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抛弃对方, 是可耻的, 唯一一点可取之处,就是让对方改嫁了,给前妻物色的新老公身世也还不错,不像有些皇帝, 离婚了要么给人冷宫关一辈子,要么安排人家去道观、寺庙出家。
这里没有冷宫,只有新老公。
阿图和妹妹淑哲在吃糕点,看得一旁飞扬古在嬷嬷手中扭来扭去,口水飞流直下,达哲跟雅图坐在一旁毛毡上玩嘎拉哈,她俩很喜欢玩这些小玩意儿,玩得相当可以,比她们大的孩子,都难以望其项背。
于微望着姐俩好的雅图和达哲,忽然问童尘道:“你见过吴克善那个儿子弼尔塔噶尔吗?”冬日外藩蒙古朝拜时,她无意听人说起雅图的婚事,原来之前来相亲的还不止她和弟弟奇塔特,还有吴克善家的弼尔塔噶尔。
皇太极不准备嫁长女马喀塔,请岳母衮布妣吉在两个小格格中挑选,衮布妣吉挑选了达哲格格,另一个格格雅图,被皇太极另一个岳母博礼妣吉选中,和吴克善的儿子弼尔塔噶尔订婚。
于微当时才刚穿过来,自家亲戚还没认全,又思念童尘,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
弼尔塔噶尔是吴克善的儿子,跟布木布泰长女雅图是表亲。
姐妹俩嫁给一对堂兄弟,缺点是大家都是近亲结婚,优点是大家都是自家亲戚,彼此不会太过为难,且这对好姐妹,以后也不用分开。
听于微提起弼尔塔噶尔,童尘摇摇头,“你别提了,他跟奇塔特、桑噶尔寨一天老闯祸,打架就打架,还打输了,太丢人了。”
“哈哈哈。”于微没忍住笑出声来。
说到公主们的婚事,于微不由看向一旁马喀塔,十二岁的姑娘,穿着繁琐的蒙古服饰,腰背挺直的端坐母亲身边,不时和已经同样结婚的姐姐敖汉公主说几句话,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稳重。
冬天的时候,马喀塔正式和额哲完婚。
从身份上来说,额哲是个不错的老公,地位足够高,头衔于微一口气不太念得完——成吉思汗嫡系后人,达延汗七世孙、全蒙古的大汗、三十万众之北元太子、固伦额驸、和硕察哈尔亲王。
从年纪上来说,也还行,起码不是老头,是个十五岁的青葱少年。
于微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看大人结婚,长大了,现在又看一群小孩子结婚,但时代不同,这个时代的平均寿命很低,放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这种行为似乎又说得通。
说得通归说得通,于微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近亲结婚和早婚。
想到这里,她不由有些发愁,单手按上自己的小腹,心想自己的孩子以后千万不能早婚,实在不得不早婚,她也要守住不能近亲结婚的底线。
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娶自己兄弟姐妹的孩子。
尤其是奇塔特和桑噶尔寨,点名这两个同母弟弟,她的孩子和奇塔特与达哲的孩子,只能是纯粹的亲戚,绝对不能有一点别的关系!
童尘见下人在摆糕点,有些模样新奇的,之前没有见过,于是站起来,说去给于微拿好吃的,她在糕点堆中一样选了点尝了一口,其中一款,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一口下去,惊为天人。
她于是拿了几个,边走边吃,心里想着给于微也尝尝,等走过去手里就剩点碎屑了。
于微看着童尘手中那点碎屑,“这是什么皇帝的新糕点吗?”
童尘一囧,“太好吃了,你等着我再去给你拿点。”
她高高兴兴去,却满面愁云归,于微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扫了一眼旁边正聊天的诸福晋,于微当即会意,找了个借口,说坐的久了,要起来散散步,拉着童尘跟她走到僻静处。
“怎么了?”四下无人了,于微这才问道。
“我跟你说,我刚才把你老公扇了。”
于微一惊,“啊?”
童尘没有任何犹豫,将所有事情全告诉了于微。
原来是她去取糕点,发现原地空空如也,不知那个缺德的连盘子都拿走了,童尘正四处找着,不防看见了完淇,原本也没在意,谁料才走了没几步,却被人抓住手臂。
她回头一看,是萨仁,萨仁朝童尘扬了扬下巴,顺着萨仁指的方向,童尘看到了多铎,还有完淇,两人,似乎正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萨仁嫁过来的时间长,早就觉察到什么。
“我一来就看到她了,她也没跟人说话,跟在舅妈身后,安安静静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心想这不是她的性格,就多注意了她两眼,然后发现她身边的侍女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我更觉得不对劲了。”
童尘和萨仁一拍即合,当即跟了上去,果真如她们猜测的那样,多铎和完淇的确私下见了面,一男一女,瓜田李下
萨仁根本抓不住冲动的童尘,既然抓不住,只能加入。
两声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一时几人都懵了,多铎不可置信的看向童尘,眼中满是她竟敢打自己的震惊,童尘则看向萨仁,刚给了完淇一耳光的萨仁也懵了,不是说好打男的/女的吗?
两人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于是立即决定纠正,这次多铎的反应过来了,一把抓住萨仁的手腕,将她推开,完淇则和童尘扭打起来,她哪敌得过怒气冲冲的童尘,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你们干什么?”多铎呵道,试图阻止这场闹剧。
多尔衮远远见童尘一连吃了好几块糕点,还拿了几块才走,索性连盘端走,想找个机会全给她,却见她和萨仁鬼鬼祟祟跟着完淇,几个人都跟做贼一样,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回头一看,没找到弟弟的身影,心中大概有了几分猜测。
多尔衮掐着点站出来,挡在多铎面前,“你干什么!她们是你嫂子,对嫂子尊重点!”
童尘拉着萨仁就闪到了多尔衮身后,指着多铎和完淇道:“奸夫□□,让我抓到了吧。”
“你胡说什么。”多铎立刻紧张起来,四下看了眼,确认无人,才严肃道:“你别乱说,让达哲听到了怎么办?”
“你俩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童尘质问道,“你偷偷摸摸跟她在一起做什么?!”
说完,童尘指向了一旁的完淇。
她气冲冲的想要多铎给自己个解释。
多尔衮看了一眼脸上巴掌印清晰的多铎,又看向一旁狼狈的完淇,到底什么也没说,转身对童尘和萨仁道:“好了,走。”
童尘不依不饶,多尔衮伸手,将她硬拽走了,到了人多的地方,多尔衮将糕点给童尘,童尘根本不接,骂道:“你就偏向你弟弟和表妹吧!”
多尔衮无奈,看向萨仁,“你怎么也跟着她一起胡闹?”
萨仁冷哼一声,“你就偏向你弟弟和你表妹吧!”
多尔衮瞪大了眼睛,“你们!”
童尘拉了萨仁,“走,别理他。”
多尔衮追了上来,挡在两人面前,叮嘱道:“你们不要告诉达哲。”
童尘声音顿时高了两度,“你说什么?”
“她怀孕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多尔衮问道,“你也不想看到她气出个好歹吧?”
