,指尖抠进她的伤口延缓她的愈合,但没有马上动手撅断她的脖子。
南门珏的计策奏效了,拥有一件橙色道具这种事无疑是他最大的底牌和秘密,能知道这件事的寥寥无几,更何况详细地知道这件道具的副作用,南门珏会知道的唯一可能性,就是他身边极近的人出了问题。
他不可能马上毫不犹豫地杀了她的,他无论如何都要逼问出那个走露消息的人是谁。
不,等等。程秀夜过热的大脑微微冷却,南门珏这话说得很笼统,是个人都该知道使用强力道具后会有出现危险的副作用,她未必真的知道——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南门珏声音嘶哑,但清清楚楚地说,“你会慢慢地把我吸收掉,你将会长出两颗心脏,四只手臂,甚至可能会两个头颅……从今以后,你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对不对?”
程秀夜真的颤抖起来,他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难道是他?”
他眼里闪过一道极阴狠的神色,那抹恐惧却没有散去。
南门珏完完全全地说对了,咸鱼翻身的副作用就是这样,使用的时候就已经生效,在彻底颠覆两人的状态之后,使用者将产生畸变,所有的器官都会复制成两个,这都是斗篷人告诉南门珏的。
现在看来,他没有骗她。
正因为如此,程秀夜才一直没有用过这个道具,只当做是最后的保命符。
刚才杀死南门珏之后得到的好处令他喜悦冲昏头脑,现在被南门珏点出,那恐怖的副作浮现出脑海,程秀夜害怕了,他整个人颤抖起来,神色疯癫。
“到底是谁!”他咆哮。
虽然不知道刚才他产生联想的那个人是谁,但显然这个猜测极大地冲击到了他的心神,连带着刚想起来的副作用一起,让他整个人气质骤变。
即使他没受什么伤,即使他刚刚成为了梦寐以求的金名,即使南门珏正生机脆弱地捏在他的手中,但他抖得像濒死的鱼,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南门珏的脸。
南门珏无力地笑了笑,口出惊人:“你凑近点,让我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程秀夜愣住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南门珏的笑脸,完好无损的喉结动了动,猛地俯下身去。
他还是有些心理压力,并不真的想亲一个男人,于是他特意歪了下头,向南门珏的脸上凑过去,这就正好给南门珏提供了便利。
南门珏在电光石火之间出手,摘下了他脸上的眼镜!
程秀夜没想到她居然还在惦记自己的眼镜,一时不查居然让她得了手,她火速扣到自己眼睛上,极端的反应时间后一道力道巨大的巴掌抽过来,把她的脸打歪,眼镜也击飞出去。
程秀夜都来不及去把眼镜捞回来,气急败坏地怒吼:“你居然是打的这个主意!”
没错,南门珏已经知道了他手上道具的作用,就没打算能杀了他然后好端端地回去,她会被换成程秀夜的橙名和伤势,这时候已经杀不了换了自己数据的程秀夜了。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组织他大肆屠杀,以及得知他一直在联络的人究竟是谁。
她本以为把眼镜拿到之后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知道,也没成想刚才那短暂的一瞥能得知什么,然而世事发展就是这么奇妙。
“张烬……?”
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南门珏一时震惊,顿时顾不得什么,嘶哑地质问,“你一直联络的人是张烬!”
不是昼以明,是张烬!
张烬,熵烬,张烬就是熵烬的会长。
衔尾蛇的二把手有一件即使在轮回世界里也能够联络上外界的道具,结果他用来联系的是熵烬的会长。
这件事如此匪夷所思,南门珏很快反应过来,真正要杀她的人,就是这个张烬!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程秀夜,他不管不顾地朝南门珏伸出手,想要把她掐死,南门珏没有躲,而是倒数三声。
“三,二,……”
还没等她数完,只听噗呲一声,程秀夜的眼球爆了。
他惨叫一声,颤抖地去摸自己的眼睛,南门珏趁机一刀扎向他的脖颈。
第77章 菌骸狂潮38 将计就计。
就在南门珏离开红晨曦的天台之前, 她对斗篷人发出最后一个疑问。
“你知不知道他那个眼镜是什么东西?”
她只是随口一问,承了这人一个人情已经够本了,按本来没指望他会透露更多的消息, 毕竟她也知道,这些高等级人和道具的信息想要打听, 付出的代价还蛮大的。
不过没想到的是, 斗篷人还真的回答了。
“那是一个紫色道具, 能够在轮回世界里联络外界, 但只能联系一个人, 联络线路直接并入系统。”斗篷人说,“你居然能察觉到那个眼镜的不同寻常,观察力不错。”
南门珏心中泛起诡异的感觉,她怎么觉得,斗篷人这语气里莫名有点像远方亲戚在夸奖不常见的小辈。
这斗篷人不会和姐姐认识一场, 就把她当晚辈了吧?不会吧?
南门珏压下这种诡异的感觉,若无其事地问:“那根据咱们主神阁下的取名鬼才, 这道具一定也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吧?”
