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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百里外的温泉汤池,刚刚抵达的多铎和于微先后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们?”于微看向身旁多铎,多铎侧首,对上于微的眼睛,“这还用说吗?”

两人对视,嘿嘿笑出声来,收到多尔衮要回家的消息,两人卡着点将孩子丢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他们进了温泉,便被侍奉的下人们分别引开。鸳鸯锅只存在于吃火锅,温泉是泡澡养病的地方,不是法外之地,男女依旧分池。

汤池不大,不过比寻常的浴缸大一圈,温泉水暖,蒸汽氤氲,于微靠在壁池,只觉浑身酥软,池边小几上放着盛酒的银壶,温泉加酒,可她泡得太舒服,实在懒得动,就连伸手去拿酒也不想。

要是有个人能喂到她嘴边就好了。于微想。

可身边并没有人,她洗澡的时候,不喜欢人看着,侍女们都在外面,没人能给她倒酒。

再泡一会儿,就去喝酒。于微无数遍在心中道。

大夫说,她头疼是因为受了风,加之气血运行不畅,若能以鹿血入酒,每日喝个一两杯,对她的身体大有裨益。得知鹿血对于微的头疼有效,多尔衮很快就命人送来了一头。

据说是他亲手所猎。

也不知是因为费扬果的事情,他心怀愧疚,还是因为童尘,他不想跟自己这个妻姐闹得难看,让妻子夹在中间为难,所以主动示好。

于微用脚指头想了想,多尔衮是绝不可能愧疚的,说不定,他还怀疑自己呢。多尔衮是个自负的男人,只相信自己的判断,笃定了费扬果还有同伙,就向皇太极求情,暂时将费扬果监禁起来,试图问出蛛丝马迹。

费扬果的嘴比502严实,多尔衮屡次铩羽而归,渐渐的,童尘也看出些什么,一面是多尔衮,一面是于微,诡秘毫不犹豫的骂了多尔衮一顿,然后开始埋怨他。

逻辑严密的人,也怕蛮不讲理的福晋,多尔衮无奈,只得将此事按下不提。

送上门的鹿,不要白不要,省得她自己想办法了。

就在她第无数次在心中呐喊,再泡一会儿就起来时,纱帘忽然微微动了下,很快,纱帘后闪出道人影。多铎围了块布,一步三回头,鬼鬼祟祟朝于微的方向而来。

来人滑入池中,不宽的浴池立刻变得拥挤,于微刚想开口,他一把捂住了于微的嘴,低声道:“别说话。”

于微的眼睛虚眯了下,怎么感觉怪怪的。

分明是合法夫妻,怎么忽然给人一种偷情的感觉?

多铎松开手,见于微盯着他,便俯身朝她亲了下去,温泉水暖,泡得于微浑身没力。

她觉得自己被温泉水泡化了骨头,快要和这热汤融为一体。多铎身上很热,比温泉水的温度还高,他像是从岩石缝隙中迸发的岩浆,渗入泉水,刹那间,整个汤池就沸腾起来。

水花乱溅,于微满脸是水,她有些睁不开眼睛,蒸汽一熏,视线愈发模糊,她觉得自己已经在岩浆的高温下蒸发,变成水蒸气,漂浮在空气中,挨不到地。

她双臂枕着池边,下巴搁在手臂上,缓了很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很困,身体很疲倦,她想要睡觉了。于微决定喝了酒去睡觉。

然而面前酒壶空空如也,于微恍惚一瞬,她也不记得,自己刚才到底喝没喝酒,难道是喝过,但忘了?就在于微思索之际,多铎又从身后抱住了她。

离得近了,一股淡淡的酒气涌进于微鼻腔,她回过头,似乎知道自己酒的去向,“你把我的酒喝了?”

“那不是给我的吗?”说着,多铎就又要亲她,于微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那是我喝的!”

“嗯?”

多铎看着于微,眼中浮起困惑与不解,于微将这药酒的功效解释给他听,他这才反应过来,这酒真不是给他的,多铎脸上浮起丝尴尬的神情,看到鹿血酒的时候,他还以为

好在酒还有,于微穿上衣服,侍女重新取了酒进来,一两杯适量,有助睡眠,但于微喝完两杯,多铎又为她满上一杯,于微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大而深邃的眼中,满是希望,他眼巴巴望着自己,酒已经喝了,总不能现在全吐出来。鹿血酒虽然没有传说中那么强的劲儿,让人不受控制,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效果。

一起喝,效果是最好的。

于微想了下,还是喝了,渐渐地,方才酣战后的疲惫消失不见,体内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一次一次酣畅淋漓之后,不是困倦和无力,而是一种平稳的,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充沛体力感。

以前最先亮红灯的,是体力,现在最先顶不住的,是两人的血肉之躯。精神尚且不知疲倦,但身体已经承受不住那些强烈与炙热。

于微的唇微微肿起,多铎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摸着破皮的嘴角,似乎没想明白,怎么就这样了,好像,也没怎么样。

两人没有疲惫的感觉,却不得不休战,有了闲心,周围的景致才落到于微眼中。

东北的洗浴文化,这会儿就已经初见端倪,热气腾腾的汤池旁,隔出一小间屋子。屋里桌椅板凳,茶水零嘴一应俱全,于微坐在长凳的一端,多铎坐在她身边,用宽大的棉布裹住她的头发,一点一点擦拭起来。

头发擦了半干,他又拿起木梳,一点一点为她梳理身后一背黑发。

于微的头发,从留头开始,就没有修剪过,乌黑茂密一头,长度已经快到小腿,散开水中时,像是一块晕染开的墨团。这些发丝,平日里梳成辫子,盘在头顶。

如此茂密的头发,注定了洗头发会是个很大的工程,她每次洗头,都要要花费半个甚至一个时辰。

为什么满洲的男人是剃发,寸头加细细一条小辫子,女人却不能剪发?于微不理解。蒙古族与满洲族的女人寻常情况下,不会剪发,除非丈夫死了,才会断发。

多铎梳发梳得认真,一缕一缕,握在手中,用粗齿的木梳梳顺,再以细密的篦子梳理一遍,于微看向多铎,多铎抬眸,眼中诧异,“怎么了?扯痛你了。”

于微摇摇头,多铎低下头,继续梳理。

梳完头发,他重新拥她入怀,两人抱在一起,什么也不做,就是静静待在一起。于微靠在多铎怀中,耳畔青年呼吸声平稳,她忽然转了个方向,迎面将脸贴近他怀中。

或许是预感到什么,于微心中忽然涌起阵难受的感觉。

“我想多尼了,我们回家吧。”

作为诸王,他不该这样,抛下他的国政,这样只会落人话柄,大汗正愁找不到理由训斥他呢。树欲静而风不止,作为继承了整支镶黄旗的守灶幼子,不是多铎想成为富贵闲人,就真能成为的。

他的存在,就是漩涡本身,他,是没得选择的人。他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

于微已经开口,多铎迟疑了下,还是道:“好,听你的。”