萨仁一听多尔衮的话,有些犹豫,看向童尘,“是啊,达哲现在”
“你不会气出好歹的,因为你最爱的是我!是我!”童尘振振有词,“我要是不告诉你,你知道我知道,才会气出个好歹。你要是因为这么个事把你自己气死了,我瞧不起你。”
于微翻了个白眼,“别说这肉麻的,先帮我指一下哪个是完淇?”
童尘在人群里看了好几圈,抬手指向一个方向,“那个。”
于微顺着童尘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素净,暗青印金衬袍,外套一件深黑方领常服褂,盘辫头上,金底嵌珍珠花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跟在一个中年妇女身后,二人模样相似,应该是母女。
乌拉那拉氏多出美人,这位完淇格格,生得着实有几分姿容。
“好了,我知道了。”
童尘见于微毫无动静,诧异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不会选择相信你亲亲老公吧。你老公没有错那不能是我的错吧?”
她立刻后退了几步,“喂,你可别吓我。”
于微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呢。”
“这是杜勒玛的婚礼,她一辈子的大事,在这儿闹多难看。我自己的事情,当然要在自己家里解决。”
童尘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天呐,我对不起杜勒玛,不过没事,就多尔衮和萨仁看见了,我们不说,当事人肯定也没脸说,这事没人知道。”
“虽然我知道我很冲动。”童尘嘴上认错,下巴却扬起来,“但那不能怪我,有什么话人前不能说,非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肯定有鬼,我打鬼可没打错。”
“我只会怪你瞒着我,而不是怪你为我冲锋陷阵,不管是不是误会,但私下见面的确不对,尤其是一男一女。我要是怪你也太不是东西了。”于微道。
“你这样想最好,你要是心疼你亲亲老公,觉得我多管闲事,你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我对你这样的人表示无语。”
“行了,你别生气了。”于微反过来安慰童尘道,“萨仁呢?”
因为童尘的原因,于微不好和萨仁过于亲密,今天的事情,是萨仁出手帮自己,这令她颇有些意外,但对方今天的确帮了她,起码的感谢应该要有。
“她好像去找安布福晋了。”——
作者有话说:奇塔特跟达哲的孩子嫁给了豪格的儿子。
他们真的很喜欢,搞这种亲上加亲。
努力还欠债中
第47章 偷樱桃 太庙的东西都敢顺回来给老婆……
杜勒玛的年纪并不大, 十四五岁上下,跟二十七岁的豪格站在一起……
枪毙!太枪毙了!
宴会没有在室内举行,考虑到蒙古习俗, 在外搭起帐篷,户外空间更大, 歌舞、百戏、杂耍, 依次陈开,精彩纷呈,美轮美奂。
头戴面具、脚踩高跷的艺人绕着围观人群一圈圈的走, 他身后, 狮舞生风,吐火的艺人, 喷出数尺火龙, 好不热闹。
于微在人群中找到了萨仁,她正高兴的看着杂耍, 不时拍掌叫好, 耳朵上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好似两道秋千。见于微来了, 又见她身边跟着童尘, 萨仁眼珠一转,便知道于微八成已经知情。
她上前, 挽住于微的手, “来来来, 看点好玩的,我可听人说了,额吉开心,肚子的孩子才会开心。”
于微笑了, “他额吉有这么好的姐妹们,做梦都得笑醒。”
萨仁笑的豪爽,“哈哈哈。”
于微和童尘跟着两人看了一会儿杂耍,腿就有些酸痛了,两人便扶着于微回去了,三人走在半路,一道身影从斜里杀出,挡在前路,三人抬头,发现这不速之客居然是完淇。
三人困惑对视,脸上都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怎么个事?嗯?
“我有话要单独和十王福晋说,两位表嫂可否暂时移步?”
于微诧异抬眸,“嗯?”
童尘跟萨仁同时翻了个白眼,对于微道:“别理她我们走。”
于微按住两人,“你想和我说什么?”
“关于我和十王当年的事情,福晋难道不想听一听吗?”完淇莞尔。
听语气,她好像是前女友。
前女友、表姐、寡妇、亲哥做媒,这buff叠满了,看来眼前这位乌拉格格,不打没把握的仗,于微决定会一会她,和童尘、萨仁道:“你们在这儿等我。”
“跟她有什么好说的。”萨仁冷笑声,“她们不知道,你别当我也不知道,你不要忘了,当年大汗亲口说过,不许你们家和诸贝勒结亲,想嫁给十王?做你的美梦去吧。”
居然还有这回事?
那还说什么,于微当即拉着童尘与萨仁,越过完淇,头也不回的离去。
圣旨放在这儿,谁有病没事去挑战皇太极的威严?
但完淇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另找机会,又混到了于微跟前,童尘和萨仁前脚走,说是多尔衮在找她们,后脚完淇就找上门来,于微敏锐后退几步,和她拉开距离,“你想干什么?”
“你很有手段。”完淇上下打量眼于微,“哈日娜死的不明不白,你从此稳坐大福晋之位,现在,又要生孩子了。我那个时候要是有你一半的手段,也不至于过成现在这个样子。”
于微一时语塞,也不知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污蔑自己,还是说这个表姐在卖惨?
等一下,她要烧烤片刻。
完淇继续道:“他早晚都要再娶福晋的,与其让他娶别人,不如娶我们自家人。”
于微立刻打断了她,“谁跟你是自家人,我跟你可不是。”
完淇微微一笑,“是,我哪能是别吉的自家人,别吉的自家人,是大福晋、九王福晋,八王福晋,还有今天的肃王福晋。”
“你知道就好。”于微不客气道,“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招,否则,我的姐妹可不会放过你。”
“有姐妹就是好,我也有姐妹,可惜我的姐妹,都被我连累了。”说到这里,完淇的语气一时低沉下去。
“当年阿济格阿哥私自为我和多铎说亲,被大汗知晓,大汗震怒,阿济格阿哥被剥夺了旗主之位,镶白旗旗主成了多尔衮。大汗厌恶我阿玛,下令不许我们家再和诸贝勒结亲,我那没出嫁的姐妹们,都受到我的牵连。”
于微不想再听下去,“忏悔的话就不要和我说了,去跟你的姐妹们说吧。”
完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于微,“他是和硕亲王,旗内里里外外那么多事,你要主理家务,还要生孩子、照顾孩子,一个人,是绝对不行的。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肯定也会再娶福晋。”
“难道他娶一个跟你相同出身的姐妹,不比娶我更有威胁吗?姐妹,还是嫁到别家的好。”
“我只是想要一处安身之所,不想再嫁给一个对我不好的男人。大汗不喜欢我阿玛,我也不会威胁你的地位,我可以帮你,不管是照顾孩子,还是打理家务,亦或是同仇敌忾。”
于微毫无畏惧的望了回去,“大汗已经说过了,你是想让我违抗大汗的命令吗?”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大汗也是不想让阿济格阿哥拉拢多铎,今时不同往日,这些微末小事,大汗根本不会在意。”完淇看得很清楚,“我不想再做别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福晋要是答应最好,不答应,将来会有人答应我的。”
于微被对方这番话深深震撼了,虽然完淇说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姐妹嫁给同一个人男人,部分情况下,利益不可避免会产生对冲。比如哈日娜之死,自己就是头号嫌疑人,在不得不另娶的情况下,娶一个好拿捏的的确强过娶一个家世好的。
但是
她总觉得这话让完淇说出来很别扭。
想争取更好的生活,物色新老公没问题,可跟别人的老婆说,我也想嫁给你老公,这合适吗?