“救救孩子。”斗篷人说。
他用几乎没有波动的合成音说出这个名字,南门珏沉默片刻,噗地笑了出来。
她笑得很夸张,把另一边三个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来。
斗篷人安静地看着她, 无悲无喜,也不知道是不是南门珏的错觉,总觉得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纵容, 她连忙正色。
“他们三个就拜托你了。”南门珏认真地说,“帮我保护他们一程,不管你之前欠姐姐多少人情,都不用再在我这里还了。”
斗篷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说:“你打算怎么对付程秀夜那个道具?”
南门珏眯起眼,眼底流淌着狐狸一样狡黠的流光,“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山人自有妙计。”
……
短暂的回忆结束,南门珏看着面前捂着眼睛哀嚎的程秀夜,完美贯彻趁你病要你命的方针,挥刀就攻了过去!
斗篷人也顺便告诉了她这个道具的副作用,一旦开始使用就会和眼球绑定,眼镜必须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否则就会像程秀夜这样,眼球突然爆掉。
眼睛是个很特殊的部位,它的疼痛直接牵扯到大脑,这种程度的爆炸会引起严重的脑部损伤,颅压升高,一个脑出血是跑不了的。
轮回者再强也毕竟还是人类,南门珏在之前的训练中伤过眼睛,那种痛苦绝对比大多数疼痛更难以忍耐,这就是她在等的机会!
此时大概是程秀夜最脆弱的时候,但他置换了南门珏的等级之后身体数据一下子拔高,南门珏所有数据里,排行最靠前的就是精神强度和速度。
程秀夜瘦削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退,硬是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避开了这近在咫尺狠辣攻击,但南门珏这一击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杀掉他,趁着对方后退,她立刻翻身而起。
她踉跄一下,几乎没有站稳。
她有点低估程秀夜的伤势了,或者说她成为金名之后和真人的战斗太少了,不知道自己的攻击落到他们身上会有什么后果,更何况程秀夜号称数据追平金名的橙名,哪怕是在用计,她也不敢太放水。
这些伤势,现在全都作用在了南门珏自己身上,南门珏露出自嘲的苦笑,猛地闪身躲过一旁袭来的傀儡。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自己骤然减慢的速度影响到了一瞬,被傀儡的腿扫中了腰腹,那傀儡的身体可是实打实的金属,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挨了一腿,逼得又吐出口血。
另一边的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但实在分身乏术,机械姬的亲自作战能力的确比不过自己的傀儡,她小瞧了实打实拼过来的三个人,居然一时被三人用战术拖住了,但也仅此为止,三人根本分不出精力去支援南门珏。
南门珏心下凛然,这时候程秀夜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傀儡还能对付,等他反应过来了和傀儡联手,她恐怕要倒大霉。
跑?这可能是唯一的生机,但如果她跑了,剩下的轮回者怎么办?熔炉基地的人怎么办?她给程秀夜弄出这么大一个麻烦,她走了,承受他报复的就会是其他人。
南门珏思索间动作不停,但她受伤太重,再对付这个傀儡有些捉襟见肘,随着她挂彩越来越多,气氛也逐渐焦灼。
程秀夜的惨叫逐渐弱了下去,他在逐渐适应这种疼痛,然后他慢慢地抬起脸来,拿下双手,露出一张血流满面的惨白脸庞,脸上那两个血淋淋的血洞还在往外涌着血,一股一股,像血泪一般。
“南,门,珏。”
他一字一顿地叫出这个名字。
“我要你死!”
他要冲着南门珏冲过来,这时一只硕大的乌鸦从天而降,它扑棱着翅膀,口中发出“啊啊”的大叫,不断地徘徊在程秀夜的脑袋旁边。
程秀夜唯一还能用的听力被严重干扰,他发出崩溃的大吼,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手,狂乱地身手去扒拉周围。
“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于从来没有失去过视力的人,骤然失去视力会陷入极端的恐慌,这种恐惧和本身的实力关系不大,是失去感官牵动的人最本能的恐惧,程秀夜乱了章法,居然无法抓到乌鸦。
看着帮自己拦住程秀夜的乌鸦,南门珏愣了愣,眼眸深下来,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全心全意地面对眼前的敌人。
“虞晚焉!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程秀夜失控地大吼。
虞晚焉看了他一眼,距离她最近的邓尔槐似乎从她眼中看出几分冷漠的嫌弃。
“废物。”虞晚焉低声说。
她冷漠的眼神转向面前这三人,带着明显的不快,显然她一个橙名还无法杀死两个紫名一个蓝名的情况让这心高气傲的小天鹅感到丢脸了。
三人虽然没死,但也狼狈至极,状态比南门珏也好不到哪去,这不只是虞晚焉造成的,还有为了保命使用的各种道具的副作用。
虞晚焉眼里闪过不耐和更加浓重的杀意,拖这么久让她的自尊和心情都低到了极点,她现在只想把这几只碍事的蟑螂杀了,然后把南门珏带走。
看出她的意图,已经几近山穷水尽的邓尔槐深吸口气,颤抖的手里捏着她最后的底牌。
这是铁钻头的会长,泰拉亲手转给她的紫色道具,名字叫“斯德哥尔摩的觉醒”,作用是和程秀夜那个“咸鱼翻身”有一点异曲同工,“咸鱼翻身”是置换状态,勾动了因果规则,所以受到的副作用也更可怕,“斯德哥尔摩的觉醒”的取名意图大概是一个一直被伤害的人突然意识到伤害自己的就是眼前这个货色,发现离开这片云后外面根本没有在下雨,于是愤怒之下将自己所受的伤全都转移到对方的身上。
是的,“斯德哥尔摩的觉醒”就是这个效果,副作用是自己身上受到的伤会在使用后加倍,不至于变成怪物,但有可能会死。
轮回空间里所有道具都是双刃剑,敢使用就要承担后果,所以邓尔槐很犹豫,她不敢去赌虞晚焉承担自己的伤势后能不能匹敌,但她知道自己一旦承担现在伤害的双倍,她真的会有性命之危。
看着虞晚焉离他们越来越近,邓尔槐一咬牙,手指都已经捏了下去,突然虞晚焉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另一边的战局。
三人也跟着望过去,不由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南门珏在被削减了实力还重伤的情况下,居然把虞晚焉的傀儡给打碎了!