两人连夜回到了盛京,多尔衮有些诧异,可见到于微抱着孩子,泪眼婆娑的样子,忽然又明白了,母亲怎么舍得和孩子分开呢。

于微紧紧抱着多尼,多铎握住于微的肩膀,舒伦和舒舒拉着手,站在父母身前。于微看向多铎,多铎回望妻子,两人面色凝重,眼中目光却始终坚定。

他们不是过去无忧无虑的自己了。

可那不要紧,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

接下来一段时间,多铎勤于王事,接连奉汗命,完善了一些礼仪制度,于微则也开始考虑自己的商业版图。

春天眨眼而至,冻土融化,惊蛰雷响之后,万物复苏,是耕种之时。

于微和姜嫔商议之后,决定尝试养蚕,手工业是最适合女性的工作,相比较沉重的种植业而言,手工业产品附加值相对较高。

布匹在很多朝代都等同于货币,丝绸更是高奢品,放在任何地方都很值钱,大清在手工业上,尤其是纺织业,还是很空白的一片,本土市场不大,但也是块肉。

但是手工业的前期投入高,全脱产的劳动力要吃饭,能够缫丝织布的女工难寻,失败的风险也高。

这对于微这个资本家来说,都不是事,她有很多庄子,可以分工合作,该种粮食的种粮食,可以用一个、多个庄子的粮食,来供给手工业庄子,使其能够稳定。

先试点,然后先有钱的带动后有钱的。

春天是耕种的季节,也是商议婚事的好季节。

多尔衮要娶瓜尔佳福晋,童尘沉默了阵,又沉默了阵,最终抱着琪琪格离开了家门,往于微的庄子去,萨仁对此表示无语,并翻了个白眼,她带着格格们,整日驰骋在平原上,看牛羊满地走。李福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继续和于微、金玉,以及那些朝鲜女人们研究蚕舍搭建。

原本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庄子,忽然成了所有人的避难所,庄主于微环视一圈,心想自己也是当上女儿庄庄主了。

哲哲还想劝于微,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良久,她对于微道:“你还年轻,最好,能和十王再生几个孩子,多尼一个人,他太小了。”

独生子,意味着高收益,除了这个儿子,别无选择,但他也意味着高风险,一旦失去这个儿子,父母将失去一切。

上天并不会因为你出身高贵,就放过你的孩子,在死亡面前,所有的孩子都很平等。

于微想了想,道:“额格其,我还年轻。”——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才回家,这章比较着急,会改一下,后面还有一章,等一会儿,正在赶工。

(已经改过,之前购买过不会受影响,我扛不住了,我要休息一下,等我休息一下再肝[托腮])

第97章 老四 第四个魔王即将降世

朝鲜是小中华, 对大明的延续持续在国内方方面面,经济上,也遵循‘重农贱商’之策, 农业,是朝鲜的根基, 故而在农作物种植和家庭手工业, 尤其是蚕桑养殖方面,朝鲜女人的经验,要明显丰富于大清女人。

在受过系统、良好女红教育的姜嫔、金玉科普下, 于微对蚕这一生物, 有了进一步认识。

蚕分为家蚕和柞蚕,柞蚕是野蚕, 放养野外, 定期查看即可,它所产柞蚕丝较粗, 颜色也偏黄, 家蚕吐得丝洁白细腻,但家蚕需要人工养殖, 个头儿和产丝量, 也都明显低于柞蚕。

朝鲜国内有柞蚕分布,部分地区以养殖柞蚕为生, 东北柞树很多, 比起养桑蚕, 更适合养柞蚕。

蚕舍搭建是个技术活,不仅要考虑蚕的生长习性,还要考虑房屋的结构,在工匠的努力下, 一座新的蚕舍很快拔地而起,第一批蚕顺利孵化。

萨仁看着密密麻麻蠕动在桑叶上的白虫子,‘啊’一声就跑掉了,她嫌弃道:“好恶心的东西。”正在外清理桑叶的李福晋忽然笑了,“我第一次进蚕室的时候,也这样。”

“那你后来怎么接受的?”

“我娘说,别看蚕长得丑,可是丝绸就是用她吐出来的丝织成的。”李福晋抱起一筐桑叶在腋下,另一手抓起萨仁,“走,别怕,它们其实没那么可怕。”

李福晋拉着萨仁进了蚕舍,抓起一片桑叶,放在她手中,又抓了一条小蚕,放了上去,小蚕一见到桑叶,便迫不及待的沿着边缘啃了上去,萨仁瞪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它就是吃草的虫子,和牛羊马是一样的,很温顺的,你连体格那么大的牛羊都不怕,还能驯服烈马,怎么会怕这小小的东西,是吗?”

萨仁抿唇,“当然。”

于微和童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二人对视一笑。

日落时分,倦鸟归家,平原尽头,两队服饰各异的人马,均朝着庄子的方向而来,领头的人显然认识,两支队伍合二为一。

阿雅和朝鲜宫人纷纷向于微和姜嫔通禀,“十王/世子来了。”

多铎跳下马,抱下马前的舒舒,随从抱下另一匹马上的舒舒,三人一起朝于微而来。见三个嫂子也在这里,多铎向三人问好,身后两个孩子也向她们问好。

萨仁早已抱起舒伦,在她脸上亲了又亲,舒伦搂着萨仁的脖子,开心的哈哈大笑。

朝鲜世子李?(wang一声)与多铎年纪相仿,身着朝鲜传统服饰,头戴黑笠,身后护卫也均为朝鲜装扮,上衣下裳,与同行穿长袍,戴暖帽的满洲人,泾渭分明。

姜嫔见到丈夫,低头问好,世子颔首回礼,旁边其他朝鲜人,也纷纷向世子行礼。

“看见没,那就是礼,礼制,大汗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于微轻轻推了一下多铎,示意他看。

甲方想要的效果:对比明朝,超过大明,高要求,高水平。

乙方最终呈现的效果:能运转就行。

多铎顺着于微示意的方向看去,低声道:“光让我看有什么用,也没见你跟我行礼啊,你倒也跟朝鲜福晋一样这么温柔啊,‘笑不露齿,行动有序’”

他话还没说完,于微已经抬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多铎‘嘶’的闪了一下,用力抓住她胳膊,“你看你看,圣人说,家即天下,治家为先,你不讲礼,格格们也不讲礼,你们都不听,我去跟谁讲?”

“那圣人还说,先修身齐家,再治国平天下呢,你修身了吗?”于微嘴很快,“你连书都不怎么看,分明是你自己的问题,少怪我和格格,我跟舒伦、舒舒开心着呢。”

多铎哭笑不得,“你”

九王府三个女人都不回家,多铎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侍卫留了下来。

夜晚,多铎在灯下看奏本,于微坐在他对面织毛衣,百分百纯羊毛,不久前刚从羊身上剪下来,经过清洗、晾晒、消毒流程,再经过满洲妇女的指导,被她纺成粗细均匀的毛线。

在丝织方面,朝鲜妇女强于大清妇女,可到了羊毛纺织这一方面,大清妇女又在大清妇女之上,羊毛和蚕丝,两种不同的材质,在心灵手巧、辛勤劳作的妇女手中,变成各种各样的布料。

劳动最光荣,因为唯有劳动,才能创造出一切。

于微织毛衣织得认真,因为这羊毛线太难得了。

获得毛线的流程,不管在现代还是古代,都那么困难,现代要考虑毛线真伪,谁知道它是不是纯羊毛,还是加了聚酯纤维。古代要自己做,别人纺的毛线,于微不放心,谁知道有没有人认真消毒

这都是她自己纺的线!百分百纯手工!