更何况她还威胁自己,如果自己不跟她合作,她就去找自己将来的敌人合作。
这合理吗?
“为什么是将来呢?因为现在没人答应你吗?”于微口气轻松,语带讥讽道:“看来,你的那个小表弟可不想为了你得罪的大汉,否则,你不会来找我。”
完淇的唇霎时紧紧抿了起来,良久,才不情不愿承认道:“是。他不是我过去认识的那个无法无天的小表弟了,人长大了,就会有更多想法,他不愿意得罪大汗,说,会帮我再找个好人家。”
“可是我不愿意。”完淇看向于微,强颜欢笑道:“不能和贝勒们结亲,或许对贝勒们不算什么,可是对我们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于微想了想,认真道:“你走吧,不要再来找他了,他不会娶你,你也不会有机会和人合作,除非我死了,或者离开十王府了,你再有这样的打算吧。”
听清于微的话,完淇一愣,思索之后,她瞳孔一阵紧缩,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人,“你说什么。”
于微‘啧’了声,有些烦了,“你再不走巴特玛和萨仁回来了。”
完淇往远处望了一眼,算着时间,两人的确快回来了,她深深看了一眼于微,不得不迅速离去。
童尘一屁股在于微身边坐下,“真是,刚才谁说的多尔衮在找我们,根本没有的事,别让我抓到谁耍我。”萨仁幽幽道:“还能是谁?”
“啊?”童尘困惑看向萨仁,又看向于微,“完淇不会来找你了吧?”
于微点点头。
童尘白眼翻上天,“别让我再遇见她。”
又待了一会儿,于微有些累了,恰好多铎也来接于微,童尘在一旁冷冷盯着多铎,多铎目不斜视,搀着于微,询问道:“累不累,要是累了我们就回去。”
于微抬头,盯着多铎的那已经恢复如初的脸,故意问道:“你脸怎么了?怎么红了?”
总不能是精神焕发吧。
多铎一噎,从齿缝中挤出一句,“没事。碰了一下。”
他的脸在高速运动下,碰上了童尘的手
于微想着回去再处理多铎的事情,可事到临头了,两人到家,都坐下了,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现代处理方法——不要了,离婚。
古代处理方法——接受了完淇的建议。
很显然,后者的可行性更大,完淇有些话说的很对,她只有一个人,要生孩子、照顾孩子,还要打理家务,琐物缠身,自己的精力有限,给多铎钻空子的机会就多,她不可能,也绝对做不到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盯着他。
她的底线到底在哪儿?
是不允许她的亲亲老公出轨,还是不允许她的亲亲老公把外面的人带回来,她才是家,唯一的正宫,别人都是旅店?
这该死的社会规范,怎么全向着男人?
理智告诉她,正确的处理方式是先当作不知情,把孩子生下来,稳固地位。这样不管是谁,完淇也好,别人也罢,她都来者不惧,这才是上上策。
但……
好憋屈。
“滚。”良久,于微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多铎没听清,看向于微。“嗯?”
于微字正腔圆道:“我说让你滚,不要让我看到你。”
多铎一瞬失神,旋即问道:“你知道了?我”
“你滚不滚,你不滚,我走。”于微不想听多铎解释,从炕上站了起来,多铎见她起身,迅速站了起来,没好气道:“行行行,我走,你别动。”
遇事不决,先摆烂,摆烂着摆烂着,说不准就自己解决了。
她没招了
一连几天,于微心里都憋着股莫名的气,分明完淇的事情,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可就是这小小一件事,莫名如鲠在喉起来,这么一鲠,她不太严重的孕期反应短时间内剧烈起来。
幸而是夏天,瓜果蔬菜种类繁多,但水果含糖量高,于微怕给自己吃出高血糖,吃不下东西,人很快就瘦下来,加之身上的浮肿也开始消退,乍一看,她好像瘦了很多。
童尘将一盏汤推到她面前,温声道:“不吃东西喝点汤。”
于微张口就是一句‘不喝了’,岂料一抬眸看到童尘手上的水泡,迅速补了一句,“有点烫,我晾一会儿再喝。”
汤喝了第一碗,就有第二碗,第三碗,今天是鸭子汤,明天是鸡汤,后天是鸽子汤,童尘怕她腻了,变着法的给她炖汤。于微看着汤,又看看童尘,一口没动,但不吝夸赞道:“好喝,爱喝。”
童尘眨了眨眼睛,眼底担忧一闪而过,“真的吗?”
于微端起汤,喝了一大口,“骗你干嘛。”
喝完汤,于微擦了擦嘴,让阿雅将樱桃端上来。
“樱桃吃吗?”午后阿雅端来了一小盆樱桃,是东北本地的毛樱桃。
这樱桃虽然个头小,但果肉饱满,口感不错,酸酸甜甜,于微吃了一些,剩下一半留着等童尘过来,童尘看到有樱桃,一时惊诧出声:“哪儿来的?都这时节了,还有呢。”
东北小樱桃一般五六月就成熟了,七月基本已经不见什么踪迹,都落在地上烂完了,快八月的时节还能看到樱桃,也不怪童尘吃惊。
她连吃带揣,“给萨仁也尝尝。”
从于微府中回来,童尘将装在荷包里的樱桃命人给萨仁送去,她倒的时候没注意,荷包里还剩两个,但送樱桃的侍女已经出发了,童尘便顺手将樱桃扔在了桌子上。
稍晚些时候,多尔衮回来了,也发现了桌上的樱桃,惊讶问道:“哪儿来的?”
“达哲给的,专门给你留的,吃吧。”童尘说谎不打草稿,捡起一个樱桃就往多尔衮嘴里塞去,多尔衮吃了,吐掉樱桃核,困惑道:“她那儿怎么会有樱桃?”
“吃个樱桃还要问哪颗树上结的果吗?你真奇怪,有的吃就行了。”
多尔衮摇摇头,越想越不对劲,忽然‘嘶’的吸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道:“这死小子。”
童尘见他这幅神情,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想起来,有人给大汗献了一筐樱桃,大汗让拿去太庙,供奉祖先。祭祀这个事情,是礼部在管。”
多铎,掌管礼部的亲王。
不出任何意外的话,这樱桃就是那筐本该送去太庙的樱桃中的一部分。
“啊?可是我俩也吃了,还有萨仁。”童尘低头,看向手中那最后一个小红樱桃,“还剩一个”
多尔衮:“”——
作者有话说:理论上这是今天的加更,但是我又困了等我恢复点血条,再猛猛更,先睡了,十一点半没有了。
小剧场:
金多病(咬牙切齿):你连给咱爸的祭品都偷啊?
金宝根(满不在意):咱爸那么爱我,吃他点樱桃怎么了?
第48章 批斗大会(加更) 女眷不许善妒,男的……
童尘动手的事情到底传到了汗宫里, 于微被哲哲叫去时清宁宫时,童尘早已经到了,垂头丧气, 眉眼低着,也不知被五宫批斗了多久。
于微来了, 批斗的人又多了一个。
“你们两个简直无法无天。”哲哲怒道, “谁教你们的?一个善妒,一个跋扈,巴特玛, 十王是你丈夫的弟弟, 你怎能打他!”