谁也没看到她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刚才看过去的时候她都要撑不住了,而此时她站在那里,头微垂着,手里拎着的正是那个傀儡的头。
“虞晚焉你还在等什么!”程秀夜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还在崩溃地大吼,“快点你把他们都杀了然后带我走!快点啊!”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就像熔炉基地沦陷的那个夜晚一样,起到照明作用的是炮火燃起的火光,虞晚焉神色阴晴不定,她看着南门珏的神色有些痴迷,有些兴奋,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她是知道程秀夜的底牌的,对方为了和她合作把这点告诉她了,她也很清楚自己那个傀儡的强度,全盛时期的程秀夜能对付它,但重伤的程秀夜绝对不行!
南门珏,南门珏,果然不愧是南门珏啊。
虞晚焉舔舔嘴角,突然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她转身就往远方跑去,一只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大鸟凭空出现,吊着她向天空飞去,很快消失在苍茫的夜空里。
三人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纷纷向南门珏的方向冲去。
“别过来!”
南门珏的声音又轻又哑,几乎让人听不清了,但还是成功阻止了三个轮回者的脚步,她粗喘着呼吸,眸光紧紧盯着在小诺的干扰下越来越狂躁的程秀夜,抓着傀儡头颅的手指收紧。
她虽然还没到油尽灯枯,但也是濒临极限,能够杀死傀儡全靠她不愿服输的意志力,她现在恐怕无法再对付一个程秀夜。
但,未必不能留下他。
时间现在对南门珏来说是优势,她已经看到对方身上开始多出增生,副作用开始了。
南门珏没有退后,她挡在轮回者和熔炉基地幸存者的身前,低声吩咐:“通知郝宏,如果他还没死,组织队伍快走。”
“那你呢!”魏充儒脱口而出。
南门珏没有回答,只是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快啊!”
第78章 菌骸狂潮39 “我把他们打晕了。”……
邓尔槐浑身颤栗, 目光犹豫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道具,想要把它给南门珏,但南门珏的伤势不用细看就知道乘上双倍会是什么个光景。
忽然, 南门珏鹰隼般犀利明亮的眼睛盯住了她,邓尔槐在心中回忆起南门珏的种种疯批行为, 下意识地把道具藏到了身后。
“那是什么?”南门珏嘶哑地问。
邓尔槐犹豫。
“如果那是能杀死程秀夜的东西, 就快拿出来, 事后我付出任何代价跟你换!”南门珏的语气焦急起来, “他置换了我的等级, 现在是金名了,以后想要杀他就难了!”
听到她的话,所有人瞳孔骤缩,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程秀夜会把纳闷觉弄得这么狼狈了,原来他竟偷了南门珏的等级!
另一边, 小诺的飞行速度明显减慢,乌黑的羽毛上洇出暗红的血迹, 南门珏不确定祂在这空间里会不会有真的危险,但南门珏绝对不想让祂真的出事,她越加着急,“你还在犹豫什么!”
“不行。”邓尔槐咬紧牙, 面对南门珏的逼视步步后退,“用了它你会死的!”
南门珏明白了她的顾虑,语气平缓些许, “我不会死的。”
如果不是看到她眼里流淌的疯狂,也许还真能被她骗了。
见邓尔槐还是不肯,南门珏眼神波动一下,竟然向邓尔槐走来。
她浑身浴血, 像个月下修罗,邓尔槐不断地后退,就在南门珏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身后传来大鸟振翅的声响,她猛然回头,竟是虞晚焉去而复返,从上空翱翔而下,一把抓住程秀夜的胳膊,把他拉了上去。
临走之前,她朝南门珏眨眨眼。
“我想了想,一个橙名的你,当然没有金名的你帅气,我等你重新成为金名哦珏哥哥!”