纺线时,她特意纺得比较细,细毛线织出来的毛衣,更加柔软,但细毛线也有个缺点,就是难织太难织了,努力织半天,回头一看,效果却并不明显。

于微织得累了,就将毛线丢到一边,阿雅见她放下毛线,忙端来了奶茶点心,于微看着面前高热量的小点,恍然间似乎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体重反弹了。

有这样贴心的丫鬟,她几时能瘦?

于微不吃,也不让多铎多吃,多铎歪头,看向她,“怎么了?”

“看着有点腻,你别吃了。”

东北天气冷,糕点里加了致死量的猪油和糖,沙琪玛、饽饽,都是这样,吃一口,能及时补充热量和糖分,但也足够糊住嗓子眼。

“你看着腻,不让我吃?”

“那你吃。”

多铎咬了一口糕点,见于微脸色有些发白,就又将糕点放回盘中,他凑近去看她的脸,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你怎么了?是哪儿难受吗?”

于微不看他,低头埋怨道:“都怪你,好不容易多尼会走路,现在又要回到之前了。”

她最怕要死不死的生病状态,所以对自己的健康非常关注,晨起有点头晕,她就毫不犹豫的让阿雅请大夫来给她看看。

大夫不能百分百确定,说要三个月之后才能确认,但看于微的种种症状,应该是有妊没跑了。

“嗯?”多铎一开始没听懂,慢慢才反应过来,眼前一亮,“真的?”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大夫也不敢确定,说要等到三个月。”于微也不确定,毕竟生多尼之后大夫那番话还在耳边,怕到头来白欢喜一场,她说的也模棱两可。

于微按上自己的小腹,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她是真心希望里面有个孩子,第一次怀孕的时候,她尚且有些迷茫,抚摸孩子的时候,也掺杂了对巩固自己地位和维护夫妻感情的‘杂念’。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压力,心也变得更加纯粹,她仿佛变成了一个寻常的母亲,什么也不想,只是期待自己的孩子降生。

满怀母爱的憧憬,在脑海中停留了几秒,于微立刻想到了家里的三个魔王,多尼这几天才能踉踉跄跄走两步,稍微独立一点,一个崭新的魔王,又将刷新在她怀中。

于微摇摇头,不,不不不,这么一想,她立刻就清醒了。

多铎似乎也想到了这点,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他伸手,握住于微的手,安慰道:“事已至此,万一这个孩子跟阿哥姐姐们不一样,是个乖孩子呢。”

“真的吗?”于微抬眸,对上多铎的视线,多铎心虚将脸别开,嘴上依旧道:“嗯,说不准呢。”

叛逆怼哥的爸,任性跋扈的妈,豪横爽朗、说一不二的大姐,看起来文静,实则话痨倔强的二姐,年纪小小但已经初显‘孝顺’的哥,这个孩子,会是家里的清流吗?

好难猜啊。

可是这也说不定呢,负负得正嘛,家里都这么多负了,总能有个靠谱的吧。

有了孩子,多铎就不大乐意让于微去庄子上了,在他看来,那点钱简直不值一提,他别的没有,钱还是不缺的。但再一想,她出去走走,心里开心,似乎更好。

思来想去,他叮嘱于微道:“出门在外要当心。”说罢,他又命令阿雅道:“多带着几个人跟着福晋,好好照顾福晋,福晋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拿你们是问。”

“是,大王。”

好消息当然第一个分享给诡秘,童尘十分惊讶,“你这真三年抱俩啊。”

“什么三年抱俩,我比你先结婚,天聪八年结婚,两年后生了多尼,多尼已经一岁半了,这都快四年了。”

“那就是四年抱俩。”

“你刚才不严谨。”于微微微扬起下巴,趾高气扬指责诡秘道,童尘笑了下,“好好好,我不严谨,你数学好。”

两人正说着话,另一边忽然传来阵骚乱,于微望去,但见金玉等人都围着姜嫔,她似乎是摔到了哪里,坐在地上,眉头微微皱起,脸色微微发白。

于微和童尘赶了过去,想要查看姜嫔的情况,直到手部传来异感,二人才意识到,姜嫔宽大裙摆下,是隆起的孕肚,她也怀孕了,而且,月份并不小。

众人赶紧将姜嫔搀进屋中,金玉倒来热水,李福晋奔跑着想要去请大夫,萨仁见状,跟了上去,她解缰上马,拍马跑到李福晋身边,朝马下少女伸手,“走啊。”

“世子嫔,你还好吧。”于微担忧问道。

姜嫔靠在床边,脸色已经缓和,“无碍,只是崴了脚,孩子没事。”

关于自己怀孕的事,姜嫔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朝鲜裙摆宽大,刚好遮住了孕妇的腰身,一直以来,姜嫔身先士卒,精力充沛,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们需要我,金玉,美淑、德姬,她们都很需要我,朝鲜已经抛弃过她们第一次,不能再抛弃她们第二次,我是朝鲜的世子嫔,一定要带给她们希望。”

“有了希望,人才能活下去。”

于微了解姜嫔的责任心,但还是劝道:“虽然话是这样,自己的身体也要保重啊。”

姜嫔摇摇头,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已经逐渐信任这位没有什么城府,心地善良的十王福晋了,也愿意和她说一些肺腑之言。

“福晋不知道,这里的人,都已经无家可归了,金玉的祖父不想让她回国,就算是世子写信给她,说她已经被沈馆公赎,他都不要,并说可以将她送给世子为妾。”

“很多回到朝鲜的女人都被逼死了,侥幸活下来的,也多是出家为尼。我是孩子的母亲,也是朝鲜将来的国母,是她们所有人的母亲,我想让我的孩子,有饭吃,有衣服穿,可以安定的生活。”

于微看向童尘,两人都是一惊,虽然说她们想到过朝鲜的礼教会吃人,可真每次被人提起,她们都觉得恐怖。

或许是这话题过于沉重,童尘想到于微和姜嫔都有孕在身,于是将话题引开,引到孩子身上。

“我还没见过世子嫔的孩子呢。”

提到孩子,姜嫔低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我有一儿一女,长子在朝鲜,次女还小,身体孱弱,平日不怎么出门见人。”

姜嫔的长子乳名石铁,李石铁

听到这个名字,于微忽然觉得多尼的名字也不那么突兀了,金大宝,姐姐金大凤、金大红,妹妹金小花,还有个邻居家孩子叫李石铁。

石铁人在朝鲜,作为世子的嫡长子,他理所应当被授予元孙的称号。朝鲜送世子,是不得已之举,留下世孙,是有自己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我有个不成器的想法,想让雍正穿到这个孩子身上,这样家里就真有顶梁柱了,他聪明、勤快、有当皇帝的经验。

他还能一下收获少说五份母爱,和至少两份父爱。

江山也不用九子夺嫡那么辛苦,因为两边孩子加起来都没有九个。

雍正跟他聪明的二爸联手,遥控他能打的大爸和亲爸。他亲妈跟二妈给她搞经济,朝鲜方面,世子和姜嫔是亲清一派,所以回去就被清算了,他们也都不用死了。)[狗头叼玫瑰]