“达哲,你要和宁古希和萨木哈他们一样吗?”
于微一听, 心想多铎要是能跟杜度、阿巴泰一样受制于她, 那么听话,那一样就一样吧, 还挺好。
面子是给别人看的, 但生活是自己过的。
些许流言蜚语罢了,她还是承受得起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 但她嘴上还是道:“是, 额格其,我错了。”
这边批斗她们俩, 那边皇太极开完大会, 让大臣们先走, 留下诸王贝勒,将御座往前搬了搬,重新召开一个老爱家家庭暨努尔哈赤第十一子巴布海批斗大会。
会议主要围绕两个主题开展。
一、你们能不能不要受制于妻?
二、你们能不能不要摆烂,天天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大清皇帝皇太极、大清国和硕亲王、多罗郡王、多罗贝勒等人出席会议, 会议上,皇太极就诸王贝勒躺平,常常借口家中有事,不愿出征、打猎作出严厉批评。
会议重点批评了努尔哈赤第十一子巴布海。
经查,巴布海在祭祀太庙祖先期间,玩忽职守,祭祀之牛未到,巴布海恐迟归触怒其妻,不等祭牛,借牛祭祀,急奔回家,后与牛主人就祭牛发生经济纠纷,以致对方诉讼到刑部。
皇太极很生气,怒道:“有些人blaa,还有些人blaa,更有甚者blaa,极个别人blaa……”
“我们那个时候blaaaa”
巴布海低着头,全程神游,快点骂吧,骂完了他要回家了,老婆还在家里等着呢。阿巴泰目不斜视,没提到他大名,跟他没关系,不管。多铎听得困了,心想怎么还没结束,早知道翘班不来了,好困。
骂完之后,皇太极公布了对巴布海的处罚:
巴布海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亲清不分,道德败坏,内惧于妻,罚白银六十两入官。
诸王贝勒:“?”
于微和童尘被批斗完出清宁宫时,多铎、多尔衮早在外面等着她俩,凤凰楼台阶高,多铎伸手去扶于微,于微甩开他,自己扶着腰下去了。
她在前面走,多铎在后面追,若是在从前,于微未必能让人追上,但现在到底是怀孕了,她不敢走快,完全甩不掉多铎。
“你别生气了,你听我跟你说,我没打算娶她,大汗都说了,不许跟舅舅家结亲。”
“那天的事情也是个误会,我见她是为了跟她说清楚,总不能当众说我不娶,这让她多下不来台。”
于微不语,一味往前走。
多铎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你别生气了。”
于微挥手,挣脱他的束缚,继续往前走。
“你到底还气什么?”身后传来多铎无奈又愤怒的声音。
于微一直往前走,越走越快,她想要将心中沉闷的感觉甩掉,可越往前走,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愈发强烈,胸口也越来越闷,她不得不停了下来,胃中剧烈翻腾,她飞快往前几步,扶着柱子,剧烈呕吐起来。
早上没吃什么,吐干净之后,就开始吐酸水,到最后酸水都吐不出来,一味干呕,鼻涕眼泪,伴随着剧烈的呕吐,滚滚而落。
多铎和童尘见状,都追了上来,多铎想上前,被童尘一把掀开。
“走开。”
姐妹的怀抱,又暖又香,于微愈发觉得委屈,身上又莫名难受,两行热泪滚下,她埋首童尘怀中,哼唧了起来。
童尘心疼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好了好了。”
多铎扶额,一脸生不如死。
轿子中,于微依偎在童尘怀中,童尘抱着她的头,轻拍她的后背,渐渐地,那种沉闷的感觉逐渐散去,于微陡然坐了起来,义正言辞道:“在管不住之前,我都要管,斗智斗勇,那就斗呗。”
一句话,先把现在过称心如意了。
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问题。
童尘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这番话的含义,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要是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萨仁。”
如果是个不认识的人,她还能昧着良心,可对方,是自己人啊。
于微眨了眨眼睛,显然这个复杂的问题,超出了她的计算能力,她要烧烤一下。
气消了,她就懒得计较,轿子先到睿王府,于微和童尘分别,到豫王府前,多铎下马,想扶于微出来,又怕她还在生那无名然的气,手伸伸缩缩。
于微从轿中探出半边身子,一把抓住他的手,平静道:“缩什么,我还能打你不成。”
多铎:“”
他扶着于微进府,到正屋门口,多铎又迟疑了,于微见他站在门口不进来,回头问道:“你怎么不进来?”
多铎:“”
“不生我气了?”他在于微身边坐下,低头去看她的脸,于微身子一斜,靠在他身上,“气死了只对我自己有坏处。”
多铎合臂,轻轻抱住于微,“好了,别说什么死啊的,不吉利。”
两人又和好如初,多铎拒绝了阿济格的美意,坦言大汗有旨在先,不想再惹怒大汗。阿济格闻言,冷笑声,“你倒对大汗忠心耿耿,难道忘记当初额涅是怎么死的了吗?”
多铎迟疑了一瞬,看向阿济格,“额涅,是为汗阿玛殉葬。”
生产的日子一日一日近了,哲哲提醒于微,是时候准备一些新生儿的用品,孕中无聊,于微母爱一时泛滥,就想做点什么,但太复杂的东西她不会,只能缝点简单的肚兜。
她要缝肚兜,多铎也丢下书挤了过来,在颜色搭配和花样选择上,他还是比较权威的,就是于微手艺有限,十分的花色,做出来三分的肚兜,两人看着面前歪歪扭扭的肚兜,都忍不住笑了。
“算了,穿成这样会被笑的。”
多铎满不在乎道:“小孩子懂什么,不是额涅让穿什么穿什么,你都做了,不穿岂非浪费,小时候穿穿无所谓,大了就不行了。”
属官送来了奏本,多铎往桌案旁坐了坐,打开折本看了起来,于微则低头,继续处理肚兜上的线头,身边多铎忽然惊呼声道:“怎么有我!”
皇太极训诫完诸王贝勒,又组织人手,准备往明国而去,这次大会,还起一个战前动员的效果,于微凑过去一看,在出征贝勒行列之中,赫然就有多尔衮多铎两兄弟的名字。
“啊?”
她的身孕已经六月有余,哲哲说到七个月,就要准备着,预防孩子早产,多铎去明国,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回来,但凡迟一点,她就得自己一个人生孩子了。
“不想去就直接不去,还找个什么妻子生病的破理由,现在好了,我家里是真的有事。”多铎抱怨道,“要杀鸡儆猴,又舍不得杀自己的鸡,巴布海是他的属人,舍不得重罚。”
时间久了,于微也知道什么是属人。
属人属人,属于某个人的人。
简称,奴才。
大清一大特色,嫡嫡道道,非常嫡嫡道道,庶出给嫡出当属人。
巴布海是皇太极的属人,给皇太极办事。
前不久努尔哈赤第四子汤古代、第六子塔拜也是因为和原旗主有矛盾,双方对峙于刑部,皇太极判完,让他俩换旗,两人因此投奔到多尔衮正白旗下。
费扬果一开始隶属于莽古尔泰,后来据说是受不了莽古尔泰的虐待,皇太极就让他离开了莽古尔泰,自择去向。
阿济格手下也有一个庶哥属人。
庶出就是原罪。
前人变着花招请假,一到围猎,巴布海说老婆生病,阿巴泰说自己手疼,不去就是不去。
他们已经把路走死了,让后人无路可走,皇太极之所以将巴布海拉出来批判,就是想杀鸡儆猴,但到底是自己人,皇太极还是稍微维护了一下,没有重罚。
这就导致,需要一个新案例来树典型。
多铎不想这个时候被抓,可福晋真要生了。
“去吧。”于微轻松道,“我还有巴特玛陪着我呢。”
不去要被抓典型,既然如此,只能去了,反正多铎留下来也没有多大用处,孩子在自己肚子里,生孩子的也是她自己,有诡秘陪着,就差不多了,人多了,反而吵闹。
多铎认真看了一眼于微的脸色,确认她是真心而非说反话,试探道:“你说真的?你不生气?”