她带着还在狂躁状态的程秀夜起飞,南门珏站在原地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离开,让人有些不可置信,三人面面相觑,半晌魏充儒轻声问:“就……结束了?”
“好像是……结束了。”陆云霄哑声回答。
南门珏晃了两下,半跪到了地上。
“南门!”
“南门大哥!”
三人立刻冲到南门珏身边,南门珏捂着胸口闭着眼睛,猛地一口血吐出来,脸色更苍白了些。
“南门大哥……”魏充儒声音有点发抖,“我这次带进来的疗伤道具都在刚才用完了,你们还有没有?”
其他两人也用完了。
面对橙名,他们只能竭尽全力,才避免了被杀死的结局。
“没事。”南门珏轻哑地说,随手抹了把唇边。
她最重的伤就是脖子上的割喉,她已经第一时间叠加了身上几乎所有绿色疗伤道具去治疗它,所以她才没死,现在的吐血是道具累积的副作用而已。
至于其他的,都不致命。
她平复了一下,站起身走向跌落在地上的乌鸦,乌鸦的肚子轻微起伏着,见南门珏过来,无力地抬起小黑豆眼看了她一眼。
南门珏把它抱起来,又捡起滚到地上的眼镜,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个名字,她又戴到了眼睛上。
“诶那个!”
其他人大惊失色,程秀夜的眼睛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爆掉的,南门珏居然还敢往眼睛上戴!
其实没有关系,她是看上一个使用者留下的痕迹,不是绑定和使用,所以这玩意儿不会长在她的眼睛上。
南门珏想要解释,但她嗓子还没好,这句话太长了她说着费劲,于是就没有解释。
她戴上眼镜看了眼,界面果然已经熄灭了,眼镜恢复到了无主状态。
南门珏泄出一丝冷笑。
她带着三人回到幸存者那边,比起自己这里,这边的战场堪称温和,死亡没有,只是有一些人受了伤,这让南门珏心里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不想再让任何人因她而死了。
郝宏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走来,面对这个老头,南门珏心情有些复杂,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开口,就这么沉默地望着他。
郝宏走近,第一个动作是颤抖地握住南门珏的双肩,把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几下,颤声说:“快,快来,我们这有医生和药。”
南门珏看他片刻,说:“医生就不用了,给我个药箱。”
“那怎么行!”郝宏不愿意。
“你忘了我姐姐是做什么的了么?”南门珏脸上露出点笑意,“我自己就是医生。”
郝宏和三个轮回者都安静下来,四个人惊愕地望向南门珏,艰难地把两种认知并在了一起。
南门珏的姐姐是白衣圣者,白衣圣者是个医生,南门珏是她的弟弟,所以南门珏也是个医生……嗯?
南门珏在现实里居然是个医生吗!
这个认知相当震撼人心,但这时候没有人有力气感叹,众人沉默地看着南门珏在医药箱里挑挑拣拣,十分熟练地给自己注射和包扎,那动作仿佛做过了千百次。
“看着我干什么?”南门珏的嗓子好了一点,开始管其他人的闲事,“都这么久了,别告诉我不会用这些东西。”
“简单的急救倒是会,但是……”魏充儒欲言又止。
南门珏明白了他的意思,比起用这些“原始”方法治伤治病,轮回者们在轮回世界里还是更依赖道具。
她也没再多说,自己处理自己这一身凄惨的伤口,因为有其他人在,她也没脱衣服,只是脱了已经有破损的外套,把衬衫挽到了手肘。
四人都有些安静,南门珏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又去处理小诺的伤口,刚才还是被程秀夜打中几次,要是普通的乌鸦早该凉透了。
她低着头:“不用守着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气氛,郝宏见她没有性命之忧,站起身说:“等我忙完再过来看你。”
南门珏没吭声,她寻思等这小老头忙完回来的时候,她也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只剩下了几个轮回者,说话就方便多了。
魏充儒小心翼翼地问:“南门大哥,你真的,那个道具,真的是……?”
南门珏“嗯”了一声,他倒抽一口冷气。
“居然真的有这么诡异的道具。”陆云霄叹气,有些担忧地看着南门珏。
事实上,其他两人的表情也好像生怕她会想不开。
都是轮回者,谁都知道成为金名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多少的努力,如今一朝被人偷走了,他们要是南门珏,恐怕当场自尽的冲动都要有了。
南门珏倒是没有流露出任何想不开的迹象,甚至连低落怔然愤怒这种情绪都没有,她冷静地给乌鸦处理好伤口,抬眼看向三人。
“抱歉。”她说,“还是把你们卷进来了。”
三人一愣,谁都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道歉,随即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说这种话,就有点太看不起我了。”邓尔槐直来直去,说话从来这么直接,“我欠了你的,南门珏,这都是我自己愿意,和你没有关系。”
“是啊南门,做错事的又不是你,谁想被两个疯子追着杀啊。”陆云霄语气很温柔,像个知心大哥哥。
魏充儒没有说话,这三个人里他内心最复杂,他看着南门珏的目光闪了闪,竟然扭开了头。
“这话我就当没听见,我也不认。”他小声说。
南门珏看着他们摇摇头,说:“明天我会离开,你们也好,莫归和关俊人也好,都不许再跟着我。”
这话一出,三人都神色焦急。
“这怎么行呢,本来你就处境危险,现在还……”降了实力几个字被魏充儒吞回去,“总得有几个保镖吧!”