第98章 母强则子强 子以母贵

大夫很快赶来为姜嫔诊治, 好在她只是扭到了脚踝,腹中胎儿并无大概,很快, 沈馆也收到消息,一个青年男子匆匆赶来, 并不是上次见过的世子李汪, 而是一个和他长相十分相似的男子。

应该是世子的兄弟,朝鲜的某位大君,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人向于微和童尘行礼, 并自报家门,“凤林大君李淏见过九王妃、十王妃。”

凤林大君这四个字, 惊雷一般在于微耳畔炸开。

上大学时追的韩剧, 电影一般在脑海中依次放过,跟黑莲花女主联手弄死嫂子和侄子的男配叫什么来着, 哦, 凤林大君。

王命人杀死了自己的世子,又处死了世子嫔, 作为嫡次子的凤林大君, 因此上位。

哦,原来世子和姜嫔, 是那两个倒霉蛋炮灰啊。

要不是听见凤林大君这个名号, 于微甚至都想不起来这两个倒霉的配角。

“嗯?”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于微这才回过神来,童尘见状,询问道:“怎么了?”

于微抬眸,扫了一眼面前的青年, 嘴上道:“没事。”

“哦。”童尘会意。

世子不在沈馆,受大汗召见,入宫去了,得知身怀六甲的嫂子出事,凤林大君急匆匆赶来,用轿子接走了姜嫔。瞧着凤林大君眼中担忧与关切,并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于微心中也不确定起来,毕竟,电视剧肯定有夸大成份。

眼见凤林大君和姜嫔离去,童尘才开口问于微道:“怎么了?”

“想起以前看到一个韩剧,黑莲花女主挑拨朝鲜王和世子的关系,说宗主国会废黜他的王位改立世子,为了自己的王位,朝鲜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世子死后,世子嫔也被处死,她的长子也被勒死。”

“你不会想说,这个倒霉的世子和世子嫔,就是世子和姜嫔吧。”

于微侧首,看向童尘,“这难道不合理吗?”

“大汗时常带着朝鲜世子、大君及大臣之子们围猎、出征,让他们参与进大清的军事行动,以此彰显国力,让质子们看清大明和大清的差别,‘择良木而栖’。”

“质子,本质上是大清控制朝鲜将来的手段。”

“这一点,朝鲜自己也心知肚明,你要是朝鲜的王,你难道不担心宗主国册立自己亲清的儿子,废黜自己吗?如果你是朝鲜王,难道不会对儿子杀之而后快吗?”

童尘蹙眉,“真可怕。”

“人为了争权夺利,亲者相杀的样子,真是狰狞又可怕。”

于微想了想,“将来也会有这一天的,等到入关后,说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皇族,是个被命运诅咒的家族,这个家族中的人,注定会相互厮杀,你死我活。

没入关的时候,争权夺利的规模小,彼此之间还留有余地,等到天下都摆放在眼前,人是会变成自己想不到的模样的。

童尘不置可否,“是啊,站在现在,我根本没办法去想,也不知道怎么去想,有一天多尔衮会逼死豪格,他们现在是那么要好,在我认识多尔衮之前,他们就很要好了。”

成为摄政王的代价,是必须铲除豪格。

刚过了中午,太阳稍稍偏斜,多铎就已经派来侍卫,催促于微回家,童尘还没有消息,依旧留在庄子上,于微独自回家,她刚进屋,多尼便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朝她跑了过来。

他一把抱住于微的腿,扬起张圆滚滚的小脸,讨好的冲母亲笑着,于微弯腰,想要抱起多尼,多铎立刻上前,拦住了她,“他沉得很,你别抱。”

多铎抱起多尼,多尼见额涅没有抱自己,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小手抱在一起,背过身去,不看于微,于微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怎么还生气了。”

“小嘴噘出去二里地了。”多铎单手抱住多尼,空出另一手,拧了下他的小脸,“现在不能抱你,额涅肚子里有弟弟妹妹呢。”

多尼显然听不懂,开始哼哼唧唧,两人无奈,只能抱着多尼在炕边坐下,于微脱鞋,盘腿坐在炕上,让多尼坐在自己怀中,多尼幽怨的埋首额涅怀中,继续嘤嘤嘤,不时抬起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去看于微的眼睛。

“好了,是额涅的错,不要这样看我了。”于微被孩子这质朴的眼神看的心虚,紧紧将儿子搂在怀里,“额涅抱抱多尼,多尼不要不开心了。”

多尼也张开两只小手,紧紧环抱着于微。

于微抱着多尼,轻轻晃着拍着,多尼安安静静趴在她怀中,多铎坐在一旁,目光温柔的望着母子二人,窗外暖阳正好,鸟鸣喈喈,青天上,白云万里。

多尼慢慢睡着了,于微将他放在炕里,为他盖上被子,多铎这才低声和于微说起些什么,“大汗这两天身体有些抱恙,头晕目眩,问朝鲜世子有没有药医治。”

“大汗病了?”于微抬眸,有些惊讶,可转念一想,大汗也的确不容易。

瞧瞧大清国内这些诸王贝勒,公主格格,就知道大汗为什么头晕,一定是让气出来的高血压。

前十年,他跟三大贝勒共同执政,屁股下只坐着四分之一的金座,作为弟弟,他面对的几个格格,分别是没事拆台一点面子不给留的礼亲王代善,性格暴躁敢拔刀的大贝勒莽古尔泰,和不听命令肆意妄为的大贝勒阿敏。

没被他们三个气死,是大汗有涵养,有胸襟,好不容易把他们都弄下去了,现在,可怜的汗依旧面对着一堆奇葩。

前户部贝勒萨哈廉的福晋走私,刑部亲王济尔哈朗隔三差五闹出点偏袒的事情,吏部亲王多尔衮因为私带关系户上战场被罚,礼部亲王多铎正在出汉服cos

哦,还有绕余、安平贝勒每天‘受制于妻’。

格格们也不消停,尤其是绕余贝勒家的格格们,一个一把年纪不出嫁,一个出嫁的,正在殴打小三,小□□手就在大清门前,向大汗状告格格行凶,出轨的额驸,又为妻子作伪证,说格格没有殴打小三。

这点子破烂官司,大汗每天都要断,不断不行,不断他们就乱来。

他可太愁了,愁的晚上睡不着觉,一翻身,又对上海兰珠泪眼婆娑的眼睛,她总在哭,哭她那个没活下去的孩子,哭的眼睛肿了,身体也不太好了。

想到儿子,大汗又想起一桩糟心事。

唯一靠谱的长子,还没有儿子!!豪格已经快到而立之年了,还没有一个嫡子,没有嫡子,就是没有儿子,他已经一把年纪了,还没有抱上大孙子。

想到大孙子,汗又不由怨恨起来已经被自己处死的姐姐莽古济,要不是她生了一个好女儿,豪格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子嗣?!