刚成婚不久,他就出征。
现在孩子还没生,他又要出征。
这个爹当得有点不靠谱。
于微抬眸,看向多铎,“当然是国家大事重要,你是和硕亲王,但与其他的亲王比起来,军功仍旧有些逊色,年纪轻轻的,当然要出去打拼,否则咱们的孩子,将来如何以你为荣。”
六和硕亲王之中,多铎年纪最小,军功最浅,他能当亲王,全靠努尔哈赤留给他的遗产多,坐吃山空是不可取的,于微要cpu多铎,让他起来卷。
夫荣妻贵和朝夕相对某种程度上是冲突的,要想显贵,就得打拼,既然要打拼,有时候就会忽视家庭。
他不卷怎么行?现在不卷,老大徒伤悲。
作为一个贤内助,她要狠狠push多铎,争取再卷点爵位回来,万一生二胎了呢,不管男孩女孩,都得带点爵位。
提到孩子,多铎垂眸,视线落到于微隆起的腹部,于微抓起他的手,按了上去,“我妹妹会照顾好我的,你就放心去吧,是吧,孩子,让你阿玛放心去。”——
作者有话说:皇太极:我服了你们了。
阿巴泰:手疼,不去。
巴布海:老婆生病。
多铎:阿巴泰你手让老婆枕疼的吧。巴布海你跟你老婆终日垂帐,也不怕腰顶不住[白眼][白眼][白眼]
第49章 不再娶 金宝根不再娶的誓言
多铎还没出发, 这边又出了一件大事,因为老婆的事情,皇太极和岳讬这对好叔侄的兄弟情走到了终点, 加之代善一系,出了两位亲王一个郡王, 势力有些超标, 皇太极不得不打压打压。
皇太极就莽古尔泰、莽古济之事,命诸王贝勒论成亲王岳讬、肃亲王豪格罪。
诸王贝勒:谋反?那就判死。
皇太极表示,一个是我妈抚养的弟弟, 一个是我儿子, 杀了我名声不就毁了,所以我, 不是, 朕要大度一点,免死。
岳讬、豪格刚到手的亲王之位, 还没焐热, 就削成了贝勒,从贝勒来, 回贝勒去, 再罚点钱,这谋反的案子就过去了。
哥俩好的事情成为过去式, 皇太极小团体就空出来一个位置, 谁来顶上岳讬, 成为皇太极的心腹呢?
于微侧躺在床上,身后多铎翻来覆去,烙饼一样,于微用胳膊捅了他一下, “别乱动。”下一瞬,后背贴上堵坚实的胸膛,多铎从后抱住她,手放在她腹部。
“你怎么了?”于微问道。
多铎不答,“外面的事,你就别管了,睡觉吧。”
“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那么点事,跟你你非要向大汗求娶我一样呗,难道你娶我是因为看中我了吗?”于微冷笑声。
多铎顿时直起上身,意外道:“你怎么连这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多了。”于微道。
哲哲时常召诸福晋进宫,增进感情,妯娌在一起坐着,难免有几个阴阳怪气的,代善的福晋叶赫那拉氏就半打趣半阴阳道:“难怪十王当初非要娶达哲呢,原来是真的喜欢。”
于微诧异抬眸,非要娶?
再一打听,好嘛,原来是多铎听说大福晋有个妹妹,向皇太极求娶,但在此之前,无人见过于微,而且草原上也没有关于于微美貌或者德行的传说。
皇太极还劝多铎,多铎非要娶,皇太极不想乱点鸳鸯谱,以免将来成怨偶,于是退一步,请于微到后金来,如果见过面,还决定要娶,就同意这门婚事。
多铎见过之后,娶意更为坚定。
他能图什么?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进步那么点事。
二十出头的年纪,干什么不好,天天想着不努力,躺平摆烂,就能实现进步,这路数其实也不是不行,就是
“可是我的妹妹嫁给多尔衮了。”于微故作叹息,“有些人的如意算盘,算漏了吧。”
现在都是兄弟+连襟,都进步一步,相当于大家都没进步,再要想脱颖而出,只能卷。
身后人重重躺了回去,长叹口气,“哎!”
是日,多铎、多尔衮分率左右翼,领兵征明,贝勒岳讬、豪格及诸大臣随军。
他们走后,于微跟童尘光明正大睡到了一起。
“还是跟你睡的舒服。”童尘挤进于微怀里,黑色长发散了于微满胳膊,“你香香的。”
“是用的咱们夏天收的野玫瑰花瓣吧?”她问道。
于微点头,“嗯,不过剩得不多了,多铎老偷摸用我的玫瑰花。”
“多尔衮就不用,他非说沾了香气让人闻见不好。”童尘吐槽道。
于微笑了,“那多铎就跟他哥反过来了,他有时候身上比我都香。”
姐妹躺在一个被窝,除了蛐蛐人,就是商量明天吃什么,童尘将耳朵凑到于微小腹,“来,大侄儿,告诉姨妈,想吃点啥?”
她刚凑上去,又惊讶抬起头,“动了,他居然动了!小破孩居然敢踢我!”
于微哈哈大笑,“他是活的当然会动。”
童尘抬头,认真的看了一眼于微,“你真厉害,居然造了个人出来。”
于微哭笑不得,正想说也许过不了多久,她也能造出属于自己的人,但话到嘴边,于微忽然想起,多尔衮好像还没有孩子。
已知在大清,没有嫡子=没有儿子。
年轻的诸王贝勒,除了阿济格,都还没有儿子,豪格只有妾生的一双庶子女,多铎只有两个女儿,多尔衮什么都没有。再等两年,阿济格的儿子傅勒赫成婚,大清又将出产一对叔侄好兄弟。
什么都没有的多尔衮,加上他幼时体弱多病的经历,很难不让人不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生育能力。
“他到底行不行啊?”于微开门见山道。
童尘抿唇,望着于微,俏皮眨了眨她那双卡姿兰大眼睛,“不行我怎么会嫁给他呢。肯定是行的。”
于微‘哦’了声,咀嚼之后,才发现这话不对,“你?”