“是啊,难道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们不可信任吗?”邓尔槐有些抑制不住心里的难过,“我承认红晨曦的事是我懈怠……”
“和这些没有关系。”南门珏缓慢而坚决地摇头,“我不隐藏行踪,他们想要找我会很容易,只要知道我在哪里,找其他人的麻烦就没有必要了。”
三人都沉默下来,他们明白了南门珏的意思。
她要把自己树成个靶子,吸引那几个变态的注意,这样其他人就基本没事了。
复杂的心情流淌在所有人心中,一时居然没有人说话。
南门珏以为他们是默认了。
过了一会,她若有所感地看向远处,眯了眯眼。
邓尔槐一直在看着她发呆,见状马上问:“怎么了?”
“有人来了。”南门珏说,“应该是人吧,我实力下降了,感官有点迟钝了。”
闻言,三人心中都有些心酸,对程秀夜的厌恶也更重。
南门珏站了起来,手术刀滑到掌心,她主动向来人的方向迎去,三人也起身跟上。
走了几步,她突然放松下来,“没事,熟人。”
迎面向他们走来的,正是牵着张芝的斗篷人。
张芝倒是认识,但斗篷人对三人来说是个陌生的,他们略带警惕地看着他走近。
“哥哥。”
张芝想要靠近南门珏,却看着她的一身伤傻了眼。
南门珏接过她的手,抬眼看向斗篷人,“你怎么过来了?那三个人呢?”
斗篷人浑身遮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神秘和沉静的气息,南门珏的身体数据变低了,但仍然能感受到他犀利的目光扫描仪一样扫过自己全身。
“他们不肯让我把这女孩带走,就把他们都打晕了。”
这太过平静以至于显得理直气壮的话让南门珏一顿,其他人凛然起来。
打晕了?是真的打晕了,还是……?
一时间众人看着斗篷人的眼光纷纷变了。
南门珏没流露出敌意,她转身正对着斗篷人,用肯定的口吻说:“你在我身上放了什么?”
第79章 菌骸狂潮40 斗篷人。
南门珏之所以基本能够肯定, 是因为她之前自己也干过这种事,她在魏充儒身上放了个追踪道具,于是她就能很快找到他, 现在这个斗篷人恐怕也是用了类似的东西,才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不过他为什么突然过来找她?他们之前做的约定是等她回去。
南门珏心里隐隐浮现出某个猜测, 但这个猜测有点匪夷所思, 还疑似有点自恋, 她没敢马上承认。
在她探究的目光下, 斗篷人也没有故意绕圈子, 直白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一惊。
他们不认识这个人,但看南门珏即使这样也没生气的迹象,就知道他们两个起码不是表面朋友,对于有陌生强者到来的警惕和紧张终于消散下去。
至于怎么看出来斗篷人是个强者,首先他一定是个轮回者, 其次他头顶上没有名字,说明他拥有那个能够隐藏姓名的道具, 这个道具虽然等级不高,只是个蓝色道具,但极难获得。
一行人回到休息处,看到一场大战之后幸存者们狼狈的模样, 张芝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她主动要求去帮忙,南门珏也没有阻止。
又是只剩下了轮回者, 说话也不必那么有顾虑。
不等南门珏再次问,斗篷人就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目的:“我在你身上留的道具作用是探查你的位置和生命值,我察觉到你有危险,就过来看看。”
这句话一出, 其他人都好奇地看向这个神神秘秘的人,这听起来和南门珏关系相当不错啊!
只有邓尔槐盯着斗篷人一身过于显眼的行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南门珏反而没有说什么,只是调笑着说了句:“这么担心我的死活?”
斗篷人没有说话,他掏出几样长得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由分说拍进南门珏的身体里,有两个还额外摁到了她的嗓子上。
南门珏就算变弱了,想要强行躲避的话还是能够躲开的,对方的速度并不快,但她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任由斗篷人给自己用了道具,随即一股熟悉的,用过治疗道具后暖洋洋的感觉浮现出来,她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这效果卓绝,她都能听到自己的细胞飞速分裂的声音,脖子上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而她没有感受到丝毫不适。
这只能说明,斗篷人自己承担了道具的代价。
刚才粗略感受,他少说也给她用了四五个道具,一个都没让南门珏自己承担。
南门珏的嗓子变好了,却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若无其事,也不知道具体有多难受的斗篷人,挤出一句:“你就是我的随身老爷爷么?”
斗篷人一愣:“什么?”