没有孙子,还有一个幼子,小儿子还小,在襁褓里,吃了睡,睡了吃,也不知将来会如何。

糟心事一桩接一桩,于微想,大汗的血压值肯定不低。

“病了该吃点清淡的,庄子上不是送了很多新鲜菜来,我看那茄子就很好,给大汗送点去吧。”

“等过几日李子下来了,也送点,聊表一下心意。”

“嗯。”

十王府进茄子、李子,大汗是个孝顺孩子,命人送了一份去太庙,给阿玛也尝尝,多尔衮见多铎送了大汗这么多东西,捉摸着自己也不能落人后。

回到家,发现案上放着甜瓜,他顿时眼前一亮,对侍卫道:“给大汗送去。”

童尘拉着萨仁的手,开开心心进屋,却见放着甜瓜的盘子空空如也,屋中只有多尔衮在,她于是问道:“我瓜呢?”

多尔衮抿唇,“我再给你找。”

“多尔衮!你混蛋!”萨仁先骂道。

童尘也骂道:“你混蛋!你赔我瓜!”

入了夏,大夫确诊于微的确怀孕,妊娠期在夏季,有在夏季的好处,四处瓜果成熟,害口不想吃东西的时候,可以吃些水果。

夏季不是出兵的季节,多铎一直在家,陪伴在于微身侧,她腿抽筋的时候,他就为他揉揉腿,她吃不下东西的时候,他就想办法找些她能吃下的东西,她肚子渐渐大了,孩子开始胎动,他就对着她的肚子说话。

于微摸着隆起的腹部,她总觉得肚子里这孩子和多尼不太一样,是个很有性格的孩子。

多铎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可每次自己与童尘和他说话,他就会踢自己一下,证明自己的存在。

雍正帝胤禛驾崩之后,又睁开眼睛,发现外面的天,好像黑了。

不止物理意义上的天亮,是人生都黑了。

他最初的意识很模糊,清醒的时候很短,整个人如同泡在温泉中一般,没有半分力气,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耳边传来喋喋不休的男声。

胤禛从支离破碎的信息中,警觉拼凑出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没死,或者说,他又投胎了,投胎在一个女人的腹中,外面,还是大清,不过不是他的雍正年间,而是先祖创业之初——大清崇德年。

这时候,大清还没有入关,太宗文皇帝皇太极还在位,和他喋喋不休说话的,是他的‘阿玛’,豫亲王多铎。

得知自己投胎到这家,胤禛心凉了半截,多尔衮是他爷爷顺治帝亲自盖棺定论的大罪人,顺治帝恨多尔衮,连带着和他同母的豫亲王一家都受牵连,被降为信郡王。

天黑了,胤禛想,这次真的天黑了,摊上这么个阿玛。

他心中不耐,就愈发觉得外面的男人聒噪,根本不想理会他,又过了几天,跟他说话的人变成了两个女人,她们的声音很温柔,听完二人的对话,胤禛觉得天亮了。

这一世,他有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额涅。

‘额涅’是个有手段的女人,管得‘阿玛’身边连个妾室都没有,要不是她出身蒙古,胤禛都怀疑她跟老八福晋是一家的,她身份高贵,是科尔沁福王与大妃之女,也是睿亲王嫡福晋的亲姐姐。

有这样的额娘在,他还怕什么?母强则子强,母贵则子贵。

‘阿玛’只有自己跟大哥多尼两个儿子,大哥是长子,肯定不会过继出去,那么他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还没出世的弟弟多尔博。

九子夺嫡都闯过来了,跟一个弟弟竞争一下过继的资格很难吗?过继给多尔衮,成为摄政王独生子

多尔衮的野心,胤禛是知道的,虽然他自比伊尹周公,但是他绝不对不是伊尹周公,是王莽!

有那个伊尹周公,会不给皇帝的生母待遇,而给自己的福晋提升待遇,提升到自比皇后少一两件仪仗呢?

孝庄皇太后在多尔衮执政时,依旧是从前的待遇,没有得到皇太后的称号和待遇,就连固伦额真福晋哲哲,也没有得到皇太后待遇。可是反观多尔衮的福晋们,就连小福晋都有比拟亲王福晋的待遇。

更别提他强行分开顺治帝和孝庄皇太后,不让母亲去看儿子,也不让人教顺治帝读书骑射,导致后来顺治帝被人嘲笑,他在执政后为了弥补自己的不足,用功读书至吐血。

多尔衮的弟弟、当时的辅政叔王多铎,秘密授给平西王之子黄纱袍,事后多尔衮虽然严惩了弟弟,削去他叔王称号,可这难道不令人生疑吗?

多尔衮是有篡位机会的,虽然在太宗皇帝驾崩之初,他的实力不足以让他问鼎,可是在他立下带领大清入关的巨大战功,取代原本位列他之前的辅政王济尔哈朗后,局势变了。

他作为唯一的摄政王,威望一时无两,掌权后,使用雷霆手段打击两黄旗忠于皇帝的大臣,彻底掌控两黄旗,娶了故肃王福晋,吞并肃王镶蓝旗牛录,带上兄弟三人的两白旗,一人占有八旗之五。

又拉拢红旗贝勒勒克德浑,勒克德浑的母亲海济、哥哥阿达礼,是因为支持多尔衮称帝,而被逼死。

他现在成了豫亲王多铎的儿子这不比九子夺嫡来的简单,独生子,只有他一个儿子。

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胤禛用尽全身力气,回应了一下‘额涅’。

正凑在于微腹部听里面动静的童尘忽然抬头,两人惊讶对视,“他真的动了!”——

作者有话说:胤禛:有这样的老妈,天亮了[狗头叼玫瑰]

第99章 金小四 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四阿哥……

东北的夏天总是短暂, 春秋也是眨眼间,这片黑色的大地,总笼罩在皑皑白雪之下。秋日天高气爽, 山野作物丰收,牛羊肥壮, 春日订下的婚约, 也如果实一样,到了要落地的季节。

扎鲁特部落送来了穆尔祜的新娘,这并不是穆尔祜第一次娶亲, 早在他十二岁, 他就已经迎娶了何和礼的孙女。穆尔祜是褚英的孙子,何和礼娶了褚英的同母姐东果公主。

穆尔祜的弟弟特尔祜, 也娶了董鄂家的姑娘, 是嫂子的亲妹妹,又是一对亲姐妹嫁亲兄弟, 亲上加亲。

他们两兄弟娶亲血缘还稍远一点, 两人的哥哥杜尔祜的婚事显然更符合大清国情一点,他娶了鳌少保伯父费英东之女, 但问题在于, 费英东娶了褚英之女。

站在褚英的角度,他的孙子, 娶了外孙女, 如果他还活着, 一定会高兴的说,“好事,这可太好了。”

亲上加亲的婚事,放在大清, 是标杆婚姻,不只是老爱家,家家户户都这么干。于微有时候很庆幸,大妃没有女儿,否则,她就两难了。

婚事说不拢,怕小姑子多想,说拢了,怕生出个哥布林孙子,不管成不成,她都会焦虑、失眠幸亏,他们是兄弟三个,没有姐妹,而兄弟的孩子,是不能结婚的。

琪琪格和多尼,可以做一对要好的哥哥妹妹,当然,前提是他们取向正常,不搞骨科。

她可以理解骨科,但一定会把两个孩子打骨折。

乌珠穆秦部则送来了郡王阿达礼的新娘,大汗很重视阿达礼的婚事,一则他是郡王,二则阿达礼可是萨哈廉之子。

爱侄子所留大孙崽,大汗难免爱屋及乌,阿达礼几次犯法,都被大汗包庇,孩子还小,还小!