“不说了,睡觉了。”童尘拉上被子,“你再熬夜,小心你的崽也是夜猫子,到时候他晚上不睡觉,看你怎么办。”
于微也慢慢滑躺进被子,“睡了,明天还要去清宁宫呢。”
额哲迎娶马喀塔,夫妇二人都还在盛京,未曾返回察哈尔驻牧地,于微和童尘来,马喀塔亲自来门口接她们,进了清宁宫,哲哲才说起夫妇二人不日就要归国的事情。
养育了十几年的孩子,一朝就要离开自己,哲哲说着,声音不由有些哽咽,布木布泰与海兰珠连忙劝慰,让她宽心。于微和童尘也劝,而后随大流叮嘱了夫妇两人几句。
别的,她俩也敦敦教诲不出来。
她俩还没有进化到大爹、大妈这个阶段,尚处在学习阶段。
女儿女婿即将归国,归国之前,老丈人皇太极的下马威虽迟但到,部臣以固伦公主入清宁宫而额驸不曾起立为由,弹劾额哲,皇太极大度的表示,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
你要好好对公主,不然
月底,马喀塔与额哲归国,于微拉着马喀塔的手,恋恋不舍,她又何尝舍得自己这个大侄女呢,年纪小小的姑娘,虽然嫁的也不远,但总归是不能天天见到面。
谆谆教诲是假的,可不舍之情货真价实。
……
东北的冬天,总是眨眼间就到了跟前,细碎的雪花飘落,于微伸手,一片六棱雪花在掌心融化,童尘的声音从屋中传来,“人呢?”
分明是她要生孩子,忙的晕头转向的却是童尘。
从消过毒的被褥、剪刀,要经过严格筛选、后天培训的收生嬷嬷,以及孩子出生要用的小被子、小枕头,她都一样一样清点,认真的像是要去考研。
一模一样的话,于微听她说了十几遍,早能倒背如流,听着听着,她就开始跑神,窗外飘下雪花,她被雪花吸引,趁着童尘老师一心备课,无心学习的学生就这么偷偷溜了出去。
“你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也不知道多铎能不能赶回来。”童尘也走了出来,见于微接雪,颇有些忧愁的模样,以为她担心多铎是否能及时赶回来。
“无所谓,也不知道下雪了,我的羊羔们还好吗?”于微叹口气,羊群按季节繁衍,秋天生下的小羊,体格还不强壮,也不知能否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怀孕之后,她不能骑马,巡视牧场的活,就交给了阿雅。
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她意识到,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不会带团队的领导,真的会活活累死的,于微不要做那样的倒霉蛋,于是乎,她决定培养一批优秀的中层。
于微专门请来了老师,教身边几个蒙古侍女认字,又从府中选了一些年轻、机灵的使女旁听,这些使女都不过十多岁上下,正是学习的黄金时间段。
管培生这个东西,当然是越小培养越好,依托府内现在的等级,先让他们从认字开始起,已经认识字的,就晋升一级。
通过不同的奖惩制度,慢慢拉开同龄人之间的距离,以鼓励她们内卷。
能当领导,谁愿意当被领导的呢。
于微愿意给她们提供开放、透明、公平的晋升渠道和职级待遇,只要她们肯努力,当然,努力也是没有尽头的。
童尘似乎不信,歪头很认真的看了于微几眼,“你真的在想羊羔不是在想你老公?”
于微对上她的视线,笑道:“是你想你老公了吧。”
“其实也还是想的。”童尘抿唇,“也不知道多尔衮他什么时候回来。”
于微刚想打趣,一口气吸进去,□□却一暖,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我,好像要生了。”
“啊?”
考前准备得万无一失,真到上了考场,童尘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还是于微冷静下来,让人先铺床,再去请收生嬷嬷,收生嬷嬷来了之后,先洗手消毒,再让她进产房。
收生嬷嬷来了后,检查过于微的情况,道:“福晋确实要发动了,但还早呢。”
听说于微要生了,最先赶过来的是博克托,她住得近,又是多铎同母兄长阿济格的福晋,俗话说长嫂如母,加之博克托是生过七八个孩子的人,在生产这件事上,非常有发言权。
她一来,先看了一眼现场的环境,将无关人等都赶了出去,指挥童尘去厨房拿点吃的,而后安慰床上于微,“不要害怕,先留着劲儿。”
于微点点头,其实她倒没有多害怕,就是希望不要太疼就好。
童尘将吃的端来,产房的大门却已经关闭,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产房血腥,未生产过的妇人是不被允许进入其中的,童尘知道这习俗,原本想着赖在产房中,总不会有人硬赶她,谁料一时着急于微,反被博克托骗了。
她气得在门外直跺脚。
童尘身后传来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汗宫几位福晋,哲哲、海兰珠与布木布泰得知消息,立刻骑马赶来,她们也想到于微是第一次生产,家中又无人,于是赶来照应。
这时博克托从产房中走出,向哲哲告知了屋中情况,她面色有些凝重,压低声音道:“达哲的孩子好像头有些大,不好生。”
哲哲眸光一紧。
于微在床上躺到天黑,肚子也没什么反应,她摸了摸,小声问道:“你是睡着了吗?你总不能是在等你阿玛吧。”
她进产房没多久,就听外面说十王要进城了,然后原本还隐隐作痛的肚子,一下风平浪静起来。
待在屋子里,她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约莫到了天快亮的时候,肚子痛了起来,越来越痛,于微痛得满头大汗,眼前花白一片。
疼痛是一阵阵的,痛的时候,好像五脏六腑都要碎了,不痛的时候,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她在这痛与不痛之间沉浮,浑身被汗水浸湿,疼到最后,是血、泪,还是汗水,她已经分不清了。
于微觉得自己快死了。
她听见婴儿的哭声,可那哭声渐渐的远了,像是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遥远彼方,隐隐约约,若有若无,视线也渐渐花白,于微有些恐慌,她狼狈的在身边四抓,想要抓住些什么,哪怕只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尘”
她的尘在哪儿
“微。”童尘的手,很温暖,于微心中的恐慌,才慢慢散去,她张了张唇,想要和童尘说些什么。
她好渴,想喝水,尘,能不能给她倒杯水。
童尘是硬闯进来的,在得知于微难产的消息之后,她不顾一切的闯了进来,童尘从来没有这样的害怕过。
一年之前于微为她捡手机却脚下一滑掉进水中的恐慌再次袭来,可是这一次,她不能像之前一样不顾一切去救她,只能无助的待在这里,看着源源不断的血,从她身上流出。
好在收生嬷嬷经验十足,及时用香灰止住了于微的出血,可是危险并没有远离,所有人都说,她是生是死,大概就看这几天了。
七斤半的大胖小子,中气十足的大哭。
“达哲要是走了,孩子们怎么办?”不知是谁问道。
“最好还是自己的姐妹。”有人道。
“谁去和十王说呢?”
童尘将这所有的话,尽数收入耳中,这边于微人还没走,那边已经开始思考,该由谁来代替她,这个新生的孩子的确重要,可是她的母亲还没有死去。童尘紧紧握着于微的手,眼泪簌簌而下。
“你听见了吗?外面的声音。”
于微想说,她听见了。
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张嘴,连挪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现在的她,就比尸体多一口气罢了。
到了第二日凌晨,于微浑身发起高热来,她觉得冷,即便童尘紧紧将她抱在怀中,她还是觉得冷,寒意像潮水一样用来,将她淹没。
于微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对童尘道:“钱,你问阿雅”
银行卡密码,这最重要的事情,她要告诉童尘,人走了,钱带不走,只能让姐妹帮她都花了,谁也别想拿她的资产。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她又陷入了意识朦胧状态。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于微听见耳边有人在争吵,好像是童尘,还有费扬果。
“你不能这么做,你还没有问过她。”童尘拦住了费扬果,“你怎么知道她一定想要活下去呢?万一她想回现代呢?”