其他人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南门珏,这愈合速度,少说也是蓝色以上的道具,斗篷人能掏出这么多,还敢一下子全用了,这家伙身体数据得多强?
“没什么。”南门珏意识到也许这是个不冲浪的老家伙,“谢……谢。”
她心情复杂,经过之前的情报再加上如今这几个道具,她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到底她连斗篷人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对方却因为老姐的缘故对她好得离奇。
即使她再不八卦,也不由多想了一句,这人不会是想追她姐姐,才顺便这么照顾她吧?
因为承了人家的好处,南门珏倒是不好意思太嚣张了,客气地说:“我会还你的。”
就算有姐姐的荫泽在,她也不想白占人便宜。
没想到斗篷人毫不客气地说:“你说你有办法应对程秀夜那个道具,你的应对方法就是同归于尽吗?”
气氛安静下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质疑南门珏,但语气又不像是敌人。
经历过刚才那一幕,也没人会怀疑他们两个是敌人了。
他费心巴力地连夜跟上来,还真是这个理由?南门珏微微一怔,她看着斗篷人沉默片刻,站起身,“我们单独谈谈。”
在两人离开之后,陆云霄转向邓尔槐,“你认识那个人吗?脸色一直不太对劲。”
邓尔槐又看向魏充儒:“你不认识他?”
“啊?我吗?”魏充儒一脸茫然,“我不认识啊。”
邓尔槐深吸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已经走得很远,只能看到两人身形,却听不见在说什么的身影,“那身装扮,是绯红教廷高层人员的标志。”
两人都露出惊愕的神色。
“绯红教廷……是那个绯红教廷?”魏充儒下意识地问。
“还能有几个绯红教廷?”邓尔槐说,“这是四大公会里唯一一个没有参加围剿南门珏联盟的,没想到他们高层和他的关系竟然……”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里面的意思大有可想。
唯一一个不对南门珏公然展露出敌意的公会,高层居然和南门珏很熟悉。
不,不只是熟悉,这架势,恐怕对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魏充儒轻声说,“当初我们会长对绯红教廷发过邀请,但他们拒绝了。”
三人都沉默下来,看着远处的两个修长身影,一时思绪万千。
……
“我说了,我要还你姐姐的情,所以我不能让你死在我眼前。”斗篷人还是那种语气,用听不出情绪的合成音说出来,比机器人还像机器人。
“对付两个橙名而已,我当然不会死……不对我为什么要和你争辩这种问题。”南门珏状似头疼地敲敲额头,“好吧,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死活,这个情我领了,更何况你还给我用了这么多道具,就按照我们之前说的,你不欠我的姐的了,现在是我欠你。”
斗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她,虽然看不见他的脸更看不见他的目光,南门珏还是有点发毛。
“怎么了?”她维持着微笑,心里却很警惕。
到了这一步,她没道理不相信斗篷人的话了,但她实力下降,就算没有表现出来,她内心还是颇为不安,导致她对环境和人更敏感起来。
“你和她说的不太像。”斗篷人说。
南门珏神色不易察觉地僵了僵,“我姐怎么说我?”
差距到她的那丝紧张,斗篷人歪歪头,刚张开口,南门珏又打断他。
“算了,不用告诉我了。”南门珏笑笑,“你的任务完成了,那我们,说声再见吧?”
“抱歉。”斗篷人说,“我没察觉到到虞晚焉和他在一起,让你陷入危险了。”
南门珏眼里流露出真心实意的惊诧,她着实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为这个道歉,她咽下调侃,潇洒地摆摆手,“你又不是主神监控器,这种事不用在意。”
斗篷人就像没听到她的话,“虞晚焉之前只是个紫名,她的傀儡难对付,但伤不到你,我就没有特别关注她,没想到她现在已经是橙名了。”
南门珏微微眯眼,斗篷人对包括她在内所有人的实力似乎都有一个估计,或者说了解,但之前无论邓尔槐还是程秀夜,都对她的具体等级不太清楚,绯红教廷……是个以情报见长的公会?
她状似无意地看了眼斗篷人遮得严严实实的脸,眼里流淌过一分深意。
“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不是你,现在在这里的人,可能全都死了。”南门珏说。
“你还是中了程秀夜的道具,现在你只是个橙名了。”斗篷人还是像没听见南门珏的话,很直接地说,“他还没有死,还有虞晚焉在虎视眈眈,你的情况很危险。”
南门珏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还要坚持带着张芝的话,死在这个世界的概率要比活下去的概率多百分之三十五。”斗篷人说,“隔离所和新同盟都已经在找张芝,同时面对他们的追捕,再加上这个世界本身的强度,你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六。”
“……”南门珏眨眨眼,“这都是怎么算出来的?”