阿达礼成婚,新娘是西大福晋的亲眷,亲上加亲,大汗命诸位亲王与亲王福晋,均出席阿达礼的婚礼,给他在老丈人乌珠穆秦济农面前撑撑场子。

于微脚肿的不太穿的进鞋子,和腹部一起隆起来的,还有她的脚踝,阿雅蹲在地上,将已经做大一号的靴子艰难往她脚上套,可她的脚太肿了,即便靴子已经做大,还是穿不上。

没办法,阿雅只能放弃靴子,而命侍女拿来另一双平木绣鞋,于微扫了一眼阿雅手中的鞋子,迟疑片刻后,道:“你别怕弄疼我,还是穿靴子吧。”

对于礼服,礼部有明文规定,朝服的搭配应该是靴子,这是固定格式,绣鞋精致,但违制,礼部亲王的嫡福晋,在重要场合,穿一套不伦不类的礼服,其影响是非常恶劣的。

“硬塞你脚不疼吗?”多铎蹙眉。

“那不是没办法吗?你以为我愿意?”

他们家也没有少福晋作为嫡福晋的候补,家里只有她一个豫亲王福晋,再没别人,于微不去,就没人能去。大汗摆明了给阿达礼撑场子,自己不去,岂非砸场子,大汗怎么想?阿达礼的额涅好朋友兼姨妈海济又怎么想?

多铎不满道:“阿达礼一个小孩子成婚,弄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于微看了多铎一眼,怕他倔脾气上来,劝了一句,“不看在萨哈廉的份上,也看在海济的份上吧。”

都是亲戚。都是亲戚。

多铎冷哼声,“大汗肯定是看在萨哈廉份上,他偏爱萨哈廉,谁不知道呢,当年诸贝勒发誓,若是不忠于大汗,则必定横死,独独萨哈廉一人不用发誓,只因他身体不好,大汗就说算了。”

盟誓,是大清高规格政治活动,诸王贝勒要跪在神灵前,发毒誓,还要写誓书,焚于宗庙,请天地祖宗共同见证。

大汗登基时,跟四大贝勒盟誓,小贝勒们也分别盟誓,听从大贝勒们约束。莽系被清算时,大汗一度很生气,命令诸贝勒盟誓,不忠心就死。

除了身体不好的萨哈廉,大汗连‘死’这种不吉利的话,都不想他说出来,可见汗对他的信任和偏爱。

于微在脑海中构思了一下这个场景,诸贝勒在皇太极的要求下,集体发誓原来男人,也会要求别人发誓一生一世吗?

这场景过于好笑,于微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多铎见她这时候还能笑出来,无奈‘啧’了声,“还笑,都这样了还笑。”

“我脚只是肿,又不疼。”

“那算我多管闲事。”

于微又笑了,阿雅已经为她穿上了鞋子,她望着多铎,朝他伸手,多铎无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扶住她,于微趁势抱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算多管闲事呢,大王是体恤我,我知道的。”说完,她抬头去看多铎,多铎垂首,望着她的脸,下巴微微抬起,倨傲道:“你知道就好!”

郡王娶亲的规格很高,新娘又是蒙古济农之女,身份高贵,婚礼盛大,儿子娶妻,海济十分高兴,笑着笑着,她又想到英年早逝的丈夫,不由落泪。

少年夫妻,无缘相伴白头,一向坚强如海济,还是忍不住在众人面前失态,海济的小儿子勒克德浑见状,忙将母亲扶回屋中,于微和童尘入内,好生劝慰。

可她们能劝什么呢?

说,海济你别哭了,萨哈廉已经走了三年了!

两人都对海济的悲伤感到伤感,劝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静静陪着她,等她缅怀完丈夫,自己从悲伤中走出。

秋风中出现凉意,于微再一次嗅到熟悉的硝烟气,奏本的字里行间,充斥着兵戈之音,大规模的粮食调动,频繁而密切,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不出意外的话,多铎又要出征了。

和生多尼时一样,孩子怀着,多铎要往征明国,这一次应该比上次好些,她的月份并不算太大,他应该可以在她生产赶回来,陪着他生产。

当然,前提是她正常分娩,没有早产或者遇到其他意外。

某一日,多铎回来的很迟,于微等了他很久,他还是没回来,侍卫回府传话,说大王在兵部,与诸王有要事相商,回来的迟了,让福晋现行休息。于微又等了他一会儿,天色实在不早,孕妇不能熬夜,她便自己上床歇息了,可她记挂着多铎,睡得并不是很安稳,前半夜快完,后半夜将至时分,屋门轻轻开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在黑暗中响起,后背陡然贴上堵厚实的胸膛,多铎自后环住她,于微翻了个身,挤进他怀中,“你回来了。”

“我吵醒你了?”

“不是,我没睡着。”

黑暗中一片寂静,脸上却一热,多铎伸手,抚上了她的脸,就着外间一点微弱的光亮,于微见多铎的眼中满是忧愁,她眼珠一转,当即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别担心。”于微反过来劝多铎道,“我还有额格其和妹妹呢,你放心去吧,男子汉大丈夫,就要建功立业,你不出去打仗,将来孩子们的爵位从何而来。”

战前push,永不过时的话题。

于微抓住多铎的手,将脸放在他掌心,“我在家里等你回来,还有孩子。”

说着,她抓起他的手往下,两人的手交叠按在于微的腹部,“你可不能厚此薄彼,这要是个阿哥,你也要给他点什么,否则他哥哥是亲王,他什么也不是,他会难过的。”

格格爵位的获得比阿哥简单,只要是嫡女,且活到成年,出嫁时,基本都会按照父亲爵位,得到相应封号。舒伦和舒舒,都是郡主,即和硕格格。

但阿哥不行,现阶段,阿哥要想有爵位,要么有军功,要么和阿达礼一样,有个白月光老爹。

多铎不语,只是望着她,眸中全然担忧,生多尼的时候,她难产,几乎死去,生孩子,就如同往鬼门关去一趟,他忽然有些害怕了,甚至隐隐有些后悔。

他望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坐了起来,双手掩面。

于微唤来阿雅,点亮烛火,昏黄的烛光驱散黑暗,于微看清多铎脸上的懊恼,看清他的神情,于微也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即便如此,她嘴上还是道:“没事,没事的。”

于微伸手,抱住多铎,多铎埋首她怀中,她摸着多铎有点扎手的寸头道:“你早点平安回来,陪着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嗯。”多铎答应道。

于微想了下,又补充道,“要是回不来就算了,别给我搞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一套,回不来就回不来!我一个人也可以,我额格其和妹妹会守着我的!”

多铎抬头,凝视于微的眼睛,郑重承诺道:“我一定回来。”

于微:“"

她就是怕这个

这个犟种她现在知道舒舒的犟随谁了。

“战事重要。”于微强调道,“不用一定回来。”

“嗯。”

“你别嘴上答应!”