费扬果愣住了。
童尘泪流满面,“我们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决定她的去向,她的命运,只能由她自己决定。”
“可是她现在没意识啊!”
童尘正准备说什么,屋外却传来人声,她迅速出去,拖住来人,将屋中交给了费扬果。
费扬果拿出了一个小瓶,在于微耳边道:
“于微,你听清楚,这是青霉素,我不敢保证他有效,但是我在自己身上试过,不致死。我们没人能替你做决定,死了,回到现代,未必不好。”
“现在,我问你,你愿意活下来吗?愿意赌一把活下来的话,我就给你注射。”
于微想说,快给她打青霉素。
可浑身软绵绵的,像陷在棉花里,使不上一丝力气,她用力睁开一丝眼睛,手慢慢朝费扬果方向挪去。
“你别死好不好。”床边,费扬果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求求你,你别死。你死了,我又要跟游魂一样飘荡在这世界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同类,我求你别死”
他握着竹筒注射器的手有些发抖。
其实,这个时候,他就是这么做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一个昏迷的人,能有什么自主意识?他是在救她。
于微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气若游丝的喊出一个字,“尘”
童尘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她不死,要活下去。
费扬果侧耳去听,见她呼唤着童尘的名字,顿时眼前一亮,问道:“你要和你的朋友在一起?你不想死是不是?”
“是。”
她死了,童尘就要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了,像游魂一样……
费扬果点头如捣蒜,“我马上救你。”
不知道是费扬果的土制青霉素真的有效,还是于微生命力顽强,她居然真的活了过来,天渐渐亮起来,她的□□,也随着外间的天一样,慢慢明朗起来。
于微抬起手,覆盖在童尘手背,“尘。”
童尘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切,眼泪大颗滚落,“微。”
两只手紧紧拉在一起,童尘发觉于微的手一片冰凉,于是用自己的手将她的手包裹,阵阵暖意从手背传来,于微的心也暖了。
意识完全恢复,已经是数日之后的事情,于微一觉睡醒,床边多出个人,不是童尘,而是多铎,多铎坐在于微床边,于微见是多铎,转过去头,不再看他,多铎也没有说话,外间乐声阵阵,丝竹管弦声,飘入耳中。
“这是你娶新福晋的乐声吗?”于微率先打破了这寂静。
多铎眼中惊诧一闪而过,显然,他没有料到于微居然知道这件事,面对她的质问,多铎一时沉默,良久,他才看向于微,“这是庆祝阿哥出生的喜乐,他长得很壮实,你要看看他吗?”
于微将头扭了过去,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你别哭。”多铎伸手想要为于微擦去眼角的泪水,可这泪水越擦越多。
“我没答应他们,我怎么能答应他们呢。”
多铎归来时,于微已经进了产房,没过多久,产房就传出来她难产的消息,多铎有些无措,思索之后,他让收生嬷嬷一定要保住福晋。
可事与愿违,孩子生下来了,大人命悬一线,他望着呱呱大哭的婴儿,脑海中却全是于微的影子。
就在他茫然时,有人劝他再娶,为了孩子,为了三个孩子,再娶一个她和哈日娜的同族。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将她们的命运带到了一个恐怖的方向。
原本长相不同、性格不同的姑娘,逐渐变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谁替代谁,都可以。但原本,她们也是一个个和自己一样,明艳鲜活的生命,哪怕骄纵、任性、无理取闹,却各不相同。
闻言,于微才转过头来,注视着他的眼睛,“你今天不娶,明天也会娶,后天也会娶,没什么区别的。”
还不如在她快死的时候娶,这样她没力气爬起来掀桌子,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多铎低头,漆黑的眼睛被忧郁填满,“你活着,达哲,你活下来,你活着,我就不再娶。”——
作者有话说:于微:银行卡密码是blaaaaa。
童尘:呜呜呜你别死,但是非要走的话,你还是先回去吧。
金宝根:老婆你别死!
费扬果:我求求你别死!
第50章 金大宝(加更) 金宝根的儿子金大宝……
于微生产后不久, 草原便来人,看望她和孩子,顺便庆祝圣汗皇太极的生辰, 也是这时候,于微才知道多尔衮居然和皇太极是同一天生辰, 都出生在十月二十五日。
不过一个是二十年前的十月二十五, 一个是二十年之后的这一天。
童尘扶着于微在屋中走了几圈,又扶着她在炕上坐下,摇车用绳子吊在房梁, 悬于炕上半尺。奇塔特和桑噶尔寨坐在炕沿, 围着摇车,笑嘻嘻逗弄自己圆滚滚的大外甥, 桑噶尔寨伸出手, 让阿哥去抓,等阿哥要抓到了, 他又缩回去, 如此几个来回,乐此不疲。
“哈哈哈。”奇塔特哈哈大笑。
于微:“……”
童尘:“”
于微看了眼逗儿子玩的两个弟弟, 又看向摇车里的儿子, 忽然压低声音对童尘道:“我发现咱俩的弟好像是耀祖。”
“嗯?”
“大姐夫皇帝,二姐夫豫亲王, 三姐夫睿亲王, 奇塔特的未婚妻还是固伦公主, 这不是耀祖是什么。”
四根裙带织出奇塔特顺风顺水的人生,他还不是一般的耀祖,属于国家级耀祖。
童尘闻言,很认真的看了一眼奇塔特和桑噶尔寨, 两个少年一般大小,十一二岁,脸上皮肤因为在草原风吹日晒,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浅褐色的眼睛,干净而灵动,他们像两匹顽皮的小马驹子,一时半刻都安静不下来。
刚好跟摇车里的不消停的小羊羔子作伴。
奇塔特和桑噶尔寨两人玩得嘻哈大笑,阿哥玩累了,呼呼大睡,多铎回来,想跟孩子玩一会儿,谁料左等右等,都不见他醒。他感觉不对劲,伸出手去探孩子的鼻息,均匀的呼吸喷洒在他手指,他悬着的心才放下。
孩子不醒,童尘在暖阁中,陪着于微,多铎也不好进屋,他一个人在外间坐着,推推摇车,不时亲亲睡着的阿哥,希望他快点醒来,如此折腾了几次,孩子终于醒了,不过是被吵醒的。
震天的哭声,引得屋中于微和童尘纷纷出来查看,嬷嬷已经抱起阿哥,正轻拍哄着,那边多铎盘腿坐在炕桌前,一本正经看着书,见孩子哭了,也转过身来,眼带询问。
童尘凑上前去看了眼嬷嬷怀中的孩子,“小东西怎么又哭了,不是睡着了吗?”