“你需要有人保护。”斗篷人自顾自地下了结论,抬头看向她,“你不应该和那些人分开,有他们在,起码能为你抵挡一些原住民。”
南门珏没吭声,她噘着嘴唇,把耷拉到眼睛前面的一撮碎发给吹了上去。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信任我,所以我会在暗中保护你。”斗篷人又说。
南门珏动作一顿,惊愕地笑了,“你在暗中保护我?”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个,但你姐姐说你很警惕,如果你自己发现的话恐怕会有误会。”斗篷人依然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
“不是,等一下等一下。”南门珏伸手阻止他讲话,惊诧无比地望向他,“我何德何能,不对,我那个老姐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连之前那些顾虑都不顾了,就想着保护我?”
斗篷人突兀地沉默下去,南门珏也很耐心地等待着,然后斗篷人挤出四个字:“救命之恩。”
南门珏:“……”
“这我当然知道。”她语气莫名地说,“如果不是这种大事,你也不会这么想报恩。”
“不过我姐真厉害啊,我成为金名是有特殊机缘,也不知道她通过了几个世界,居然能救下你这么厉害的角色。”
“她是个蓝名。”斗篷人说,“她的积分多用来养她那个道具了,自己本身很弱。”
南门珏一听,露出正经的神色,“她的确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白衣圣者,是吗?”
斗篷人转过脸来,透过重重的包裹直视着她,南门珏感到他在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
“是。”斗篷人说。
第80章 菌骸狂潮41 阎王贷。
即使早就能够确定这一点, 但真正得到姐姐认识的故人肯定,南门珏还是不由陷入几分怔然。
她看不到斗篷人的神色和目光,但她能够感受到有一股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 无论这个人和南门瑜有什么关系,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一些十分深刻的事情, 这种链接让南门珏有些感触。
她语气柔和下来, “她得到了什么厉害的道具, 是不是?”
斗篷人轻轻点头, “她运气不错, 在第一个世界里得到了一个能带出世界的道具,这个道具能保护她自己,也让她能够保护其他人。”
南门珏得到了解答,恍然地点点头。
在知道姐姐做的事之后她就一直在考虑,姐姐是得到了一个什么道具以及怎么得到的, 她亲自体验到了轮回空间里得到高等级道具是多么困难,却忘记了轮回世界里有些东西是能够带出去的。
“那是什么?”她凝神问。
“橙色道具, 阎王贷。”斗篷人说。
南门珏心里咯噔一声,“这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
斗篷人似乎是笑了一下,合成器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随即语气更加古怪和冷漠, “这空间里,有什么能称为好的东西吗?”
“您说得对。”南门珏语速很快,“那是什么?”
“顾名思义, 向阎王贷款救命,无论是救自己的,还是救他人的。”斗篷人说,“它的效果非常厉害, 内外损伤,断肢再生,器官复原,伤势越重,贷款的代价就越大。”
他越说,南门珏的神色就越严肃,伤势还没好的脸更加苍白起来。
她好像已经看到姐姐会怎么使用它了。
“怎么个贷款法?”她轻声问。
“生命值。”斗篷人说, “使用它有一个增益buff,使用者的生命值会变得特别高,每个人的生命值最高是一百,但是使用了阎王贷,生命值就会达到一千,每使用一次,就会扣一部分生命值,当生命值扣到正常的一百时……”
南门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身体就会变成机械医疗站,手臂变成手术刀,手指变成注射器,胸口变成ecmo,诸如此类。”斗篷人语气平静地说,“每一次都不太一样。”
“每一次。”南门珏的眼圈渐渐地红了,语气里压抑着什么,“看来她变成这种东西不是一次两次啊。”
“我跟着她进了五个世界。”斗篷人声音低下来,“每一个世界她都会变一次。”
南门珏轻轻闭上了眼睛。
斗篷人看向她,轻声说:“从来没有轮回者会甘愿牺牲自己也要去救原住民,我在这空间里这么多年,只有你和她。你和她,真的很像。”
南门珏嗤笑出声,她没有哭,声音却很哑:“她连这些人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就毅然决然地选择救他们,南门瑜就是南门瑜……我就知道。”
最后几个字哑得厉害。
她的姐姐啊。
“我不明白你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斗篷人说,“但我不会让她伤心。”
“这就够了。”南门珏低声说。
她睁开眼,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没有看向斗篷人,“我详细你,所以你告诉我一句实话,我姐姐……究竟是不是还活着?”
斗篷人没有马上回答,两个人一起看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一轮火红的日光正缓慢地挤压掉深蓝的夜幕,成为这片天空新的主宰。
“我不确定。”他说,“但我倾向于她还没死,南门瑜,不会这么容易死。”
“……好。”南门珏说,嘴角又带上点笑,“有这句话,我就能继续找下去。”
斗篷人略有动容,转身看向她。
南门珏笑着,配上她脸上没擦干净的血,带了些危险的痞气,“我还是那句话,你和我姐之间有什么人情,你都还她本人去,她做的好事跟我没有关系,也不用操心我了。”
斗篷人平静的语气能听出倔驴的执着:“我答应过她,只要见到你,我就保护你。”
“你已经保护过了。”南门珏语气温柔地说。
“但是……”
“前辈,你是我姐姐的朋友,又帮了我这么多,我叫你一声前辈吧。”南门珏看向他,“你是这空间的老人了,应该知道没有人能保护其他人,你遇见我了,帮了我一把,这就够你向南门瑜交差的了。”
斗篷人沉迷片刻,突然说:“你不用怕牵连到我。”
南门珏神色不变,“你想多了。”
“我在这里面生活的时间很长,也许要比你的年龄还要长,在我面前说谎,很容易被看出来。”斗篷人凝视着她的脸,“你现在实力削减,还要带着张芝,我必须要保护你。”
南门珏眼里流出无奈的神色,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在和人争论自己需不需要人保护这种问题。
同时她也暗暗心惊对方在这种鬼地方待的时间。
正常轮回者的话,竟然十几二十年都无法攒够积分回到现实吗?