多铎蹙眉,不情不愿答应道:“行!都听你的!睡觉吧。”

他扶着于微的肩膀,让她躺了回去,但经过刚才这一遭,两人怎么也睡不着,过了一会儿,他们又坐了起来,于微靠在多铎怀中,思绪翻飞。

“哎呀。”她将复杂的思绪甩出脑海,对多铎道:“既然睡不着,就来干点重要的事情?”

“嗯?”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多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为难起来。

有一个孩子难,怀孩子过程难,给孩子取名字,更是难上加难,于微看着多铎,多铎抓了抓头,一脸为难抬眸望向福晋,福晋对上他的视线,茫然眨了眨眼睛。

给金大宝取名时候的困境,再度上演。

“叫”

幽暗的世界里,短暂清醒的胤禛听说两人要给自己取名字,耳朵竖起老高,来,让他听听这辈子叫什么名字。

“你取吧。”多铎‘谦让’道。

于微无奈,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想了想,满族有以数命名的习惯,这个数量可以是亲属的年龄,也可以是排行,可是用满语命名,未免烂大街。

“男孩就叫多尔博吧。”

多尔博,蒙古语,意为第四,综合考虑蒙古语和满洲族命名模式,结合孩子自身特点,取出的重名率极低的小众名。

是男孩,就叫金小四(蒙语版)。

多铎认真点点头,“这名字好,就叫多尔博了。”

“是女孩就叫乌尼德海日,或者叫哈林娜娜亲。”

永远的爱,或者叫飞翔的鸟。

多铎错愕看向于微,似乎觉得‘小四’和‘永远的爱’、‘飞翔的鸟’差别有些大了,于微避开他的视线,垂首看向自己的肚子。

她可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跟琪琪格一样,有叫‘獾崽’的风险,儿子已经叫金大宝了,她的女儿不能再叫金宝崽了。为此于微特意翻了很多蒙古族书籍,取了这两个稍微有点诗情画意的名字,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根据概率学,她已经生了一个儿子,这一胎就有比较大的可能是女儿。

胤禛:“”

多尔博阿哥。

走完一辈子,归来还是‘四阿哥’?

如果是多尔博的话他还需要抢吗?胤禛陷入了沉思,他已经是多尔博了啊。原来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一切,是这种感觉吗?原来成为太子,是这样的感觉

额涅,原来额涅的存在,是如此重要,现在,他也有额涅了,这么想着,困倦的感觉再次袭来,他又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一加班就卡点更新,差点卡不上[爆哭]

第100章 乖宝儿 天伦之乐

俩人做好了分别的准备, 但此番出征的诸王贝勒中,并没有多铎。

和阿木沙礼分开后,岳讬与大汗的兄弟之情, 有破镜重圆的迹象。出征右翼军,由岳讬、杜度统领, 左翼则以多尔衮、豪格为帅。

得知没有自己, 多铎气得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微暖和的被窝,一会儿漏风一会儿漏风,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踹了多铎一脚,“你干什么?”

“为什么没有我!”多铎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让你去, 你不乐意, 不让你去,你也不乐意, 你到底要怎么样?”

当着福晋的面, 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凭什么是多尔衮领左翼?”

人总是会和自己认为在同一水平线的人攀比, 他自认为自己是整旗之主, 肯定比只有半旗的多尔衮实力强,而且他这段时间非常安分, 按时出席各种公务, 认真奉命干活, 按道理,大汗应该对他另眼相待,可

为什么他还是用多尔衮不用自己?

为什么?

于微愣了一下,他到底要怎么样?还有, 他跟多尔衮是一个层次吗?

于微就算丧尽天良,摸着自己的恋爱脑,也得承认多铎真的不如多尔衮,抛开能力不谈,谈一下老板最在乎的工作态度。

多尔衮为了上进简直已经是不择手段,上马打仗,下马当包工头、HR,将许多工作都干得井井有条,还能抽空跟大汗当连襟,没事送点东西联络联络感情。

反观多铎

算了不观了,大汗血压经不起这样的折磨了。

有些极个别人,在自我认知方面似乎不太清晰。

右翼岳讬,左翼多尔衮、豪格、阿巴泰,留守济尔哈朗,大汗的核心圈子,开始变得清晰。在和多尔衮竞争大汗重用这件事上,多铎算是彻底落败了。

他不服气的在床上翻来覆去,道道冷风顺着被子的缝隙往里灌,于微烦了,伸手推他,想把他赶出自己的被子,多铎却会错意,展臂将她揽入怀中。

外面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胤禛也在冷热交织中醒了过来,得知‘阿玛’想得到大汗重用,且正在为大汗不重用而气馁,他急的都想说话了,那你倒是表现一下啊!

起来干活儿!干活儿!

每天准时准点往来于王府和衙署之间算什么事?到家了不读书、不练骑射,不是躺在炕上,召女乐玩乐,唱些靡靡之音,就是和‘额涅’闲话,这又算怎么回事?

亲王乃是国家宗室,怎可如此懒散?

他要是大汗,不仅不会重用他,还要狠狠申斥他。

还敢背地里抱怨,罪加一等。

多铎埋首于微怀中,兀自生着闷气,于微也不知道怎么办,抱着多铎,敷衍道:“哎呀,不去也有不去的好处,多尼还小,肚子里的孩子也还没生出来呢,你就当在家陪陪我们。”

“嗯。你说的也是。”多铎被于微这么一宽慰,心中烦闷一扫而空,他轻轻按上于微的腹部,小声道:“阿玛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们。”

勤快人跟懒人天生不对付,胤禛很反感多铎这种不思进取的行为,感觉到他的靠近,胤禛抬腿就是一脚,离他远点,他可是要勤奋上进的人。

“他踢我了。”感受到于微腹内动静,多铎眼前一亮,激动望向她,眼中因官场失意的沉闷,一扫而空。

怀多尼的时候,他没在家,也无从感知胎动,于微见他前后情绪波动比自己都大,一时无奈笑了,她对上多铎的眼睛,发现他眼中有几道血丝。

于微以为他熬夜熬得双眼通红,可再凑近细一看,她立刻后退,惊恐道:“你离我远点。”

红眼病,好标准的红眼病。

寻常的病,于微自然是能照顾就照顾,但传染性疾病,她立刻将多铎连人带被褥全打包赶去了书房,不仅如此,她还让侍女换了屋中陈设,用烈酒擦拭屋中各处,连一丝角落都不能放过。

她是个心胸宽广的女人,从不嫉妒,所以红眼病千万不要来找她,去找多铎吧,他天天酸多尔衮能得到大汗重用,可让他干活,他又嫌累。

事少权重钱多,金宝根的理想工作。

但大清在创业之初,哪儿来的这么好的岗位啊。

得了红眼病,一个传染俩,不过被传染的不是和多铎朝夕相对的于微,而是郑亲王济尔哈朗,他的倒霉同事。

得知二人感染目疾,唯恐两位手足瞎了的大汗立刻找来最好的大夫为二人医治,这大夫倒也有两把刷子,很快两人的红眼病就痊愈,大汗以医生医治有功,封了他世职。

大汗还是很关心这群不靠谱,没事捅点篓子出来的兄弟们的,生病了嘘寒问暖,找大夫看病,有时还会亲自登门探病,有人死了,他也会亲自祭奠,在其灵前嚎啕大哭,出征会送行,归来会迎接。

很有人情味的一个汗。

要是男人味再淡点就好了,不能老想着弟弟收到美女会开心,也要考虑一下弟妹的死活。

征明大军左右两翼,先后出发,左翼先行,多尔衮率右翼稍迟一步,大军出征,多铎却不愿意去送多尔衮,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去送的,但是他不去。

于微劝了两句,见劝不动他,便也作罢。

这可急坏了胤禛,现在不去,岂非授人以柄?但下一瞬,他又想到,如此情况,授人以柄未尝不好,大汗不是忌惮他们兄弟太过亲近。

‘嘶’!