嬷嬷道:“方才还好好的,可能是饿了。”
“那抱去给乳母吧。”于微道。
孩子出生之后,于微安排了六个人在她身边照顾,一个乳母,负责哺育,两个分别精通满蒙语言、汉语的随侍妇人日常陪伴玩耍,这些人都是多铎属官的夫人,知根知底,为人可靠。
还有一个嬷嬷两个使女,是府中包衣,嬷嬷负责阿哥的衣物浣洗,剩下两个轮班二十四小时看着屋子,不让不可靠的人接触孩子。
乳母、早教、洗衣服、安保,但凡少一个,于微都会觉得头疼,然后EMO。
嬷嬷将孩子抱出去,于微正欲回屋,一扭头,目光不妨落在炕桌上的书上,她扫了一眼多铎,多铎看向她,眨了眨眼睛,试图蒙混过关,“怎么了?”
于微毫不留情揭穿道:“书拿反了。”
童尘抬眸望去,指着炕桌上的书桀桀笑了起来,“好啊,原来是你。”于微也笑了,要不是看见书放反了,她还真想不到,多铎见自己被识破,一时有些尴尬,抓了抓头发,“我只是亲了亲他,谁料就哭了。”
一时三人都笑了,多尔衮走到门外,听屋中笑声此起彼伏,好奇问道:“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童尘嘴上说着没事,目光却看向多铎。
孩子被他阿玛折腾醒了,也不睡了,逗他玩的人换了一批,从两个舅舅,变成了伯父、阿玛,但四个人逗的方式大同小异,没什么太大变化。
“是阿哥。”多铎道。
多尔衮‘嗯’了声,“我知道。”
多铎重复道:“阿哥!”
多尔衮不耐烦道:“知道你有儿子了。”
“儿子,我的。”多铎笑着看向多尔衮,眼中满是得意与炫耀。
多尔衮侧首,看着多铎那张五官立挺拔、眉眼深邃,十分肖似额涅的脸,眼中光芒明暗变化。
多尔衮一时分不清,弟弟只是单纯炫耀,还是别有用意。
他的性格很像额涅,一旦得到了什么喜欢的东西,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都很喜欢这种大放异彩、万众瞩目,全世界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这样的笑容,从小到大,多尔衮看过许多,额涅脸上有过,哥哥也有过,因为他大,弟弟也有过,因为他小。
他们都有,唯独自己没有,弱小的孩子,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看着那些属于别人的欢声笑语,一切好像和他没有关系。
忽一道女声打断了多尔衮的思绪,童尘从暖阁中走出,朝多铎喊道:“喂,你过分了,炫耀是吧,你儿子宝贝那是你的宝贝,可不是我的宝贝,你等着,我明天趁你不在,偷偷把你儿子掐哭。”
多尔衮陡然笑了,附和道:“对,偷偷把你儿子掐哭。”
“你们俩敢!”
童尘扬起下巴,“你看我敢不敢。”
多铎:“”
多尔衮看着力挫多铎的童尘,忽然不自觉一笑,童尘见多尔衮笑,也笑了,夫妇二人对视而笑,童尘的眼睛发亮,带着得胜的骄傲,多尔衮眼中,目光温柔缱绻。
吃了个瘪的多铎拉着孩子的小手直咋舌,“真是世风日下,你们两个这一个伯父,一个姨妈,居然要掐哭他。”
于微在暖阁中,听着外面的闹剧,实在想笑,可是一笑,腹部一用力,身下就涌出一股暖流。她实在忍不住,捶了两下床才将笑意压下。
按满人传统,孩子没满月之前,不能取名字,以防鬼神叫走孩子的魂,但取名字毕竟是大事,于微早早和多铎商量起来。
多铎不假思索,郑重说出了他打算给孩子取的名字——多尼。
多尼……
do是他阿玛那个宝。
ni是语气词,相当于儿~
所以她的孩子叫,金宝贝儿?
书面语一点,金大宝。
“这什么名字?”于微嫌弃道。
她有想过多铎一个满人,汉文化的涵养不高,但也不能土到这个地步吧,谁家孩子叫宝贝儿?
多铎见于微面露嫌弃,眼中尴尬一闪而过,“那不然你取?”
“我来取!”于微毅然接过了这个重担。
现在大清还在关外,取一个汉化过深的名字,不合时宜。
于微认真想了想,最好还是取一个满语或者蒙语名。
这样的话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满蒙文化水平,和多铎的汉文化涵养不相上下。
“……不如,叫……额尔德尼……”于微有些心虚,额尔德尼和桑噶尔寨一样,是草原上很常见的名字,与大清的费扬古,汉语的张伟等同。
多铎不可置信看向于微,目光似乎在询问,你认真的吗?
额尔德尼,蒙古语意为珍宝。
蒙古版金大宝。
这跟多尼,有什么区别?
多铎:“……”
于微:“……”
奈何父母都没什么文化,那就姑且叫金大宝吧。金宝根,金大宝,这听起来可太爷俩了。
金大宝完美的继承了老妈于微的夜猫子作息,白天呼呼大睡,晚上一双黑眼睛咕噜咕噜转,他也不让别人抱,嬷嬷一抱就哭,非要他阿玛抱着他玩。
“你怎么还不睡?!”
抱着金大宝在屋里转了大半个时辰的金宝根崩溃问道。
金大宝望着憔悴的老爹金宝根,忽然咧嘴笑了,金宝根布满红血丝的眼里,光芒陡然就柔和起来。
他低下头,亲了亲金大宝的圆脸,温声道:“阿玛再抱你转一会儿就要乖乖睡觉哦。”
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金大宝依旧不睡觉,金宝根眼里已经没了光。
于微睡了一觉,醒来见多尼还没睡觉,从床上坐了起来,接过多铎手中的孩子,“你睡吧。”
她将多尼抱在怀里,板着脸拍了拍他的屁股,命令道:“快睡觉。”
多尼没有反应,只是望着于微,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于微看着怀中的多尼,心中那份因生产时遭受太多苦难而产生的隔阂并没有消失,以前不懂《郑伯克段于鄢》中的武姜为什么不爱长子。
现在共情了。
多尼只是脑袋有点大,可郑伯是倒着生出来的。
母亲对于难产生下的孩子,感情多是复杂的,故而从多尼出生到现在,已经大半个月,于微只远远看过他几眼。
孩子对母亲的依赖却是生来的,多尼望着面无表情的母亲,忽然咧嘴笑了,伸出两只小胖手,就来抓她。白胖白胖的孩子,眼睛大,鼻梁高,嘴巴小小,一笑起来,分外可爱。
于微见他一笑,心头忽然一酸,又软下去,她伸出手,让多尼抓住了自己的手,多尼抓住母亲的手,又咧嘴笑了。虽然知道小月龄的婴儿笑,是因为面部神经发育不成熟,和感情没什么关系,可看着孩子笑,于微的心渐渐也软了。
她跟个孩子置什么气呢?多尼什么都不懂,像一张白纸。
这样想着,于微低头亲了怀中一口,一口下去,香甜软糯,她没忍住,又亲了一下,她一亲,多尼就咯咯的笑,舐犊之情,就这么无声的蔓延开来。
于微抱着多尼,亲昵的叫道:“宝宝。”
她接连叫了几声,叫一声,多尼笑一下,叫着叫着,身侧多铎翻了个身,直起上身,睡眼惺忪看向她,“嗯?”
于微伸手,将多铎按了回去,“没叫你,睡你的。”——
作者有话说:十一点半有,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写完,如果没按时更,就可能需要再等一等。
于微:从此对宝宝这个词感到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