这种疑问在心头一闪而过,她不想去戳对方伤口。
看着看起来平平淡淡,但浑身散发着执着的人,南门珏巧舌如簧的理由在舌尖滚了一圈,突然不想像对付其他人一样瞎扯淡了。
“前辈,你没有劝我放下张芝,我觉得你也许能明白我的想法。”她温声说,“张芝我不会放下,我也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斗篷人说,“你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
“我知道。”南门珏说,“这个副本的游戏平衡被打破了,是不是?”
斗篷人安静下来。
“原本我以为,我,你,程秀夜三方会是三个势力的头儿,进行任务的角逐,毕竟一个世界里投放一个金名两个橙名就已经很危险了。”南门珏自嘲一笑,“结果我还是低估了主神的疯狂程度,虞晚焉也是橙名的话,这个我预想中的平衡就不存在了,如果你也是个橙名,那么一定还有起码一个橙名躲在暗处。”
这种规模,让南门珏也有些感叹。
“四个橙名,不知道多少个紫名,一旦我变成橙名的消息传出去,我就会变成野狗堆里的肉包子,随时可能会被撕扯成碎片。”
斗篷人望着她,说:“还是有些像你姐姐的描述的。”
南门珏失笑:“怎么好好地严肃着又突然扯到这里。”
“她说你脾气很差,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蠢。”斗篷人说,“你看得很明白,但选择很蠢。”
“她是这么说的?”南门珏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像是没听见后半句斗篷人自己的点评。
斗篷人还在执着:“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南门珏笑容一僵,又变成无奈,“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再不信任你,不就成了翻脸无情的渣男了吗?”
斗篷人停顿一下,对她的比喻有些接受不良。
南门珏已经诚恳而温和地开口:“正因为我信任你,我才不能把你卷进来,你像头倔驴,恰巧我也是头倔驴,所以不用试图说服我了,也不要偷偷跟着我,如果被我发现,我就在姐姐面前讲你的坏话。”
斗篷人又微妙地沉默下去,好像被南门珏给堵住了嘴。
“我会带金健一起走,其他人抱团起来也不容易对付,只要不是丧心病狂的疯子,应该不会主动针对他们,金健是真的会被程秀夜杀掉。”南门珏抬头看向天空,晨光照在她俊美的脸上,她微微一笑,夺人眼球的美,“太亮了。”
她一回头,看到张芝回到了邓尔槐他们在的地方,正说着什么,她心中一动,大声喊了声:“张芝!”
张芝没听见,其他人都听见了,邓尔槐拍拍张芝,张芝小跑着向南门珏过来。
看着小女孩跑起来蹦蹦跳跳的身影,南门珏心里忽然涌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现在把张芝杀了呢?
杀了她,把她送到那个所有病毒辐射菌丝都无法存在的空间里,让秦夜寒他们照顾她,永远离开这里,是不是就能保护她了?
以当前的情况,她真的没有把握能保护她直到时间结束。
斗篷人和张芝都不知道她脑子里一瞬间出现了什么想法,但在这个短暂的刹那里,南门珏的决心无比坚定,她甚至已经取出了白骨刀,就埋藏在她包拢的指尖下。
斗篷人若有所感地看了眼她的手,这时张芝跑到南门珏的面前,南门珏微笑着,又把刀收了起来。
她单膝跪地蹲下身,仰视张芝的眼睛。
“芝芝,你相信我吗?”
张芝无比坚定地一点头,童声响亮:“我最相信哥哥!”
南门珏目光温柔,她轻轻地捋了下张芝头上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这想必是莫归的杰作,她之前看莫归手脚别扭地给张芝扎过,那动作看起来不像在绑头发,倒像是在把自己打结。
她摸着这真实的触感,心里某个决定越来越清晰,斗篷人说得对,现在她太弱了,强行带着张芝一起上路,就是两人一起去赴死。
南门珏柔声说:“那你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决定,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即使这看起来……像是我没有遵守诺言。”
张芝茫然地眨眨眼,她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惊慌地抓住南门珏的胳膊,“哥哥你要做什么?”
南门珏摸摸她的头,站起身看向斗篷人,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想帮我把生存率提高一些,就先暂时帮我保护她,可不可以?算我欠你的人情,日后必有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