莫非,自己的‘阿玛’大智若愚。

多铎枕在于微腿上,握住她一只手,女乐弹奏起琵琶,轻柔的乐声中,他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送多尔衮?他才不去,看着他就烦!

多铎不送多尔衮,大汗震怒,命人训斥了他的属官,又将他禁足在家,不许出门。这惩罚不痛不痒,他待在家里,抱抱多尼,听听乐曲,全无反省之心,依旧潇洒自得。

“你们烦死了。”于微实在是受不了这奇奇怪怪的兄弟俩了。

“关系好,他不开心,关系不好,他还是不开心。大汗到底想怎样?”

当弟弟的离谱,让他干活他要抱怨,不让他干活也抱怨。

当哥哥的跟弟弟一模一样,会忌惮多尔衮、多铎兄弟联合,可现在两人不睦,他也要训斥,和睦也不对,不和睦也不对。

难怪是亲兄弟!

于微实在懒得去想了,就这样吧,反正大汗只是不许多铎出府行走,又没关她的禁闭,她心中烦闷,便约了童尘,准备去庄子看看,散散心。

于微在轿子里,一股脑将所有事全吐槽给闺蜜听,童尘听完,“巧了,你怎么知道多尔衮也很让人无语。多尔衮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但大汗依旧对多铎很好,他心里不服气。”

于微:“”

“算了。”童尘叹口气,“他们兄弟自己爱恨情仇去吧。”

两人到庄子时,众人正在摘蚕茧,她们像是摘果子一样,将一个个蚕茧从芦苇扎成的草垛上摘下来,放在筐子里。第一批蚕没遇到什么大问题,顺利结茧。

只要将这一批茧储备在适宜的环境下,来年他们破茧而出,会繁育出更多的蚕种。

“王妃。”金玉上前,向于微和童尘行礼,“九王妃、十王妃,今年到最后,桑叶不太够了,要是桑叶够的话,茧会更白更大一些。”

于微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

童尘陪着于微在各处走了走,说了说话,两人提起奇塔特和固伦公主达哲的婚事,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个月,他们就会完婚。

提到婚事,童尘不免提到瓜尔佳氏,“多尔衮很想要一个儿子,琪琪格的出生,给了他信心,他觉得又行了。”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我在庄子上住了好几天,也想明白了,他要是对不起我,我就搬去跟萨仁作伴。”

“我不要他了。”

“他来找我,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胤禛震惊了,什么叫‘不要他了’?这是要休夫?

“没事,我们有多尼,还有肚子里这个,不知道是阿哥还是格格的孩子,要是个阿哥呢,他就能跟他哥哥一起给我们养老了。”

听着‘额涅’的话,胤禛愈发吃惊,她不仅没对妹妹休夫的举措表示反对,还大力支持?

阿玛和额涅,好像都不太寻常

多铎自己不能出府,派出的侍卫却很快跟了上来,他们不敢催促于微,只能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于微远远看着,就觉得烦闷,于是决定打道回府。

“你去哪儿了?”一进屋,多铎便问于微道。

“大汗不让你出府,又没不让我出去。”

“国君福晋送了些东西过来,说是科尔沁送来的。”

“嗯?”

于微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是一件小蒙古袍、一顶小羔皮帽,还有一封信,她展开信件,信中提到额吉衮布大妃会在冬天来盛京,为奇塔特和固伦公主完婚,也为看望出嫁的两个女儿。

十二岁,到了姑娘出嫁的年纪。

真到了两人婚礼前夕,于微的心反而宁静下来,或许,是真的没招了,只能接受。

她放下心,让嬷嬷抱来多尼,准备为多尼试一下新衣服,袍子恰好合身,穿在身上不大不小,于微在多尼脸上亲了下,多尼羞涩躲进多铎怀中。

“哈哈哈,你还害羞起来了。”多铎大笑,低头看向怀中多尼。

一岁多的孩子,皮肤白净,眼睛又黑又大,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股灵气,穿着外婆亲手做的、色彩鲜艳的蒙古袍,戴上舅舅送的毛茸茸羔羊皮小暖帽,愈发显得憨态可掬。

姨妈兼十四伯母童尘打的长命金锁挂在脖前,姨妈兼八伯母哲哲送的金手镯套在藕节手腕,一左一右,衣襟上挂着红绳,系节精美,下挂一颗辟邪的兽牙,结是李福晋亲手编的,是朝鲜的祈福结,兽牙是萨仁亲手打的,美少女战士两箭射死一头野猪,将牙当做战利品送给了多尼。

小靴子左脚那只是慈母手中线,右脚是阿雅善后。

多尼身上能挂的东西有限,海兰珠送的金项圈,布木布泰缝的虎头帽,还有博克托送的小鞋子,以及多铎为他淘的各种小玩意,都还只能放在一边,等着下次再穿戴。

于微想为他束上蒙古袍的小腰带,这样看起来会更好看些,多尼却以为额涅在跟他玩游戏,东躲西躲,左扭右扭,一边乱动,一边望着额涅咯咯的笑。

一条腰带系得于微满头大汗,还是多铎将他抱起,放在炕桌上,让他站正了,抓住他两手,不许他动,于微才将顺利为他把腰带束上。

“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多铎打趣道,“这时候就该照着他屁股来两巴掌,这样他就老实了。”

于微竖眉,“我可是慈母,怎么会打他呢。”

多铎却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他一笑,多尼看着他,也咯咯笑出声来,瞧着儿子不知缘由傻乐的模样。

“两个傻子。”说着,于微也忍不住笑了。

三个傻子。混沌中,胤禛想道。

他感受着一家天伦之乐,这氛围是那么温馨,他不由开始想起自己降生之后的生活来将来会是什么样呢?

兄弟,这辈子还是有兄弟,是一个哥哥,前辈子,他是哥哥。父母会怎么对待兄弟和他呢?额涅会像偏爱十四弟那样,偏爱自己吗?

一只手按在了他身上,他听见‘额涅’在跟他说话,“宝宝,我们才不能和他俩一样,天天傻乐,我们是个聪明的乖宝宝。”——

作者有话说:回收旧营养液,旧营养液换小剧场。

多尔博(胤禛版):虽然你是我哥,但是你要听我的。

多尼:哦。那我也是皇弟了!嘿嘿嘿。

多铎:那我是真的皇父摄政王了!哈哈哈多尔衮我就是比你强!

父子俩人对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微: